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圣军，男，197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浦，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圣元，男，196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振，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周纪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在珍，男，195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山东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圣军、李圣元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郭在珍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圣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2.上诉费由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郭在珍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判决对涉案事故中各主体间关系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极其错误。1.原审法院对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郭在珍存在的工程承包关系及郭在珍并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单位工作人员之事实不予认定，极其错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郭在珍系涉案工程分包人和承包人关系，郭在珍并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单位工作人员。本案中及本案发回重审前原一、二审诉讼中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都一直确认涉案工程系其分包给郭在珍施工，郭在珍并非其单位工作人员。而郭在珍无论是在原二审作证时、还是在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六里山派出所的调查询问材料中也确认自己是涉案工程的包工头，其个人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处承包了涉案工程，自己只是一个个体包工头（详见原二审庭审笔录及派出所询问笔录），同时从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六里山派出所的调查卷宗材料中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及其他人员赵元明、韩伟、张立财、赵祖浩等人的陈述中也都证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郭在珍，郭在珍并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单位工作人员之事实。如果涉案工程不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包给郭在珍的或郭在珍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单位工作人员，那么在对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家属进行赔偿时，就算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真的给郭在珍出具了授权委托书，那么与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的赔偿方应为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而不可能是郭在珍，赔偿款支付人也应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而不可能是郭在珍，同时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款收到条中也应列明收到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款，而不是收到郭在珍的赔偿款。仅从赔偿协议书和赔偿款收到条中显示的赔偿人也足以证明郭在珍系受害人的雇主，系工程包工头，更不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单位工作人员，这是基本的法律常识和财务常识问题。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郭在珍相对双方当事人都认可双方存在分包关系及郭在珍并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单位工作人员且有充分证据证明情况下，原审判决却仅以《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为依据，以所谓证据不足为由，不予认定，实属错误。《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仅是对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责任进行认定并进行行政处罚的依据，并没有对各民事主体真正的法律关系进行调查取证，调查报告中所称郭在珍系施工项目经理、两受害人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并非事实且也无证据证明。假设真的按《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记载的两受害人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为依据，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则根本不能按人身损害赔偿获得追偿权，而应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本案。2.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系舜玉公司的雇员，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并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雇员，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认可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系其雇员，而郭在珍也都认可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是其雇员，同时郭在珍所雇用的其他雇员也证实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是郭在珍之雇员，而根据赔偿协议及赔偿款收到条所显示的赔偿款支付人也足以证明郭在珍系受害人的雇主这一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两受害人系舜玉公司的雇员，原审判决认定两受害人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雇员的依据为《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但该报告书却并没有两受害人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雇员的内容记载，记载的是两受害人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原审判决书（第七页）中认定，“两死者都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司的员工，只是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而已”。按原审之该认定，首先认定了两死者只是没有和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公司员工，两死者和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并非雇佣关系。其次，按照我国法律规定，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和雇员并非同一性质的法律主体，有关法律适用也存在不同。如果按原审判决之认定，本案应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而不能依据有关人身损害赔偿法律进行处理，否则适用法律不当。3.原审判决认定，李圣军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在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都不认可李圣军更不认可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如何认定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李圣军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确认了以下三个事实（详见判决书第10页），“第一，施工所用吊车的所用权人为李圣军。第二，吊车由李圣军、李圣元操作作业，李圣元负责白天操作作业。第三，吊车及人员的费用每天为600元，油料费用不承担”。原审法院依据此三事实认定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李圣军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实属荒唐。首先，三项事实属实。其次，原审判决所认定的第三项事实，恰能证明李圣军无论是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或郭在珍都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所谓承揽合同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劳力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之法律关系。承揽合同的标的是一定的工作成果，承揽人是按交付的工作成果获得报酬。原审判决认定，“吊车及人员的费用每天为600元，油料费用不承担”。这首先确认了李圣军是按时间获得费用，每天固定费用600元，并不是按工作成果获得报酬，这恰是典型的租赁关系之特征。其次，每天固定费用600元，包含吊车及人员的费用，而这也根本不是按工作成果计付报酬的表现，而是典型的计时付费，每天无论干多少活固定费用为600元。第三，定作人只是按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支付报酬，根本不会出现定作人为承揽人支付设备费用更不会出现支付人员费用的情况，这是承揽合同关系的基本法律常识。原审判决所认定的第三项事实所表现出的所有特征，足以证明这是一种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原审判决所认定的第三项事实，也足以证明李圣军只是租赁的车辆，由租赁人郭在珍每天除向李圣军支付吊车租赁费外，还有按天计算固定的驾驶人员工资费用，该工资费用并不是李圣军因承揽或承包涉案工程的项目而获得的，而是郭在珍向包括李圣军在内的驾驶人员按天计算的固定的工资。李圣元虽然是李圣军叫来的，但也只是因为有活干而进行的一种推荐或介绍，如果郭在珍不同意，李圣军是无权阻挠的。原审法院在本案原一审（2014）市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李圣军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就吊车形成租赁关系（且不论租赁主体是否正确)，而在本案没有任何其它新证据的情况下，又认定成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李圣军对原审法院的公正性、公信力、知识性提出严重的质疑。
二、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两受害人没有雇佣关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具有雇主之身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具有向李圣军追偿的权利，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李圣军之诉讼，诉讼主体不适格。涉案工程系郭在珍个人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处承包而来，两受害人都系郭在珍的雇员，在本案所有当事人包括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都认可，在没有任何一方提出两受害人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雇员的主张下，原审判决却以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两受害人并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雇员为由，认定两受害人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系雇佣关系。该认定极其错误。根据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承包给郭在珍施工的确认、郭在珍与受害人家属所签订的赔偿协议以及在公安机关各有关人员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两受害人系承包人郭在珍的雇员，郭在珍是两受害人的雇主，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具有向李圣军追偿的权利，李圣军的诉讼主体不适格。
三、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对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家属进行过任何赔偿，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权向包括李圣军在内的人进行追偿。原审判决认定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实际赔付受害人赔偿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错误。原审庭审中，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坚称郭在珍并非其单位工作人员，郭在珍是通过他人承包了我公司的涉案顶管项目，且郭在珍无论在原二审作证中还是在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笔录中都是认可其承包了涉案工程，包括受害人在内的人员是其雇员。与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详见赔偿“协议书”）的赔偿方也为郭在珍（详见赔偿“协议书”），赔偿款支付人也为郭在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受害人家属支付了赔偿款。虽然，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支票向郭在珍支付了70万元款项，但却并不能证明该款项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受害人支付的赔偿款，否则，赔偿“协议书”列明的赔偿人应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而不应该是郭在珍个人，同时，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款收到条中也应列明收到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款，而不是收到郭在珍的赔偿款。通过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确认郭在珍承包了涉案顶管项目以及赔偿“协议”表明的赔偿人，足以证明，对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系工程承包人郭在珍，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对受害人进行过任何赔偿，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更没有权利向李圣军、李圣元进行追偿。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郭在珍垫付或出借的款项，系他们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四、李圣军并非李圣元的雇主，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李圣军与李圣元存在雇佣关系，并判决李圣军与李圣元共同支付赔偿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和判决错误。李圣军如果雇佣他人，其前提条件必须是承揽或承包了涉案工程的部分或全部工程，根据承揽或承包的工程获得工程款，同时要支付包括雇佣人员工资在内的各种相关费用，李圣军既没有承揽也没有承包涉案工程的任何项目，郭在珍所支付给李圣军每天的费用为600元除吊车租赁费外，还有按天计算的固定的驾驶人员工资费用，对此事实，原审判决也已认定。李圣元及李圣军的工资费用是郭在珍按天计算的固定的工资。李圣元虽然是李圣军叫来的，但也只是因为有活干而进行的一种推荐或介绍，如果郭在珍不同意，李圣军是无权阻挠的。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由租赁人享有完全的使用权，郭在珍租用李圣军吊车后，享有了对吊车的运行支配权，李圣军和李圣元驾驶吊车都是在为郭在珍工作，是其雇员，对于此时的运行支配权都由郭在珍掌握和决定，与李圣军是否是吊车所有权人没有任何关系，原审判决所称的李圣军及李圣元控制着吊车，也既运行支配权与事实不符。
五、李圣元无证上岗操作与涉案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李圣军与李圣元不应对此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涉案损害结果的发生认定李圣元存在过错，实属错误。济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是辖区内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的法定机关，该机关《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中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调查和结论具有权威性和不可否定性。该调查报告已明确得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与李圣元操作无关。李圣元无证上岗操作系事实，但其无证上岗操作之行为并非是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的直接原因，其无证上岗操作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根据我国有关民事法律所确定的民事侵权构成要件及责任承担要素，李圣元对此次损害结果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李圣元存在过错，没有法律依据，认定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应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李圣军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错误之判决，驳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
李圣元上诉请求：除同意李圣军第一至四的上诉理由外，另称李圣元无证上岗操作与涉案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李圣元与李圣军不应对此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涉案损害结果的发生认定李圣元存在过错，实属错误。济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是辖区内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的法定机关，该机关《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中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调查和结论具有权威性和不可否定性。该调查报告已明确得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与李圣元操作无关。李圣元无证上岗操作系事实，但其无证上岗操作之行为并非是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的直接原因，其无证上岗操作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根据我国有关民事法律所确定的民事侵权构成要件及责任承担要素，李圣元对此次损害结果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李圣元存在过错，没有法律依据，认定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应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李圣元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错误之判决，驳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
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李圣元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涉及的七里山路热力工程混凝土管道的吊管工作因操作位置有电线及树木阻碍，混凝土管道的吊装操作程序非常复杂，工作难度非常大，且李圣元作为事故发生时的吊车司机，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不具备上岗的资格。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李圣元在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死亡事故中存在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二、李圣军雇佣没有特种作业操作资格的李圣元操作作业，存在过错，其作为雇主应当与李圣元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工程施工所用吊车的所有人为李圣军，吊车及人员费用为每天600元，李圣军雇佣了李圣元及魏建朋为其操作吊车，李圣军负责夜间操作作业（后由魏建朋操作），李圣元负责白天操作作业。以上事实可以表明，吊车的所有人李圣军承揽了吊管安装工程，车及人员费用是支付给李圣军的，并由其负责雇佣具体的操作人员进行作业。因此，本案事实为李圣军雇佣了李圣元为其操作吊车，并由李圣军向其结算费用，李圣军、李圣元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圣军雇佣没有特种设备作业操作资格的李圣元致人损害，李圣军作为雇主其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三、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两受害人的亲属支付死亡补助金等赔偿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案涉及的安全事故发生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通过郭在珍向受害人的亲属支付了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相关费用，其中死亡赔偿金126万元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通过银行支票转账给郭在珍，郭在珍在与于功友、熊家录的亲属签订赔偿协议书后予以支付的，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的整容费、殡葬费等62235元费用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的。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上述赔偿款项和费用有赔偿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收条、殡葬费收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涉及的两笔赔偿款70万元、56万元与相关付款凭证能够相互印证。而且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系按照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支付的死亡赔偿金，所支出的殡葬服务费、寿衣费、运尸费、停尸费及死者整容费等也属于两受害人死亡发生的必要费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向受害人家属支付上述费用，且属于合法、合理范围，是正确的。李圣军、李圣元称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对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没有事实依据。
四、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工程分包方享有对李圣军、李圣元追偿的权利。如上所述，李圣元、李圣军对于造成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死亡存在过错，直接侵权人即最终责任人系李圣元、李圣军，作为对本案受害人遭受的人身损害负有过错的第三人，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应向两受害人家属支付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工程分包方在李圣元、李圣军拒不承担法定责任情况下为避免民工闹事，已向两受害人家属支付了死亡赔偿金等相关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分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根据应当赔付和实际支付的数额向法院起诉要求最终责任人即李圣军、李圣元承担赔偿责任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而且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李圣军、李圣元主张权利不但能有效减轻当事人诉累，还能节约了司法资源，提高司法效率，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令李圣军、李圣元承担赔偿责任，并向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郭在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李圣军、李圣元的上诉请求。
一、郭在珍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郭在珍不应当是本案的当事人。舜玉公司诉状已自认郭在珍是其员工，舜玉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认可郭在珍是其项目经理，济南市安监局认定郭在珍是其员工。2.郭在珍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郭在珍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作为工地现场负责人，其行为具有依附性，系职务行为，其对外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其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二、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郭在珍与李圣军存在承揽合同关系。1.李圣军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租赁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从租赁合同和承揽合同的法定概念看，李圣军与舜玉公司、郭在珍不是租赁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从李圣军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郭在珍之间法律关系的本质看，不是租赁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李圣军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郭在珍之间价款的计算办法和支付方式不是区别两者法律关系的决定性因素。2.本案不是雇佣合同关系。
三、李圣元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李圣元无特种设备作业操作资格，非法上岗作业。李圣元驾驶的吊车中的小挂钩未回收到位，吊装的混凝土套管下落时，小挂钩将钢丝绳勾住，致使保险片脱落，是施工发生的真正原因。四、李圣军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应当承担责任。李圣军系起重汽车吊车车主，李圣军明知李圣元无特种设备作业操作资格，让其非法上岗作业，应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
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3月3日，我公司为了施工需要，经与李圣军协商，由李圣军利用自有的吊车并自带驾驶员为我公司位于济南市英雄山路和七里山交叉口的施工工地安装水泥管道，并约定每月的施工费用为18000元。2014年3月10日，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在正常施工时，李圣军雇佣的驾驶员李圣元驾驶的吊车吊起的水泥管道砸死。受害人死亡后，我公司经与死者家属协商，赔偿于功友家属70万元，赔偿熊家录家属56万元，另支付整容费5万元及殡葬费用12235元，以上共计1322235元。经查，造成死亡后果的吊车所有权人为李圣军、李圣元系无证作业。我公司认为受害人的死亡系由于李圣元的错误操作所致，李圣军为涉案吊车的所有权人，应由李圣军、李圣元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作为两受害人雇主已经赔偿了相应款项并支付了其他费用。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圣军、李圣元赔偿我公司赔偿款1322235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10日下午16时40分许，在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的位于本市市中区七里山路与英雄山路交叉口东北角的热电施工工地水泥管道吊装作业过程中，吊装物突然坠落，导致现场施工人员于功友、熊家录死亡。涉案工程为七里山路热力工程顶管工程项目，项目手续齐全，系由济南热电工程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由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由济南龙力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力热电公司）监理。2014年2月份，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郭在珍与起重汽车吊车车主李圣军达成口头协议，由李圣军负责施工现场的吊装工作，同年3月2日，李圣军将起重汽车吊车开进施工现场并开始施工作业。
事故发生后，济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成立事故调查组，并于2014年5月9日作出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该调查报告书查明事故发生经过为：2014年3月10日下午上班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人于功友与吊车司机李圣元（车主系李圣军）进行吊装混凝土套管作业，于功友负责挂吊装套管钢丝绳及信号指挥，工作任务是将工作坑（坑深约10米）西侧约10米远的混凝土套管吊装到工作坑内（舜玉工程公司现场管理人员与龙力热电公司监理人员均不在作业现场）。当日16时40分许，当吊车将一根套管吊起，跨过约6米高的信号缆，横向移动到工作坑西侧边缘，向下降落距坑口约2米高时，钢丝绳一端脱出挂钩（钢丝绳的两头都是套头式），混凝土套管坠落，将站在工作坑西侧指挥吊装的于功友砸中，于功友连同混凝土套管一起滚落进工作坑内，又砸中在工作坑内作业的员工熊家录。李圣元见状拨打120求救电话，周边群众拨打110报警，马路南侧武警中队的消防战士发现后出动一辆消防车进行救援。当日17时许，120救护车将于功友送往山东省立医院进行救治，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当日17时20分许，120医务人员确认工作坑内的熊家录已无生命体征。
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认定了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并对事故责任人和单位作出相应的处理建议。该调查报告书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死者于功友作为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无特种设备作业操作资格，非法上岗作业，未严格按照操作规程进行作业，导致吊装物坠落并致其本人及熊家录两人先后死亡，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事故发生负直接责任。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包括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安全生产管理制度不健全，安全管理措施不到位，对施工现场疏于监督管理；进行吊装作业活动中，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未对现场起重设备操作人员的作业操作资格进行审核，上岗作业人员缺乏必要的安全操作技能和自我安全防护意识；龙力热电公司未严格按照工程监理规范、标准和公司安全管理制度对进场特种设备进行验收；未对特种设备作业人员操作资格进行审核，未按监理规范要求对吊装危险作业现场实施定点现场监理；龙力热电公司未严格落实安全生产管理制度，没有安排相应安全管理人员对施工现场危险作业环节进行有效管理。该事故调查报告书亦认定李圣元作为事故发生时的吊车司机，无特种设备作业操作资格、非法上岗作业的事实。
2014年3月11日，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案外人郭在珍（公司项目经理）处理于功友、熊家录死亡赔偿事宜。2014年3月13日，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人郭在珍与死者于功友之女于朝美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赔偿因于功友死亡发生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死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所有各项赔偿费共计70万元，该笔赔偿款系由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转账支票方式支付给郭在珍，并已实际赔付完毕。对于上述赔偿款项70万元的具体赔付事项，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包括死亡赔偿金56万元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死亡赔偿事宜发生的住宿费、差旅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4万元。对于上述赔偿款项，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交沂源县大张庄镇南岩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死者于功友生前常年在外打工，其家庭经济收入来源为其外出打工收入，并据此证实其按照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计算并赔付死亡赔偿金具有合法依据；提交了沂源县公安局大张庄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死者于功友家庭成员关系的证明、沂源县大张庄镇南岩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死者于功友生前抚养人的证明、死者于功友之妻刘花信系残疾人，无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的证明、死者于功友之妻刘花信肢体残疾三级的残疾人证，以上证据证实刘花信属于被扶养人，死者于功友之子于朝源系2003年3月5日出生，属于被抚养人，并据此证实其赔付被扶养人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包括于功友之妻刘花信及其子于朝源）具有合法依据。
2014年3月12日，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人郭在珍与死者熊家录之子熊自强签订协议书，约定赔偿因熊家录死亡发生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死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所有各项赔偿费共计56万元，该笔赔偿款系由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转账支票方式支付给郭在珍，并已实际赔付完毕。对于上述赔偿款项56万元的具体赔付事项，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虽在赔偿协议书中约定了多项赔偿事项，但实际赔付款项的计算仅为死亡赔偿金56万元。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交沂源县大张庄镇南岩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死者熊家录生前常年在外打工，其家庭经济收入来源为其外出打工收入，并据此证实其按照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计算并赔付死亡赔偿金具有合法依据；提交了沂源县公安局大张庄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死者熊家录之妻为何新花，之子为熊自强。
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除上述赔偿款项外，其还实际支出了以下费用：熊家录殡葬服务费1850元，有济南市莲花山殡仪馆收款收据为证；于功友殡葬费4485元，有济南市殡仪馆出具的殡葬收费票据为证；两死者寿衣费、运尸费、停尸费、遗体袋费用共计5900元，有济南历下大地殡葬用品销售中心收款收据为证；死者整容费5万元，有收条一份为证。
对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已赔付的上述费用，李圣军、李圣元主张两死者的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于功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没有依据。
对于本次事故中各主体间的关系问题，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事故报告中载明的郭在珍并非其单位工作人员，郭在珍是通过其员工赵元明承包了公司的顶管项目，死者于功友、熊家录亦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李圣军、李圣元无任何法律关系或合同关系，李圣军与郭在珍是承揽合同关系，郭在珍在承包了顶管工程后又将水泥管道的吊装工作分包给了李圣军，李圣元是吊车的驾驶员，李圣军是吊车的车主。李圣军雇佣李圣元从事吊车施工。李圣军主张其与郭在珍之间是设备租赁关系，设备租赁期间使用权是归郭在珍的。从每天固定费用就可以看出来，如果是承揽关系不会是固定费用，每天600元的固定费用中有300元是租赁费，其他的是两个吊车驾驶员的工资。雇佣驾驶员是由郭在珍决定的，郭在珍委托李圣军找的司机，李圣军就把李圣元找去了。实际上是郭在珍雇佣了李圣军、李圣元。李圣元认可李圣军的上述意见。郭在珍认为，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郭在珍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可以看出，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认可郭在珍是其项目经理。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李圣军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是不争的事实。李圣军、李圣元混淆了承揽关系和租赁关系的概念。租赁是控制租赁物，承揽关系则无权控制承揽物。在本案中，李圣军明显控制了吊车，而郭在珍则无权控制吊车。李圣军根据郭在珍在要求，将混凝土管道吊装到位，利用其自有设备和技术力量为郭在珍提供服务。这说明，李圣军向郭在珍交付的不是吊车而是李圣军、李圣元驾驶吊车作业后的工作成果。所以，李圣军与郭在珍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租赁关系。郭在珍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两死者（施工人员）虽然是郭在珍找的，但在这个项目中都是为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服务，都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只是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而已。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了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六里山派出所对本次事故的卷宗材料，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卷宗材料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以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授权委托书、赔偿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收条、沂源县大张庄镇南岩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沂源县公安局大张庄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残疾人证、收款收据、发票、法院调取的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六里山派出所卷宗材料及当事人相一致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认定上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1.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两死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与郭在珍之间的法律关系；郭在珍与两死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其与李圣军之间的法律关系；李圣军与李圣元之间的法律关系。2.本案中李圣军、李圣元是否为适格的主体。3.郭在珍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4.本案中涉及的事故中，是否均具有过错及分担的比例。5.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两受害人的赔偿是否具有合理合法的依据，其是否享有追偿权。
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现行民事法律的规定，我国实行追偿权法定原则，即无明确的法律规定，民事主体不享有追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条司法解释确定了第三人侵权情形下，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享有对第三人的追偿权。本案中，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自认其系两受害人的雇主，且济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亦明确认定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两受害人系雇佣关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虽当庭主张其非两受害人的雇主，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死者于功友、熊家录系雇佣关系，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依法对雇佣活动中致雇员损害的第三人享有法定追偿权。关于郭在珍的身份问题，通过现有证据可以证实，郭在珍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揽的七里山路热力工程顶管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其出具过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中认可郭在珍系其项目经理，负责处理与两死者家属协商赔偿等相关事宜，从上述证据中可以证实，郭在珍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在此项目的施工过程中，是具有一定身份关系的，即可认定郭在珍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其所出具和做出的有关该工程项目的行为均是一种职务行为，这种情况在现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也是普遍存在的，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陈述郭在珍是通过其员工介绍承揽的该工程项目，不是其公司职工，无权代表公司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死者之一熊家录系跟随郭在珍在该项目中的施工人员，与郭在珍虽未签订过劳动合同，但其是根据郭在珍的指示提供劳务，由郭在珍向其发放报酬，从这方面来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故应当认定熊家录与郭在珍之间是雇佣关系。对于死者于功友与郭在珍的法律关系，也应认定为雇佣关系，理由同上，在整个工程项目中，两死者是跟随郭在珍向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劳务，只不过不是直接在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处领取报酬，即间接的雇佣关系。对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李圣军之间是何法律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两者之间是通过郭在珍建立的法律关系，郭在珍是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其在施工过程中，将吊管安装的工作交由被告李圣军来具体施工和操作。李圣军带着其自有的吊车设备和驾驶员，即李圣元从事该具体工作，并具体向郭在珍交付劳动成果，即间接向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交付劳动成果。在具体施工过程中，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不直接占有和控制吊车，作为吊车驾驶员的李圣元也不直接接受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指示进行工作。同上，李圣元是由李圣军雇佣从事吊车驾驶员工作的，其与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郭在珍之间并无直接发生法律关系，故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李圣军之间应是承揽合同关系，并不是李圣军辩称的租赁合同关系，对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二，李圣军、李圣元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济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认定了本次事故发生的基本过程和基本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但济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为生产安全事故的调查职能部门，其认定事故原因和责任的程序、标准和依据与民事法律架构下的过错责任确定不同，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确定的事故原因和责任是对涉案主体进行行政处罚的依据，并非民事过错责任承担的依据。本案作为侵权案件，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是按照致害行为人的过错及致害行为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来认定。本案中，导致受害人于功友、熊家录死亡的原因是吊装物坠落所致，本案中水泥管道吊装作业行为的完成或组成因素是死者于功友的作业行为和李圣元的作业行为共同构成。因此，分析和确定死者于功友是否具有行为过错与李圣元是否具有行为过错是认定过错责任的基础。本案中，导致吊装物坠落并发生损害结果的过错行为包括死者于功友无特种设备作业操作资格、非法上岗作业，未严格按照操作规程作业导致挂钩脱出，吊装物坠落，另一原因是由于事发时的吊车司机即李圣元无特种设备作业操作资格，非法上岗作业所致，而根据李圣元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施工现场存在电缆、树木等阻碍物，作业环境较为复杂。根据李圣军、李圣元及案外人郭在珍事发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能够确认如下事实：第一，施工所用吊车的所有权人为李圣军。第二，吊车由李圣军、李圣元操作作业，李圣元负责白天操作作业。第三，吊车及人员的费用每天为600元，油料费用不承担。根据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李圣军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吊车由李圣军自带吊车负责操作作业，操作人员由李圣军负责处理，李圣军向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交付劳动成果，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李圣军支付报酬，所付费用既包括设备费用，也包括人员报酬。李圣军、李圣元所主张的吊车租赁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圣军作为吊车的所有权人，选任没有特种设备作业操作资格的李圣元操作作业，其应与李圣元共同承担第三人侵权的过错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三，郭在珍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郭在珍已认定为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其在涉诉工程中的有关施工的行为均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包括其与李圣军发生的承揽关系，与死者于功友、熊家录之间的雇佣关系。据此，因死者于功友是由郭在珍雇佣的、为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其在不具备从业资格的情况下，擅自从事负责挂吊装套管钢丝绳及信号指挥，具有一定的过错；吊车司机即李圣元无特种设备作业操作资格，非法上岗作业，也应具有相应过错。综合分析上述两过错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死者于功友应承担60%的主要过错责任，李圣元应承担40%的次要过错责任。
关于争议的焦点四、五，在上述认定中均已论述，不再重复。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受害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其支付给死者于功友的赔偿款项共计70万元，包括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多项赔偿费用，其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参照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根据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据以赔付的证据，死者于功友常年外出务工，并以此作为收入来源，死者于功友之妻系肢体三级残疾，无劳动能力及生活来源，死者于功友之子于朝源生于2003年3月5日，于功友死亡时尚未成年。综合上述证据，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付给死者于功友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多项赔偿费用共计70万元属于合法合理范围。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受害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其支付给死者熊家录的赔偿款项共计56万元，包括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多项赔偿费用，其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参照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根据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据以赔付的证据，死者熊家录常年外出务工，并以此作为收入来源，因此，其赔付给死者熊家录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多项赔偿费用共计56万元属于合法合理范围。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事发后支出的殡葬服务费、寿衣费、运尸费、停尸费、遗体袋费用及死者整容费等共计62235元，有相应的收条、收款收据或发票等付款凭据为证，且上述支出均属于两受害人死亡后发生的必要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出的上述费用亦属于合法合理范围的费用。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圣军、李圣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款528894元。二、驳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00元，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20元，李圣军、李圣元负担66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李圣军、李圣元负担2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舜玉公司提交了其与济南热电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各方当事人对该合同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合同，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济南热电有限公司对承包方舜玉公司可否将承包的工程的部分项目再进行分包未有规定。二审期间，舜玉公司明确其一审追加郭在珍为被告，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对李圣军、李圣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查明：舜玉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将其中的顶管项目又分包给了郭在珍。郭在珍为完成承包项目，从其老家沂源县雇了10人到工地干活，5人负责白班，5人负责夜班，死者于功友、熊家录包含在上述人数之内。郭在珍又雇李圣军进行吊装套管作业，双方口头约定，李圣军自带其塔吊机并负责找开塔吊机的司机，郭在珍每天支付其600元，油钱由郭在珍支付。李圣军找到其哥哥李圣元，两人轮班开塔吊机，李圣元没有开塔吊机的相关资格。李圣军、李圣元于2014年3月3日进入工地，3月10日涉案事故发生时，上述报酬未支付。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一审法院开庭笔录、二审调查笔录为证。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舜玉公司、李圣军、李圣元、郭在珍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及过错比例。根据涉案《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舜玉公司未落实安全管理主体责任，未对施工队伍、进场设备与施工现场的安全进行严格有效的管理，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李圣元无特种设备作业操作资格，非法上岗作业，是事故的责任人，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李圣军明知李圣元没有特种设备作业资格仍让其开塔吊机作业，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死者于功友无特种设备作业操作资格，非法上岗作业，未严格按照操作规程进行作业，对事故的发生负直接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应承担60%的主要过错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按60%的比例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即赔偿义务人应赔偿70×（1-60%）=28万元。熊家录对事故的发生未有过错，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赔偿义务人应赔偿56万元。以上共计应赔偿84万元（28+56＝84）。李圣元是李圣军应郭在珍要求找来的塔吊机司机，由郭在珍支付报酬，因此是郭在珍的雇员。于功友、熊家录是郭在珍雇来的工人，因此也是郭在珍的雇员。郭在珍应对上述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当事人的过错，本院酌情确定舜玉公司、郭在珍、李圣元、李圣军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责任的比例分别为30%、30%、20%、20%，即对应的赔偿数额分别为：舜玉公司与郭在珍分别赔偿25.2万元（84×30%＝25.2），李圣元与李圣军分别赔偿16.8万元（84×20%＝16.8）。舜玉公司为处理好事故的善后工作，支付死者于功友的赔偿款时，对于于功友应承担的部分未予扣除，视为其为抚恤死者家属、承担公司社会责任角度的自愿承担，该部分不纳入赔偿范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分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因此，舜玉公司作为发包人，对超过其应承担的赔偿份额部分，有权利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郭在珍是李圣元、李圣军的雇主，故对李圣元、李圣军两人应承担的31.2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圣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款168000元；
二、李圣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款168000元；
三、郭在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款252000元；
四、郭在珍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李圣军、李圣元应支付的赔偿款共336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700元，由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别负担5010元，由李圣元分别负担3340，由李圣军分别负担3340元，由郭在珍分别负担50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山东舜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由郭在珍负担1500元，由李圣元负担1000元，由李圣军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宽
审判员 刘彦亭
审判员 赵 雯
0) {$(\"#divTool_Summary\").ContentSummary({ data: dirData });}});$(function()
{\r\n var jsonHtmlData =
\"{\\\\\"Title\\\\\":\\\\\"442无锡润鑫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薛俐刚民间借贷纠纷执行裁定书\\\\\",\\\\\"PubDate\\\\\":\\\\\"2018-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