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7民终2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银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丹阳街道办事处北堤社区朗州路水榭花城西城2-3203号。
法定代表人：严姗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林，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重远，湖南开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德市新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红云街道西站社区鼎城路853号（新日.世纪城13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晓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群，湖南凌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银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新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3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林、杨重远、被上诉人新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群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银嘉公司与新日公司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新日公司口头告知银嘉公司变更电梯品牌不应履行，应按照合同约定安装昆山生产的通力电梯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通力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注册商标为“通力”错误，应是“KONE”。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向对方实际履行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错误，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电梯买卖安装不属于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不需要进行招标。3、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合同无效及驳回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认定合同无效并驳回其请求，违反法律规定。
新日公司辩称，银嘉公司认为本案签订的合同是买卖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合同应是委托合同，而不是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银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银嘉公司与新日公司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电梯设备买卖安装合同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及图表资料有效并继续履行。
新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新日公司于2016年1月16日对银嘉公司提供的合同编号为GKHN2015-20695E,型号为GPS33KR《乘客电梯规格表（1）》、《乘客客梯功能表》、《销售专用图》及相关的电梯吊箱图片等资料（以下简称“图表资料”）的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8日，新日公司与银嘉公司签订了《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合同约定：新日公司以每台39.5万元的价格委托银嘉公司购买和安装其开发的“新日·世纪城”小区第一期工程中10台运行速度为每秒2米通力KONE电梯，第二期工程所需电梯原则上由银嘉公司购买和安装。2016年1月12日，双方签订《电梯设备买卖安装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电梯型号为GPS33KR（1000/2.0）、GPS33KR（800/2.0）……通力电梯根据GB7588-2003电梯技术条件生产制造，符合国家标准的产品。同时约定，原协议与本协议有抵触部分，以本协议为准。2016年1月16日，银嘉公司的股东彭德林拿巨人通力电梯轿厢图2页、《销售专用图》10页、《乘客电梯规格表》8份16页、《乘客客梯功能表》11页给新日公司，双方均盖章确认，并在电梯轿厢图及《销售专用图》上注明“本图是电梯买卖安装合同补充协议书组成补充部分，双方已确认”。其中，《销售专用图》及轿厢图中使用的商标为“GiantKONE”，项目名称为“新日世纪城”，乘客电梯规格表已明确电梯型号为“GPS33KR”。随后，新日公司口头告知认为银嘉公司变更其他品牌，不应履行，应按照合同约定安装昆山生产的通力电梯。银嘉公司于2016年2月19日回函给新日公司，认为补充协议已签订，要变更电梯产地、型号必须双方在平等、互利、诚信的基础上在2月底前签订新的补充协议书的情况下才同意变更。并认为使用通力电梯总成本已达41万余元，必须在此基础上给予12%管理费和利润。此后协商未果，银嘉公司分别于3月5日和3月8日致函新日公司要求履行合同，新日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回函，必须按照通力电梯安装，不同意银嘉公司的新报价，认为2016年1月8日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存在重大瑕疵，在未进行修改之前不能实际履行，为此，银嘉公司诉至本院，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要求继续履行。新日公司反诉请求撤销其于2016年1月16日盖章确认的图表资料。2016年2月19日，银嘉公司与湖南豪迅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迅公司）签订了《电梯设备合同》，约定银嘉公司向豪迅公司购买GPS33KR型号的电梯10台，设备价款为184.4万元。银嘉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自有房屋租赁服务；住宿、餐饮、娱乐服务；室内装饰设计、施工；家具、电梯、家用电器、建材（不含砂砾）的销售；电梯安装。但银嘉公司无电梯安装资质。通力电梯（中国）有限公司为芬兰通力集团的独资企业，注册地为江苏省昆山市，注册商标为“通力”。巨人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为芬兰通力集团在中国的合资企业，注册地为浙江省湖州市，注册商标为“巨通”、“GIANTKONE”。新日公司与银嘉公司签订《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前未进行招标投标，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向对方实际履行。2016年12月29日，新日公司与案外人就新日世纪城的电梯安装工程另行签订了《电梯买卖安装合同》，所需10台电梯已基本安装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新日公司与银嘉公司的当庭陈述及《电梯买卖安装合同》的内容，该合同属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的性质，本案案由应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所涉的“新日·世纪城”小区商品房开发工程属于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的规定，该工程的电梯设备采购属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但新日公司未进行招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项目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应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本案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属无效合同，依据该合同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图表资料”亦无效，因此，对银嘉公司请求确认《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有效并要求继续履行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新日公司请求撤销“图表资料”已无必要，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湖南银嘉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常德市新日置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湖南银嘉实业有限公司与常德市新日置业有限公司各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1月8日，新日公司与银嘉公司签订了《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合同约定：新日公司以每台39.5万元的价格委托银嘉公司购买和安装其开发的“新日·世纪城”小区第一期工程中10台运行速度为每秒2米通力KONE电梯，第二期工程所需电梯原则上由银嘉公司购买和安装。2016年1月12日，双方签订《电梯设备买卖安装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了电梯型号。同时约定，原协议与本协议有抵触部分，以本协议为准。2016年2月19日，银嘉公司与湖南豪迅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迅公司）签订了《电梯设备合同》，约定银嘉公司向豪迅公司购买GPS33KR型号的电梯10台，设备价款为184.4万元，并约定电梯设备的安装由豪迅公司负责或豪迅公司书面委托的有资质的单位进行。2016年11月14日，新日公司向银嘉公司发出了关于解除《电梯买卖安装合同》的通知。2016年12月29日，新日公司与案外人蔡军就“新日·世纪城”小区第一期工程中的10台电梯另行签订了《电梯买卖安装合同》。2017年12月4日，第一期10台电梯通过常德市特种设备检测院验收合格并移交使用。2017年2月13日，银嘉公司向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解除《电梯买卖安装合同》的通知无效，该案现中止审理。银嘉公司不具备电梯生产和安装的资质。二审期间，新日公司向本院提出与银嘉公司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为委托合同，但该合同已解除，即使认定合同为有效，新日公司在二审中也不再提出的撤销“图表资料”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新日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新日世纪小区10台电梯监督检验报告、湖南澧州电梯工程有限公司证明、安装电梯图片，拟证明银嘉公司与新日公司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所约定的10台电梯采购和安装任务已由案外人履行完毕。2、关于解除《电梯买卖安装合同》的通知，拟证明《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已依法解除。银嘉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但承认10台电梯确已安装完毕。银嘉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对解除《电梯买卖安装合同》的通知是否有效的问题已提出诉讼，现已中止审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证据1证明了第一期工程中的10台电梯已安装完毕，且银嘉公司予以认可，故对证据1予以采信。关于证据2，因银嘉公司于2017年向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提出了确认解除《电梯买卖安装合同》的通知无效的诉讼，故不能证明银嘉公司与新日公司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已经解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银嘉公司与新日公司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如果有效，是否应继续履行？2、一审法院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2016年1月8日，新日公司与银嘉公司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约定：新日公司以每台39.5万元的价格委托银嘉公司购买和安装其开发的“新日·世纪城”小区第一期工程中10台运行速度为每秒2米通力KONE电梯，第二期工程所需电梯原则上由银嘉公司购买和安装。2016年2月19日，银嘉公司与豪迅公司签订了《电梯设备合同》，约定银嘉公司向豪迅公司购买GPS33KR型号的电梯10台，设备价款为184.4万元，并约定电梯设备的安装由豪迈公司负责或豪迈公司书面委托的有资质的单位进行。银嘉公司不具备电梯的生产和安装质资，新日公司与银嘉公司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实质为由银嘉公司受新日公司的委托，由银嘉公司代新日公司向其他公司购买并安装电梯，是由受托人银嘉公司处理委托人新日公司事务的合同。故新日公司与银嘉公司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应为委托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新日公司在本案中非支付价款的发包人，银嘉公司亦非进行工程建设的承包人，一审法院认定《电梯买卖安装合同》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新日公司并非从银嘉公司购买电梯和由银嘉公司安装电梯，而是把购买和安装电梯的事项交由银嘉公司处理，该委托行为并不需要招标，一审法院认为《电梯买卖安装合同》所涉工程属于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导致合同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银嘉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真实有效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银嘉公司与新日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电梯买卖安装合同》，但银嘉公司并非电梯出卖人，也不具备电梯安装资质，《电梯买卖安装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与名称不一致，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故银嘉公司认为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新日公司与银嘉公司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系合法有效合同，但新日公司于2016年11月14日向银嘉公司发出了关于解除《电梯买卖安装合同》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银嘉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于2017年2月13日向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解除《电梯买卖安装合同》的通知无效，该案现中止审理，故《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是否能继续履行应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在本案中不予审查。银嘉公司请求继续《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银嘉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均涉及合同履行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合同效力问题是法律问题，而非事实问题。因此，即使双方当事人均主张合同有效，人民法院也可以主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的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没有超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银嘉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合同无效及驳回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认定合同无效并驳回其请求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银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3民初8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常德市新日置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3民初8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湖南银嘉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银嘉公司与新日公司签订的《电梯买卖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银嘉公司与新日公司各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银嘉公司与新日公司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春明
审判员 彭 炜
审判员 杨 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杨生辉
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