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秀全彩馨雨琴行，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秀全街风神大道**号**栋*******号。
经营者：李淑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锋，男，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香玉，女，2008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理人：孙某，198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香玉的母亲。
法定代理人：李某，197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系李香玉的父亲。
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秀全彩馨雨琴行因与被上诉人李香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3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秀全彩馨雨琴行（以下简称秀全彩馨雨琴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香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香玉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秀全彩馨雨琴行并非舞蹈等级考试的组织方或承办方，与舞蹈等级考试无关，无需承担任何责任。2.秀全彩馨雨琴行舞蹈老师多次反复强调，李香玉尚未熟练掌握“下腰”动作技巧，其不可自己单独练习，必须在老师在场指导情况下方可练习，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活动承办方安排三名工作人员在候考室维持秩序，组织学生候考，工作人员已经多次宣告考场纪律，要求候考学生不得乱跑乱跳乱动，特别要求考生不得在候考室练习舞蹈动作，列队站好安静候考。秀全彩馨雨琴行及活动组织方、场地提供方均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无需就李香玉受伤承担责任。3.李香玉摔倒是因其在尚未熟练掌握“下腰”技巧的情况下，自行独立练习，不慎摔倒，造成受伤。一则非因秀全彩馨雨琴行的教学或要求造成，二则非因活动组织方的组织、要求造成，三则非因承办方的场地或组织原因造成，秀全彩馨雨琴行及其他机构对此均无过错。4.秀全彩馨雨琴行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目前中国培训考级，考试是通过培训琴行代报名，考级费也移交给了主办方，和琴行没有关系的。5.本次舞蹈等级考试的主办方是国际舞蹈家协会，而花都地区的具体场所和操作方是广州市花都区花城彩欣雨艺术文化辅导中心，得到授权的人是该文化辅导中心的负责人杨小宇。全部操作和举办场地都是该辅导中心在操办。
被上诉人李香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李香玉在秀全彩馨雨琴行学习超过2年，也是秀全彩馨雨琴行通知有等级考试，考试费也是秀全彩馨雨琴行收取了，具体哪里考，怎么考，都是秀全彩馨雨琴行负责通知。而且考试现场有几个老师在，现在秀全彩馨雨琴行辩称考试与其无关是狡辩。2.李香玉受伤时年仅7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李香玉受伤时，母亲孙某被秀全彩馨雨琴行的老师安排在舞蹈室门外，李香玉不在其视线范围内，无法及时行使监护权。李香玉和其他参加考试的小朋友被安排在舞蹈室里面，正是在秀全彩馨雨琴行老师的视线范围内，并接受考试规则的约束，即李香玉的监护权完全转移到秀全彩馨雨琴行身上，秀全彩馨雨琴行有责任在考试（包括考试准备）阶段对李香玉的教育管理以及安全负责。正是由于秀全彩馨雨琴行安全教育和防护措施不力，才导致李香玉受伤。3.秀全彩馨雨琴行给李香玉及其家属带来了极大的精神痛苦，应当赔偿精神损失费。4.伤残鉴定费2100元应按照二八的比例负担，即秀全彩馨雨琴行赔偿1680元给李香玉。
2017年4月17日，李香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秀全彩馨雨琴行赔偿李香玉各项损失共计43150.52元[医疗费：27347.92元；护理（误工）费：70631元/年÷365×18天＝2902.6元；住院伙食：18天×100元/天＝18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伤残鉴定费：2100元；精神损失费3000元；扣减秀全彩馨雨琴行已垫付的医疗费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秀全彩馨雨琴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李香玉系秀全彩馨雨琴行舞蹈班学生，截止至2016年7月，其已在该琴行学习舞蹈一年有余。2016年7月15日，秀全彩馨雨琴行收取李香玉舞蹈等级考试费用250元；2016年7月24日，李香玉在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三东大道保利花城西一街67号参加舞蹈等级考试时摔倒后受伤。事故发生后，李香玉前往广州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8月5日出院，共住院12天，出院诊断：1.左肱骨髁上骨折（气滞血瘀）；2.左正中神经损伤。产生医疗费19703.14元，其中个人缴费4340.99元，公医记账15362.15元。2016年8月16日及2016年8月30日，李香玉再次前往广州市正骨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056.33元，其中个人缴费536.5元，公医记账519.83元。2016年11月3日，李香玉前往广州市正骨医院行左肱骨髁上骨折术后内固定拆除术，2016年11月7日出院，共住院4天，产生医疗费4280.95元，其中个人缴费791.09元，公医记账3489.86元。李香玉其后多次前往广州华景中西医结合门诊部有限公司复诊、开药，共产生医疗费1913.1元，其中个人缴费473.9元，公医记账1439.2元。另，李香玉于2016年12月8日在广州市方宁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倍舒痕1支，花费395元。
2017年7月7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香玉左肘部未达伤残等级。鉴定费2100元。
另查，秀全彩馨雨琴行支付了医疗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事故系李香玉在秀全彩馨雨琴行学习舞蹈期间参加舞蹈等级考试时发生，虽考试地点并非该琴行，但考试信息系琴行所告知，考试费用亦由琴行收取，秀全彩馨雨琴行理应对其学员的人身安全尽到应尽的保障义务，然而该琴行自认在考试时其并无指派老师前往考试地点陪同学员参考，可见其并未尽到应尽的教育、管理职责，其依法应对李香玉的受伤承担责任。至于秀全彩馨雨琴行抗辩其系代组织方发布通知及收取费用，其并非适格被告，但其却并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在事故发生时，李香玉不足8周岁，且现并无证据证实李香玉的摔倒受伤系他人所导致，可见其母亲孙某虽在考试现场，但并未尽到足够的监护义务，存在一定过错。综上，秀全彩馨雨琴行对于李香玉的受伤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
李香玉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凭据计算为27348.52元，李香玉主张27347.92元，予以确认；2.护理费113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4.营养费酌定2000元；5.交通费酌定800元；6.后续治疗费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7.伤残鉴定费：因经鉴定李香玉并无伤残，故该费用由李香玉自行承担；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元。综上，秀全彩馨雨琴行应赔偿李香玉各项损失合计27907.94元（34884.92×80%），扣除已支付的3000元，秀全彩馨雨琴行仍应赔偿24907.94元，而李香玉在获得赔偿后，应当将医保记账支付的医疗费退回医保经办机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于2017年10月22日判决如下：一、广州市花都区秀全彩馨雨琴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4907.94元给李香玉（李香玉在获得赔偿后，将医保记账的医疗费退回医保经办机构）；二、驳回李香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李香玉负担220元，由广州市花都区秀全彩馨雨琴行负担280元。
本院二审期间，秀全彩馨雨琴行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证明》、杨小宇的授权书、身份证；2.营业执照；3.对孩子受伤情况的说明；4.李香玉准考证。李香玉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杨小宇出具《证明》欲证明秀全彩馨雨琴行和李香玉受伤无关，我方认为杨小宇无权出具这样的《证明》，只能由法院认定；2.有家长签字的《证明》，对其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这是秀全彩馨雨琴行单方制作的，这些家长我方也都不认识。法律规定证人证言是要证人自己写的，还要签名盖指模，未成年人还需要法定代理人签名，这些孩子只有7、8岁，认知能力和表达能力可能有偏差，而且这些学生是参加等级考试的，肯定有利益关系。3.授权书、营业执照等，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这些只能证明杨小宇取得授权和工商执照，与本案无关。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李香玉是在广州市花都区花城彩欣雨艺术文化辅导中心参加舞蹈等级考试时，因做准备动作“下腰”时不慎摔倒受伤的，当时李香玉正在该辅导中心的候考室候考，由此可见，李香玉并非在秀全彩馨雨琴行培训学习期间受伤，因此其受伤的情形不符合上述条款的相关规定，不应适用上述条款认定秀全彩馨雨琴行存在过错责任。另外，虽然考试信息是由秀全彩馨雨琴行告知李香玉，考试费用也是由秀全彩馨雨琴行代收，但参加这次考试完全是李香玉自主决定的，是李香玉为了自身的兴趣或以后发展所做的选择，对于在考试过程中李香玉因不可预料的因素造成的受伤，不能就此归因于培训机构——秀全彩馨雨琴行。秀全彩馨雨琴行并非本案适格被告。通俗言之，培训与考试是两码事，不应要求培训机构对学生在考试时受到的伤害负责。事实上，由于培训机构对钢琴、舞蹈、游泳等才艺的等级考试有着更专业的了解和更方便的渠道，由培训机构代学生报名以及代收代缴费用是比较普遍的一种做法，这种做法应理解为培训机构为学生提供的一种便利与服务，培训机构并不因此承担学生在考级过程中的安全保障义务。二审期间，秀全彩馨雨琴行也提交了杨小宇出具的《证明》、授权书、情况补充说明等证据，证明秀全彩馨雨琴行并非本次考试的组织举办者或场地提供者，因此，秀全彩馨雨琴行无需对李香玉的受伤承担责任。李香玉之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至于本次考试的组织举办者或场地提供者对李香玉受伤一事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应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责任不当，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秀全彩馨雨琴行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32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香玉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500元、二审受理费28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香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苗玉红
审判员 徐俏伶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张雅慧
邱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