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再2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峰峰矿区滏阳东路43号。
法定代表人陈贵峰，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索珍萍，女，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肖龙、董占峰，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贾树怀，男，195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临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昌，邯郸市峰峰矿区光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索珍萍诉被告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贾树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峰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索珍萍不服，提起上诉。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邯市民一终字第0072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国泰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冀民申23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国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贵峰，被申请人索珍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肖龙、董占峰，原审被告贾树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索珍萍自2010年8月起分五次给付被告贾树怀现金310000元整，被告贾树怀于2011年2月26日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索珍萍现金叁拾壹万元整（310000元）利息1分，每年结息一次（用于三和村新农村项目前期费用），落款人国泰公司贾树怀。2010年7月峰峰矿区彭城镇三和社区村民委员会与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彭都新村三和社区新民居改造协议，该协议落款处有峰峰矿区彭城镇三和村村民委员会的签章，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签章及代理人贾树怀的签字。2011年5月10日，被告贾树怀向原告出具房产证抵押证明载明：为了保证还款，本人自愿将彭城镇三和村新民居改造项目所收被拆迁村民的房产证、土地证40份抵押在出借人索珍英、索珍萍处，借款还清后房产证、土地证退回。落款人国泰公司贾树怀。另查，被告贾树怀不是被告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其系借用被告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资质承建项目。被告贾树怀出具的房产证抵押证明所涉及的房产未办理房产抵押登记。后原告催要借款未果诉至本院。上述事实，有原告索珍萍提供的本人身份证、借款条、《彭都新村三和社区新民居改造协议》、房产证抵押证明、被告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被告贾树怀的本人身份证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庭审中，原告索珍萍与被告贾树怀均认可原告已按约定给付了被告贾树怀31万元借款的事实存在。因被告贾树怀不是被告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也没有证据显示被告贾树怀有代理被告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外借款的权限。虽然借条中载明该款用于三和村新农村项目前期费用，但并未加盖被告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亦没有证据证明该款确系用于被告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活动，故该借款行为系被告贾树怀的个人行为。原告称被告贾树怀在向其借款时出示的《彭都新村三和社区新居民改造协议》及《委托书》但该借款合同缔结地点未在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内，借条上未加盖被告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所借款项亦未打入被告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账户，可以认定如果在借款合同缔结及履行过程中对被告贾树怀的权限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原告要求被告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贾树怀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索珍萍借款本金310000元及利息124000元（利息已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共计434000元；以后利息按借款本金310000元，月息1%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索珍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10元由被告贾树怀负担。
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索珍萍提交如下证据：国泰公司2011年4月18日声明复印件一份，索珍萍表示该证据系贾树怀提供，证明贾树怀受国泰公司委派从事三和村新民居拆迁安置工作，相关责任应由国泰公司承担。国泰公司质证意见为：该证据落款时间是2011年，一审时已超过举证时限，不属于新的证据，也不是原件，不予质证。贾树怀的质证意见为：我方认可该证据，原件在彭城镇三和村委会。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称贾树怀以国泰公司名义向上诉人借款是履行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经查，除贾树怀代表国泰公司签署《彭都新村三和社区新居民改造协议》以外，上诉人提交的借款条未盖有国泰公司公章，上诉人提交的委托书无原件且国泰公司也不承认出具过该委托书，且贾树怀不是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故不能认定贾树怀系代表国泰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上诉人所称贾树怀与国泰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的理由，一审法院在其审理查明中已认定贾树怀系借用国泰公司资质承建项目，且国泰公司针对该表述未提出异议，二审中只是表示不允许贾树怀从事借贷行为，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国泰公司应与贾树怀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5）峰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5）峰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贾树怀、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索珍萍借款本金310000元及利息124000元（利息已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共计434000元；以后利息按借款本金310000元，月息1%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7810元，由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05元，贾树怀负担3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10元，由邯郸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05元，贾树怀负担3905元。
国泰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数额较大，只有借条而没有交付凭证，加之贾树怀与索珍萍相识多年，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国泰公司与建设单位仅有合作意向，尚未形成建设工程承包关系；与贾树怀也未签订内部承包或项目管理协议，故本案不存在借用资质或挂靠关系。2、终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贾树怀并非国泰公司职工，其对外融资行为也未经国泰公司授权，贾树怀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或委托代理行为。索珍萍与贾树怀熟识，了解其与国泰公司的真实关系，不存在善意过失情形，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故本案即使存在借用资质或挂靠关系，原审判决国泰公司对贾树怀的借款行为承担责任也缺乏法律依据。
索珍萍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索珍萍夫妇均有工作收入稳定，有能力出借31万元资金。借条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为三和新农村项目前期费用，后并以被拆迁村民的40余份房产证、土地证进行了抵押。根据贾树怀代表项目部与牛国珍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约定，贾树怀支付了村民大量的安置等前期费用。2、贾树怀以国泰公司名义借款是履行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2010年7月《新民居改造协议》、2010年8月26日《委托书》和2011年4月18日《声明》等国泰公司出具的文件，以及2011年5月10日贾树怀出具的房屋抵押证明，索珍萍有理由相信贾树怀全权代表国泰公司，负责新民居改造项目尤其是前期居民拆迁安置等事宜，已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国泰公司违法出借资质，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54条的规定，应与贾树怀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贾树怀陈述称：1、借款事实真实存在，所借款项全部用于了施工经营活动。自贾树怀借用国泰公司资质与三和村委会签订《改造协议》后，成立了包括国泰公司三名人员在内的项目部入住了施工现场。由于公司未拨款，因此对外以公司名义举债，主要用于人工工资、差旅费用、设计、管理费用等。2、贾树怀与国泰公司不论是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还是共同开发的合作关系，国泰公司作为与建设方三合村委会的合同相对方，擅自单方解除协议且未经贾树怀知道，依情依法应当对项目所借款项承担民事责任。贾树怀把所借款项全部用于企业经营活动，个人和家属并未占用分文，依法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贾树怀以国泰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其行为是否构成对国泰公司的表见代理。从案涉2010年7月《新民居改造协议》、2010年8月26日《委托书》、2011年4月18日《声明》和《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等证据看，贾树怀系借用国泰公司资质，并以三和彭都新村新居民建设项目部名义从事开发经营活动，对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但因贾树怀并非与国泰公司有行政隶属关系的职工，也无证据证明贾树怀或项目部对外借款获得国泰公司的授权，故其借款行为不是代表国泰公司的职务行为。从借条的形式和内容看，虽字面上显示贾树怀系代表国泰公司，所借款项用于三和村新农村项目前期费用。但因借条上未加盖国泰公司印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借款应认定为合同主体贾树怀的个人行为。此外，贾树怀的上述无权代理行为事后并未得到国泰公司的追认，所借款项也未打入国泰公司的账户。基于以上事实，索珍萍在明知贾树怀系挂靠国泰公司经营、对外借款未获公司明确授权、出具借条时未提供公司印章和账号等情况下，仍出借款项给贾树怀，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情形。故此，贾树怀的借款行为不构成对国泰公司的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当由本人自行承担，国泰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邯市民一终字第0072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5）峰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7810元，由贾树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10元，由索珍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俊杰
审 判 员 张新峰
代理审判员 邢成思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孟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