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泰锦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原江苏瑞锦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346085005P，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汉中门大街301号1501室。
法定代表人：ＸＸ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晓勇，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洋，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鸿臻，男，1965年8月7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晓芳，江苏丁晓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福江，男，1969年7月7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宝，江苏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泰锦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鸿臻，原审被告曹福江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泰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本案事实。一审中，泰锦公司已经对原江苏瑞锦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向江鸿臻出具的担保函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清，直接认定该担保函系原江苏瑞锦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出具，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2016）苏1282民初3324号案件中，已经查证在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与江鸿臻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存在债务人中瑞公司提供的物的担保，即中瑞公司以其在灌云县交通运输局的应收账款为上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生效判决亦明确江鸿臻有权就应收账款中65000000元限额内优先受偿本案债权，本案江鸿臻应先就债务人中瑞公司提供的质押物行使担保物权，质押物不足清偿部分，方可向保证人追偿。2.本案担保函即便为原江苏瑞锦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出具，因担保函仅笼统约定为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独立的保证责任，并未对质押权利实现与否作出特别约定，应属于约定不明，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泰锦公司亦应当在物的担保范围外承担补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泰锦公司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认定案由有误。江鸿臻与债务人中瑞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已另行作出生效判决，现江鸿臻依据该生效判决向泰锦公司主张担保责任，本案应为担保合同纠纷。
被上诉人江鸿臻辩称：（一）一审已经查清本案事实。泰锦公司一审中虽对担保函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否认担保函的真实性，也未对该担保函上签字盖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案涉担保函系由泰锦公司加盖的该企业前身江苏瑞锦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公章，并由时任法定代表人葛忠签字，可以代表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案涉担保函是真实的。（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案涉担保函明确载明“本担保为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独立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既然是独立的连带保证责任，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即无论权利质权能否实现，泰锦公司都要为此承担独立的连带保证责任。此外，江鸿臻一直申请法院执行中瑞公司质押的灌云县交通运输局的应收账款，并未放弃执行该权利质权，故泰锦公司主张其承担补充保证责任不能成立。2.应收账款属于债务人的债权，以应收账款出质的情形，属于权利质权。只有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才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应收账款质押不属于物的担保范畴，债权人并不必须先就应收账款质押实现债权，故只要担保关系成立，泰锦公司就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虽然一审法院确定的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案件的争议焦点都是围绕担保关系展开的，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原审被告曹福江辩称：（一）对于江鸿臻是否实际代偿的事实，一审中曹福江及泰锦公司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二）2018年春节前，江鸿臻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6）苏128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并从灌云县交通运输局受偿执行款3000万元，二审应在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扣减相应金额。
江鸿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福江、泰锦公司对中瑞公司欠江鸿臻的借款501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16年5月2日间的利息为7512441.68元，自2016年5月3日起，按本金5010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到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及律师费6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曹福江、泰锦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2日，因中瑞公司需向上海马洲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洲公司）归还欠款50100000元，江鸿臻与中瑞公司、葛忠、刘彬及曹福江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江鸿臻向中瑞公司提供借款50100000元，所借款项由江鸿臻直接汇至马洲公司账户，借期一年，自江鸿臻实际支付款项之日起计算，月利率2.2%，利息每月支付一次，到期本息结清；中瑞公司同意用在灌云县交通运输局享有债权中的65000000元额度内归还江鸿臻借款。合同还约定由葛忠、刘彬及曹福江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本协议约定的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拍卖费、律师费等）。无论65000000元担保债权能否实现，葛忠、刘彬及曹福江都应向江鸿臻承担担保责任；合同第5条约定，债务人及保证人保证按约定的时间归还本金、支付利息。如逾期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应向江鸿臻承担违约金1000000元，逾期超过60日的，江鸿臻有权宣告借款提前到期，应在收到通知书15日内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6条约定，江鸿臻为主张本协议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律师费、拍卖费等）均由中瑞公司、葛忠、刘彬及曹福江承担。同年9月28日，江苏瑞锦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向江鸿臻出具担保函，承诺对中瑞公司向江鸿臻借款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最高担保数额65000000元，承诺第5条约定：本担保为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独立的连带责任保证。因债务人及各保证人未按时还款，江鸿臻于2016年5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中瑞公司、葛忠、刘彬、曹福江和泰锦公司。后因故撤回对曹福江和泰锦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2016）苏128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判决中瑞公司归还江鸿臻借款50100000元并承担利息（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5月2日间的利息为7512441.68元；自2016年5月3日起至实际归还借款之日止按本金50100000元、年利率24%计算）；中瑞公司给付江鸿臻律师代理费600000元；葛忠、刘彬对中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江鸿臻有权就中瑞公司质押的在灌云县交通运输管理局的应收账款中65000000元限额内优先受偿本案债权；中瑞公司、葛忠、刘彬负担诉讼费354899元。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中瑞公司、葛忠、刘彬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故江鸿臻再次起诉，要求曹福江、泰锦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江鸿臻与中瑞公司、曹福江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内容履行各自义务。一审法院(2016)苏128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江鸿臻履行了对中瑞公司款项的出借义务并确定了借款利息金额和计算方法以及江鸿臻的律师代理费损失、支出的诉讼费用，判决中瑞公司归还上述款项，葛忠、刘彬承担连带责任。曹福江在中瑞公司与江鸿臻于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上签字担保，应承担连带责任。泰锦公司向江鸿臻出具担保函，承诺对中瑞公司向江鸿臻借款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最高担保数额65000000元，承诺本担保为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独立的连带责任保证，因此泰锦公司应对中瑞公司最高限额65000000元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江鸿臻根据法院生效判决及双方的约定，要求曹福江对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法律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泰锦公司仅应在其承诺的最高限额65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一审法院（2016）苏128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主文内容，现中瑞公司应清偿江鸿臻债务已超出了65000000元，对超出部分，泰锦公司不承担责任。泰锦公司辩称应在物的担保清偿后，不足部分才由保证人承担一节，与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2016）苏128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曹福江、泰锦公司对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疑异，但并未提供相关的事实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一、曹福江对一审法院（2016）苏128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中瑞公司归还江鸿臻借款50100000元及利息（至2016年5月2日欠息7512441.68元，自2016年5月3日起至实际归还借款之日按本金50100000元、年利率24%计算）、给付江鸿臻律师代理费6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泰锦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在65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江鸿臻对泰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江鸿臻提交了进账单及转账记录各一份，证明其在（2016）苏128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收到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5日交付的执行款30000000元。泰锦公司质证后对该事实表示无异议。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经核算，截至2018年1月25日，中瑞公司尚欠江鸿臻借款本金48387241.68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二）泰锦公司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如泰锦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鸿臻是否应当先就应收账款质押实现债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江鸿臻一审持借款协议书及担保函主张曹福江、泰锦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保证合同纠纷，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江鸿臻已向中瑞公司履行款项出借义务的事实已经一审法院生效的（2016）苏128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曹福江、泰锦公司虽就江鸿臻是否代偿的事实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认定的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江鸿臻一审中主张泰锦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提供了时任江苏瑞锦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葛忠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印章的担保函一份，泰锦公司一审中虽表示对该担保函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据此，泰锦公司为案涉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依照该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仅在双方当事人就实现债权的次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债权人方应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本案中，泰锦公司向江鸿臻出具的担保函中明确载明“本担保为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独立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据此，因泰锦公司明确承诺无条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应当认定泰锦公司已经放弃了基于法定清偿顺序的先诉抗辩权，现泰锦公司主张在应收账款质押范围之外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泰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确定案由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因二审中出现案涉债务部分清偿的事实，本院对一审裁判结果予以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变更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曹福江对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所欠江鸿臻借款本金48387241.68元、利息（以48387241.68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及律师代理费6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变更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南京泰锦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在65000000元范围内对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所欠江鸿臻借款本金48387241.68元、利息（以48387241.68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及律师代理费6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862元，由上诉人南京泰锦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旭
审判员 刘艳生
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