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终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沿口镇人民北路11号。
负责人：张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江，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刚，男，汉族，生于1952年5月18日，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志同，四川省武胜县星月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自祥，男，汉族，生于1978年10月16日，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芮（系屈自祥之妻），女，汉族，生于1979年12月14日，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琼英，女，汉族，生于1952年7月12日，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声能，男，汉族，生于1974年6月10日，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自治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德刚、屈自祥、童琼英、付声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2民初2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江，被上诉人陈德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志同，屈自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童琼英、付声能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德刚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在被保险人童琼英及其子屈自祥已向伤者赔偿医疗费64,936.27元后，且该赔付金额已超过保险责任限额，上诉人才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被保险人童琼英支付50,000元赔偿款，上诉人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款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伤者陈德刚不是第三者，属于本车车上人员，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付，却适用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认定上诉人先行赔付不符合法律规定，属自相矛盾；3.伤者陈德刚系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案由混乱，并将商业保险合同纠纷合并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一并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
陈德刚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2.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负担。
屈自祥辩称，保险公司向保险人赔付车上乘坐险50,000元是事实，但交强险未赔付，不清楚是否应该赔付交强险。
童琼英、付声能未作答辩。
陈德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屈自祥、童琼英、付声能共同赔偿陈德刚医疗费8196元、误工费15,000元、护理费7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25,09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202.4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87,247.6元；2.判令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屈自祥雇请陈德刚到云南省宣威市做工。2017年4月26日下午,屈自祥雇请的驾驶员付声能驾驶川Ｘ×××××号车,搭乘陈德刚从云南省宣威市羊场镇鸡场工业园路段向兔场新德村方向行使，当车行使至远东亚鑫水泥厂路段时,因驾驶员操作不当，川Ｘ×××××号车发生侧翻,造成交通事故，致陈德刚受伤。2017年4月27日，云南省宣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由付声能负全部责任,陈德刚无责任。
陈德刚受伤当即送往宣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侧包裹性气胸脑积水；2.左侧胸膜腔积液；3.左侧第4、5、7、8、10肋骨折；4.左侧第6前肋及左侧第7后肋骨可疑；5.右肺感染；6.T9、10左侧横突骨折；7.胸椎退行性变；8.左肾囊肿。住院27天，2017年5月24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2.不适随诊；3.加强营养；4.隔期复查；5.避免重体力劳动。住院用去医疗费64,740.27元(屈自祥垫付)，2017年8月，陈德刚在武胜丰源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196元，医疗费合计64,936.27元。事故发生后，陈德刚向屈自祥借款4800元。2017年8月26日，陈德刚自行委托广安福源司法鉴定所对致残程度及续医费等进行鉴定。2017年8月28日，该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德刚车祸致肋骨骨折为十级伤残、肺修补术为十级伤残；被鉴定人陈德刚行左侧胸部肋骨内固定记忆金属肋骨爪取出的费用约需8000元；被鉴定人陈德刚行剖胸探查、胸膜广泛沾粘剥离、肺挫裂伤修补、左胸廓成形、多根多处肋骨骨折记忆金属肋骨爪内固定、胸腔闭式引流和止痛、止血、护胃、化痰、抗感染、补液、对症等治疗，以及其骨折骨性愈合后行左侧胸部肋骨内固定记忆金属肋骨爪取出的误工期共约需150日、护理期共约需75日、营养期共约需75日。用去鉴定费2400元（陈德刚支付）。另外，2017年6月，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受理童琼英的理赔申请，对陈德刚的损失进行核定，因其费用已超过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限额，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按照保险限额50,000元进行赔付，并根据童琼英的授权，将赔偿款50,000元转入了童琼英指定的账户，该50,000元赔偿款童琼英未给付陈德刚。
另查明，陈德刚的妻子李树芬生于1958年7月19日，童琼英与屈自祥系母子关系，童琼英系川Ｘ×××××号车的法定车主，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川Ｘ×××××号车在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包括司机、乘客），责任限额为5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5月3日14时至2017年5月3日24时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付声能持有A2驾驶证，具备驾驶该车的驾驶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宣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由付声能负全部责任,陈德刚无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童琼英系川Ｘ×××××号车的法定车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屈自祥系该车使用人，对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及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童琼英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因此，陈德刚要求童琼英对不予赔偿及赔偿不足部分，与屈自祥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系付声能在给屈自祥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陈德刚的相关损失，依法应由屈自祥承担，陈德刚要求付声能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对陈德刚主张各项费用的认定：1.陈德刚治疗用去医疗费64,936.27元合理，予以确认；2.陈德刚在宣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27天，陈德刚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27天×50元/天）合理，予以支持；3.根据广安福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营养费1500元（20元／天×75天），护理费6825元（75天×91元/天），续医费8000元系合理费用，予以支持；4.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750元；5.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陈德刚受雇到云南省宣威市做工期间，由此认定陈德刚在受伤前具有劳动能力且尚在劳动，陈德刚已年满65周岁，其误工费酌情认定为6836.25元（150天×91.15元/天÷2），残疾赔偿金为20,165.4元（11,203元／年×15年×12％）；6.鉴定费2400元合理，予以支持；7.陈德刚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元。以上费用合计116,262.9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陈德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妻子李树芬无生活来源，因此，陈德刚要求屈自祥、童琼英、付声能和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川Ｘ×××××号车在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规定，本案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在未审查核实陈德刚是否获得赔偿款的情况下，就向被保险人童琼英支付了赔偿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应当直接向陈德刚支付，不得向被保险人童琼英支付赔偿金。因此，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辩称其已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偿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德刚的合理费用116,262.92元，由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赔偿50,000元，剩余66,262.92元依法由屈自祥赔偿。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向童琼英支付的5万元赔偿款系另一法律关系，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可以另案诉讼处理。另外，屈自祥已垫付的医疗费64,740.27元及陈德刚借支的4800元依法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扣除后，屈自祥已多支付3277.35元。多支付的3277.35元视为代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向陈德刚支付赔偿款，该款由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直接支付给屈自祥。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现实际支付陈德刚的费用为46,722.65元（50,000元－3277.3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赔偿陈德刚各项损失50,000元（扣除屈自祥多支付的费用3277.35元，现实际支付陈德刚赔偿款46,722.65元）；二、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支付屈自祥垫付的赔偿款3277.35元；三、驳回陈德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给付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982元，减半收取991元，由屈自祥负担（陈德刚已垫支，履行义务时由屈自祥一并给付）。
二审中，上诉人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陈德刚的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一张；2.上诉人向被保险人童琼英支付50,000元赔偿款的电子转账回单一张，拟证明被保险人垫付了陈德刚的医疗费用后,上诉人已按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进行了赔偿,该赔偿款实际用于开支陈德刚的医疗费用。被上诉人陈德刚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在未核实陈德刚是否获得赔偿的情况下直接赔付给被保险人是不恰当的，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支付的赔偿款用于了开支陈德刚的医疗费用。被上诉人屈自祥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已经赔付50,000元是事实，但赔偿款50,000元直接支付给医院，用于支付陈德刚的医疗费了。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和电子转账回单在一审中当事人已向法院提供，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这两份证据只能证明屈自祥垫付医疗费后，上诉人向童琼英支付的50,000元赔偿款的事实，达不到上诉人关于赔偿款实际用于开支陈德刚医疗费用的证明目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将商业保险合同纠纷合并到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一并处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已向被保险人支付责任限额50,000元赔偿款后，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第第二款“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之规定，经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应当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将商业三者险纳入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一并审理。本案中，川Ｘ×××××号车在上诉人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包括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等），伤者陈德刚系车上人员，上诉人只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付。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司法解释对于承保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公司，能否作为当事人参加到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并未规定，但车上人员责任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同属于商业险，为有利于一次性解决纠纷、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妥。故上诉人关于将商业保险合同纠纷合并到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一并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目的是防止被保险人恶意占有保险金，使第三人（受害人）利益受损。本案中，上诉人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仅在被保险人童琼英及其子屈自祥垫付受害人医疗费64,936.27元，并未核实被保险人是否完全赔付受害人陈德刚的情况下就向被保险人童琼英支付50,000元赔偿款，且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被保险人将该赔付款支付给受害人或用于受害人医疗费用的开支，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保险人先行支付赔偿款不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关于已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了赔偿义务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财保武胜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昀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方 蓉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