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1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斌。
委托代理人：汪小敏，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晓东。
委托代理人：唐长江。
上诉人（原审被告）：查德智。
唐晓东、查德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从元，安庆市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瑶。
上诉人金斌、唐晓东、查德智因与被上诉人钱瑶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5)迎民一初字第00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金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小敏、上诉人唐晓东的委托代理人唐长江及其与上诉人查德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从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钱瑶经本院公告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起，査德智在海军安庆医院内从事开车运送病人遗体业务，并与该院职工唐晓东约定：如其在医院因业务与他人发生纠纷由唐晓东出面解决。2013年6月14日13时许，査德智在海军安庆医院内遇见同样从事运送病人遗体业务的金斌，査德智遂打电话通知唐晓东过来处理。唐晓东接电话后带钱瑶一起赶到海军安庆医院。唐晓东在该医院见到金斌后，遂上前打了金斌几拳；钱瑶也冲上去对金斌拳打脚踢。金斌被打后便往急诊科大楼拐角走，钱瑶、唐晓东紧随其后追到拐角上坡处，钱瑶冲上去用膝盖顶了金斌的胸腹部几下，致金斌身体内右侧第5、6肋骨骨折。査德智在唐晓东、钱瑶殴打金斌时始终站在一旁观看，未上前阻止。金斌即到海军安庆医院门诊转住院医疗，诊断为：闭合性胸部外伤、右侧多根肋骨骨折、右耳廓挫裂伤。2013年7月29日，金斌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休息一个月；一年后取出接骨板。2013年8月29日，金斌到海军安庆医院门诊随访，医嘱：休息一个月。2013年9月29日、2013年10月29日、金斌两次到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随访，医嘱均为：休息一个月。2014年7月3日，金斌到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诊断为：右侧肋骨骨折术后。2014年8月4日，金斌出院。医嘱：休息两个月、加强营养；陪护一人；随诊。2014年10月4日，金斌到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随访，医嘱：休息一个月。为此，所产生的医疗费33408.3元，由金斌支付23408.3元、唐晓东垫付医疗费10000元。另外，唐晓东给付金斌营养费1000元。2015年5月29日，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根据法院委托作出鉴定意见：金斌因右胸外伤右第5、6肋骨骨折行内固定及取内固定治疗，根据《安徽省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皖司鉴协[2014]1号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建议给予金斌伤后休息期120日，营养期45日，护理期30日，建议给予住院期间护理人数1人。为此，唐晓东支付鉴定费18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唐晓东、查德智在刑事案件处理期间，明确表示愿意各自赔偿金斌损失40000元且实际缴纳到法院，共计8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据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足以证明唐晓东、查德智、钱瑶共同实施故意伤害行为是导致金斌身体受伤直接原因，对此，三人应当共同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基本身体受伤后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75079.19元【医疗费33408.3元、误工费24000元（误工期参照鉴定意见为120日×原告从事的行业收入200元/天）、护理费7820.89元（住院天数77天×社会居民服务业收入101.57元/天）、营养费2310元（住院天数77天×30元/天）、伙食补助费1540元（住院天数77天×20元/天）、交通费酌定10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元】，由唐晓东、查德智、钱瑶各自承担赔偿25026.40元且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唐晓东在支付11000元的情况下与查德智在刑事案件处理期间，共同明确表示愿意各自赔偿金斌各项损失40000元，共计80000元且实际缴纳到法院，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由于唐晓东、查德智愿意向金斌支付的赔偿金超出其实际损失，故金斌要求唐晓东、查德智、钱瑶继续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唐晓东、查德智支付的赔偿金额超出自己应当赔偿数额，有权向共同侵权人钱瑶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唐晓东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金斌支付赔偿金40000元。二、被告查德智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金斌支付赔偿金40000元。三、驳回原告金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6元减半收取即468元，由被告唐晓东、查德智、钱瑶承担（该款已由原告金斌预缴）。
宣判后，金斌、唐晓东、查德智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金斌上诉称：一、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依法不应采信。金斌提交的有关的诊断证明书、医院病历等证据材料能充分证明金斌的误工期为261天、护理期限为135天，营养期为165天。一审法院委托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认定金斌的误工期12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45日，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委托有关单位对金斌的三期进行鉴定。二、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认定明显过低。金斌虽然没有达到伤残等级标准，但金斌的伤害程度属轻伤，各被上诉人己构成刑事犯罪的严重后果，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认定为20000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唐晓东、查德智共同辩称：关于申请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金斌未能提出相关证据证明，且一审也未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没有法律依据。
唐晓东、查德智共同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金斌案发前并非从事合法的车辆运输业务，一审判决却当作运输行业标准计赔误工费，且该行业标准也只有137元/天而并非是200元/天。金斌只能按城镇服务业标准104元/天计赔误工费。2、唐晓东垫付医疗费10000元应在赔付医疗费项目中扣除。3、医疗费总额32189元，并非是33408.3元，多出1219.2元，减去唐晓东己付医疗费10000元，应是22189.1元。4、刑事判决书中明确的是钱瑶故意伤害行为致金斌身体第5、6肋骨骨折。一审判决书却认为是唐晓东、查德智、钱瑶共同实施故意伤害行为是导致金斌身体受伤的直接原因。5、刑事判决书中明确本案审理期间唐晓东、查德智愿意赔偿金斌的损失、并分别预缴4万元赔偿款至法院。一审判决书却另查明为唐晓东、查德智在刑事案件处理期间明确表示愿意赔偿金斌损失40000元。预缴是为达成和解并出具谅解书为条件的。或由法院依法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金斌在刑事诉讼审理中，未能达成和解、出具谅解书。预付款不能直接认定为民事判决的赔偿款。6、金斌庭审时也承认唐晓东诉前给付了1000元慰问金性质，而并非是营养费，也应在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中扣除。7、鉴定费，鉴定结果改变了金斌一审所主张的数额，应由金斌承担，而不应判由上诉人一方承担。二、适用法律错误。1、判决书查明事实中己明确是钱瑶的行为致金斌肋骨骨折并治疗而发生损失，而唐晓东、查德智分别的行为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或直接造成损害，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不承担连带责任。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按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也不能适用一审所列的侵权责任法第十条，因为唐晓东、查德智、钱瑶都是实施侵权行为而不是实施危险行为，如按该条由钱瑶承担赔偿责任，唐晓东、查德智不承担责任。2、精神抚慰金过高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的两上诉人已被刑事处罚也就是使金斌得到了精神抚慰，虽然不属刑事附带民事法律明确规定不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此项损失酌定也不应过高，应当加上唐晓东前期己付的1000元精神抚慰金，共计2000元为宜。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赔偿金斌损失共计42926.2元，其中钱瑶30048.34元，唐小东和查德智各赔偿6438.93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金斌辩称：1、关于误工费标准，金斌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明金斌从事的是合法的行业，且一审法院认定金斌从事的是运送病人遗体业务，该行业标准应以一审认定的200元/天计算；2、关于医疗费，一审法院核定的33408.3元正确，唐晓东在其刑事案件处理期间支付的10000元，并非为金斌垫付的费用，而是一种自愿补偿行为；3、关于连带责任问题，刑事判决中认定唐晓东、查德智、钱瑶三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所实施侵权形式不同，但每个人所起作用相同，法院未区分主从犯，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4、关于唐晓东、查德智各自缴纳4万元性质，该8万元不是预付款性质。5、关于1000元的性质，该1000元也是一种自愿补偿行为，一审庭审笔录中也没有金斌承认给付的1000元系慰问金性质。6、关于鉴定费承担问题，金斌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病历、住院资料、诊断证明书作为三期计算依据并无任何过错。申请三期鉴定并不是诉讼必经程序。鉴定费应由唐晓东、查德智承担。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金斌无过错，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认定为2万元。综上，请求驳回唐晓东、查德智的上诉请求。
钱瑶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金斌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递交书面申请，申请对其三期进行重新鉴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新证据提交，对原审提交的证据无新的复核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同于原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原审另查明部分的事实，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4）迎刑初字第0011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唐晓东、查德智均表示愿意赔偿被害人（即金斌）损失，并分别预缴4万元赔偿款至法院，共计8万元”，该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原判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三、原判对金斌的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四、原判医疗费的金额计算是否正确；五、唐晓东支付的11000元的性质为何，是否需要从总赔偿款里扣除；六、原判对本案中侵权行为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七、原审判决唐晓东、查德智各赔偿金斌40000元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金斌在二审期间申请对其三期进行重新鉴定，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以下予以重新鉴定的情形：（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故对其申请重新鉴定，依法不予准许，原判在计算误工费时参照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中关于误工期的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对金斌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判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本案中，金斌因唐晓东、查德智、钱瑶三人的侵权行为受伤，其伤情虽未构成伤残等级，但给其精神造成的一定的痛苦，原判根据案件的基本情况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并无不当，对金斌、唐晓东、查德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均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判对金斌的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本案中，金斌从事的行业比较特殊，且在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了其收入情况，原判结合其行业情况及收入情况，确定其误工费标准为200元/天并无不当，对唐晓东、查德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判医疗费的金额计算是否正确。本案中，金斌在受伤后在分别在海军安庆医院和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其在一审中除提交了在上述医院住院的病人费用清单外，还提交了门诊费发票、医药费收据、发票等，一审根据金斌提交的上述材料，计算金斌因受伤产生的医疗费为33408.3元。唐晓东、查德智上诉称金斌的医疗费为32189元，仅计算了金斌在上述两家医院出具的费用清单的金额，未计算金斌花费的门诊费、检查费等费用，对唐晓东、查德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唐晓东支付的11000元的性质为何，是否需要从总赔偿款里扣除。本案中，一审法院查明唐晓东为金斌垫付医药费10000元、给付金斌营养费1000元，金斌虽主张该11000元均为唐晓东自愿补偿，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金斌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故该11000元应从唐晓东应当赔偿给金斌的金额中予以扣减。
关于争议焦点六，原判对本案中侵权行为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金斌受伤后，唐晓东、查德智、钱瑶均因构成故意伤害罪受到刑事处罚，对唐晓东、查德智、钱瑶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金斌损害的事实应予以认定，对金斌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金斌受伤系遭受钱瑶的直接侵害，唐晓东、查德智在钱瑶直接侵害时未上前阻止，钱瑶对金斌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唐晓东、查德智应承担次要责任，金斌本人无过错。据此，本院酌定钱瑶承担60%的赔偿责任，唐晓东、查德智分别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定金斌的损失与原审认定的损失一致，为75079.19元，根据唐晓东、查德智、钱瑶各自的责任，确定分别承担的赔偿数额如下：唐晓东15015.84,元，查德智15015.84元，钱瑶45047.51元，其中唐晓东已经支付的11000元应予以扣除，故唐晓东仍应赔偿4015.84元。
关于争议焦点七，原审判决唐晓东、查德智各赔偿金斌40000元是否正确。本院二审查明，唐晓东、查德智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分别交纳40000给法院的款项性质为预缴的赔偿款，并非唐晓东、查德智自愿赔偿给金斌的赔偿款，故唐晓东、查德智应当支付的赔偿款数额应为法院确定的各自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原审判决认定该款项为唐晓东、查德智自愿各自赔偿金斌各项损失错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5）迎民一初字第004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金斌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5）迎民一初字第004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被告唐晓东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金斌支付赔偿金40000元。二、被告查德智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金斌支付赔偿金40000元。”；
三、上诉人唐晓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金斌4015.84元；上诉人查德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金斌15015.84元；被上诉人钱瑶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金斌45047.51元；唐晓东、查德智、钱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金斌的全部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唐晓东、查德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73元，由上诉人金斌承担200元，上诉人唐晓东、查德智承担6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代理审判员 许德智
代理审判员 严 正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明奇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