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2民终2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绿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汽配路9号。
法定代表人：唐春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国力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汽配路天子港工业园区11号。
法定代表人：成国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益民，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绿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国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7）皖0203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方向阳的借款行为在借条未转化为收据前构成表见代理，在借条转化为收据后则为公司收款。因方向阳系国力公司的股东和副总经理，并实际负责国力公司的经营管理，绿源公司与国力公司间的合同洽谈等均由方向阳、刘嘉进行，方向阳借款亦均用于国力公司的正常支出，绿源公司持有的五份收据均盖有国力公司财务专用章，故方向阳的行为代表国力公司，绿源公司有理由相信方向阳有代理权，刘嘉出借给方向阳的148万元已冲抵绿源公司差欠国力公司的货款。
国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源公司支付国力公司货款1404900元，利息511706元；2、判令绿源公司以140490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8日至2016年1月11日期间，国力公司与绿源公司陆续签订了13份定作合同，合同约定：国力公司为绿源公司加工定作低压柜、高压柜、环网柜、电缆分支箱等工程电气产品。双方就价款、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国力公司依约为绿源公司定作上述产品，并送至绿源公司指定的工地。后绿源公司亦以现金支票、银行承兑汇票、银行转账及汇入方向阳银行卡等方式陆续支付了4206000元货款。2016年1月国力公司法定代理人成国全告知绿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嘉称公司经营不下去了，要求对账。2016年4月12日绿源公司财务人员经对账向国力公司出具销售对账单，确认：合同总价款为5705900元，绿源公司支付价款4206000元，因2016年1月11日合同要求定作的电缆分支箱国力公司未发货，故扣除该合同价款95000元后，实际相差1404900元。另查明：绿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嘉负责该公司日常管理，法定代表人唐春芳是其妻子。方向阳系国力公司股东并担任公司副总职务，负责日常的生产经营管理。国力公司、绿源公司之间的业务一般为刘嘉与方向阳洽谈。再查明：2014年10月23日至2015年11月16日期间，方向阳称企业资金困难向绿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嘉借款共计148万元，后刘嘉认为借条没有国力公司印章，要求方向阳出具收据，方向阳遂向刘嘉出具了五张收据，五张收据上均注明：客户名称：刘嘉，收款人：方向阳，都加盖了国力公司财务专用章。2015年9月21日50万元及2015年11月16日60万元的两张收款收据背面方向阳记载该两笔款项为前期零碎借款出具的汇总数据。该五张收据未纳入绿源公司财务报表，国力公司、绿源公司均确认：2016年4月12日双方对账款项中绿源公司已付款项4206000元不含该五张收据所载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案国力公司与绿源公司签订的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国力公司向绿源公司交付定作物后，绿源公司负有依约向国力公司支付价款之义务。现国力公司、绿源公司双方对2016年4月12日对账单均不持异议，均确认该对账款项中绿源公司已付款项4206000元不包含方向阳向刘嘉出具的数额共计148万元的五张收据，案件争议的焦点为方向阳将向绿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嘉所借款项转化为国力公司公司货款148万元之行为是否产生绿源公司已经履行涉案合同价款之法律后果。一、国力公司是否授权方向阳以公司名义向外借款。该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方向阳负责国力公司的经营管理，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公司经理权限限于原料购进、组织生产、产品销售、资金安排等，公司对外举债应由公司向代理人明确授权，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该148万元借款是方向阳代理国力公司向刘嘉借款,方向阳及刘嘉亦未能证明方向阳有权代表公司向外举债，也未有证据证明该借款获得国力公司追认，方向阳向刘嘉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刘嘉是否实际借款148万元给方向阳。首先，刘嘉及方向阳虽在庭审中均陈述他们之间有多次小额借款，借款汇总计148万元现金，但刘嘉与方向阳均未能提供存取款凭证，无法确认借款的真实性。其次从国力公司与绿源公司所签订的定作合同及出具的收据时间看，2014年10月23日的借款20万元，双方在2014年10月并未签订定作合同，而绿源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支付国力公司2014年7月9日所签合同中的150万元的承兑；2014年12月11日的借款10万元，双方于2014年12月12日所签合同货款仅为1.5万元，2014年12月15日所签合同货款为6000元，绿源公司于2014年12月17日即已支付；2015年3月21日所借8万元，此期间双方并未签订定作合同；此后方向阳所述的2015年4月、5月、7月、8月陆续向刘嘉共借款50万元，双方仅于2015年6月8日签订了一笔价款为90.880万元的合同，按双方2014年11月5日、2014年11月21日、2014年11月24日所签合同，该三份合同均约定预付50%组织生产，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的95%，5%质保金一年后一次性付清，国力公司于2014年底之前已经完成该三份合同的交货，此时，方向阳应向绿源公司主张归还货款，而非向刘嘉借款，方向阳与刘嘉的借款行为与常理不符；2015年11月16日方向阳出具的收据所载60万元，方向阳在背面书写为2015年10月9日至2015年11月6日分五次8万、20万、7万、10万、15万，双方仅于2015年9月11日签订货款为13万元的定作合同，合同签订当日绿源公司即支付货款10万元现金。综上，方向阳与刘嘉所述借款给方向阳组织生产无证据支撑，故对刘嘉是否借款148万元给方向阳存疑。三、刘嘉与方向阳借款抵扣国力公司、绿源公司货款是否取得双方公司的一致同意。首先，国力公司、绿源公司所签订的定作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均为银行转账结算，此约定排斥现金结算。其次，刘嘉与方向阳均未能证实其借款抵扣绿源公司货款经国力公司、绿源公司及刘嘉、方向阳协商一致，收据虽加盖了国力公司财务章，但并没有国力公司财务人员签名，而双方之前的收据一般均有国力公司财务人员在收据签字，该五份收据不符合国力公司、绿源公司之间的支付惯例。且五份收据所载明的也是收到刘嘉货款，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刘嘉、方向阳除各自代表公司经营以外，没有其他商业往来的可能。再次，刘嘉确认2015年底根据借条的时间将借条换为收据，也认可国力公司法定代理人2016年初向其要求对账，但直至2016年4月国力公司法定代理人找绿源公司会计对账时，五张收据并未在绿源公司出具给国力公司的销售对账单上有所反映，有违常理。刘嘉及方向阳均未能举证证明方向阳用绿源公司欠国力公司货款冲抵其以个人名义向刘嘉所借款项取得国力公司授权，国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当庭对此也予以否定，绿源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故难以认定方向阳将向绿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嘉所借款项转化为国力公司货款148万元之行为产生绿源公司已经履行涉案合同价款之法律后果。综上，绿源公司拖欠国力公司1404900元的事实由绿源公司出具的销售对账单予以证实，对国力公司该诉请予以支持。国力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请，双方定作合同虽约定：定作人逾期付款的，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但国力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每一份合同拖欠款项的逾期日期，现有证据也无法推算验收合格之日，故统一按照绿源公司出具的销售对账单即2016年4月1日起计算。双方合同约定并未约定逾期利息计算标准，该院参照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35%）计算利息，计算至判决之日宣判之日为81484元。国力公司关于逾期利息按2%计算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对国力公司的合理诉请予以支持，对绿源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绿源公司欠国力公司定作款1404900元、逾期利息81484元，合计148638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国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050元，国力公司负担6072元，绿源公司负担20978元。
二审中，绿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国力公司请款单。证明方向阳系国力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方向阳的行为代表国力公司。二、送货清单及收款收据，证明方向阳向刘嘉的借款虽未入公司帐但均用于支付公司的应付账款。三、方向阳的证人证言，证明方向阳系国力公司总经理，股份占40%，向刘嘉借款148万元是事实，虽未入公司账，但均用于公司的材料采购及支付工人工资，刘嘉向方向阳的出借款应当冲抵绿源公司差欠国力公司的货款。
国力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该请款单系国力公司的内部材料，对该证据的来源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联。二、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三、对方向阳所述认为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
对绿源公司二审中出具的证据认证如下：国力公司请款单仅证明方向阳负责国力公司的实际经营，但方向阳并非国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对外无权代表国力公司。送货清单仅证明国力公司供货情况。收款收据系国力公司向相关单位购材料付款情况。上述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方向阳的证言证实其向刘嘉借款148万元是事实，但对该款用途仅系单方证词，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就是方向阳向刘嘉借款所借148万元能否冲抵绿源公司欠国力公司货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本案方向阳并非法定代表人，仅系国力公司实际负责人，只负责生产经营，其对外举债应有国力公司的明确授权。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方向阳向外举债获得国力公司授权，也无证据证明该借款获得国力公司追认，故国力公司对方向阳向刘嘉借款行为不承担还款义务。2016年4月12日绿源公司财务人员经对账向国力公司出具销售对账确认：合同总价款为5705900元，绿源公司支付价款4206000元，因2016年1月11日合同要求定作的电缆分支箱国力公司未发货，故扣除该合同价款95000元后，实际相差1404900元。一审庭审中绿源公司和国力公司均对此无异议，故一审认定绿源公司欠国力公司上述货款金额正确。现方向阳上诉称所借款项均用于公司的材料采购及支付工人工资，应冲抵所欠货款。经查方向阳向刘嘉所借款项均发生在双方对账之前，国力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初向绿源公司要求对账，但直至2016年4月国力公司法定代理人找绿源公司会计对账时，五张收据并未在绿源公司出具给国力公司的销售对账单上有所反映，不符财务结算规则。在一审质证中绿源公司代理人自认148万元凭据原先系与方向阳个人之间借条，事后才改为收据和加盖财务章的。方向阳向刘嘉借款发生时间与绿源公司和国力公司合同约定应付货款时间节点不符，所借款项与应付货款不能对应。况且该笔借款在绿源公司和国力公司财务均未入账，不符合双方通过银行转账结算的合同约定，双方10万元以上大额现金结账更有悖财务结算惯例。综上,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77元，由上诉人芜湖绿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斗胜
审 判 员 戴玉海
审 判 员 吕 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齐晶晶
书 记 员 王文成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