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水健。
委托代理人金泽新，江苏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青丽，江苏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电力公司常州供电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局前街27号。
负责人沈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洁，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姚晓明，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广化房屋拆除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吴家场15幢1号。
法定代表人马佑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甜，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建中，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天宁区兰陵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常州市中吴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赵浴宇，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蔡国兴，江苏鑫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一莲，江苏鑫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兰陵汽车涂料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中吴大道1271号。
法定代表人毛小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炜，博爱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天宁区建设局，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关河东路66号九洲环宇国际商务广场。
法定代表人许建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武双云，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生。
上诉人黄水健、江苏省电力公司常州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广化房屋拆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拆房公司）、常州市天宁区兰陵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兰陵街道）、常州市兰陵汽车涂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涂料公司）、常州市天宁区建设局（以下简称天宁建设局）、黄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黄水健诉称，2013年4月19日，我在中吴大道与晋陵南路交叉路口的一处拆迁工地，查看一台变压器时，突然被高压电严重击伤，被送到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后转至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阳湖院区进一步治疗，右手被严重电击伤，不得不高位截肢。事发地是晋陵南路向南延伸段房屋拆除工程项目所在地，该项目经过公开招标，拆房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中标，对工程范围内的民房和厂房进行拆除，工期90天。工地上的变压器等属于不可搬迁资产，由兰陵街道处置。2013年4月，兰陵街道对原属于涂料公司的变压器等不可搬迁资产，打包进行公开招投标，由拆房公司中标。兰陵街道与拆房公司签订施工安全协议，要求施工时严格执行《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等。4月19日下午3时多，拆房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佑敏打电话给我的叔叔黄生，给工地上变压器估价。当天下午，黄生带我到工地，该变压器周围没有任何警示标记。在查看变压器前，黄生电话问马佑敏变压器是否有电，马佑敏称没电。于是我爬上电线杆，查看变压器时被高压电击伤。我的医疗费158689.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72元、营养费1440元、护理费14400元、误工费46127元、二次手续费113000元、××赔偿金4555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1207.45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2520元、假肢及安装住宿维护费893439.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合计1847127.51元。拆房公司已付10万元。现起诉要求拆房公司、兰陵街道、供电公司、涂料公司、天宁建设局、黄生支付1747127.51元；诉讼费由其承担。
拆房公司辩称，我公司在2013年4月19日从兰陵街道以8000元购得包括事发变压器在内的属于涂料公司的不可搬迁资产，我方接手时变压器现场无警示标志、保护措施，未有人告知我方变压器带电。黄生与黄水健系合伙关系，两人不具备勘验电气设备的资质。我方电话通知黄生有台变压器需出卖，请其至拆房公司商谈价格，但黄水健未与拆房公司人员会面，在未征得我方同意情况下擅自攀爬电线杆、接触变压器，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我方已出借黄水健10万元用于治疗，不代表我方认可承担事故责任。事发变压器的产权与管理单位是涂料公司，涂料公司未及时办理用电销户手续，致变压器存在安全隐患。兰陵街道在出卖不可搬迁资产时未尽基本注意义务，将带电变压器出卖给我方，移交时也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我方在此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供用电合同约定未经供电人同意，不得向第三人转供电力，且供用电合同有效期超过，供电公司与涂料公司未续签合同。涂料公司不再用电，供电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也有管理义务，查明为何不用电。综上，供电公司应承担管理责任，知道房屋拆迁，更要对拆迁地区供电状况进行有效监督管理。作为发包人的兰陵街道没有查明变压器是否带电，更没有告知我方相关情况，现场也没有相关警示措施就将变压器出卖给我方，未尽到通知、说明义务，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
兰陵街道辩称，黄水健对我方的起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我方仅是受委托组织对包括本案变压器在内的不可搬迁资产招投标出售活动，不是资产的所有人、管理人和实际控制人。我方对上述资产的出售活动结束后，拆房公司已根据中标协议接受了上述资产并派人至现场对资产进行了实际控制，因此我方不应对黄水健承担责任。我方在2013年4月19日组织出售变压器时已明确告知与会人员该变压器有电，且在出售前还专门要求拆房公司提供安全生产许可证，作为专业拆除单位，对变压器这类高度危险物应有专业知识。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经营者，在高压供用电合同到期后近5年时间内疏于管理，未终止供电也是造成黄水健受伤的主要原因，根据《侵权责任法》对高压、高空作业的规定，责任人是经营者，供电公司作为危险源高压电经营者，应承担责任，而不是以产权来划分责任。请求驳回黄水健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供电公司辩称，黄水健诉称的变压器及附属设施是涂料公司的电力设施，是该公司的被拆迁资产。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及供用电合同第七条约定，本案变压器及附属设施的管理责任及发生事故的法律责任应由涂料公司和拆迁导致产权变动后的实际所有权人承担。本起事故既有黄水健不注意安全擅自攀爬变压器的重大过错，也有拆迁人及拆迁施工单位管理缺失的责任，包括没有根据实际拆迁进度和施工情况及时办理用电销户手续。在事故发生后的2013年4月22日，涂料公司才向供电公司申请销户。在销户停电前，相关拆迁人和拆迁施工单位应注意到变压器等电力设施的危险性，不能随意处置，要加强安全管理，禁止闲杂人员随意靠近变压器。供电公司不是产权人，也不是管理责任人。供用电合同到期后，双方仍继续履行，并不违法，用户需申请销户，才能办理停电，我方不能任意终止供电。涂料公司资产最终由天宁建设局征收，产权归属是天宁建设局，兰陵街道是受其委托处置被征收资产，这些证据反映出兰陵街道应承担管理责任，取代天宁建设局承担本次拆迁活动中拆迁人的法律责任。如需报停，必须提供相关书面材料，事发前，我方未收到销户申请，也无销户材料。我方是在事发后才收到书面报停手续。进入拆迁程序后，已不是正常的供用电，拆迁人或登记人应来办理相关手续，经我方查看后停电、销户。建立供用电合同的用户是涂料公司，如用电方发生变化，则应由转让方、受让方共同向我方申请办理更名或过户手续。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要求驳回黄水健对供电公司的赔偿请求。
涂料公司辩称，2011年，兰陵街道与我方签订了资产收购协议，我方将全部资产出让给兰陵街道以应对即将发生的拆迁，合同约定2011年9月30日支付500万元为产权交接节点，兰陵街道已取得所有资产所有权、控制权，才能在2012年12月5日进行拆除权招投标，从而拆房公司取得变压器所有权。现拆房公司是变压器实际所有人，且是通过公开拍卖形式取得。天宁建设局委托兰陵街道进行拆除权拍卖，那么天宁建设局与兰陵街道应连带承担资产的管理责任。事发前，茶山村委以我方名义报停电，但未获得供电公司受理。茶山村委已告知供电公司拆迁事宜，拆迁发出公告后，供电公司不能以手续不全放任高危设备不管，起码应先停电，至于是否欠费或欠手续，可以后补。高压设备管理适用无过错责任，经营者需尽最高的注意义务。涂料公司自从将全部资产出让给兰陵街道后，兰陵街道就已实际接管和控制包括变压器在内的所有资产，因此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黄水健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天宁建设局辩称，我方不是涉案变压器的产权人，也不是使用人和管理人，因此我方对该人身损害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黄水健起诉我方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黄水健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黄生辩称，对黄水健的起诉没有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8月1日，供电公司与涂料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用电容量为80千伏安，受电变压器1台；电源线路为10千伏广化线；用电人在受电装置上作业的电工，必须持有电力管理部门颁发的电工进网作业许可证，方准上岗作业；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第一断路器处，第一断路器下桩头以下属于用电人，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属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对于暂停、暂换、移表、暂拆、改类等，双方约定不再重新签订合同。
2011年8月10日，常州市天宁区兰陵街道茶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茶山村委，甲方）与涂料公司（乙方）签订资产收购协议书，约定：由甲方收购乙方部分资产，包括房屋、土地、配套设施设备；收购价920万元；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完整的企业信息和资产资料，尤其是乙方尚未向公众公开的相关信息和资料，以利于甲方更全面了解协议标的状况。其中配套设施中包括涉案变压器。
2012年12月10日，天宁建设局（甲方）与茶山村委（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征收乙方坐落本市中吴大道1271号的房屋及其附属物。其中附属物中包括涉案变压器。
2013年4月19日15时，因处置涂料公司、常州华尔神中药饮片厂不可搬迁资产，兰陵街道召集各投标人召开会议，并由兰陵街道（甲方）与拆房公司（乙方）签订中标协议，约定：乙方为中标单位，中标金额8000元；甲方应如实提供清单上列明的实地查看实样的不可搬迁资产；乙方支付资产作价款，付清后，清单列明的不可搬迁资产视同甲方已经交付，乙方按约收到作价资产，乙方在一周内处置、搬迁作价资产，并由乙方对不可搬迁资产处置全过程的安全负责。签订协议后，拆房公司即支付8000元。
2013年4月19日16时许，拆房公司因想出售涂料公司的变压器，由马佑敏打电话给收购废品的黄生（系黄水健的叔叔）。黄生与黄水健赶到现场，看到变压器上无变压器到工厂的出线，变压器周围无警示标志，也无电柜，黄生凭经验觉得变压器应该没有电，为了看到变压器上的铭牌，黄生就帮黄水健在没有采取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爬上去，看了铭牌上型号“S9、80KV”后，黄生让蹲在变压器上的黄水健下来，黄水健站起来时发生了触电事故，致使黄水健受伤。
黄水健当即被送往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全身多处电击伤，于2013年4月22日转入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于2013年7月31日出院。花费急救费180元、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费17294.86元、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141214.67元，合计158689.53元。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黄水健手续费用估价情况，后续治疗费用约计113000元。
2014年4月29日，黄水健通过法院委托鉴定，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5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黄水健因电击伤致右上肢肘关节以上截肢构成四级伤残；误工期从受伤至定残之日，护理期240日，营养期120日。黄水健花费鉴定费2520元。德林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常州服务中心出具“关于黄水健配置××康复器具（假肢）的建议”，考虑患者为高位截肢，皮肤状况较差，为保证其基本生活需要及工作需要，适合安装以下国产普及适用型义肢：AE03043上臂电子美容手，价格58000元，该产品在正常情况下，使用寿命约为四年，每年维修费用约为假肢费用的5%；安装训练期为20天，需护理1名，每人每天费用50元。
事故发生前，上述变压器虽不使用，但其损耗仍产生费用。2013年4月22日，涂料公司以拆迁为由向供电公司申请销户；2013年4月24日供电公司受理。
事发当日，经报警，常州市兰陵派出所对相关人员作了询问笔录。马佑九陈述：黄水健是买变压器的人，我老板马佑敏打电话让他们来看变压器的，之后马佑敏电话告诉我他们到了，马佑敏就是让他们来先看看的，马佑敏还没到，他们就自己先爬上去了，当时我们没有人在场；兰陵街道把变压器拍卖给我们时说变压器没电；买变压器的人也没有问我们变压器是否有电。
马佑敏陈述：我公司项目经理马佑九告诉我兰陵街道将变压器拍卖给我公司，我就电话联系了收废品的人来看看，我没有说变压器有没有电，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电，也没有叫收废品的人爬上去看变压器，黄水健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不清楚，事发时我公司没有人在现场。
黄生陈述：我们是收旧废品的，我与马佑敏是认识的；2013年4月19日下午16时40分许，马佑敏打电话给我，说我这有一个变压器，你过来看一下，我说第二天看，他让我当天就去看；我和黄水健到现场后打电话给马佑敏说到了，他说就在进来拐弯处的变压器；我问他人在哪，他说变压器在路边，反正没电了，让我自己看，我与马佑敏还没有谈好收购价钱；我绕变压器转了一圈，看到变压器上面没有接线，我按照自己的经验觉得应该没有电了，而且马佑敏也说过没电，因铭牌在上面，下面看不到，我就帮黄水健爬上去，黄水健没有采取保护措施，黄水健看了铭牌告诉我是“S9、80KV”后，我就打电话给朋友问价格，我让黄水健下来，黄水健本来是蹲着的，后来站起来，我就看见一团火，黄水健触电倒下了。
原审另查明，常州市天和电动工具有限公司出具证明：黄水健系单位员工，每月工资3400元，事故后休息至今未上班，期间未付工资及待遇。常州市天和电动工具有限公司工资单显示黄水健工资每月3400元。黄水健于2012年3月办理了暂住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的暂住证。黄水健夫妇独生子出生日期为2012年8月12日。
上述事实，有黄水健提供的接处警记录、询问笔录、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鉴定报告、暂住证、工资证明、配置××器具（假肢）的建议、独生子女证、鉴定费票据；拆房公司提供的中标协议；兰陵街道提供的中标协议、结算票据、会议记录、拆房公司的营业执照、安全产生许可证、法人代表身份证明书、法人授权委托书、身份证、竞标签到本、资产收购协议书、土地使用证、征收与补偿协议书；供电公司提供的高压电供用合同、销户表；黄生提供的电话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水健发生事故受伤各方应负何责任及责任大小；赔偿金额的确定。
原审法院认为，黄水健称在查看变压器前，黄生电话问马佑敏变压器是否有电，马佑敏称没电，而马佑敏则予以否认；因黄水健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观点，故法院对黄水健诉称查看变压器前马佑敏告知过没电不予认定。
对于涂料公司、兰陵街道、天宁建设局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涉案变压器原系涂料公司的设施，2011年8月10日，茶山村委与涂料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书，收购了包括涉案变压器在内的涂料公司的房屋、土地、配套设施设备。2012年12月10日，天宁建设局与茶山村委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征收了包括涉案变压器在内的坐落本市中吴大道1271号的房屋及其附属物。2013年4月19日，受天宁建设局委托，兰陵街道与拆房公司签订中标协议，将包括涉案变压器在内的原涂料公司不可搬迁资产等出售给拆房公司；且协议签订后，双方资产交接完成。兰陵街道与拆房公司约定，由拆房公司对包括涉案变压器在内的不可搬迁资产处置全过程的安全负责。故至事发前，涉案变压器已归拆房公司所有，涂料公司、茶山村委（兰陵街道）、天宁建设局对涉案变压器均已不再实际控制，对黄水健爬上变压器及触电受伤的事实均无牵涉。黄水健要求涂料公司、兰陵街道、天宁建设局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拆房公司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兰陵街道与拆房公司签订中标协议约定作价款付清后，不可搬迁资产视同已经交付；在拆房公司当即支付8000元后，包括涉案变压器在内的不可搬迁资产已交付给拆房公司，拆房公司已取得涉案变压器的实际控制权。兰陵街道与拆房公司签订的中标协议约定由拆房公司对不可搬迁资产处置全过程的安全负责。拆房公司作为变压器的实际控制人，对变压器的高压对周围环境的高度危险未能尽到妥善管理和警示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过错责任。
对于供电公司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变压器所在电力线路系10KV线路，属于高压线，黄水健因高压电触电受伤，且没有证据证明损害后果是由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黄水健攀爬电杆的行为并不能认定黄水健有自残、自杀的主观故意，故而供电公司免责的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黄水健及黄生的责任问题。黄水健在爬上变压器前未确认变压器没电，也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在变压器上查看铭牌后未谨慎撤离，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黄生作为变压器的收购人，与黄水健一起赶到现场后，看到变压器上无出线，变压器周围无警示标志，仅凭经验觉得变压器应该没有电，就指挥黄水健在没有采取保护措施情况下爬上变压器，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黄水健与黄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攀爬变压器可能接触高压线会发生触电事故的危险性，黄水健仍擅自攀爬变压器，导致触电受伤，黄水健与黄生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黄水健的过错可以减轻拆房公司、供电公司、黄生的赔偿责任。
对于拆房公司、供电公司、黄生、黄水健的责任大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故拆房公司、供电公司、黄生、黄水健平均承担造成黄水健损失的赔偿责任。
对于赔偿费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的数额，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为限；黄水健要求赔偿后续治疗等费用，因赔偿义务人不同意，故黄水健的后续费用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作处理。
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职业的，应当根据其提供的劳动合同、所在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工资单和收入实际减少的证明等予以确定。本案常州市天和电动工具有限公司出具了黄水健工资扣除的误工证明及工资单，且其主张的误工标准也不超过个人所得税纳税最低标准。故对于其误工标准每月3400元予以认定。
××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按照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系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来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登记为农业户口的外来务工人员，有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学习、生活、经商居住，且以长期生活为目的的，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黄水健于2012年3月办理了暂住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的暂住证，故对其××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为20＊70%＊32538=455532元。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黄水健的被扶养人为其子（2012年8月12日生），生活费为17＊70%＊20371÷2＝121207.4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加上××赔偿金121207.45元＋455532元＝576739.45元。
××辅助器具的费用应按照普通适用型标准计算，有特殊需要的，可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合理的费用；××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也可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德林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常州服务中心出具“关于黄水健配置××康复器具（假肢）的建议”，黄水健适合安装国产普及适用型义肢，价格58000元，该产品在正常情况下，使用寿命约为四年，每年维修费用约为假肢费用的5%；安装训练期为20天，需护理1名，每人每天费用50元。拆房公司对黄水健主张的××辅助器具费用、更换周期、赔偿期限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本次判决赔偿黄水健假肢1具，假肢费58000元，年维修费按5%计算赔偿4年为11600元，安装训练陪护费1000元，合计70600元。超过确定年限后，黄水健仍可主张继续给付××辅助器具费用。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黄水健的损失为：医疗费158689.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4元、营养费1440元、误工费46127元、护理费14400元、交通费1000元、××赔偿金576739.45元、××辅助器具费70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625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899619.98元。由拆房公司、供电公司、黄生各承担224905元，由黄水健自理224904.98元。拆房公司、供电公司、黄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黄水健各支付224905元。二、驳回黄水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79元，由拆房公司、供电公司、黄生各负担2443元，黄水健负担11650元。
上诉人黄水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6个被上诉人在本次事件中均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拆房公司、兰陵街道、涂料公司、天宁建设局没有履行监督管理或及时申报用电销户手续，致使变压器存在安全隐患。带电变压器具有高危性，在拆迁流转过程中，任何拆迁主管单位及其他涉及到的单位和个人均应尽到安全监管和注意义务，应当查明变压器是否通电，通电的变压器应当设置安全警示标志。①拆房公司作为变压器的出售方负有如实告知产品是否有缺陷、是否通电的合同义务，因此，拆房公司应当就是否告知黄水健变压器有电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由黄水健承担拆房公司未告知变压器有电的举证不能的责任。②涂料公司是变压器最初产权和管理单位，其未及时办理用电销户手续，致使变压器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即2013年4月23日才向供电公司申请销户。③2011年8月10日茶山村委与涂料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书，收购了包括涉案变压器在内的房屋、土地、配套设施、设备等涂料公司的资产。根据中标协议，拆房公司在支付对价后取得原涂料公司的资产。证据显示，拆房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支付对价8000元，而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为当天17时，支付对价是否在案发之前不能予以确定，也就是说案发时变压器的所有者不能确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时涉案变压器已不在天宁建设局、兰陵街道控制之下，与事实不符。在整个流转过程中，天宁建设局、兰陵街道、涂料公司均实际占有和控制变压器，没有尽到安全监管和注意义务，才造成了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④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管理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除非其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才可以免责。供电公司在与涂料公司供电合同到期后5年内疏于管理，未能及时断电，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没有对处于待拆迁状态的变压器进行妥善管理和处置，存在严重过错，直接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故应对黄水健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供电公司认为是低压电触电，根据举证分配原则，应当就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⑤原审判决黄水健承担25%的事故责任和损失，加重了黄水健的责任。由于拆房公司未能履行告知变压器是否通电的合同义务，且该变压器处于待拆迁的地方，长期闲置，周围也无其他建筑物，黄水健没有看见变压器的出线，周围也没有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基于一般人的经验判断，不可能意识到变压器是通电的。所以，黄水健对事件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和故意，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综上，6个被上诉人均存在过错，正是因为其疏于管理和安全缺失，才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因此，对黄水健的损失应全额赔偿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应判定3.5万元；对黄水健的假肢、安装、住宿维护费及安装期间实际产生的食宿费用支持过低，对黄水健后续治疗费的主张未予支持不当。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黄水健主张的二次手术费113000元是医疗证明确定的必然发生的费用，应当一并予以赔偿。从情理上讲，黄水健是家中主要生活来源，上有年迈父母需要赡养，下有小孩需要抚养，现没有生活能力，无法负担高额的后续治疗费，请求一并予以赔偿。根据最新的赔偿标准，××赔偿金480844元（34346×0.7×20），被扶养人生活费139682.2元（23476×17×0.7／2）。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水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供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本案触电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认识错误，导致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供电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原审认为“本案变压器所在电力线路系10KV线路，属于高压线，黄水健因高压电触电受伤，且没有证据证明损害后果是由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黄水健攀爬电杆的行为并不能认定黄水健有自残、自杀的主观故意，故而供电公司免责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此，供电公司原审提出的抗辩理由并不是什么免责事由，而是触电事故与供电公司无关，供电公司根本不构成侵权责任。在他人所有的或经营管理的电力设施上发生的事故，供电公司依法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中，至少有两方面是认定不清和错误的：1、原审认定黄水健因高压电触电受伤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涉案变压器的两端，一边是10KV高压电，一边是400V低压电。黄水健攀爬到变压器上触电有两种情况：一是在变压器高压端的高压触电，一是在变压器低压端的低压触电，具体要看黄水健触电的位置，变压器上的触电并不只有高压触电一种。原审中，黄水健主张是高压电触电，该事实依法应当由其举证证明；原审判决认定是高压电触电，也应当按证据来认定。但本案中，除了来源于黄水健自述是高压电触电以及由此形成的病历记录外，并没有任何医学诊断或司法鉴定结论等证据来证明其损害是高压电击伤造成的。因此，本案现有证据只能证明黄水健受到了电击伤，是一般侵权造成的人身损害。供电公司在原审中已提出，黄水健病历记载的电击伤情，符合变压器400V低压端相间短路形成大电流的电弧击伤和烧伤，如果黄水健是倒在变压器高压端10KV上，那么其伤情不会如此乐观。而且，供电公司原审举证的“新闻广场”相关视频资料，反映了黄水健的触电位置在变压器的低压端；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及黄水健陈述，其攀爬变压器是为了查看变压器铭牌，而该铭牌也是在变压器低压端的下方。因此，上述事实证明黄水健是低压触电，这也是与其触电受伤的部位及伤情能相互印证的。然而这份视频资料证据在原审判决中却被遗漏，不能不说该事实的遗漏会导致认识上的偏差。查明本案是高压触电的特殊侵权纠纷，还是低压损害的一般人身损害纠纷，将关系到法律适用和归责原则的不同，必须根据事实和证据规则来依法认定，而不是简单认为在变压器上触电就一定是高压电。此外，判断触电事故所涉及电压等级是低压或高压，还应依据相应的技术标准。依据现行有效的国家标准《电力安全工作规程电力线路部分》（GB26859-2011）第3.1、3.2条款的规定，1KV及以上的电压等级为高压，1KV以下为低压。因此，本案中黄水健触电位置电压为400V，当然就属于低压。2、本案的变压器及电线电缆，是涂料公司用户资产的电力设施。原审判决认为这是导致黄水健触电的高压线路，那也是涂料公司经营管理的用电电力线路，与供电公司为其接入电源的10KV广化线，完全是分属两个不同经营主体所有和管理的电力线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变压器所在的10KV电力线路，系供电公司作为经营者的高压线路，明显是认识上混为一谈的错误。原审判决根据供电公司与涂料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合同”，业已查明“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第一断路器处，第一断路器下桩头以下属于用电人，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属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黄水健触电的变压器，是在连接变压器的高压电缆之后，该高压电缆又是在涂料公司厂区以外的环网电柜（内设第一断路器）之后，即属于供用电合同约定的电力设施资产管理责任分界点的用户侧。因此，黄水健触电的位置，发生在涂料公司经营管理的电力线路上，是十分清楚的。涂料公司的电力线路，通过环网电柜（内设第一断路器）连接到供电公司的10KV广化线进行用电，但该线路不会因为连接了，就一下子变成了供电公司10KV广化线这一公共电力设施的组成部分。换句话说，供电公司所有并管理的公共电力资产，从来不包含用户所有的电力线路。当然也就不能把用户所有的电力线路，称作是供电企业纳入公共电网经营管理的供电线路。而供电公司10KV广化线与用户线路的资产分界点，就在环网电柜内所设第一断路器处。因此，本案不管是变压器致人触电，还是变压器所在的电力线路致人触电，该电力设施或电力线路经营者都是涂料公司。如果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定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承担责任，那也是涂料公司承担经营者的责任，而不应该是供电公司。从事高压活动的，不是只有电力企业，现实中还有很多自己具备高压电设备和使用高压电的其他企业，尽管这些企业从事的高压电活动范围远远比不上电力企业的规模，但不可否认它们在自己负责运行管理的高压设备或高压电线路范围内，也是要为从事高压电活动而承担严格责任的经营者。另外，电力设施的危险性来源于设施所带的电力本身，电力作为法律意义上的无形物，必须依据一定的有形载体即电力设施而存在，且电力作为一种商品在买卖过程中也会属于不同主体所有。本案中，依据供电公司与涂料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合同法关于供用电合同履行地以及买卖合同标的物交付的相关规定，致使黄水健触电受伤的电力这一商品也已经属于由供电公司交付涂料公司所有并实际控制，即该电力的所有权人是涂料公司，而不是供电公司。变压器是涂料公司的资产，该设施不是供电公司经营管理的，在资产转让过程中，涂料公司并没有尽到用电人的管理义务。作为用电人应该到供电公司办理过户手续，但是没有办理，直到本案事故发生后2013年4月22日才申请销户停电，用电人的管理义务并没有随着资产的转移而转移，一直是始终存在的。涂料公司称其曾经向供电公司要求停电销户，但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资产转移后，履行用供电合同的仍旧是涂料公司。因此，原审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经营者”是不区分高压电这一无形物的物权主体或者是高压电所涉电力设施的资产主体，而一律认定为是电网经营企业或者供电企业，显然是对该条文以偏盖全的误解。二、原审判决把一起拆迁安全责任事故当作普通的人身伤害事故来审判，显然没有查明本案触电事故的真正原因。黄水健触电事故发生在拆迁工程实施过程中，而国家对拆迁工程施工是有严格的安全规定的，如《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六条“建设单位应当向施工单位提供施工现场及毗邻区域内供水、排水、供电、供气、供热、通信、广播电视等地下管线资料……，并保证资料的真实、准确、完整”，以及《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第3.0.4条“建设单位应负责做好影响拆除工程安全施工的各种管线的切断、迁移工作……”的规定，主持拆迁的建设单位天宁建设局、兰陵街道真正落实安全规范，就应当负责做好影响工程安全的各种管线的切断工作，而不是等事故发生后才想到做切断工作、让兰陵街道向供电公司申请销户停电。如果提早落实各种管线的切断工作，黄水健的触电事故完全可以避免。而根据《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第2.0.2条“施工单位应当全面了解拆除工程的图纸和资料，进行现场勘察，编制施工组织设计或安全专项施工方案。”第2.0.3条“拆除工程施工区域应设置硬质封闭围挡及醒目警示标志，围挡高度不应低于1.8米，非施工人员不得进入施工区……”的规定，如果施工单位拆房公司严格遵守安全规范，禁止黄水健等非施工人员进入封闭的施工区域，那么黄水健也不可能进场攀爬变压器，本案触电事故同样也可以避免。因此，各拆迁建设和施工单位违反各自的安全义务和管理职责，才是造成本案触电事故的真正原因。本案触电事故是拆迁工程中发生的安全责任事故，与供电公司的合法供电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根据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原因以及该事故发生在涂料公司经营的变压器线路上的事实，供电公司与本案触电事故不存在事实上的联系，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不构成侵权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供电公司代他人受过并承担赔偿责任，是完全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径行改判供电公司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拆房公司辩称，一、原审中，黄水健诉称拆房公司电话告知涉案变压器没有电，所以黄生才要求其攀爬变压器而造成事故。这只是黄生、黄水健陈述的事实，拆房公司予以否认，黄水健理应对此进行举证，故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没有问题。拆房公司与黄生、黄水健之间并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达成的唯一合意就是对涉案变压器予以估价。黄生、黄水健在没有征得拆房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凭经验认为涉案变压器不带电，从而攀爬确认，过错不在于拆房公司。二、拆房公司是通过中标协议取得涉案变压器所有权的，兰陵街道应当善意地提醒拆房公司标的物的状况、危险性，以尽到合同附随义务。但是从原审所有证据来看，兰陵街道自己都不知道该变压器是否带电，也没有对拆房公司进行足够的提示，即将该变压器出卖给拆房公司，当然应当由出卖人兰陵街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不能仅仅依据中标协议中“安全问题由中标人负责”来作为挡箭牌。三、因为“供用电合同”的签订方是涂料公司和供电公司，故停电销户的义务人就是该两公司，合同也表明涉案变压器存在高压用电。四、中标协议中的出卖物是用电设备，而非房屋建筑物，不应适用《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五、关于赔偿费用问题。黄水健提供的德林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常州服务中心的建议，显然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拆房公司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原审法院没有准许。拆房公司已经向黄水健垫付了12万元，即使拆房公司应承担责任，该费用也应予以抵扣。
兰陵街道辩称，一、兰陵街道仅仅是受委托对涉案变压器进行处置的单位，兰陵街道既不是该变压器的产权人，也不是实际占有和控制人。二、黄水健在受到电击伤害时，涉案变压器已经由拆房公司实际接收。2013年4月19日下午15时，招标会议结束后确定了拆房公司作为中标人，拆房公司随即支付完毕8000元；在当日下午16时44分，黄水健提供的通话记录中载明马佑敏与黄生通话，再根据公安机关的接处警记录，可以证明黄水健身体受到伤害的时间应为当日17时以后，此时机关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事发时变压器已经被拆房公司实际接收和控制，并不存在黄水健所认为的变压器流转次序不清晰的情况。三、资产处置是很严肃的事情，事实上，在2013年4月19日下午处置前，有意向购买变压器和其他资产的各方都事先实地查看了现场，天宁建设局和兰陵街道的工作人员都在现场，明确告知参加招投标的各方变压器是有电的，正因如此，在最终签订中标协议时兰陵街道要求拆房公司提供资质证明和安全许可证。从这个角度讲，黄水健的说法也是不成立的。四、造成黄水健受到伤害的危险源是高压电，与变压器的产权人是谁、管理人是谁没有关系。从原审中供电公司提交给法院的“新闻广场”视频资料来看，恰恰证明黄水健所受伤害是高压电，视频中可以看到低压端被剪断，高压端没有被剪断，供电公司工作人员在视频中也作了解释。基于以上几点，原审法院针对兰陵街道作出的判决是准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涂料公司辩称，一、坚持原审答辩意见。二、针对上诉人黄水健的上诉请求，涂料公司认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水健认为因为涂料公司与兰陵街道、天宁建设局共同拥有、管理变压器，是共同侵权，无事实依据。实际上变压器只可能存在一个所有者并基于所有权而产生相关权利义务，不可能有多方共同承担此责任。同时，基于拆迁的相关规章制度，自拆迁协议签订并进行交割后，所有资产的所有权应归天宁建设局。在拆迁过程中，涂料公司和茶山村委、兰陵街道办理变压器注销手续，但供电公司以手续不全、欠数十元电费为由拒绝办理，该事实在原审中有多方当事人进行陈述。供电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即办理了变压器的注销手续，但实际上并未多出他们当初所谓的欠缺的相关手续，供电公司在此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过错。三、虽然“供用电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涂料公司，但在资产归天宁建设局所有以后，权利义务的主体应当由新的所有人承继，涂料公司无权再对该资产办理相关手续，只能是在所有者的主导下进行配合。涂料公司只是在办理相关手续时提供一枚公章，在第一次销户时，是由茶山村委的电工去办理的，后由兰陵街道进行办理。该事实在原审中有所提及，兰陵街道也作了相关陈述、佐证，供电公司并没有否认。四、涂料公司已不实际占有、使用、控制变压器，无权再进入该拆迁地块，也不存在对该地块相关资产进行管理的可能性，该处资产所有的引发的相关安全责任，应由实际控制人及各环节过程中负有安全责任的相关当事方进行承担。该处资产已经三易其手，其过程中的相关当事方非涂料公司一个民营企业可能控制，其当事方皆为政府、拆迁公司，都通过合法的公告、招投标等相关程序取得了资产的所有权，理应承担相关控制、管理义务，涂料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经营者，其对设备的危险、隐患及暴露的问题具有最专业的评判能力，应当对相关设备进行年检、排查。但在资产转移数年内，供电公司一直未对供电设备进行过相关的排查，让设备一直处于拆迁、无人管理的状态之中。供电公司作为专业的用电供应商，在设备处于拆迁状态下，其妥善的管理义务应先行断电，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
天宁建设局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没有撤销的法定理由。上诉人黄水健要求各方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也没有法律依据。
黄生辩称，同意黄水健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供电公司、被上诉人拆房公司及兰陵街道、天宁建设局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涂料公司对其2011年8月10日与茶山村委签订资产收购协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其他事实，认为其没有参与，无法进行确认。上诉人黄水健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原审查明“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第一断路器处，第一断路器下桩头以下属于用电人，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属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是引述供电公司与涂料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实际上本案所涉变压器上只有高压进电，而没有低压出电，变压器形成了高压循环；2、原审查明“签订（中标）协议后，拆房公司即支付8000元。”但对于在事故发生前，拆房公司已经将8000元进行交付的事实，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中标协议明确约定，在交付8000元后，资产所有权才发生转移。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根据供电公司的申请，本院当庭播放了其在原审提供的视频资料。各方当事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供电公司认为，该视频资料反映出黄水健当时触电的位置是在变压器的低压侧，其伤情也符合低压电相间短路大电流灼伤的情形。黄水健则坚持认为，变压器形成了高压循环。拆房公司对视频资料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中兰陵街道工作人员所作陈述并非事实，如果拆房公司明知变压器有电，不可能不告知黄生、黄水健，这是违反逻辑、引火烧身的行为。兰陵街道对视频资料是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其在组织招投标前，对变压器的带电情况进行了告知。天宁建设局对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无法达到供电公司的证明目的。涂料公司认为，对视频资料相关人员陈述的内容无法进行判断。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本案中，黄水健因攀爬电杆查看变压器铭牌时被电流击伤，造成其右上肢肘关节以上截肢。根据2005年8月1日供电公司与涂料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供电人认定用电人受电设备的总容量为80千伏安（千瓦视同千伏安），受电变压器共1台，共计80千伏安；供电方式：电源性质为主供；线路名称为10千伏广化线；约定容量为80千伏安（千瓦视同千伏安）。结合黄水健的受伤情况，符合高压电致伤情形。故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2018-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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