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江中法民再字第54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台山市吉联电线电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柯鸿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建，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岚，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炜俊置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伟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洪雁、廖秀文，均是广东铭致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台山市吉联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山吉联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中山市炜俊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炜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二申字第9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2014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台山吉联公司委托代理人唐建、赵岚、中山炜俊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伟锋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洪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中山炜俊公司起诉至台山市人民法院称：台山吉联公司与我公司2012年6月21日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其约定台山吉联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台山市西湖外商投资示范区西湖路7-9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块（土地证号：0136062**）和其工厂厂房（房产证号：C0122491、C0122490、C0565199、C0565200、01090043**）及其工厂内的机器设备等相关财产以总转让价格1200万元转让给我公司，我公司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定金200万元给台山吉联公司，在办理缴交各种税费时向台山吉联公司支付440万元，待台山吉联公司将上述土地使用权、工厂房产变更登记过户到我公司指定公司或个人名下后，我公司又支付440万元给台山吉联公司，余款120万元在台山吉联公司移交土地使用权、工厂厂房及其机器设备并办理好相关税费缴纳、结业注销、债权债务、劳动争议等事宜后付清。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已依约向台山吉联公司支付了定金200万元及其转让款740万元。此外，我公司与案外第三人郑如中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其约定我公司以案涉受让财产作价出资1200万元，案外第三人郑如中则以现金4800万元出资，双方共同投资登记设立新公司。若任何一方违约需承担违约金1000万元，若台山吉联公司违约将给我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000多万元。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理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如实履行。台山吉联公司在收到我公司支付的款项后未依约将案涉土地、房产变更登记至我公司指定的案外第三人吴伟锋或郑如中的名下。我公司经多次发函催促其履行合同义务未果。请求判令：1、台山吉联公司将位于台山市西湖外商投资示范区西湖路7-9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块（土地证号：0136062**）及其工厂厂房（房产证号：C0122491、C0122490、C0565199、C0565200、01090043**）登记过户至案外第三人郑如中、吴伟锋名下；2、台山吉联公司将其所有的机器设备及其相关财产（详见财产清单）交付给我公司使用；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台山吉联公司承担。
被告台山吉联公司辩称：我公司是由台湾吉联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依法出资登记设立的外商投资企业。经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同意，我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与原告中山炜俊公司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其约定我公司将案涉资产以1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中山炜俊公司。合同签订后，我公司认为案涉资产转让价格过低，显失公平，且该资产转让事宜未获台山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的批准，依据法律规定，上述《资产转让协议》应无效。另因资金不足，我公司提供所有的案涉房产和土地使用权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市支行作抵押担保，并已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此，即使该协议有效，合同标的物亦属履行不能。此外，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收到中山炜俊公司支付的定金200万元、同年8月15日又收到中山炜俊公司支付的资产转让款300万元、同年9月12日收到中山炜俊公司支付的资产转让款440万元，合共940万元。但事后我公司以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由将后两笔款（即300万元和440万元）退回给中山炜俊公司，故此，我公司实收中山炜俊公司资产转让定金200万元是属实。综上，由于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未经主管外经贸部门的审查批准，该协议应属无效，我公司同意赔付双倍定金合共400万元给中山炜俊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驳回中山炜俊公司的诉讼请求。
台山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台山吉联公司于1997年6月10日由外资企业吉联电线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依法登记设立，属于外商独资经营企业，柯鸿棋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4月，台山吉联公司因流动资金不足为由，以提供其所有的涉案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为其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市支行办理抵押贷款，并已依法办理了相关抵押登记手续。当时，台山吉联公司将其所有的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宿舍楼、厂房、办公楼、仓库等财产交由江门市诺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估价合共3502.16万元，江门市诺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29日作出的《评估报告书》明确写明其有效期为1年。但事后，台山吉联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市支行既未签订任何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市支行亦未向其发放任何贷款。2012年6月9日，吉联电线电缆股份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该公司所属的8名控股股东一致同意将台山吉联公司所有的涉案资产以净价1200万元出售给他人，并推选柯鸿棋为代理董事长。同日，台山吉联公司召开董事会，一致决议该公司因经营发展及产品升级的需要，决定将该公司办理歇业，终止经营，并成立清算组对公司所有的固定资产进行销售处理，清算后的净资产应依各股东持股比例分配。同年6月15日，台山吉联公司再次召开董事会，一致决议将该公司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房产等资产以净价1200万元出售给中山炜俊公司，并推派其法定代表人柯鸿棋代表公司与中山炜俊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2012年6月21日，台山吉联公司为甲方与中山炜俊公司为乙方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其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台山市台城西湖外商投资示范区西湖路7-9号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台国用（2001）第006**号）、厂房一（房地产权证号：Ｃ05651**）、厂房二（房地产权证号：Ｃ05652**）、宿舍楼（房地产权证号：Ｃ01224**）、仓库（房地产权证号：Ｃ01090043**）、办公楼（房地产权证号：Ｃ01224**）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上述资产不存在抵押、保证担保、海关控制监管和案外第三人对该财产享有任何权利；总转让款为净价1200万元，其中因土地使用权、房产转让变更登记过户所产生的税费由乙方承担（该税费先由甲方垫付，乙方凭甲方提供的支付票证返还给甲方）；付款方式为乙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支付定金200万元，办理缴交各种税费同时向甲方支付转让款440万元，甲方将土地使用权、工厂房产等资产变更登记过户至乙方指定的公司或者个人名下时向甲方支付440万元，此后6个月内甲方向乙方移交土地使用权、工厂厂房及其机器设备。乙方在甲方向其移交资产完毕后支付余款120万元交由甲方律师保管，待甲方办理好国税、地税等税费缴纳及结业注销手续，处理公司的一切对外债权债务，安置好公司职员，处理好劳动争议事宜后，再由甲方律师将上述余款120万元交付给甲方。甲方有权准时收取资产转让价款，并应依约将土地使用权、工厂厂房等资产变更登记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个人名下，并移交公司机器设备给乙方。甲方有义务注销公司、了结相关税务、工商、海关等税费及其办理结业注销手续；甲方应自行处理公司一切对外债权债务，并安置好本公司职员，处理好劳动争议事宜。甲方移交资产给乙方完毕，且款项收齐后，乙方才可驻厂；乙方有权依约获得或接收本合同项下甲方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厂房、机器设备等资产，并依约支付定金及其资产转让款给甲方，积极配合甲方办理相关资产变更登记过户手续，乙方应在国土局受理该变更登记过户手续起7日内向甲方提供其受让本合同标的资产的公司名称或者个人姓名及其有关身份资料，以便办理变更登记使用；若甲方不能按时将资产变更登记过户至乙方名下，则甲方构成违约，甲方除应返还200万元预付款外，还须承担违约金200万元，若乙方不按时支付资产转让款（包括支付各种税费及应付款项）给甲方，则乙方构成违约，甲方有权不返还乙方已支付的200万元定金。合同签订后，中山炜俊公司分别于2012年6月27日向台山吉联公司支付定金200万元、同年8月15日向台山吉联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300万元、同年9月12日向台山吉联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440万元。但台山吉联公司以尚未到合同约定的第二期付款时间为由退回给中山炜俊公司740万元，台山吉联公司实收中山炜俊公司定金200万元。另中山炜俊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依约通知台山吉联公司将案涉资产变更登记过户至案外第三人郑如中、吴伟锋名下，但台山吉联公司收到上述通知后未履行合同约定的资产变更登记过户的义务。另查明，台山吉联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已脱离海关监管期限。台山吉联公司在签订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前已咨询过有关审查批准机关，其得到的答复是若手续完备，一般情形下均会得到批准。中山炜俊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就资产转让事宜向台山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提请审查报批手续，台山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回复认为“涉及外资企业重要事项变更，应当由该外资企业提交申请材料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如果中山炜俊公司反映的情况属实，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符合批准条件可以审批，但案涉申请报批事宜应由台山吉联公司提交方可受理”。2013年3月21日，台山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关于台山市人民法院要求了解事宜的答复》回复认为“外商投资企业出售其所有的机器设备给他人，审批部门无需对机器设备转让作出同意与否的批复”。
台山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中山炜俊公司与台山吉联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其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下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该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后成立。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台山吉联公司与中山炜俊公司签订上述《资产转让协议》已经台山吉联公司的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通过。台山吉联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已脱离海关监管期限。台山吉联公司在签订涉案《资产转让协议》前已咨询过有关审查批准报批机关，其得到的答复是若手续完备，一般情形下均会得到批准。中山炜俊公司已支付资产转让定金200万元给台山吉联公司，至今仍有资产转让款1000万元未偿付的事实，对此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资产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的规定，鉴于台山吉联公司属于外商投资企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台山吉联公司向中山炜俊公司转让案涉资产应报经审查机关（即台山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审查批准，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案涉《资产转让协议》至今仍未获得外经部门的审批登记手续，尚不具备法定的生效要件，故该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未生效合同。至于中山炜俊公司诉请该合同业已生效及台山吉联公司辩称的该合同非法无效的主张，均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保护交易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资产转让协议》可继续履行。至于其履行报批手续的问题，首先，依据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的约定，台山吉联公司应依约将涉案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依法变更登记过户至中山炜俊公司或其指定的他人名下，并交付相关机器设备给中山炜俊公司以及办理注销公司手续。涉案《资产转让协议》虽未生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在上述合同因未经批准被本院依法认定为未生效的情况下，不影响本案台山吉联公司对此应负的提请报批义务条款的效力，该报批义务在涉案《资产转让协议》成立时即已产生，否则台山吉联公司可通过肆意不办理或不协助办理报批手续而恶意阻止合同生效，若任其肆意而为，将会给守约方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既不符合维护交易安全，亦不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鉴于在庭审中，中山炜俊公司自愿同意承担负责办理申请报批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的履行审批手续，故此，中山炜俊公司可在台山吉联公司指定期限逾期办理报批手续情况下直接向有关机关履行报批手续和办理有关涉案转让资产变更登记过户手续，而因此产生的费用和造成中山炜俊公司额外的实际损失，应由台山吉联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同时，中山炜俊公司在庭审中自愿履行向台山吉联公司偿付资产转让余款1000万元。故此，可在台山吉联公司向有关机关履行报批手续和办理有关涉案转让资产变更登记过户手续的同时，中山炜俊公司应向台山吉联公司偿付资产转让余款1000万元。此外，鉴于案涉机器设备，属于动产，台山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于2013年3月21日依法作出《关于台山市人民法院要求了解事宜的答复》回复认为“外商投资企业出售其所有的机器设备给他人，审批部门无需对机器设备转让作出同意与否的批复”，故此，案涉机器设备转让依法无需办理有关报批手续，可责令台山吉联公司在一定期限内直接向中山炜俊公司交付使用为宜。至于台山吉联公司主张案涉房产和土地使用权已提供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市支行为其办理抵押贷款，并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案涉资产履行不能的问题，鉴于台山吉联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市支行既未签订任何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市支行亦未向其发放任何贷款，因此，既然主合同不存在，那么该抵押登记亦当然失效。至于台山吉联公司主张资产转让款过低，显失公平的主张，鉴于台山吉联公司既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亦未主张撤销该合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台山吉联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台山吉联公司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山炜俊公司诉请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继续履行，要求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和房产变更登记过户至案外第三人郑如中、吴伟锋名下和案涉机器设备及其相关财产（详见在案财产清单）全部交付给中山炜俊公司使用的主张，事实清楚，理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台山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2）江台法民二初字第209号判决：（一）、中山炜俊公司与台山吉联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合法成立，应予继续履行。台山吉联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履行该《资产转让协议》报请主管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和办理其所有位于台山市台城西湖外商投资示范区西湖路7-9号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台国用（2001）第006**号）、厂房一（房地产权证号：Ｃ05651**）、厂房二（房地产权证号：Ｃ05652**）、宿舍楼（房地产权证号：Ｃ01224**）、仓库（房地产权证号：Ｃ01090043**）、办公楼（房地产权证号：Ｃ01224**）的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过户至案外第三人郑如中、吴伟锋名下，其办理所产生一切的相关变更登记过户费用由中山炜俊公司承担。（二）、台山吉联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内容若逾期履行，则由中山炜俊公司自行报请主管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履行《资产转让协议》和办理有关涉案转让资产变更登记过户手续。由此产生的费用和给中山炜俊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应由台山吉联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台山吉联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所有的机器设备（详见在案财产清单）交付给中山市炜俊公司所有和使用。（四）、中山炜俊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资产转让款1000万元给台山吉联公司。本案受理费9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共98800元，由台山吉联公司负担。
台山吉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程序不当。1、一审判决超出中山炜俊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中山炜俊公司未要求支付1000万元转让款，台山吉联公司也未要求对方支付该款项，但一审判决中山炜俊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1000万元给台山吉联公司，超出本案诉讼请求，属于适用程序错误。2、一审判决第一项违反程序。案外人郑如中、吴伟锋在本案中享有权利，与本诉存在独立的利害关系，应当作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否则一审判决无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证据接收不清、质证不完整、证据采信不当。一审判决对台山吉联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书》、建行的抵押他项证书未质证；对台山吉联公司提供证明主张《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或撤销的证据未确认接受，未进行质证，导致台山吉联公司的诉讼权利受到限制；一审决定对本案涉及的资产进行评估，判决后才知未做评估；台山吉联公司在查阅一审正卷、证据卷，未见法院接收书证的时间、证据清单凭证，故提交证据超过期限没有事实依据。4、对台山吉联公司答辩提出主张《资产转让协议》签订程序和内容违法而无效，要求撤销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未向一审院主张撤销该合同，即未反诉，不属于审理范围。但在台山吉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时，一审法院却认为（2012）江台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已就上述《资产转让协议》是否合法进行了审理，依据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予受理。台山吉联公司为此提出本案中止审理。（二）、一审查明和认定事实不清。1、中山炜俊公司主张涉案标的实际价值与协议约定全部资产人民币1200万元的价值，相差200%以上的事实未查明和认定。2、《资产转让协议》的内容实质是外资企业提前歇业，依法应当取得审批部门批准后才进行资产处理程序，这一主要事实未查明。涉案资产中的土地使用权、房产转让不应过户第三方，涉及主体是否适格、是否偷漏税等审查职能不应由法院取代，第三人不是本案的诉讼当事人，法院审理没有依据。3、台山吉联公司股东是台湾法人，因此，股权比例的认定，股东、董事会决议的效力和变更应以台湾法律认定，一审对这一事实未查明。4、台山吉联公司原负责人董事长王光添因重病辞职，一审法院对新任负责人董事长、台湾公司大股东柯鸿棋，因短期接触台山吉联公司，不了解公司实际资产情况，不清楚外资企业全部资产转让应当依法取得提前歇业批准、清算方案和报告获相关政府部门批准后才能处理资产的程序。两周内在台湾匆忙议事决议转让，第6天找到中山炜俊公司立刻决议转让给其公司，第12天在广东省台山市与中山炜俊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事实未查明。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事实未查明。5、《资产转让协议》违约人首先是中山炜俊公司。协议第三条约定，签约之日三日内中山炜俊公司支付台山吉联公司人民币200万元，中山炜俊公司在2012年6月24日前未依约支付人民币200万元，已构成违约。中山炜俊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给付时间和条件支付给个人账户人民币740万，同样构成违约。6、台山吉联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外商投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外资企业土地使用权、房地产等转让属重要事项变更，依法应报主管部门批准，未经主管部门同意，转让行为无效。台山吉联公司去函给台山市外经贸局请示，口头答复明确说明没有经过清算、登记等合法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条件，不予批准转让并以书面的形式不同意转让，而且在外经贸局对台山市对台办、市政府、台城镇关于台山吉联公司与中山炜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协调会”上也口头和书面答复不批准转让。7、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资产转让协议》是有效合同属于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资产转让协议》应当无效，予以撤销。2、本案应当适用《担保法》的强制规定，《最高额抵押合同》有效、他项权利登记抵押财产不得转让。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不适用本案。根据《外商投资企业法》第二十一条、《外商投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协议的标的尚不具备法定的资产转让要件。4、《外资企业法》第十条不适用本案。根据《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七十二、七十六条的规定，台山吉联公司在未提交申请提前结束营业、获取批准提前歇业、清算方案获批准后，处理台山吉联公司全部资产行为，就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协议应当无效。5、一审判决台山吉联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报主管部门批准并过户至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6、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协议合法成立，在台山吉联公司发现重大误解主张撤销协议，不再履行协议时，根据协议约定，台山吉联公司应赔偿中山炜俊公司200万元定金。不应判决台山吉联公司将财产过户变更给先违约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中山炜俊公司诉讼请求，支持台山吉联公司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改判撤销涉诉的《资产转让协议》。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由中山炜俊公司负担。
中山炜俊公司答辩称：台山吉联公司与中山炜俊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依法成立且可以继续履行，台山吉联公司应依照《资产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关的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台山吉联公司全部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台山吉联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向台山市人民法院提起撤销合同之诉，认为本案涉案的《资产转让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请求台山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台山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江台法立民初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台山吉联公司的起诉，不予受理。台山吉联公司对该裁定不服，上诉至本院，现该案正在本院审理当中。2013年6月17日，台山吉联公司向本院提交延期开庭审理的申请书，同时请求本院对涉案资产进行评估。本院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书面《通知书》，对台山吉联公司请求延期开庭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2013年7月1日，台山吉联公司以上述撤销合同之诉案件的审理结果影响本案的审理为由，向本院提出对本案中止审理的申请。2013年7月3日，台山吉联公司再次向本院提出对本案涉案资产进行评估的申请。中山炜俊公司对台山吉联公司申请评估和申请案件中止审理的意见均表示不同意。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三、本案涉案资产应否进行评估；四、《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五、《资产转让协议》应如何处理。一、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经查，台山吉联公司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是，台山吉联公司已于2013年6月17日向台山市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本案《资产转让协议》的诉讼，认为该案的审理结果会影响到本案的处理。本案中，中山炜俊公司诉请判令台山吉联公司继续履行《资产转让协议》，意即主张由人民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台山吉联公司以前述协议属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为由主张其效力存有瑕疵（包括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旨在否定并反驳中山炜俊公司前述的诉求和主张，属于本案抗辩的范畴，依法应予审查。据上分析，涉案《资产转让协议》是否因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而致其效力存在瑕疵（包括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等有关合同的效力性问题，属于本案审查的范畴。台山吉联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另行以涉案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合同之诉，该案同样涉及对涉案合同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而应予撤销等事项进行审查，但由于本案在2012年9月21日已提起诉讼，早于上述撤销合同之诉，本案完全可以围绕前述范畴开展审理工作，无需中止审理。因此，台山吉联公司申请中止审理本案的请求，理据不足，二审不予准许。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期间，中山炜俊公司起诉台山吉联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同时表示同意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合同向台山吉联公司支付剩余的资产转让款1000万元。一审法院在判令由台山吉联公司按合同约定向中山炜俊公司履行报批义务和合同生效后的其他合同义务时，同时判令由中山炜俊公司履行支付相应价款的义务，并未超过中山炜俊公司的诉讼请求，程序并无不当。况且作为前述付款的义务人中山炜俊公司并没有提起上诉，故本院二审在此除对前述款项的支付期限稍作修正外维持该相应判项的其余内容。台山吉联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判令中山炜俊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违反程序，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案外第三人郑如中、吴伟锋应否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二审认为，本案调整中山炜俊公司与台山吉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中的权利义务处分应在双方当事人间进行，郑如中、吴伟锋仅作为中山炜俊公司所指定的其权利承载主体，其两人并不属于本案必需的诉讼参与人范畴，且其两人也没有以对涉案标的享有权利而申请作为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故无需追加该二人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台山吉联公司主张追加郑如中、吴伟锋作为本案当事人，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一审证据接受、质证和采信的问题。台山吉联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评估报告书》和建行抵押他项证书进行了审理查明，但未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已决定对涉案资产进行评估，但后期未进行评估，属于程序违法。经查，对本案涉案资产已在建行进行抵押贷款和进行过相关评估的情况，台山吉联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11日和2013年3月22日，在一审法院进行单方调查问话和开庭时有过陈述。庭审中，中山炜俊公司对台山吉联公司的相关陈述表示认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依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直接认定了本案涉案资产已在中国建设银行台山支行进行抵押及相关评估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台山吉联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二审不予支持。对于评估的问题，台山吉联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要求对涉案资产进行评估的申请及一审法院已决定对涉案资产评估的相关证据，台山吉联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台山吉联公司主张本案程序违法的理据不足，二审不予支持。三、关于涉案资产应否进行评估的问题。经查，本案一审期间，一审法院已于2012年12月11日告知台山吉联公司需于10日内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并预交有关评估费用，逾期不申请或缴纳评估费，视为吉联公司不同意对涉案资产进行评估，一切不利法律后果由吉联公司承担，并有当时的《询问笔录》为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台山吉联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未提出鉴定申请，也未预交相关鉴定费用，现二审期间申请法院进行鉴定评估，已超过了法定的申请时限，对此二审不予准许。四、关于《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的问题。台山吉联公司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核准登记设立的，具有中国法人资格的外商独资企业，其在中国境内的一切法律行为均应适用中国的相关法律。台山吉联公司与中山炜俊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已经过台山吉联公司的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通过，并有相关会议记录证实，该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台山吉联公司对其全部资产的转让，属于外资企业“其他重要事项变更”的情况，涉案合同应当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后生效，因此本案涉案合同虽然依法成立，但合同未生效。台山吉联公司认为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法律依据不足，二审不予支持。对于台山吉联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的效力还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其他合同可撤销情况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施行）》第71条、第72条的规定，本案中，台山吉联公司与中山炜俊公司是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在该协议签订之前，于2011年3月29日，台山吉联公司对本案涉案资产委托江门市诺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进行抵押评估，涉案资产的评估价格为3502.16万元。因此，台山吉联公司在向中山炜俊公司转让涉案资产之前，对涉案资产的价值已有充分的认识，对涉案资产的市场潜在价值也应有足够的认知和估计。在上述情况下，台山吉联公司仍经过股东会和董事会一致决议通过，决定以1200万元的价款将涉案资产转让给中山炜俊公司，由此可以认定台山吉联公司的该转让行为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同时，本案涉案资产属于台山吉联公司所有，台山吉联公司对涉案资产的了解和掌握应具有充分的优势和经验，中山炜俊公司在本案交易中属于资产的受让方，不存在利用优势或利用台山吉联公司没有经验，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况且在本案一审举证期限内，台山吉联公司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况。因此，台山吉联公司以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为理由，请求撤销涉案合同的主张，理据不足，二审不予支持。另外，对于台山吉联公司认为本案涉案资产已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支行进行贷款的问题。虽然台山吉联公司已将涉案资产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支行为其办理抵押贷款，并已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但至今台山吉联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支行之间尚未签订任何借贷合同，台山吉联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山支行之间存在实际的借贷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主债权根本未发生或不存在，则担保物权自然消灭。台山吉联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二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案合同成立未生效，并无不当，对此二审予以维持。对于台山吉联公司认为中山炜俊公司违约在先的问题。台山吉联公司认为中山炜俊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付款，存在违约在先的事实，但本案一方面如前所述，涉案合同成立未生效，则中山炜俊公司在本案中暂不存在合同违约的情况；另一方面，中山炜俊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定金200万元支付到台山吉联公司总经理陈荣秋的账户，台山吉联公司在庭审中已确认了该账户，承认收取了中山炜俊公司定金200万元。对于后期的转让款项，中山炜俊公司先后继续向陈荣秋账户共汇入740万元款项，后被陈荣秋退回给中山炜俊公司。台山吉联公司以书面的形式对上述双方之间的买卖金额往来情况进行了说明，而后台山吉联公司也没有再向中山炜俊公司提供任何收取款项的账号，因此中山炜俊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据此，台山吉联公司的该主张，理据不足，二审不予采纳。五、关于对涉案合同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如上所述，本案涉案合同是成立未生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本案涉案合同因未经批准而被认定为未生效合同，并不影响台山吉联公司履行报批义务条款的效力，该报批义务在涉案合同成立时即产生，台山吉联公司仍应继续履行报批义务。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同时，中山炜俊公司在一审期间主张在合同生效后继续履行合同，该主张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以支持，而本案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是合同生效，本案合同生效的前提是办理相关报批手续并经批准，一审法院判令由台山吉联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履行报批手续义务并无不当，但在审批机关尚未作出是否同意批准的情况下，同时直接判令由台山吉联公司将合同约定其所有的相关资产变更登记过户至案外人第三人郑如中、吴伟锋名下有不当，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此二审予以纠正。台山吉联公司应于涉案《资产转让协议》项下的资产转让事项经审批机关批准之日起，在二审指定的期限内到相关部门办理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和涉案厂房、宿舍楼、仓库、办公楼的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过户至案外人第三人郑如中、吴伟锋名下的手续。本案一审期间，中山炜俊公司请求自愿承担办理相关的申请批准手续，因此，中山炜俊公司可以在本院二审指定的台山吉联公司履行相关申请批准手续期限届满逾期仍未办理的情况下，自行办理相关手续，由此而产生的费用和给中山炜俊公司造成的其他实际损失，由台山吉联公司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台山吉联公司对此应予以配合。另外，对于涉案合同所约定的机器设备及相关财产的交付问题。台山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于2013年3月21日向本案一审法院出具了《关于台山市人民法院要求了解事宜的答复》，其中回复“……。但依据上述法律条款，外资企业的财产转让，应依法进行清算，审批部门无需只对机器设备转让作出同意与否的批复”，根据上述回复可知，对于本案涉案机器设备及相关财产应作为台山吉联公司整体财产中的一部分，在进行整体财产清算时一并清算，对涉案机器设备的转让，审批部门不作单独的批复。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机器设备属于动产，无需办理有关报批手续，责令台山吉联公司在一定期限内直接向中山炜俊公司交付使用，属于认定错误，对此二审予以纠正。台山吉联公司应在涉案《资产转让协议》项下的资产转让事项经审批机关批准之日起，在二审指定的期限内将机器设备及相关财产交付给中山吉联公司。对于中山炜俊公司支付转让款1000万元的问题，同理，本案合同生效和继续履行的前提是办理相关资产转让报批手续，一审法院直接判令由中山炜俊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台山吉联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100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二审予以纠正。中山炜俊公司应在涉案《资产转让协议》项下的资产转让事项经审批机关批准之日起，在二审指定的期限内向台山吉联公司支付资产转让余款100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有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施行）》第71条、第7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二审作出（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80号判决：（一）、变更台山市人民法院（2012）江台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台山吉联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其与中山炜俊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项下的资产转让事项，报请审批机关批准；并在审批机关批准之日起十五日内，到相关部门办理将其所有的位于台山市台城西湖外商投资示范区西湖路7-9号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台国用（2001）字第006**号］和厂房一（房地产权证号：C05651**）、厂房二（房地产权证号：C05652**）、宿舍楼（房地产权证号：C01224**）、仓库（房地产权证号：01090043**）、办公楼（房地产权证号：C01224**）的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过户至案外第三人郑如中、吴伟峰名下的手续。其办理所产生的一切相关变更登记过户费用由中山炜俊公司承担。（二）、变更台山市人民法院（2012）江台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台山吉联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中的申请报批义务若逾期履行，则由中山炜俊公司自行报请主管审批机关批准履行《资产转让协议》。由此产生的费用和给中山炜俊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应由台山吉联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台山吉联公司对此应予以配合。（三）、变更台山市人民法院（2012）江台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台山吉联公司应于《资产转让协议》项下的资产转让事项经审批机关批准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所有的涉案机器设备和相关财产（详见在案财产清单）交付给中山炜俊公司。（四）、变更台山市人民法院（2012）江台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中山炜俊公司应于《资产转让协议》项下的资产转让事项报请审批机关批准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涉案资产转让剩余款1000万元支付给台山吉联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合共192600元，由台山吉联公司承担。
台山吉联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诉应当中止审理，《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当以另案撤销该协议之诉的生效文书为事实依据。1、合同撤销之诉是独立之诉，受到法律保护。台山吉联公司在另案提起合同撤销之诉，主张《资产转让协议》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和未取得审批机关批准台山吉联公司歇业、清算为由，请求撤销该协议，在该案未有结论时，本案二审即行判决不当，本案应中止审理。2、本案一、二审中台山吉联公司在抗辩时已举证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原因。即2011年底台山吉公司时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王光添因患脑动脉瘤破裂而无法履职，次年6月9日，台湾吉联公司股东对台山吉联公司资产不了解，为应急而委托柯鸿棋为该司的代理董事长，柯代表该司与中山炜俊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才发现“重大误解”，将台山吉联公司的实际价值4450万元资产以“显失公平”的价格1200万元转换的事实。一、二审对此没有认定是枉法行为，应以纠正。（二）、本案存在多项程序严重违法，应当重审。1、违反不诉不理原则。中山炜俊公司在一、二审诉讼中没有提出支付1000万元转让款给台山吉联公司，台山吉联公司亦没有反诉请求中山炜俊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但一、二审则判决中山炜俊公司支付1000万元转让款给台山吉联公司。显然违反不诉不理的诉讼原则。2、案外人郑如中、吴伟锋是必须追加为本案的当事人。另，此判决涉嫌逃避国家税费，损害国家利益。3、本案一审法院证据接收两份《评估报告》及建行贷款抵押他项权证后未出具签收凭证，程序违法，台山吉联公司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台山吉联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1一9是新的证据，应为采纳。5、二审法院明知道一审法院未将《土地评估报告》证据资料入档，侵害台山吉联公司的知情权，属程序违法。未提交新的评估报告申请书和预交费用不是台山吉联公司放弃举证权利，未重新评估也不是台山吉联公司的过错。（三）、涉案资产应当评估。台山吉联公司在一、二审均要求对涉案资产进行评估，但不被接受，现再审提供对上述涉案资产的再评估报告，经相同的评估机构评估，2012年6月时实际价值为4450万元。（四）、涉案合同的处理。据《外资企业法》21条及其《实施细则》35条规定，因转让全部资产是企业提前歇业、清算，但未取得有关部门审批，应确认《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不应判决继续履行。
再审期间，台山吉联公司对其陈述的事实提供2份证据：
证据1，于2013年8月14日的诺诚估字2013（八）第117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证据2，于2013年8月27日的江诺价鉴（2013）0809号《价格评估报告》。均为台山吉联公司自行委托江门市诺诚价格鉴证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地产及设备进行评估的二份评估报告，用于证明涉案房、地产及设备于2012年6月21日总价值为4450万元。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
中山炜俊公司答辩称：1、涉案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订立的，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2、本案整个审理过程程序合法。台山吉联公司在二审提供的证据在一审就可以取得和提交，但该司无提交，二审不采纳是正确的。3、《资产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应继续履行。《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24条的“对外转让”指的是外资企业将其资产或权益向中国境外的企业或经济组织转让，而中山炜俊公司是中国境内企业，不属于对外转让的情形，故无需审批。同意二审判决。
再审期间，中山炜俊公司无新的证据提交。其对台山吉联公司提交的二份证据认为是该司在二审后重新评估，不予认可，因其没有在举证期限内主张。
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再审申请人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理由，本案应确定争议焦点为：1.《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及履行问题；2.《资产转让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问题；3.二审判决判令台山吉联公司将涉案资产直接过户至案外人名下，是否存在规避国家税费、损害国家利益的问题。
（一）、《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及履行问题。首先，台山吉联公司是经我国核准登记涉及的具有中国法人资格的外商独资企业，其在我国境内从事一切经营活动均应适用我国法律规定。其次，台山吉联公司经其股东会、董事会决议通过，才与中山炜俊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并没有违反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本案二审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确认台山吉联公司对其全部资产进行转让，即台山吉联公司准备终止、结业，均属于相关法律规定的须经审批机关批准的事项，该资产转让合同应当报审查批准机关的批准后才生效，因此，本案涉案合同虽依法成立，但未生效的结论是正确的。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外资企业分立、合并或者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七十三条“外资企业依照本实施细则第七十二条第（一）、（二）、（三）、（六）项的规定终止的，应当在终止之日起15天内对外公告并通知债权人，并在终止公告发出之日起15天内，提出清算程序、原则和清算委员会人选，报审批机关审核后进行清算”、第七十六条“外资企业在清算结束之前，外国投资者不得将该企业的资金汇出或者携出中国境外，不得自行处理企业的财产。外资企业清算结束，其资产净额和剩余财产超过注册资本的部分视同利润，应当依照中国税法缴纳所得税”中规定的须经审批机关批准的事项，均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外商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的审批事项，依该司法解释，“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案《资产转让合同》依法成立，但未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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