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4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世纪大道中段55号启迪国际城创客项目公寓楼13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1104MA6TG3DL43。
法定代表人：唐德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伟，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慈康，男，1973年11月17日生，汉族，系该公司驻西咸锦江之星项目负责人，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国亮，男，1977年7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昭慧，女，咸阳市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娇，女，咸阳市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细华，男，1974年7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上诉人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国亮、曹细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8）陕0402民初字第1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伟、张慈康，被上诉人曹国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昭慧、王香宁，被上诉人曹细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8）陕0402民初字第109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由被上诉人曹细华向被上诉人曹国亮支付工资21900元，上诉人无须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中虽然曹细华对曹国亮提交的计工单真实性认可，但曹细华与曹国亮系亲戚关系，曹细华因挪用农民工工资宣称无力支付，故上诉人认为不能排除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意欲让上诉人多承担劳务费的可能。①上诉人将装修工程发包给曹细华，至于其雇佣谁或雇佣多少人来完成工程，上诉人从不过问，上诉人只是按照工程进度向曹细华支付承包款；②该案证据记工单显示，曹国亮8月份出工30天，9月份出工30天，10月份出工24天（除国庆假期），11月份出工30天，其出工天数明显多于其他人员，基本每月都是满工，不符合情理，且其记工标准为每天320元，高于一般市场用工费用标准，由于曹国亮和曹细华的特殊关系，产生虚高的记工标准和出工天数；③因施工方多次聚众堵门，上诉人于2017年9月20日要求保安对出入工地人员进行登记，从登记表中可以看出，曹国亮登记次数仅1次，故对曹细华出具的曹国亮的工作结算情况，上诉人持怀疑态度。2.一审法院认定《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所指的建筑企业包括从事装修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活动的企业没有法律依据，该法第十二条规定指的是相应工程必须是具有等级资质的承包方才可施工。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五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既是在一审中上诉人承认曹细华不具有劳务用工主体资质，但该规定也只是针对建筑施工企业，而非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企业，因为建设部对此已有单独的规定。另外针对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企业中的劳务用工主体资格，住建行政管理部门并没有具体要求，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对法律条文作扩大适用，且本案被上诉人作为油漆工，实践中并无资质资格的相关要求。3.一审法院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中的“实际施工人”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中的“农民工”系两个不同的权利主体，上诉人认为没有法律依据。根据2016年8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对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第9594号建议的答复，已明确将“公民个人”归入实际施工人的范围。结合本案，上诉人认为“农民工”也应一并归入“实际施工人”的范畴，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调整。另上诉人认为从法的效力等级来讲，该司法解释的效力要高于部门规定性文件。再者，2011年及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也明确要求“要严格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明确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结合一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曹细华实际支付了926840元，超过了应付的劳务费标准，因此上诉人不应再与曹细华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曹国亮和曹细华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8日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武汉鑫立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7月12日又签订《锦江之星酒店（咸阳××大道店4S）装修合同书》，由武汉鑫立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包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锦江之星咸阳××大道店4S的装修工程，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多次给武汉鑫立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下发整改通知，并于2017年9月16日向武汉鑫立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发出合同终止通知。为了使酒店能够顺利开业，2017年10月18日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曹细华签订《锦江之星酒店（咸阳××大道店4S）装修合同书》，将锦江之星咸阳××大道店4S的装修工程发包给曹细华个人，工程期限从2017年9月15日开始，合同第十三条补充项目：武汉鑫立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给乙方的劳务人工费陆拾贰万（620000元）作为甲方支付乙方总劳务人工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在总劳务承包费扣除。合同签订后，由被告曹细华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并分五次从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借支工人工资299340元。
另，原告曹国亮为工地油漆工，记工单核算原告工资数额为36480元，其中2017年9月15日之后的数据为22400元。2017年12月6日被告曹细华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曹国亮在咸阳××大道锦江之星酒店工费共计38000元。诉讼中，原告曹国亮从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已领取500元回家路费。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曹细华签订《锦江之星酒店（咸阳××大道店4S）装修合同书》，将锦江之星咸阳××大道店4S的装修工程发包给曹细华个人，由曹细华组织工人在锦江之星酒店装修工程工地施工及管理日常作业，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曹细华结算工程量，将工人生活费、工程款项支付给曹细华，因此曹细华与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系承、发包关系。被告曹细华雇佣本案原告从事油漆工工作，理应按时支付原告工资，但其怠于履行付款义务，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由于曹细华不具备承建建设工程的资质，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锦江之星咸阳××大道店4S的装修工程发包给曹细华个人属于违法发包行为，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中第十二条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原告主张二被告支付拖欠其工资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曹细华签订《锦江之星酒店（咸阳××大道店4S）装修合同书》中的工期从2017年9月15日开始计算，因此被告拖欠原告工资数额也应从2017年9月15日开始计算，应以记工单上2017年9月15日之后的22400元为准，扣除原告已领取的500元，实际欠款数据为21900元。2017年9月15日之前的工资欠款原告可以另案主张。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辩称，其与原告不存在劳务关系，只与曹细华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曹细华虽然不具备劳务用工主体资质，因《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只针对建筑施工企业，而非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企业，并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被告公司已超额支付了劳务费用，已履行完毕劳务费付款义务。就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曹细华签订的《锦江之星酒店（咸阳××大道店4S）装修合同书》，双方之间是否结算、如何结算，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所指的建筑企业包括从事装修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活动的企业，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中的“实际施工人”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中的“农民工”系两个不同的权利主体，故，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辩称意见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限被告曹细华与被告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曹国亮的工资21900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二被告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施工人员出入登记表，证明被上诉人曹国亮实际出工天数不实，二被上诉人有弄虚作假的嫌疑。
被上诉人曹国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当时设立该登记表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工地，登记表既不能作为计工考勤，也无人管理，故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曹细华的质证意见与曹国亮相同。
经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施工人员出入登记表，因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虽然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对曹国亮提交的计工单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曹细华与曹国亮有虚假串供的可能，但从其二审提交的施工人员出入登记表中不能充分予以佐证，故上诉人该节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曹细华拖欠曹国亮的劳务工资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上诉人提出其与曹细华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针对装饰装修工程企业中的劳务用工主体资格，住建行政部门并无资质要求的上诉理由。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和施工合同，本院认为，其中“工程”是指土木建筑工程和建筑业范围内的线路、管道、设备安装工程及建筑装修装饰工程；“施工”则包括对工程的建造和相关设施、设备的安装活动，因此，上诉人与曹细华之间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符合建设工程合同的法律特征。另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曹细华签订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内容看，涉及了变动建筑主体结构等项目，根据国务院2017年10月7日《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及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装修人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或者装修活动涉及本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内容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施工合同并无相关资质要求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10月18日就装修锦江之星酒店(咸阳××大道店4S)与曹细华签订装饰装修工程合同，违法将装修工程承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曹细华，施工过程中，曹细华未按时足额支付曹国亮等人劳务报酬，因此，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实施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对曹细华拖欠曹国亮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暂行办法》是对建设领域农民工合法利益予以保护的专门性规定，从事工程建设的相关企业均应遵守执行。就上诉人提出的其公司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曹国亮承担清付责任一节，本院认为，该司法解释适用于特殊情况下准许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欠款的情形；另该解释当中的“实际施工人”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暂行办法》当中的“农民工”并非同一概念，解释中的实际施工人一般是指与发包人形成施工合同关系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实际施工人可能是自然人、超资质等级施工的建筑施工企业、超资质许可施工范围从事工程基础或结构建设的劳务分包企业等，而建设领域当中提到的农民工一般是指在施工现场实际从事施工作业的人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二者并非同一权利主体，并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暂行办法》正确。
综上，上诉人西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元，由上诉人咸新区恒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国强
审判员 王丽丽
审判员 张作儒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杜快快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执行提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