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91民初852号
原告：陈华强，男，1982年9月2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伟，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亚林，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张晏宾，男，197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包头市青山区，
被告：张嵘，女，197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包头市昆都仑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敏，广东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嘉斐，广东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华强诉被告张晏宾、张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7年2月27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第一次庭审中，原告陈华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伟、来亚林，被告张嵘及被告张晏宾、张嵘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敏、邹嘉斐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中，原告陈华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伟，被告张晏宾及被告张晏宾、张嵘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敏、邹嘉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华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支付借款港币265万元及利息港币21,583元（以港币18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3日起计，利息暂计至2016年11月2日，月利率为0.7%；2016年11月2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两被告支付违约金港币50万元；3.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为追讨债务产生律师费人民币17,500元；4.判令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将其第三项诉讼请求中律师费增加为人民币27,500元。事实和理由：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4-2015年间，两被告分五次向原告借款总计港币185万元。2016年8月13日，原告与两被告于珠海香洲签订借据（总单），约定：截止2016年8月13日，上述借款产生的利息为港币80万元，上述借款自2016年9月13日起由两被告按月归还，每月于当月13日前向原告还款港币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尚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7%计算），直至还清为止；若任一期未按照以上计划及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则原告有权随时要求两被告偿还全部尚欠本金及利息的权利，同时两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港币50万元，并承担原告因追讨债权而引起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若因此借款发生纠纷，由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管辖。之后，两被告不履行借据所约定的还款义务，构成违约。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请。
被告张晏宾、张嵘共同答辩如下：一、借据（总单）所述借款本金和欠款情况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以客观事实为准。1.实际借款本金总额应为港币182万元，并非原告主张的185万元。首先，原告主张现金支付被告3万元借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借款总额应当以原告实际出借的金额来认定借款本金数额。原告每次向被告出借款项均通过银行转账进行。2015年6月22日的实际转账金额为港币17万元，原告虽主张以现金方式额外支付3万元，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已收取该3万元，显然该3万元已在原告6月22日向被告出借的款项中预先扣除。本案借款本金应为港币182万元。其次，《律师见证书》不能达到原告主张的证明目的。原告称其当着律师的面在借据（总单）上签字捺印，但对比借据（总单）可知，原告并未在上签字捺印。而且，见证书上仅有一名律师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构成程序违法，不得作为判案依据。2.借据（总单）所述欠款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截止2016年8月13日，被告已向原告累计还款港币1，138，501.75元，详见被告提交的还款凭证和本息统计表。二、被告已按照借据（总单）约定如期足额支付2016年9月、10月、11月的应还本金，在被告已依约履行主要债务并未表示拒不履行的情况下，原告未经合理催告仅以被告未支付利息即主张行使解除权，即在2016年11月1日直接起诉要求被告一次性归还全部剩余借款本息，属于滥用合同解除权。1.被告已依约履行了主要债务且并未表示拒不履行，不构成违约。原告起诉后，被告在没有收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在2016年11月14日仍向原告支付第三期本金港币5万元，仍在继续履行主要债务，具备履约诚意。2.原告主张违约金港币50万、律师费人民币27,500元、2016年11月2日后的利息适用年利率24%的标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明显畸高。首先，原告未经合理催告，直接提起诉讼，属于扩大损失，律师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且无权主张违约金。其次，原告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总计明显超过年利率24%。最后，2016年11月2日后的月利息标准应适用原合同约定的0.7%，不适用年利率24%。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13日，被告张晏宾、张嵘向原告出具借据（总单）。借据（总单）写明：“本人张晏宾、张嵘自2014年开始，因经营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分五次向陈华强先生借款本金港币185万元。具体明细如下：1.2014年，借款港币70万元；2.2015年5月20日，借款港币40万元；3.2015年5月25日，借款港币20万元；4.2015年5月26日，借款港币35万元；5.2015年6月22日，借款港币20万元。以上五笔借款，除了第5项中的港币3万元以现金支付外，其他款项均通过陈华强妻子叶晓琳的银行账户转账方式支付给借款人张晏宾、张嵘两人指定的银行账户：澳门中国银行，账户18×××05。截至2016年8月13日，借款人张晏宾、张嵘尚欠出借人陈华强借款本金港币185万元、利息港币80万元，共计港币265万元。该欠款借款人张晏宾、张嵘同意按照以下计划还款：1.自2016年9月13日起，借款人张晏宾、张嵘保证每月于当月13日前向陈华强还款港币5万元，直至还清为止；2.自2016年9月13日起，借款人张晏宾、张嵘同意每月于当月13日前向陈华强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以尚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7%计算）；若借款人张晏宾、张嵘有任何一期未按照以上计划及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则陈华强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张晏宾、张嵘偿还全部尚欠借款本息的权利，同时借款人应当向陈华强另外支付违约金港币50万元，并愿意承担陈华强因追讨债权而引起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同日，原告陈华强与被告张晏宾、张嵘就上述借据（总单）在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的黄晓峰律师的见证下，两借款人在借据（总单）上签名捺印。
2014年9月16日、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2月23日、2015年5月20日、2015年5月26日、2015年6月22日，原告陈华强通过其妻子叶晓琳的账户向两被告指定的账户分别转账港币7万元、43万元、20万元、40万元、55万元及17万元。原告主张，2015年6月22日借据（总单）上约定的港币20万元借款，除17万元转账支付外，剩余港币3万元是通过现金的方式给了被告；两被告辩称：双方的交易惯例是每一笔借款都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原告这港币3万元并未直接支付，而是作为先扣除的手续费，实际借款仅为港币17万元；两被告在借据总单上签名时，受到了原告的胁迫，但两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
两被告通过中国银行澳门分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陈华强和其妻子叶晓琳的银行账户还款，具体明细如下：于2014年10月15日还款澳门元4,332.3元（折港币4200元），于2014年12月15日还款港币3万元，于2014年12月31日还款澳门元34,538.8元（折港币33484元），于2015年2月3日还款澳门元43,323元（折港币42,000元），于2015年2月28日还款港币42,000元，于2015年4月2日还款港币42,000元，于2015年5月7日还款澳门元43,323元（折港币42,000元），于2015年6月2日还款港币42,000元，于2015年6月4日还款澳门元17,350.9元（折港币168,21元），于2015年7月15日还款港币5万元，于2015年8月4日还款港币48,473.1元，于2015年8月17日还款澳门元2万元（折港币19,389.24元），于2015年10月29日分两笔还款港币117,313.62元，于2015年12月28日还款澳门元10,315元（折港币10,000元），于2016年2月4日还款澳门元3万元（折港币29,126.21元），于2016年2月16日还款澳门元5000元（折港币4854.37元），于2016年2月17日还款澳门元5000元（折港币4854.37元），于2016年2月29日还款港币10万元，于2016年4月11日分两笔还款港币共计20万元，于2016年9月13日还款港币48,473.1元，于2016年9月14日还款港币1,526.9元，于2016年10月14日还款澳门元35,000元（折港币33,980.58元），于2016年10月18日还款澳门元16,500元（折港币16,019.42元），于2016年11月14日还款澳门元51,500元（折港币50,000元）。原、被告双方对以上银行转账的还款记录均表示无异议。
注明“北方实业（澳门）有限公司”给收款人陈华强的收据显示：“北方实业（澳门）有限公司”以现金还款的形式分5笔原告陈华强还款，具体如下：2014年12月31日偿还港币4500元，2016年2月16日分两笔偿还澳门元共4000元（折港币3883.5元），2016年2月17日偿还了澳门元2000元（折港币1941.75元），2016年2月29日偿还澳门元5000元（折港币4854.37元）。原、被告双方对均确认以上现金还款为被告还款，且对还款数额表示认可。
“北方实业（澳门）有限公司”的三张发票显示：2015年9月11日，北方实业（澳门）有限公司向原告陈华强送货价值澳门元29,195元（折港币28,344.67元）。被告提供了由原告陈华强签字的“珠海北方贸易有限公司”送货单六张显示，2016年3月16日，珠海北方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陈华强送米货值人民币133,580元；被告还提供了由原告陈华强签字的收据三张显示，2016年3月16日、2016年4月7日，原告陈华强收到北方实业（澳门）有限公司交来大米货款及运费分别为港币126,397元、63,625元。对以上货款记录，被告主张双方达成了以货抵债。原告在第一次庭审中确认送货单的真实性，且称双方口头协商被告以货抵扣借款利息，故原告在收取货物后不需要向被告支付货款；但第二次庭审中，原告代理人主张对以货抵债的还款部分不予认可，认为这几笔款项均涉及到货物买卖，被告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另查明，叶晓琳为原告的妻子。借据总单中的港币80万元利息，双方确认是按照月利率6%的标准计算出来的尚欠利息；被告称，原告要求以此标准计算，但该利息标准已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告要求按照法定最高3%的利息来统计被告已还款项。
2016年10月28日，原告陈华强为委托诉讼代理人而支付给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人民币17,500元，并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陈华强于合同签订日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7,500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支付人民币1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支付人民币1万元。2017年2月8日，原告陈华强向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追加付款了人民币1万元。
本院认为，原告陈华强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民间借贷纠纷，应参照适用我国有关涉外民事诉讼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被告住所地与合同签订地均在珠海市，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关于尚欠的借款本金问题。一、涉案借据（总单）、2014年9月16日-2015年6月22日的收账通知书、见证书与庭审笔录相互印证，证明了原告陈华强共借出港币185万元给被告张晏宾、张嵘的事实。至于两被告抗辩称，2015年6月22日转账仅为17万元，剩下的3万元并无现金交付给被告；且两被告签借据（总单）受到胁迫，才会确认185万元的借款本金。本院认为，借据（总单）是在见证下签订的，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两被告主张存在胁迫情形，理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确认原告向两被告出借本金总额为港币185万元。二、借据（总单）中约定的还款计划是自2016年9月13日起，于每月13日前还款港币5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7%计算）。两被告于2016年9月13日还款港币48,473.1元，于2016年9月14日还款港币1,526.9元；于2016年10月14日还款澳门元35,000元（折港币33,980.58元），于2016年10月18日还款澳门元16,500元（折港币16,019.42元）；于2016年11月14日还款澳门元51,500元（折港币50,000元）。两被告未依约及时、足额地履行还款义务，根据借据（总单）的约定，原告陈华强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张晏宾、张嵘偿还全部尚欠借款本息。
关于以货抵债的问题。原告在第一次庭审中承认，原、被告双方口头协商被告以货物抵扣借款利息，因此原告在收取货物之后未向被告支付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院对原、被告以货抵债的事实予以确认。至于原告代理人在第二次庭审中不认可以货抵债部分的还款数额，认为以货抵债部分涉及货物买卖合同，应另案处理。本院认为，根据禁反言原则，本院对于原告代理人作出与之前原告陈述不一致的陈述，作出对原告方不利的认定，故对原告代理人否认以货抵债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本案中，原、被告同意抵销债务的总数额如下：一、北方实业（澳门）有限公司的三张发票显示2015年9月11日原告拿货总计澳门元29,195元，折合港币28,377.72元。二、“珠海北方贸易有限公司”的六张发票及三张收据分别显示，2016年3月16日及4月7日，抵扣货款数额分别为港币126,397元、63,625元。
关于利息问题。借据（总单）中载明“截至2016年8月13日，借款人张晏宾、张嵘尚欠出借人陈华强借款本金港币185万元、利息港币80万元，共计港币265万元”。原、被告在庭审中均确认，截至2016年8月13日，两被告尚欠利息80万元，并且该利息是约定按月利率6%的标准计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依法将2016年8月13日以前的月利率6%调整为月利率3%，两被告的本息还款明细具体见下表。
被告还款明细表（币种：港币）
借款
天数
还款金额
应还利息
已还利息
尚欠利息
借款本金余额
70,000（2014/9/16月利率3%)
30
4,200
（2014/10/15）
2,071.23
2,071.23
0
67,871.23
430,000（2014/10/30月利率3%)
61
30,000(2014/12/15)
937.18(14天)
+23,079.4（47天）
24016.58
0
491,887.81
200,000（2014/12/23月利率3%)
16
33484+4500(2014/12/31)
3396.04(7天)
+6141.68（9天）
9537.73
0
663441.54
34
42,000(2015/2/3)
22248.01
22248.01
0
643689.55
25
42,000(2015/2/28)
15871.8
15871.8
0
617561.35
33
42,000(2015/4/2)
20100.35
20100.35
0
595661.7
35
42,000(2015/5/7)
20562.57
20562.57
0
574224.27
400,000（2015/5/20月利率3%)
550,000（2015/5/26
月利率3%）
26
42,000(2015/6/2)
6796.3(12天)
5765.27（6天）
12026.76（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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