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齐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冬青街26号6号楼5层5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MA3X9T1K03。
法定代表人：张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伯星，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稳，男，198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忠诚，河南千字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辉，男，198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娟，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乔宏亚，女，198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郑州齐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齐创）与被上诉人李稳、张亚辉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华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2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州齐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伯星，被上诉人李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忠诚，被上诉人张亚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乔宏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齐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三、四项，改判由张亚辉退还李稳货款使用费19800元，并赔偿李稳房屋租赁费损失8500元、广告宣传费损失7200元，改判李稳退还因合同取得的物品给张亚辉；2、诉讼费由李稳、张亚辉负担。事实和理由：1、郑州齐创不是合同当事人；2、郑州齐创不存在违约之处；3、郑州齐创未收取李稳的费用。
李稳答辩称，应当判决由张亚辉连带赔偿35500元；张亚辉在签订合同前已经知道高营有加盟商。
张亚辉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解除“洁净100”加盟合同，郑州齐创等返还加盟费19800元，并赔偿损失房租8500元、广告宣传费7200元，合计35500元及利息；二、诉讼费由郑州齐创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亚辉、乔宏亚系夫妻关系。2016年10月11日，郑州齐创作为甲方、张亚辉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产品销售代理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甲方对乙方授权事宜的约定，张亚辉取得周口区域洁净一百品牌销售代理专营权，并可以发展下级代理商。双方签订协议时，郑州齐创未告知张亚辉沈丘已有加盟店。张亚辉于2017年4月13日以“洁净100周口总加盟”为甲方与李稳（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加盟协议书》，同样根据该协议甲方对乙方授权事宜的约定，李稳取得沈丘区域洁净一百品牌销售代理专营权，并可在甲方指导下自行发展加盟店。双方签订协议时，张亚辉因不知情，也未能告知李稳沈丘已有加盟店。李稳依协议通过微信转账向乔宏亚支付了19800元货款使用费，张亚辉上报郑州齐创，郑州齐创向李稳发货。李稳租赁房屋进行装修及并进行广告宣传，支付租赁费8500元、广告宣传费7200元。后因沈丘已有加盟店，双方产生纠纷，张亚辉、乔宏亚积极与郑州齐创协调未果。郑州齐创没有向李稳发放授权牌，也未在总部为李稳备案。一审法院认为，李稳之所以与张亚辉签订《产品销售加盟协议书》，旨在取得沈丘区域洁净一百品牌销售代理专营权。因不知情，张亚辉未能告知李稳沈丘已有加盟店，致使双方签订协议，且李稳实际履行。酿成纠纷的根本原因在于郑州齐创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隐瞒沈丘区域已有加盟店事实，且未向李稳发放授权牌，也未在总部为李稳备案，导致李稳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此，郑州齐创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张亚辉既未违反协议的约定，也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乔宏亚非合同当事人，李稳起诉乔宏亚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李稳对乔宏亚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李稳请求解除合同，要求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李稳要求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解除原告李稳与被告张亚辉签订的《产品销售代理协议书》；被告郑州齐创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原告李稳货款使用费19800元，并赔偿原告房屋租赁费损失8500元、广告宣传费损失7200元，总计35500元；原告李稳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被告郑州齐创实业有限公司因合同取得的物品（灭失部分按合同进价予以赔偿）；被告张亚辉不承担责任；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3元，由被告郑州齐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稳与张亚辉签订的产品销售加盟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约定：“乙方（李稳）可在甲方（张亚辉）指导下自行发展‘洁净一百家电清洗品牌加盟店’，加盟费由乙方代收，公司只按照加盟价计算成本。主动咨询公司总部在其区域的客户，协助公司谈判成功的，视情将获得10%至20%的返利。”郑州齐创成立于2016年5月13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2项：一是合同应否解除，二是如果解除合同，应当如何返还财产、赔偿损失。
第一，郑州齐创与张亚辉签订的产品销售代理协议书是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简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许可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许可人支付许可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郑州齐创与张亚辉签订的产品销售代理协议书，张亚辉可以在郑州齐创授权下采取统一经营模式开展经营，并由张亚辉向郑州齐创支付特许经营费用。该协议具备了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要件，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
第二，张亚辉与李稳签订协议的行为是代理行为。从李稳与张亚辉签订的产品销售加盟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约定可见：在加盟事宜上，张亚辉并不是独立的主体，而是郑州齐创的代理人，并向李稳披露了被代理人郑州齐创。
第三，李稳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对李稳而言，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目的之一是取得价格保护政策，而在李稳依据合同取得的特许经营区域内存在其他同类经销商则使价格保护失去意义，也使李稳难以实现合同目的；而如果没有价格保护，则特许经营合同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据此规定，李稳可以主张解除合同。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之所以如此规定，一是基于特许经营模式下双方信息不对称、优劣势明显，并通过信息公开帮助被许可人决定是否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以缓解被许可人信息不对称造成的劣势；二是以规定特许人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方式促进特许人经营资源趋于成熟，以保障被许可人在信息不对称情况下取得趋于成熟的经营资源。《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则赋予了被许可人在许可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情况下的法定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权，是对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的进一步补充，目的是确保第七条第二款落实到实处，促进经营双方对等、信息对称。郑州齐创成立于2016年5月13日，与张亚辉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时间是2016年10月11日，张亚辉与李稳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4月13日。显而易见的是，郑州齐创不可能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郑州齐创或者张亚辉均无证据证明将此事实告知了李稳。郑州齐创、张亚辉隐瞒了重要信息或者提供了虚假信息。基于此，李稳可以主张解除合同。
第四，郑州齐创应当返还货款使用费、赔偿房屋租赁损失、广告宣传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此规定，在李稳要求返还使用费、赔偿损失的情况下，郑州齐创应当向李稳返还使用费19800元，并赔偿因租赁经营场地、开展营销宣传而支出的房屋租赁费8500元、广告宣传费7200元。
第五，张亚辉应当与郑州齐创连带返还货款使用费、赔偿房屋租赁损失、广告宣传损失。郑州齐创在明知自己不可能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情况下仍然授权张亚辉与李稳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张亚辉在明知或者应当知道郑州齐创不可能至少拥有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情况下代表郑州齐创与李稳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行为显然是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基于此，张亚辉应当与郑州齐创连带返还货款使用费、赔偿房屋租赁损失、广告宣传费损失。
第六，郑州齐创、张亚辉对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李稳对损失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作为拟从事特许经营的被特许人，李稳应当审慎审查特许人的资格与经营行为。对郑州齐创隐瞒或者提供虚假经营信息的行为给自己造成的损失，李稳有一定的过错。考虑到所造成损失主要是由于郑州齐创、张亚辉不提供真实经营信息所致，应当由郑州齐创、张亚辉承担主要责任，由李稳承担次要责任。在责任比例分担上，考虑各种因素，以认定郑州齐创、张亚辉承担损失的80%、李稳承担损失的20%为宜。因此，郑州齐创、张亚辉赔偿房屋租赁费损失为6800元、广告宣传费用损失为5760元。
综上，郑州齐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华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2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
二、撤销西华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2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西华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2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加盟协议；
四、变更西华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2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郑州齐创实业有限公司、张亚辉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退还李稳货款使用费19800元，连带赔偿房屋租赁费用损失6800元、广告宣传费用损失57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3元，由郑州齐创实业有限公司、张亚辉负担274元，李稳负担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6元，由郑州齐创实业有限公司、张亚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新旭
审判员 张建松
审判员 朱发亮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郭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