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8民终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鄂尔多斯市烟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
法定代表人：穆杰，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坚，系烟农公司副经理，原烟农公司独贵塔拉分公司、巴拉贡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耀，内蒙古典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菅海东，男，197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霞，内蒙古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鄂尔多斯市烟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烟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菅海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4）乌前民初字第2890号民事判决，烟农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以（2016）内08民终216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经重审后，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作出（2016）0823民初1722号民事判决，烟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烟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坚、杨永耀，被上诉人菅海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烟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菅海东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准许烟农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直接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1、一审法院根据授权委托书认定白世明、王振义是烟农公司的员工与事实不符，事实是烟农公司长期向白世明供应尿素，是买卖关系，白世明、王振义并非烟农公司的员工。烟农公司当庭对授权委托书提出质疑，并提交了对授权委托书上面所使用的印章与烟农公司印章一致性的鉴定，但一审法院以超过举证期限未准许该鉴定申请。从授权委托书内容看仅是授权提货的证明文件，应交由铁路货运站留存，菅海东如何取得，存���疑点，且白世明持烟农公司手续提货的行为，不能够证明白世明就是烟农公司的职工。授权委托书的真伪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烟农公司申请进行鉴定，是行使正当权利，应启动对授权委托书的鉴定程序。关于白世明、王振义伪造公章一事，烟农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找不到王振义为由，至今未予立案；2、烟农公司对法院调取的马根旦留存的4张票据及高俊莲留存的1张票据提出鉴定申请，对票据上加盖的印章的真伪及白世明签字的真伪进行鉴定，因鉴定机构只给烟农公司的代理人邓坚打了一次电话，未说明具体怎样提供检材及样本，最终鉴定机构以烟农公司不提供、不配合为由退回鉴定申请。因白世明已经死亡，导致案件事实查明困难，事实是白世明向烟农公司购买尿素，再转卖给菅海东，烟农公司与菅海东之间不直接产生买卖关系，是白��明与菅海东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以上票据上的印章及白世明签字的鉴定直接关系到案件基本事实，为查清本案事实，应重新鉴定；3、菅海东提供两份提货专用印章也是伪造的，烟农公司对此提出鉴定，一审法院未准许，但只有进行鉴定才能查清案件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白世明帮助邓坚办理过分公司年检为由认定白世明、王振义是烟农公司的员工错误。认定白世明、王振义是烟农公司员工，应当查明白世明、王振义的入职时间、工资发放等问题。证人王振义未能证明其是烟农公司员工，且王振义称其2001年至2014年在烟农公司工作13年与事实不符，烟农公司独贵塔拉分公司在2007年1月23日才注册成立，因此王振义出具该虚假的证言可以证明其不是烟农公司的员工；2、菅海东将852720元的尿素款汇入白世明账户，白世明未将该笔款项打入烟农���司账户或者公司财务安宽明的个人账户，烟农公司未收到尿素款，就无义务向菅海东发货或返还货款，菅海东提供证据不能证明白世明是烟农公司职工，更不能证明与烟农公司发生尿素买卖关系，白世明与菅海东的尿素买卖关系的法律后果不应由烟农公司承担。
菅海东辩称,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烟农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维持原判。1、一审中烟农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认可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证明烟农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允许员工以授权委托书的方式提取货物，但烟农公司后来又不认可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并称系伪造，烟农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重审中烟农公司对授权委托书和提货专用章申请鉴定，但未提供检材被鉴定机构退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院调取的马根旦和高俊莲手中留存的票据中加盖的印章与杭锦旗工商管理局调取的年检记录中的印章相一致，烟农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后拒不提供检材，也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烟农公司通过货运站发货，提货人办理提货业务的手续均为授权委托书、营业执照、提货专用章及提货人身份信息，多年来烟农公司一直用以上手续发货、提货，即使以上手续是假的，也属于烟农公司内部管理问题，白世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烟农公司不能免责。3、在案证据能够证明白世明持有烟农公司独贵塔拉分公司的营业执照正本，向烟农公司支付化肥款可以向职工个人账户支付，基于此两点，结合在案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白世明所履行的经销化肥业务行为是职务行为。
菅海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烟农公司偿还菅海东购买博大牌尿素款743280元，从2014年11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至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烟农公司于2007年1月23日注册登记了独贵塔拉分公司和巴拉贡分公司，邓坚为两分公司的负责人。两分公司经营期间，烟农公司于2008年4月25日委托白世明办理独贵塔拉分公司营业执照的年检。2010年5月20日委托白世明办理独贵塔拉分公司和巴拉贡分公司营业执照的年检。其他年份两分公司的年检均委托两分公司负责人邓坚办理。白世明和王振义是独贵塔拉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独贵塔拉分公司的营业执照正本一直由白世明保管、持有，其中白世明以独贵塔拉分公司经理、巴拉贡分公司副经理，王振义以业务员的身份，对外联系业务，与独贵塔拉及乌拉特前旗等周边地区的客户进行化肥交易，期间白世明给部分客户出具过加盖独贵塔拉分公司印章的烟农公司的制式化肥销售单据，及加盖烟农公司印章的票据，同时王振义代表烟农公司负责办理在乌拉山货运站所有化肥的提货业务，白世明于2014年9月死亡。安宽明是巴拉贡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兼两分公司的会计，同时代表烟农公司负责办理烟农公司在巴彦高勒货运站所有化肥的提货业务。货运站出具的装卸费票据均是针对烟农公司，烟农公司出具的在乌拉山货运站和巴彦高勒货运站的提货手续相同，均为授权委托书、营业执照、提货专用章及提货人的身份信息，委托书中加盖了烟农公司印章，提货专用章刻有烟农公司的名称和提货人的名字，只有授权的提货人才能办理烟农公司的货物提货业务。烟农公司是内蒙古博大实地化肥有限公司“博大牌”尿素在西部地区的总经销代理商，烟农公司与客户进行化肥交易，均通过其业务员个人帐户收取化肥款项，其中独贵塔拉分公司用白世��个人帐户收取化款款项，巴拉贡分公司用安宽明个人帐户收取化肥款项，最后白世明再将货款统一转给安宽明与总公司进行结算。总公司不对分公司制定统一销售价格，分公司根据市场行情自行定价，分公司有淡（季）储（备）化肥活动且价格相对便宜。菅海东一直与烟农公司有化肥买卖业务往来，菅海东均通过电话口头与白世明订购化肥，然后按照白世明指定的账户打入款项，信息部按照邓坚的指示将所订购的化肥运输到客户指定地点。菅海东为淡储化肥，分别于2014年7月28日、29日、8月6日分三次以1255元/吨价格向白世明的帐户汇款852720元，后白世明将部分款项又打入巴拉贡分公司员工安宽明账户，烟农公司于2014年7月30向菅海东付博大牌尿素96吨，合款120480元，剩余583.46吨，计款732240元。烟农公司推诿拒付，菅海东于2014年12月2日诉至法院，要求烟农公司履行合同���务，给付下欠博大牌尿素。在重审中又变更为给付下欠化肥款743280元并承担银行利息损失。另查明，庭审中烟农公司申请对法院调取的2013年7月15日给陈在存（高俊莲丈夫）出具的票据一份（票号0062363）上使用的烟农公司的印章及2013年3月10日、18日给马根小（马根旦）出具票号分别为0125133、0125134两份票据上白世明签字的真伪进行鉴定。2016年9月6日法院委托内蒙古巴彦淖尔市羽禾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因多次通知烟农公司代理人邓坚提供所需检材及样本，但一直未提供，于2016年10月17日以（2016）内08为鉴第298号退案函及退案说明将鉴定申请退回法院。再查明，白世明个人注册成立的杭锦旗独贵塔拉内丰农资经销部于2004年11月29日开办，2006年3月31日被注销。烟农公司成立的独贵塔拉分公司及巴拉贡分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被注销。2016年4月5日，烟农公司向乌拉特���旗报案称：“王振义、白世明伪造印章”，公安机关受案后，一直未对公章进行鉴定，也未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菅海东与烟农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其口头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菅海东为了淡储化肥向烟农公司打入货款852720元，烟农公司在向菅海东履行部分化肥后再未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过错责任，故对菅海东要求烟农公司给付下剩化肥款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菅海东诉称，与烟农公司口头协商淡储化肥的价款为每吨114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而2014年7月19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博大尿素销售价在巴彦淖尔市地区为每吨1255元，故烟农公司应依据该价款给付菅海东博大牌尿素，烟农公司已履行支付96吨，计款120480元，下欠化肥计款732240元应由烟农公司给付菅海东。烟农公司辩称，菅海东是与白世明的买卖合同关系，是白世明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公司，但在审理中所调取的一系列证据均能证实白世明所履行的经销化肥业务均是烟农公司行为，系职务行为，菅海东有理由相信白世明代表烟农公司。烟农公司的辩称理由无充分证据证实，且申请鉴定因未提供检材及样本被退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菅海东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鄂尔多斯市烟农农业生产资料有��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菅海东化肥款73224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2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驳回菅海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32元由鄂尔多斯市烟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保全费4870元由菅海东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之前，独贵塔拉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在独贵塔拉分公司办公场所悬挂，公司办公场所由白世明使用经营化肥。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烟农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菅海东化肥款732240元的焦点问题。首先，白世明以烟农公司独贵塔拉分公司经理的名义对外销售的化肥为博大牌尿素，该尿素在内蒙古西部地区的总经销代理商为烟农公司。白世明销售化肥是以其个人账户收取化肥款，再将化肥款转入公司财务安宽明的账户，由安宽明与烟农公司进行结算，对菅海东购买的部分涉案淡储化肥，烟农公司已经交付96吨，可见菅海东与烟农公司的买卖合同成立，且烟农公司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其次，白世明以烟农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于2008年4月25日办理独贵塔拉分公司营业执照的年检，2010年5月20日办理独贵塔拉分公司和巴拉贡分公司营业执照的年检。烟农公司经理邓坚称:“2008年之前独贵塔拉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在该分公司挂着，场所由白世明使用，2013年其找不见营业执照正本，问白世明，白世明说不拿的，后来白世明出事，公安局在白世明家里搜查时，在白世明家里找到的。2008年至2013年期间，因检证一般用副本，其未注意正本在不在。”，从上述陈述可见，在2008年之前白世明的办公地点即为烟农公司独贵塔拉分公司，且独贵塔拉分公司办公场所中悬挂有独贵塔拉分公司的营业执照正本，在2013年至菅海东向白世明购买涉案化肥时，独贵塔拉分公司营业执照正本的持有人为白世明。多年来白世明在烟农公司独贵塔拉分公司悬挂有营业执照的办公场所以烟农公司独贵塔拉分公司经理的名义对外经营烟农公司总经销的化肥品牌，或者持有独贵塔拉分公司营业执照以烟农公司独贵塔拉分公司经理的身份对外销售烟农公司总经销的化肥品牌，且买卖化肥的交易信用良好，菅海东也多次通过白世明购买过烟农公司的博大尿素，交易信用良好，并且白世明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办理过独贵塔拉分公司，巴拉贡分公司的年检事宜，上述事实足以使菅海东对白世明烟农公司独贵塔拉分公司经理身��产生合理信任。由此可见，菅海东通过白世明购买烟农公司博大牌尿素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是善意的，即使烟农公司在对独贵塔拉分公司营业场所、营业执照甚至公司各类印章、票据及公司管理存在过失，也属于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否认菅海东相信白世明是代表烟农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菅海东通过白世明向烟农公司购买化肥的合同责任应当由烟农公司承担，而不应由与之存在买卖关系的善意相对人菅海东承担，故烟农公司应当返还菅海东化肥款732240元。
关于烟农公司申请对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烟农公司印章和法定代理人穆杰签名真伪，对马根旦留存的4张票据和高俊莲留存的1张票据中印章真伪及白世明签字的真伪进行鉴定的问题。首先，一审中烟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其次，烟农公司独贵塔拉分公司在乌拉山货运站��巴拉贡分公司在巴彦高勒货运站的提货手续相同，均为授权委托书、营业执照、提货专用章及提货人的身份信息，委托书中加盖了烟农公司印章，提货专用章刻有烟农公司的名称和提货人的名字，只有授权的提货人才能办理烟农公司的货物提货业务。独贵塔拉分公司在乌拉山货运站的提货人为授权委托书中授权的提货人王振义，王振义授权期间履行着受委托人的发货和提货的工作职责，烟农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烟农公司的该默认行为一直持续，直至出现本案纠纷，才否认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第三，一审已经委托鉴定机构对马根旦留存的4张票据和高俊莲留存的1张票据中印章真伪及白世明签字的真伪进行鉴定，但因烟农公司未能提供检材及样本被退回；另在二审中烟农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交对该印章真伪及白世明签字真伪的鉴定申请书；第四，���使排除烟农公司提出鉴定的相关证据，其他在案证据仍然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实白世明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白世明即使无权代表烟农公司对外签订买卖化肥的合同，也属于烟农公司内部管理过失所造成，烟农公司在对白世明代表公司向菅海东销售化肥的行为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是否准许烟农公司的鉴定申请已经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
综上，烟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2元，由上诉人鄂尔多斯市烟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久芬
审 判 员 高建宏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范 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