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青刑终23号
原公诉机关青海省西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1，藏族，1973年11月21日出生，居民，住青海省湟中县。系被害人之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全福，汉族，1969年7月15日出生于青海省湟中县，初中文化，农民，住青海省湟中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在湟中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月中，青海徐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住所地：西宁市城西区。
法定代表人唐玉莲，系公司总经理。
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全福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1、冯某2、冯某3、杨某1、李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青01刑初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全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赔偿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46867元。宣判后，附带民事原告人冯某4、被告人张全福、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提讯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完毕。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全福与被害人杨某2同在湟中县多巴镇做生意，张全福卖蔬菜，杨某2卖酿皮，二人相互认识。因两人电话往来，引起张全福的妻子李某2猜疑。2016年8月1日6时许，张全福与杨某2通电话时，被李某2听见，李某2与杨某2在电话里发生争吵，并约杨某2在多巴镇玉拉村当面对质。当日8时许，由张全福驾驶车牌为×××的长安牌载货汽车，李某2随车同行，杨某2驾驶三轮摩托车先后到了玉拉村。见面后李某2与杨某2发生争吵并相互厮打，李某2拿出水果刀要戳杨某2，被张全福夺去，二人继续厮打时，张全福开车将杨某2撞倒并碾压，又驾驶车辆撞向李某2未果，掉转车头，加快车速对躺在马路上的杨某2碾压后，逃离现场。被害人杨某2因被机动车撞击、碾压导致颅骨崩裂、多脏器破裂死亡。被告人张全福作案后于当日10时许向公安机关投案。张全福的亲属主动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30000元。
另查，2013年2月21日，张全福购买了长安牌载货汽车。2016年2月25日，其与阳光保险公司签订了合同，为车牌号×××的载货车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处警信息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8月1日8时6分，李某2报警，称其丈夫张全福驾驶车辆撞死杨某2后逃逸。公安机关受理本案并立案侦查的情况。
2.证人李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1日6时许，在家中张全福与一个陌生女人通电话，我怀疑张全福和这个女人有不正当的关系，其要求张全福和这女人当面对质。见面后我就和她撕扯在一起，在撕扯过程中张全福还帮这个女人，我很生气就从车里拿了把水果刀又和她撕扯，张全福劝了一会架后就说”你俩打吧，我开车把你俩都撞死”，然后，张全福开车直接朝我们撞来并把她撞倒在地，我就躲开后看到这女的头部在动，就对张全福喊”赶快把她送往医院，救人要紧”，但张全福没有停车，继续开车往玉拉村口走了十几米后，又调头加大油门准备撞向我，我又迅速躲开了。张全福下车拿一砖块在我头上打了两下后，又上车将车辆往后倒了一段距离后，又加速朝已被撞倒在地的那女的身上碾压过去。经李某2辨认，确认案发当日被张全福碾压的被害人系杨某2。
3.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1日8时许，我听村里人说，两个女的早上在打架，我出门时看到一个女的趴在地上，面朝北，头朝东。
4.证人张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1日8时左右，我在家门前的地里干活时，看见马路上有两个女的在吵架在相互撕扯，并且嘴里还在对骂，旁边一个男的在劝架。没过几分钟，一声巨响，见自家门前马路边上堆起的砖块被车辆撞翻了，刚刚劝架那个男的拿着一砖头去打吵架的其中一个女的。后这个男的就开车走了，见马路边一个女的在地上躺着。经辨认，确认当天开车撞人的那人就是张全福。
5.证人杨某3、李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1日8时许，看见二名女的在打架，一个男的在劝架，附近还停着一辆车，男的劝不住，后直接开车把一个女的撞倒了，那女的动了几下，脸上全是血。这时该男的又把车开到前面调了个头，车速特别快，直接从趴在地上的那个女的身上碾了过去，听见骨头被压得”嘎嘎”响，后就直接开车往西走了，被车压的女的不动了。
6.提取笔录证实，侦查机关从张全福右手食指处提取血样样本密封用于进行DNA检验。
7.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车辆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从张全福处扣押车牌号为×××的汽车一辆并附车辆照片。
8.情况说明、过磅照片、过磅单证实，2016年8月1日，张全福驾驶车辆投案时，供述称其在驾车碾压杨某2时车上载有蔬菜等物，经过磅，该车辆毛重1.45千克、皮重1.06千克、净重0.39千克。
9.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8月1日8时6分湟中县公安局多巴交警中队接到指挥中心指令：”多巴镇玉拉村一车辆撞人后逃逸，现伤者伤势严重，请出警”，值班民警接到指令后于8时26分到达现场，现场位于××道，道路内横卧一女性伤者，后经医院救护人员现场确认伤者已经死亡，经现场勘查和走访，一辆轻型货车将被害人撞倒并碾压后逃离现场。张全福于当日10时驾驶×××号长安牌银灰色轻型普通货车到该队投案，经初查，该队将本案移交至湟中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刑事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县上。现场留有一处擦拭状红色斑迹、多处血泊、一只女式黑色布鞋，一条白色头巾、一撮毛发；肇事车车头保险杠左侧、副驾驶车窗下沿、副驾驶后排座左侧车窗下边、油箱底壳中间、副驾驶左前轮轮毂、保险杠左侧等处发现多处擦拭状红色斑迹、抛甩状红色斑迹，新鲜的碰撞痕迹，均已照相固定并提取。
1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杨某2系头部、胸腹、背部遭受钝性外力碾压，导致颅骨崩裂、多脏器破裂死亡。
12.DNA鉴定意见书证实，从案发现场及车辆上提取的多处血泊、擦拭状红色斑迹，抛甩状红色斑迹，女士布鞋上粘取物，经鉴定为死者杨某2所留；所送检的方向盘上粘取物，为张全福所留；白色头巾上粘取物未做出STR基因分型。
13.机动车销售发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证实，2013年2月21日，张全福以价款34500元购买了厂牌型号为SC1026S4N4N的载货汽车。2016年2月25日，从阳光保险公司以840元的保险费购买122000元的责任限额，保险期自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
14.被告人张全福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刑事照片证实，约两年前，其做蔬菜贩卖时与拦隆口镇西岔村卖酿皮的杨某2认识，其经常帮她带一些塑料袋、蔬菜等。半个月前，杨某2打来电话帮她带些塑料袋，妻子李某2听到后就产生了怀疑。今天早上约六点多，其给杨某2打电话时被李某2听到了，李某2抢过手机，与杨某2在电话里对骂。后李某2要跟着其去卖菜，并且手里拿了单刃水果刀。其开着车牌号为×××的双排货车二人就到了多巴镇玉拉村，不久杨某2也来了，便与李某2对骂，并厮打，其劝不住她们，于是其上了车把车往后倒了一段距离后又向前加速撞向李某2和杨某2，李某2跑开了，但把杨某2给撞倒了，撞倒以后还感觉到把杨某2碾压了一下，之后其没有停车，将车调了个头加速撞向水渠后面的李某2，李某2躲开了，还是没有撞上。这时听见李某2在说”你把人撞了，赶快救人”，其也看见躺在地上的杨某2在试图翻身，但没有管，继续将车倒了一段距离后直接加速碾压过杨某2的身体并往合尔营方向走了。之后就去交警大队投案自首了。归案后，张全福对作案现场进行了辨认。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全福对被害人杨某2与其妻李某2打架劝阻无效后，驾驶车辆对被害人进行撞击、碾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应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不予支持。阳光保险公司作为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但应核减已赔付的30000元。鉴于张全福没有犯罪预谋，系临时起意，犯罪后自首，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方部分经济损失，对张全福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处被告人张全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1、冯某2、冯某3、杨某1、李某1经济损失46867元；犯罪工具×××的银灰色长安牌微型双排货车依法没收，上缴国库。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1上诉提出，被告人张全福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后果严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改判为死刑，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请求判赔被害人丧葬费309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200元，死亡赔偿金490847元、误工费45000元。
张全福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主观上没有致死被害人的故意；系初犯、偶犯，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主动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阳光保险公司上诉提出本案非因交通事故引起，张全福驾车伤害他人的行为不符合交通事故的定义以及交强险合同中关于受害人定义，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张全福与被害人杨某2因同在湟中县多巴镇做生意而结识，后二人平时的联络引起张全福妻子李某2的猜疑。2016年8月1日6时许，张全福与杨某2通电话时，李某2与杨某2在电话里发生争执，并相约在多巴镇玉拉村当面对质。当日8时许，三人见面后李某2与杨某2发生争吵并相互厮打，张全福对二人劝阻无效后驾驶其车牌号为×××的长安牌汽车将杨某2撞倒并二次碾压后逃离现场。张全福于当日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事实清楚，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本院予以确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1上诉所提张全福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改判为死刑，立即执行的上诉理由。因对被告人的求刑权依法由检察机关行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无权就本案的刑事部分提出上诉，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1上诉所提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请求判赔被害人丧葬费309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200元，死亡赔偿金490847元、误工费45000元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判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和标准计算得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应支付的赔偿款项合理合法，并无不当之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的规定，上诉人冯某1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要求判赔误工费的问题，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相关证据，故此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上诉人张全福及其辩护人所提其主观上没有致死被害人故意的诉辩理由。经查，目击证人李某2、张某1、杨某3、李某3的证言及上诉人始终稳定清晰的供述均能证实，张全福第一次驾车撞击、碾压杨某2后，明知杨某2尚未死亡，张全福又加快车速再次对杨某2碾压。上诉人明知驾驶机动车辆撞击、碾压他人会造成致人死亡的危害后果，仍予以实施，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且在撞击前没有采取任何躲避措施，撞击后也无救助行为，其行为确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上诉人张全福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系初犯、偶犯，案发后具有自首情节，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请求从轻处罚的诉辩理由。经查，上述事实和情节原判已予认定，并在量刑时予以体现，上诉人要求再予从轻的理由不足，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所提本案非交通事故引起，张全福驾车伤害他人的行为不符合交通事故的定义以及交强险合同中关于受害人定义，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这里所说的犯罪，不限于交通肇事罪，也包括以机动车作为作案工具实施的故意杀人、故意伤害、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等犯罪。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张全福对李某2和杨某2劝阻无效后，驾车撞击、碾压杨某2致其死亡，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阳光保险公司作为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原判处理适当，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成能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全福明知驾驶机动车辆撞击他人会造成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仍故意驾车高速撞击、碾压被害人，其行为确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全福看到杨某2还存活的情况下，仍实施二次碾压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原审法院考虑本案系临时起意，犯罪后投案自首，且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等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各附带民事上诉人及上诉人张全福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民事赔偿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全福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王连生
审判员 官 却
审判员 周 蔚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李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