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9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端奇。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圣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箭洪。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达明（TSETATMING）。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琬新。
原审被告：PT.SAKURAJAYAMANDIRI（以下简称印尼公司）。
法定代表人:TSETATMING（谢达明）,该公司董事长。
谢达明、卓琬新、印尼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焯杰，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谢达明、卓琬新、印尼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砚坤，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赵端奇与原审被告谢达明、卓琬新、印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21日作出（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赵端奇、谢达明、印尼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以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作出（2014）深中法涉外终字第6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6年8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深福法民一重字第26号民事判决。赵端奇、谢达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端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项二，改判卓琬新与谢达明共同向赵端奇支付判项一确定的货款、运费及其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全部由卓琬新、谢达明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未查明认定谢达明、卓琬新两夫妻是买卖合同的真实买方这一事实。在本案一审、二审、发回重审诉讼中，谢达明、卓琬新为了逃避还款责任，推卸责任称印尼公司才是买家，故应由其来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竟然采纳其观点并判决印尼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赵端奇其后提起了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一审判决有失公允，但并没有直接作出改判，而是以违反程序发回重审。赵端奇原以为一审法院在发回重审后将会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但一审法院对谁是本案的买方主体不予审查，而是简单地根据协议书只有谢达明签字确认，认定本案买卖关系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已转化由谢达明承担，故判令其承担还款义务，而对卓琬新与其丈夫实际上是共同买方这一客观事实视而不见，严重侵害了赵端奇的合法权益。1、赵端奇自始至终都是与谢达明、卓琬新夫妇二人洽谈、发生手机业务，从未听说、接触过印尼公司或其工作人员。赵端奇与谢达明、卓琬新夫妇系经朋友介绍相识，进而发生业务往来。双方从最初的相识至洽谈业务，再到实际发货、收货，都是谢达明和卓琬新以个人名义与赵端奇联系，发货的地址也是他们二人指定的。谢达明、卓琬新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从未提及过印尼公司，更未表达过其与赵端奇合作是代表印尼公司。赵端奇作为深圳华强北一名普通的个体户，一直以来与该商圈众多商户遵循做生意重信用、轻交易形式的交易惯例与谢达明、卓琬新做生意，这也是为何与其进行数百万元的生意但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缘故。一审法院应审查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买卖合同关系，且应综合考虑深圳华强北地区的交易习惯，方能作出正确的事实认定。2、赵端奇已穷尽举证方式提交了卓琬新是实际买方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其与谢达明是共同买方。本案中，赵端奇并非与谢达明一个人发生业务往来，卓琬新一直都陪在谢达明身边，且积极、主动地参与了整个交易过程，卓琬新对整个交易过程以及交货数量、付款、欠款情况都了如指掌，故卓琬新与谢达明夫妻的行为应属于共同经营行为。2012年7月11日在福田派出所调解时，卓琬新负责与赵端奇对账及货款结算，特别需要强调的是从卓琬新在双方的对账单上更改欠款金额、在对账单处签英文名确认这一重要事实来看，如果其不参与本案的经营行为，怎么可能对全部交易情况如此清楚。尽管卓琬新在庭审中否认其有对账、在对账单上签名，但却没有申请法院进行笔迹鉴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赵端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对账单上卓琬新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以便查明案件真相。同时，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还款协议是由卓琬新亲自起草完成，最后交由谢达明签字，整个谈判、调解过程卓琬新一直在场，但从未对所欠债务提出异议这些事实，可以认定卓琬新跟随谢达明从事本案的手机经营活动，系夫妻共同经营，所得收益是夫妻共同财产，对外欠债亦属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赵端奇只能向谢达明主张债权，缺乏事实依据。3、谢达明在签署还款协议书后支付了部分款项的事实，再次印证谢达明夫妇拖欠赵端奇货款的事实。虽然谢达明签署还款协议后支付了欠款10万元美金及15万元港币，但未依约付清货款，根据双方在派出所达成的约定，赵端奇有权要求其按总货款391214美元付款。现赵端奇明确要求谢达明、卓琬新除还清一审判决确定的款项外，还须付清一审法院未处理的货款差额部分52985美元及其利息。4、卓琬新在第一次庭审中先是口头答辩称其与谢达明之间不存在夫妻关系，但在随后的举证环节中，卓琬新见赵端奇调取了其与谢达明在香港登记结婚的结婚证书，无奈之下才承认其与谢达明存在夫妻关系，这恰恰反证了卓琬新从一开始就存在欺诈情形，其企图通过否认夫妻关系来达到赖账的目的。5、谢达明、卓琬新在中国大陆以卓琬新名义购置了房产，而印尼公司在中国没有任何经营场所、财产，谢达明、卓琬新申请印尼公司加入本案诉讼并主张其才是买家，目的是为了推脱还款义务，造成法院即使作出判决却客观上无法执行的困境。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没有正确认定卓琬新需与谢达明共同向赵端奇清偿债务。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所产生的债权关系，双方未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地区的法律。首先，买卖合同中的卖方即赵端奇的经常居住地在中国大陆，买方卓琬新亦在中国大陆购置了房产并有在中国大陆较长居住的情形。其次，买卖合同的主要履行地在中国大陆：买卖标的物手机是在中国大陆生产，负责物流运输的亦是中国公司，双方关于交易的对账、货款结算行为，以及达成的付款协议书均是在中国深圳市发生。因此，本案诉讼应当适用与买卖合同债权最密切联系的中国大陆法律。2、卓琬新与谢达明系夫妻共同经营，即使谢达明最终以个人名义签认付款协议书，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一审法院已查明谢达明、卓琬新系夫妻关系，赵端奇一直主张按照中国法律认定和判决，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01lydyh01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01lydyh01按照该规定，在谢达明、卓琬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谢达明以个人名义签订付款协议书并确定其所负债务，应当按照谢达明、卓琬新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赵端奇并不负有提交香港地区的法律证明该法域内夫妻一方的债务按照共同债务处理的举证义务。关于适用外国法律内容的查清责任在于人民法院，退一步讲，即使是由当事人对选择适用外国法律承担举证责任，亦应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负举证义务，但一审法院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赵端奇一直主张适用中国大陆的法律，而卓琬新也没有提供香港地区法律在与本案完全相同的事实背景下其可以免责的明确法律条款，一审法院亦未对香港有关法律内容进行核查，而是简单地将举证香港法律的责任推到赵端奇身上，颠倒了举证责任，进而作出错误的认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判令卓琬新承担还款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没有适用正确的法律条文，且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严重不公，致使本应承担还款义务的卓琬新轻松逃避法律责任，赵端奇多年来的血汗钱直接面临赢了官司输了钱的尴尬境地，即赵端奇只能拿到一份根本不可能执行到财产的所谓胜诉判决书，这不仅侵害了赵端奇的合法权益，更严重的是动摇了司法的公信力。
赵端奇在二审调查时对其上诉状补充称：一、本案查封的卓琬新名下房产，在涉案发生之后相关的银行按揭还款均是使用占用本案涉案的货款去偿还，偿还的按揭贷款及其收益是他们夫妻的共同财产，理应由受益人卓琬新与谢达明共同偿还本案的欠款。二、原审判决没有参照同类型的判例进行裁判，根据婚姻法相关的规定，如无证据证明约定是个人债务，即使是以一方的名义所负的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谢达明、卓琬新、印尼公司辩称：一、赵端奇在2013年6月7日的庭审中到庭确认以言语威胁的方式胁迫谢达明签署协议书，客观上造成谢达明2012年7月9日至7月11日受到人身限制无法离开。二、印尼公司作为买家已根据双方的约定全额支付货款（包括运费），双方的约定为CIF价格条件（已包含运费），在本案中除了争议的协议书以外，赵端奇无法也未向法庭提交任何其他相关的交易文件证明谢达明或印尼公司需额外承担运费，也没有证据证明印尼公司拖欠货款及运费。三、本案所涉的买卖交易买方印尼公司已全额支付货款，谢达明并非案涉买卖关系的买方，同时因印尼公司已全额支付货款，协议书没有继受买卖交易权利义务的基础。四、谢达明并非案涉买卖交易的买方，其无权以个人名义为买方印尼公司确认债务、设定义务，更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谢达明以印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署协议书，则买方应当向印尼公司主张权利，而不得向谢达明主张。五、卓琬新与谢达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关系应当适用香港法律，卓琬新名下财产不是与谢达明的夫妻共同财产。
谢达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赵端奇对谢达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谢达明与赵端奇签署的协议书；3、判令赵端奇向印尼公司返还因协议书取得的款项美元10万元、港币15万元（折合人民币合计737475元）以及利息人民币28761.53元（暂计至2013年5月29日，从2013年5月30日起每月分别以人民币73747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赵端奇付清全部款项为止）；4、判令赵端奇承担谢达明因本案件所支出的公证费、翻译费、律师费、交通费以及其他必要费用；5、判令赵端奇赔偿因本案上诉给谢达明造成的二审律师费损失人民币4万元；6、判令赵端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
一、赵端奇以语言威胁和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胁迫谢达明签署的协议书并非谢达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撤销，赵端奇应当返还因协议书非法取得的财产。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3年6月7日，在(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57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赵端奇到庭陈述，确认以语言威胁的方式胁迫谢达明签署协议书；同时，结合派出所出具的民间纠纷处理审核登记表，客观上赵端奇限制谢达明人身自由的行为，已造成谢达明2012年7月9日至7月11日无法离开。除赵端奇的陈述以外，证人在庭审中已对上述事实进行确认，且有谢达明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报警记录佐证。因此，协议书是谢达明在赵端奇的胁迫下签署的，并非谢达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撤销；赵端奇应当返还因协议书非法取得的财产。然而，一审法院认为谢达明未对胁迫事实提供充足证据，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二、在协议书签署以前，印尼公司作为买方已根据买卖交易的约定全面履行买方义务，未拖欠任何货款及运费。协议书的内容无任何交易凭证佐证，与真实交易相悖。首先，买卖双方均已事先对货物的名称、型号、数量、单价、总额，运费的承担以及收款账户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并记载于每笔交易的发票中；其中，买卖双方均同意以CIF价格条件作为运费承担的依据。因此，发票中的货款总额即为包含运费、保险费的货物总价。其次，印尼公司作为买方，已严格按照上述约定向01lydyh01DINGWEIINDUSTRIAL(HK)CO.，LIMITED01lydyh01全额支付货款总额，已全面履行买方义务。再者，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赵端奇既未提供任何运费发票及支付凭证，亦未提供任何应由印尼公司承担运费的书面约定。因此，本案所涉的买卖交易已全部履行完毕，协议书关于拖欠运费、货款的表述没有任何交易凭证佐证，与真实交易不符。从而，亦进一步说明协议书并非谢达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赵端奇胁迫下签署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买卖关系形成的权利义务未履行完毕，协议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是由买卖关系形成的权利义务转化而来，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三、赵端奇并非案涉买卖交易的卖方，赵端奇继受案涉买卖交易的权利义务应当取得权利人的同意及许可。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首先，赵端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本案所涉买卖关系的卖方为赵端奇、买方为谢达明。其次，卖方并未书面同意、许可赵端奇继受本案所涉买卖交易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再者，印尼公司作为本案所涉买卖交易的买方，已根据相关约定向01lydyh01XXINDUSTRIAL(HK)CO.，LIMITED01lydyh01全额支付货款（含运费），未有任何拖欠情况。因此，在赵端奇既无法证明其为本案所涉买卖交易的卖方，亦无法证明卖方同意其继受买卖交易权利义务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以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赵端奇的全部诉讼请求。然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买卖交易主体，且未查明卖方是否同意、许可赵端奇继受买卖交易权利义务的情况下，认定相关权利义务由赵端奇继受，显然已遗漏本案重要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四、谢达明并非案涉买卖交易的买方，谢达明无权以个人名义为买方印尼公司确认债务、设定义务。谢达明签署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也并非其个人愿意共同承担债务、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谢达明作为本案所涉买卖交易的第三方，无权为本案的买方确认债务，更无权为买方设定义务。同时，结合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协议书签署以后，谢达明并未向赵端奇支付任何款项；印尼公司系因谢达明受到胁迫，而根据交易习惯及惯例向01lydyh01XXINDUSTRIAL(HK)CO.，LIMITED01lydyh01支付款项（美元10万元、港币15万元）。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赵端奇应向谢达明主张债权，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换言之，谢达明无权为买方印尼公司确认债务、设定义务，更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谢达明以印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署协议书，则卖方应当向印尼公司主张权利，而不得向谢达明主张。即无论谢达明以何等身份签署协议书，谢达明均无需为买方印尼公司承担任何债务及义务。
综上所述，本案所涉的买卖交易已全部履行完毕，不存在可继受的权利义务；协议书的内容无任何交易凭证佐证，与真实交易相悖，是谢达明在赵端奇胁迫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署的。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遗漏本案重要事实，且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因此，为维护谢达明的合法权益，谢达明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谢达明的全部上诉请求。
赵端奇辩称：一、本案事实上是由赵端奇与谢达明、卓琬新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从双方在派出所的对账、达成协议可以充分证明，三被告所述的涉案交易货款是印尼公司所欠，不过是其为了推脱欠款的理由，因为印尼公司是境外公司，在中国大陆根本没有任何的资产。二、双方在签订协议书之后，谢达明也支付了10万美金和15万元港币，这也应证了实际的交易是发生在个人之间，而且赵端奇是华强北个体工商户，文化程度比较低，也不知道所谓的国际贸易，只是简单的按照谢达明、卓琬新的要求送货给谢达明、卓琬新。三、从原审查明的情况来看，谢达明是印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而且在原审中他提出反诉要求返还已付的10万美金和15万元港币给印尼公司，这本身就是一种自相矛盾的说法，这钱到底是谢达明的还是属于主体的混同。四、原审判决没有查明涉案的关键证据对账单，事实上该对账单是由卓琬新进行对账核对的，最后也由卓琬新签署了其英文名字；而且在派出所调解的过程中，她本人也与赵端奇签署了一张调解登记表。这几份比较重要的证据可以证明事实上卓琬新是完全参与交易过程的，但原审法院没有进行仔细的查明，导致仅是认定债权转移给谢达明承担，而没有认定应当由夫妻共同承担。
卓琬新、印尼公司述称：同意谢达明的上诉意见。
赵端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达明、卓琬新共同支付赵端奇所欠货款338229美元（折合人民币212306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7月13日暂计至2013年2月12日为人民币74307元，计至还清之日止）；2、谢达明、卓琬新共同支付赵端奇运费22745元及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8月13日暂计至2013年2月12日为人民币682元，计至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谢达明、卓琬新负担。
谢达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谢达明与赵端奇签署的协议书；2、赵端奇向印尼公司返还因协议书取得的款项美元10万元、港币15万元，折合人民币737475元以及利息人民币28761.53元，共计人民币766236.53元（暂计至2013年5月29日，自2013年5月30日起，以人民币73747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赵端奇付清全部款项为止）；3、赵端奇承担谢达明因本案支出的公证费、翻译费、律师费、交通费以及其他必要费用；4、赵端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9日起，因手机买卖经济纠纷，谢达明、卓琬新与赵端奇在福田区福田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驻福田派出所调解室进行了调解。2012年7月11日，赵端奇作为乙方，谢达明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确认01lydyh01甲方未付货款01lydyh01金额美元338229元，01lydyh01甲方未付运费01lydyh01人民币22745元。还款计划为7月13日先付10万美元，第二期为在一个月内分期付美元154229元及人民币22745元，付清第二期后一个月内付清美元84000元，同时约定乙方无偿派工程师一名到甲方工厂作技术指导，修好4000部手机。协议签订后，谢达明于2012年7月13日向赵端奇付款美元10万元，2012年9月29日再次支付了港币15万元，赵端奇在庭审中也予以确认。
赵端奇主张谢达明、卓琬新系夫妻关系，赵端奇以不存在的01lydyh01XX实业（香港）有限公司01lydyh01为名与谢达明、卓琬新通过电子邮件协商手机买卖，赵端奇通过深圳市中X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X公司）送货至谢达明、卓琬新指定的地址，然后谢达明、卓琬新支付货款。后谢达明、卓琬新拒绝付款，赵端奇将谢达明扭送福田派出所后，经卓琬新对账，谢达明出具了涉案还款协议。赵端奇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谢达明、卓琬新在香港地区的结婚登记表；提供了中技公司机场分公司出具公章的一份收货人为印尼公司的发货时间、数量记录。谢达明、卓琬新、印尼公司否认赵端奇的请求，主张涉案买卖发生在香港01lydyh01XX实业有限公司01lydyh01与印尼公司之间。并提供了香港01lydyh01XX实业有限公司01lydyh01的登记资料证明01lydyh01XX实业有限公司01lydyh01确实存在，但该公司的英文名称为01lydyh01XFORTUNEINDUSTRIALLIMITED01lydyh01；提供了香港中X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中X公司）的货物运送证明涉案货物运输均由香港XX实业有限公司(HongKongXXIndustrialCo.Ltd.，翻译文件翻译为香港XX工业有限公司)发货给印尼公司；提供了印尼公司于2011年5月2日至2012年6月11日间付款给香港01lydyh01XXINDUSTRIAL(HK)CO.，LIMITIED01lydyh01公司的银行单据证明印尼公司已实际支付了货款给卖方；提供了谢达明的银行流水主张谢达明已于2012年7月13日向赵端奇付款美元10万元给01lydyh01XXINDUSTRIAL(HK)CO.，LIMITIED01lydyh01，2012年9月29日支付了港币15万元；提供了2013年5月22日下午14时的谢达明、卓琬新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皇都广场的监控录像证明赵端奇携带多人去其住处逗留30分钟，存在胁迫；提供了证人陈X坚的证言证明在赵端奇存在胁迫行为情况下，谢达明才出具的涉案还款协议；提供了香港中技公司货物运输发票、装箱清单、报关单、提单、印尼公司的付款凭证及电子邮件等证据证明印尼公司已将全部货款支付给了卖方。但在谢达明、卓琬新、印尼公司出示的香港中技公司的货物清单内，卖方01lydyh01香港XX实业有限公司01lydyh01的地址为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路华强广场X栋XG，联系电话为（86）755-825488XX，均位于深圳市，谢达明、卓琬新、印尼公司也未对电子邮件内容进行相关公证。
赵端奇针对谢达明、卓琬新、印尼公司关于01lydyh01长裕实业（香港）有限公司01lydyh01确实存在的反驳，提供了其与周喜滨的一份房地产租赁合同，内容为周X滨将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华强广场X座XG房产租赁给赵端奇办公，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但该合同未至相关管理部门办理备案登记手续。同时，赵端奇确认印尼公司提供的香港中X公司货运单的真实性，并确认其已收到印尼公司付给香港XXINDUSTRIAL(HK)CO.，LIMITIED公司的款项系付给赵端奇的货款。确认在协议签订后，谢达明已支付美元10万元及港币15万元。赵端奇针对印尼公司提供的货物已全部付清的主张，称印尼公司出示相关证据中的货物单价与真实价格不符，赵端奇不予确认。另查，谢达明同时持有印度尼西亚公民身份证，系印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达明、卓琬新在香港结婚，现仍为夫妻关系，谢达明、卓琬新、印尼公司对此予以确认。赵端奇主张谢达明、卓琬新是共同买方，理由是卓琬新在对账单落款签字，且谢达明、卓琬新是夫妻关系。赵端奇主张，卓琬新在对账单落款处有签英文名字，对账的手写数字都是卓琬新写的，还款协议书也是卓琬新起草的，协议书确认的金额比实际货款少了30多万元人民币。卓琬新主张其没有使用英文名字在对账单上签名，其根据赵端奇的口述手写协议书内容，但由赵端奇与谢达明签署，对账单手写数字并非其书写，因为谢达明不会使用中文，所以由其代为书写。在派出所签署协议书时，谢达明、卓琬新都在场。谢达明、卓琬新、印尼公司陈述，是由谢达明通知卓琬新到场，因为谢达明无法离开派出所，且卓琬新在前往派出所之前向深圳110报案三次。赵端奇主张，因为卓琬新本身对交易比较清楚，所以需要等卓琬新过来派出所对账，确定和解内容。
关于赵端奇为何就货物结算问题与谢达明、卓琬新闹到派出所。赵端奇陈述，一开始赵端奇与谢达明在华强北谈货款结算，后协商不成，赵端奇报警，双方就到派出所调解。谢达明陈述，其一直居住在印尼，赵端奇与谢达明相约看手机新的板面，在这个过程中赵端奇通知派出所来协助调查该事情，后把双方传唤到派出所调解。谢达明主张撤销还款协议书的理由和依据如下：1、协议书没有任何交易基础；2、其没有与赵端奇发生过任何交易行为；3、其没有资格与赵端奇发生交易行为（其不具有对外贸易进口特殊电子产品的许可）；4、协议书是在赵端奇限制其离开派出所的期间实施胁迫签署；5、其个人从未向本案所涉交易的卖方支付任何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谢达明主张其系在赵端奇胁迫情况下，违背本人真实意愿签署协议书，且事后被赵端奇上门胁迫还款。但赵端奇对此予以否认，而谢达明对此主张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该协议书是在福田派出所内完成，且事后协议书的内容得到了部分履行，赵端奇收到了部分款项。从事实分析，谢达明系印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其存在密切关系，即使按照谢达明的主张，涉案买卖合同的买方为印尼公司，谢达明以签署协议书的方式对印尼公司应负担的债务予以承担，于法并无不符，亦不悖于其与印尼公司之间的关系。因此，谢达明辩称协议书的签署没有任何交易基础，并不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故谢达明关于撤销该协议书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二、关于谁应向赵端奇清偿涉案债务的问题。赵端奇与谢达明、卓琬新、印尼公司对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存在不同主张，双方均未提供书面的买卖合同等证据证实本案所涉买卖关系的法律主体为谁。但基于协议书的合法有效性，不管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的主体是谁，通过协议书的签署，因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已经确定由本案赵端奇与谢达明承担。因此，本案双方争议的买卖关系形成的权利义务已经转化为协议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本案其他被告并非该协议书的签署主体，故本案赵端奇只能向谢达明主张债权，而不能向本案其他被告主张债权。三、关于卓琬新是否要与谢达明共同向赵端奇清偿债务的问题。赵端奇主张谢达明、卓琬新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共同买方，但没有提供足够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谢达明、卓琬新虽系夫妻关系，但系在我国香港登记结婚，赵端奇并未提交香港地区的法律证明该法域内夫妻一方的债务可按共同债务处理。因此，赵端奇主张本案谢达明所负债务构成该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综上，谢达明应当向赵端奇清偿协议书所确定的债务。赵端奇确认，其于2012年7月13日收到了协议书项下的美元10万元，于2012年9月29日收到了协议书项下的港币15万元。因此，至2012年8月13日，谢达明还应向赵端奇支付货款238229美元及运费人民币22745元，2012年8月13日美元与人民币中间价汇率为1美元：6.3456人民币，谢达明所欠赵端奇债务折算成人民币为1534450.94元，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9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计算的利息为131758.19元，2012年9月29日港币与人民币的中间价汇率为100港币：81.78人民币，谢达明于该日还款港币15万元折算为人民币122670元，该款冲抵应支付的利息131758.19元后，尚欠利息9088.19元。故谢达明至2012年9月29日尚欠赵端奇债务本金1534450.94元及利息9088.19元，并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9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对赵端奇过高部分的请求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谢达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端奇支付货款、运费共计人民币1534450.94元及利息9088.19元（暂计至2012年9月29日，后续利息以人民币1534450.9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9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赵端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谢达明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24566元（已由赵端奇预交），由赵端奇负担8106元，由谢达明负担16460元；本案反诉受理费人民币5731元（已由谢达明预交），由谢达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涉港、涉外买卖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行使管辖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涉及到赵端奇与谢达明之间的买卖法律关系以及谢达明与卓琬新之间的夫妻财产法律关系。对赵端奇与谢达明之间的买卖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应适用最密切联系原则来确定适用的法律。赵端奇系中国内地自然人，合同履行地在中国内地，故中国内地与该买卖法律关系具有最密切联系，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涉案买卖法律关系。对谢达明与卓琬新之间的夫妻财产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01lydyh01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01lydyh01谢达明与卓琬新在香港登记结婚，本案当事人没有就涉案夫妻财产关系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均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谢达明、卓琬新的共同经常居所地，但谢达明与卓琬新均持有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因此，参照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的原则，本院适用香港法律处理谢达明与卓琬新之间的夫妻财产法律关系。
关于买卖关系的双方是赵端奇与谢达明还是香港XX实业有限公司与印尼公司的问题。赵端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事实依据是其与谢达明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确认了谢达明未付货款和运费的金额，谢达明也在协议签订后向赵端奇支付了部分款项，因此，该协议足以证明本案的合同相对方是赵端奇与谢达明，谢达明应将拖欠的款项如数偿付给赵端奇。谢达明上诉主张涉案的买卖双方是香港长裕实业有限公司与印尼公司，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谢达明上诉提出协议书是在赵端奇胁迫下签署，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赵端奇也予以否认，因此，谢达明上诉请求撤销协议书，要求赵端奇返还已收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卓琬新是否应基于夫妻关系而对谢达明的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涉案买卖关系发生时，卓琬新与谢达明的夫妻关系仍然存续，但双方之间的夫妻债务承担问题属于涉港夫妻财产关系，应依据香港法进行认定。根据香港法例第182章《已婚者地位条例》，香港实行的是夫妻分别财产制，双方在婚姻期间不存在夫妻共同承担债务之责任情况。因此，对于谢达明所负的涉案债务，卓琬新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赵端奇上诉主张卓琬新应与谢达明共同向其清偿债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赵端奇上诉提出卓琬新是共同买方，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卓琬新也不予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赵端奇向本院申请对卓琬新在对账单上的签名、手写数字进行笔迹鉴定，因该申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情形，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赵端奇、谢达明均上诉无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谢达明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566元，由上诉人谢达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乐 乐
审判员 邱 明 演
审判员 林 建 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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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缓（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订）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