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初1884号
原告：杨力维，男，汉族，1986年11月5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孟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得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许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莉，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力维与被告广州得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力维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孟强，被告广州得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1.立即停止销售、许诺销售侵犯涉案ZL201430503418.5号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产品，并立即销毁库存侵权产品。2.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8万元（包括律师代理费、证据保全费等维权合理开支）。3.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对ZL201430503418.5号“艾贴器（花形）”外观设计专利享有合法权益。2014年12月6日，史改云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名称为“艾贴器（花形）”的外观设计专利，于2015年6月10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ZL201430503418.5，至今有效。2015年9月1日，史改云与原告签订《专利使用许可合同》，约定：史改云许可原告自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在中国大陆范围内使用上述涉案专利；原告有权以自己名义全权处理涉案专利维权事宜并收取赔偿、和解款等全部款项。涉案专利产品经投入巨大的成本研发、生产，推出市场后取得了较好的效益。2017年2月23日，原告在被告开设和经营的“得源医疗”商铺，公证购买了被诉涉嫌侵犯涉案专利权的产品。经比对，被诉产品与涉案专利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实质性差异，被告已构成侵权并给原告造成损失，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
被告辩称：1.被诉产品与涉案专利不近似，不构成侵权。2.原告请求赔偿金额过高。原告在2017年2月23日取证，我方的销售行为持续时间短，销售量少；我方是小本生意，没有库存产品；本案专利对产品附加值小，其设计要点并没有给被诉产品带来附加值，无论是我方还是其他人在选择艾贴产品时主要依据艾草制品的原料、成分来选择，而不是看外观形状，且销售时产品是被封闭在包装内。3.我方出售的被诉产品有合法来源。我方向位于河南省的第三人南阳颐元艾草制品有限公司（下称颐元公司）采购被诉产品，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前，并不知道侵犯了涉案专利，收到诉讼材料后，已经停止销售行为，因此我方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4.我方请求追加颐元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史改云是ZL201430503418.5号“艾贴器（花形）”外观设计的专利权人。该专利申请日为2014年12月6日，授权公告日为2015年6月10日，专利年费最后缴纳日期为2017年2月22日。该专利简要说明记载其设计要点是形状；左视图与右视图对称，省略左视图；最能表明设计要点的图片或者照片是立体图1。
2016年3月19日，专利权人史改云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ZL201430503418.5号“艾贴器（花形）”《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该报告显示，在与本专利相同和相近似种类产品中经过检索得到对比文献10篇，用于评价本专利的专利性，初步结论为：全部外观设计未发现存在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
2015年9月1日，甲方史改云与乙方原告签订《专利使用许可合同》，表明甲方准许乙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代理销售甲方拥有的ZL201430503418.5号“艾贴器（花形）”外观设计专利产品，许可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许可使用费为10万元每年；未经甲方授权，乙方不得将甲方专利再行许可给其他无关联的第三方使用。同时特别约定，鉴于中国大陆市场存在侵犯甲方专利权的产品，甲方授权乙方全权处理专利维权工作，乙方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中国大陆范围内侵犯甲方专利权的厂家及商家提起行政查处程序、民事诉讼程序、追究其民事赔偿并收取赔偿款。合同落款处有双方签字及捺印。上述《专利使用许可合同》于2016年10月10日经（2016）粤广广州第205797号《公证书》公证，影印本与原本相符。被告对上述《专利使用许可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合同上乙方的签字，与原告提供的起诉状、证据及《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签字笔迹明显不同，很有可能属于虚假签名或者伪造合同；从内容看，乙方仅仅是甲方专利产品代理商；且公证不符合属地管辖，该公证的许可人是湛江人，被许可人是河南人，但是公证是在广州。针对被告抗辩，原告代理人回应杨力维本人确认签名均是其签名；专利权人不仅许可原告代理销售专利产品，还授权原告维权。
2017年2月23日，原告委托代理人邝德权与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工作人员到达广州市荔湾区，见到一门面显示有“A-225”、“得源医疗”字样的商店，邝德权在该店购买了二个商品，共支付46元，取得送货单和名片各一张，并将所购物品拍照、封存。公证过程由公证人员拍照，照片显示“得源医疗”等。公证内容记载于（2017）粤广广州第031500号《公证书》。原告通过该《公证书》，拟证明被告销售、许诺销售被诉产品，并有库存侵权产品。
庭审中拆封公证封存物，内有两盒被诉产品，及送货单、名片各一张。每盒含被诉产品约50个，每个被诉产品一端插有一根艾条；包装盒上除显示“艾”字外，无厂家、生产日期、时间等信息。被诉产品外包装见附件三。《广州得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送货单》显示：2017年2月23日，艾艾贴2盒共46元。名片显示：“广州得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许就市场总监地址：广州市荔湾区”及联系方式。被告确认该产品由其销售，且为三无产品。
将被诉产品与涉案专利进行比对，原告认为：1.涉案专利设计要点在于：产品形状。2.涉案专利设计特征：（1）由上下两柱体构成，上部有空心柱体，下部为上细下粗的空心体，且下边缘有一边圆形凸边；（2）下部柱体有拱形通孔；（3）从俯视图和立体图看呈梅花瓣形。3.比对被诉产品，除下部通孔不同外，其余均相同，在整体视觉上没有实质性差异，构成近似。被告认为，两者存在以下不同点：1.从主视图和后视图看，侧壁上的通孔位置不一样，涉案专利的通孔位于梅花瓣中间，而被诉产品通孔位于两梅花瓣之间。2.从俯视图看，扁柱体部分，涉案专利的梅花形状不明显，近似一个圆，而被诉产品梅花形状则非常突出。3.从俯视图看，产品中间部分，涉案专利是一个通孔，而被诉产品中间是一个圆柱体。4.从仰视图看，被诉产品内部的梅花瓣是非常明显的，而涉案专利对应部分是一个圆，但在使用过程中该部分不可视，所以无论产品是否相同都不应该将这部分进行比对作为依据。5.从立体图看，涉案专利有一个明显突出于侧壁的圆台，而被诉产品则完全隐藏。上述特征在一般消费者看来足以区分两产品。
原告提交了公证费发票2张共计1200元，并当庭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及律师费发票一张10000元，主张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公证费1200元、购买被诉产品费用46元，及律师费10000元。
被告提出合法来源抗辩。被告为证明其从第三方颐元公司购进被诉产品，提交了以下证据，并申请追加颐元公司为第三人。
证据1.颐元公司《出库单》，显示：颐元公司于2017年1月10日向被告出货艾艾贴等五种产品，合计9800元，盖有财务专用章。其中，艾艾贴为一箱，单价540元。证据2.户名“许东”《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单》，显示2017年1月11日、3月6日分别转账1335元、6600元至“*珂”账户。证据3.手机银行付款截图，显示上述两笔付款的截图，收款人为“任珂”。上述三证据被告拟证明其向颐元公司采购被诉产品时，双方下单、发货、付款的过程。原告认为，《出库单》记载的产品为艾条和艾艾贴，与涉案产品不同，此外《出库单》上无图片也未附图片，不足以证明被诉产品与《出库单》上记载的产品是同一产品；付款金额与《出库单》金额对不上，不能证明交易真实性，也不能证明系艾艾贴的交易。被告回应原告质疑认为，每次交付的出库单与付款金额不完全一致，是因为双方交易并非按批交付，而是按时间段，这是符合交易习惯的。
证据4.（2017）粤广南方第051200号《公证书》，对2017年7月19日被告法定代表人许东操作其携带的iPhone7手机（型号A1660）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截屏图片打印128张。主要过程和内容如下：
（1）登陆139XXXX2116手机号的微信账号（图片1-8）。
（2）微信通讯录搜索187XXXX3558手机号，显示其微信好友“颐元艾草制品有限公司任珂”“renkeXXXX”（下称“任珂”），并查看聊天页面、详细资料等信息页面（图片9-15）。
（3）微信好友“任珂”朋友圈状态的手机页面（图片16-112）。依次显示2017年5月9日、3月15日、1月28日，2016年9月18日、7月2日、6月22日、5月17日、5月13日、5月12日、5月8日、4月30日的朋友圈状态，均为“任珂”宣传、许诺销售艾草及艾灸产品的内容，且内容上有较大程度的重复。与本案相关的图片，其中：2016年5月12日至2017年5月9日的主要图片如下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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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bfa0e858-e883-4f8f-a0a5-a84d01212f79&imgId=YmZhMGU4NTgtZTg4My00ZjhmLWEwYTUtYTg0ZDAxMjEyZjc5Mi5qcGVn01lydyh01)
图片24图片32图片51
2016年5月8日与4月30日内容相同，主要图片如下所示：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bfa0e858-e883-4f8f-a0a5-a84d01212f79&imgId=YmZhMGU4NTgtZTg4My00ZjhmLWEwYTUtYTg0ZDAxMjEyZjc5My5qcGVn01lydyh01)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bfa0e858-e883-4f8f-a0a5-a84d01212f79&imgId=YmZhMGU4NTgtZTg4My00ZjhmLWEwYTUtYTg0ZDAxMjEyZjc5NC5qcGVn01lydyh01)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bfa0e858-e883-4f8f-a0a5-a84d01212f79&imgId=YmZhMGU4NTgtZTg4My00ZjhmLWEwYTUtYTg0ZDAxMjEyZjc5NS5qcGVn01lydyh01)
图片98图片99图片102
其中，2016年5月8日的该条朋友圈状态下还有以下评论：“得源医…2016年5月9日上午7：…：你们也有这种？？任经理”；“得源医…2016年5月9日上午7：…：发点样品过来看看”。
（4）与微信好友“任珂”的聊天记录的手机页面（图片113-128）。显示：
“2017年7月6日上午----
许：你好任总。----任：你好。----许：精装艾艾贴，16年底进货那种，你发个图片过来确认下。----任：（发图，如下图1）.----
许：拆开里面拍下艾贴。--任：（发图，如下图2）.----
许：确认是16年底从你那里进的那种吗？千万不能搞错。----任：怎么了。”“----许：任总，你发几盒精装艾艾贴样品过来……谢谢。----任：好的”……
“星期一上午（即2017年7月17日）----许：早，任总。----任：你好。----许：还要买两份艾贴样品。一份直接寄到外贸公司地址……一份直接寄给我……销售单盖章放箱子里一起寄过来。----任：好。两盒还要开销售单？……你要发票，我们这边一般不开票。你要出库单？----许：能开发票最好呀。开票加收几个点？出库单先随样品寄来。----任：我这边不开发票……出库单可以。----许：……好吧，……样品按之前那种艾贴发，别弄错哦（发图，同下图1）”……
“下午（即2017年7月19日当日）----许：任总，在吗？----任：在。----许：帮我订20盒艾艾贴，这是之前看样品的客户要带回去的……麻烦今天帮我发出来，好吗？----任：晚了这回。明天。----许：那明天寄吧……（发图，同下图1）。还是这种，别搞错哦……”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bfa0e858-e883-4f8f-a0a5-a84d01212f79&imgId=YmZhMGU4NTgtZTg4My00ZjhmLWEwYTUtYTg0ZDAxMjEyZjc5Ni5qcGVn01lydyh01)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bfa0e858-e883-4f8f-a0a5-a84d01212f79&imgId=YmZhMGU4NTgtZTg4My00ZjhmLWEwYTUtYTg0ZDAxMjEyZjc5Ny5qcGVn01lydyh01)
图1图2
证据5.2017年7月20日-21日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7月20日）----许：你好任总，早上有帮我发出20盒的艾贴吗？----任：寄了。（2017年7月21日）----许：你好，任总，20盒艾贴我还没有收到，麻烦给快递单查一下。急。----任：（发快递单图）。”
原告确认被告证据4-5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公证书》并未记载认证所登录的139XXXX2116手机号码归属于“许东”的过程，不能证明该号码为“许东”所有并持续使用。被告针对原告质疑，当庭出示该手机号码的业务受理单，证明该手机号码归属的真实性。
证据6.物证一：2017年7月19日下单的快递包裹，物流单号顺丰040654751222。证据7.物证二：2017年7月17日下单的快递包裹，物流单号顺丰040654750651。证据8.物证三：2017年7月17日下单的快递包裹，物流单号顺丰040654750642。证据9.物证四：2017年7月6日下单的快递包裹，物流单号顺丰040654807306。证据10.物证一至四的顺丰公司物流跟踪信息，显示均签收。证据4-10被告拟共同证明：1.颐元公司的负责人在其微信朋友圈许诺销售被诉产品；2.被告购买取得颐元公司销售的艾艾贴的过程；3.被告所购艾艾贴与原告提交的物证，在包装、产品品质、产品外形等特征均一致。
证据11.2017年7月25日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颐元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颐元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任珂，注册资本20万元，成立日期2013年2月18日，住所南阳市，企业联系电话：187XXXX3558，经营范围：艾草的销售；艾草的技术咨询服务；艾草的技术研发。证据12.“久辰”商标信息，显示：商品/服务类别：艾卷；驱虫用香；医用保健袋；中药成药。申请日期2013年3月27日，申请人名称：颐元公司。注册公告日：2014年9月7日。证据11-12被告拟证明：1.颐元公司的电话号码，与被告订货时第三方联系人所使用的，及被记载在《公证书》微信中的电话号码一致。2.同时从颐元公司的主体资格、经营范围、商标信息等，可证明《公证书》中的微信朋友圈内容，由颐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东发布，被告购买的产品由颐元公司销售。
原告确认证据6至12的三性，但不确认其证明内容。
庭审中，被告提交其2017年7月从颐元公司购买艾艾贴的四个快递包裹，其中仅物流单号为040654750642的包裹封存完好，另三个已拆封，被告称因企业员工误拆所致。被告现场拆封该封存包裹，取出一盒产品，其外包装如附件三所示；取出内置产品，其相应视图如附件二所示。被告主张内有涉案产品无论是外包装还是外形、品质均与原告公证购买的被诉产品相同。原告确认该包裹封存完好，但认为未公证购买，真实性不予确认，故不予质证。被告认为：公证仅仅是证据保全，被告提供的物证包装完整，物流单是可以查询到，没有经过公证的取得物证，只要这些相关信息是完整的，也可以作为证据；由于涉案产品的附加值很小，不值得花费物力财力做公证，被告已经尽到举证责任。
针对被告的合法来源证据及抗辩，原告还认为：1.被诉产品与被告2017年7月购买的产品均没有生产厂商、生产日期、生产批号以及商标，无法确认两个产品属于同一生产厂家所销售；同时被告证据却显示颐元公司合法注册商标，明显不符合常理，进一步说明无法证明被诉产品就是颐元公司制造及销售；2.被告提交该组证据显示其购入艾艾贴产品的时间为2017年7月17日，但原告公证购买时间为2017年2月13日，被告晚于原告购买，明显是被告为应付本案有意制造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被告在原告公证购买侵权产品之后，从颐元公司购买的产品不应该作为合法来源的证据。3.从合法来源构成的主观要件分析，被诉侵权产品属于“三无产品”，且没有相关保健品和药品批文，被告在采购及销售“三无产品”时应当施以比一般产品更高注意义务进行询问、了解和核实，但是被告并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主观上有过失，不符合不应当知道被诉产品构成侵权的主观要件。
针对原告质疑，被告主张其合法来源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1.首先，被告可以证明案外人颐元公司真实的主体资格；2.其次，从颐元公司朋友圈可以看到被诉产品与其朋友圈展示的产品是一致的，已足以认定两者一致；3.被告2017年7月自行购买的实物证据更进一步证明颐元公司出售给被告的产品与本案被诉产品是一致的。
另查明，被告广州得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许东，注册资本人民币101万元，成立日期2010年8月25日，经营范围：批发业（具体经营项目请登录广州市商事主体信息公示平台查询。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根据原告2017年6月1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查询，被告的经营范围：医疗用品及器材零售（不含药品及医疗器械）；非许可类医疗器械经营；医疗设备维修；日用及医用橡胶制品制造；医疗卫生用塑料制品制造；许可类医疗器械经营；以及服装批发、货物进出口等几十个项目。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根据双方诉辩情况及证据，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被告销售、许诺销售的被诉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三、被告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四、本案判赔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史改云是本案专利的专利权人，专利目前处于有效状态；史改云与原告签订《专利使用许可合同》，准许原告自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代理销售涉案专利产品，并授权原告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全权处理专利维权工作。故他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销售、许诺销售侵犯涉案专利权的产品；原告根据专利权人许可，有权就他人涉嫌侵权行为提起诉讼。至于被告抗辩《专利使用许可合同》“杨力维”签名与其他文书签名不同而属虚假，被告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又至于被告抗辩质疑《专利使用许可合同》复印件与原件相符的公证不符合属地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条规定，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可见，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通过公证活动其真实性、合法性得到证明和强化，但不因公证活动程序是否存在瑕疵而丧失其本身的事实和证据属性，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被告并无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专利使用许可合同》的真实性，故该合同事实应予以认定。被告该项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销售、许诺销售的被诉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本案中，原告在被告经营场所公证购得被诉产品，被告亦承认被诉产品系其销售、许诺销售，故对于被告销售、许诺销售被诉产品的行为，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诉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外观设计专利的保护范围以表示在图片或者照片中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为准，简要说明可以用于解释图片或者照片所表示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在与外观设计专利产品相同或者近似种类产品上，采用与授权外观设计相同或相近似的外观设计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被诉侵权设计落入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该解释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外观设计专利产品的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判断外观设计是否相同或者近似。根据该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外观设计是否相同或相近似时，应当根据授权外观设计、被诉侵权设计的设计特征，以外观设计整体视觉效果进行综合判断。被诉侵权设计与授权外观设计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差异的，应当认定相同；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实质性差异的，应当认定近似。本案中，涉案专利“艾贴器”与被诉产品“艾艾贴”为同类产品。由授权公告的视图来看，涉案专利设计特征如下：该专利产品近似回旋体，截面为五瓣梅花形，宽高比例为20:11；产品上部是一个高度约为产品总高度1/5的扁柱体，下部是一个上细下粗的空心柱体，且其下边缘有一圈圆形凸边，下部柱体靠近凸边的弧面最外侧各有一个拱形通孔；产品中心有一个贯穿上下的圆形通孔，通孔顶部与扁柱体之间有一个环形凹槽，通孔底部延伸至下部柱体内侧。经比对：1.整体上，被诉产品也为上部扁柱体和下部空心柱体结合的回旋体，宽和高分别为30mm、16mm，比例与涉案专利几乎一致。2.被诉产品下部空心柱体也为上细下粗，下截面呈五瓣梅花形，且其下边缘同样有一圈圆形凸边，不同的是：如被告所述，下部柱体靠近凸边的拱形通孔的位置，被诉产品位于弧面最内侧（即两个花瓣之间），涉案专利为弧面最外侧（即花瓣中间），但非经特别注意不能发现该位置差异；下边缘凸边涉案专利稍窄，被诉产品稍宽，但该区别非仔细观察不能发现。3.被诉产品中心也有一个贯穿上下的圆形通孔，通孔顶部与扁柱体之间也有一个环形凹槽，通孔底部延伸至下部柱体内侧，细微不同的是：如被告所述，俯视图的通孔周围的扁柱体部分，涉案专利的梅花形状不明显，近似为一个圆，而被诉产品梅花形状非常明显；仰视图通孔周围的梅花瓣，被诉产品非常明显，涉案专利梅花形状不明显，近似为一个圆。但该两处区别非仔细观察不能发现。4.被告所述其他差别并不存在。从以上比对可见，从整体视觉效果上看，两者在大小比例、整体形状、各部结构等方面均构成相同或近似，上述细微差别非经仔细观察和特别注意不能发现，不符合外观设计专利产品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判断标准，仍构成近似（以上涉案专利设计特征及比对情况，详见判决书后附件一），被诉产品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
综上，被诉产品落入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被告未经涉案专利专利权人许可，擅自销售、许诺销售被诉产品，构成侵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按照商业常理，被告应有被诉产品库存以供销售，故原告关于被告销毁库存产品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七十条规定，为生产经营目的使用、许诺销售或者销售不知道是未经专利权人许可而制造并销售出的专利侵权产品，能证明该产品合法来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可见，专利法对侵权产品善意的使用者、许诺销售者或销售者赋予了一种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权，即合法来源抗辩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不知道是指实际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合法来源是指通过合法的销售渠道、通常的买卖合同等正常商业方式取得产品。对于合法来源，使用者、许诺销售者或者销售者应当提供符合交易习惯的相关证据。可见，合法来源抗辩需要同时满足主观和客观两个成立要件：一是侵权者的主观善意，对于所使用、许诺销售或销售的是侵权产品，其主观处于实际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的状态。二是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侵权者应当提供符合交易习惯的证据，证明其从正规合法渠道、以正常合理价格从其直接的供货方购进侵权产品的事实。
本院根据本案案情，分析、判断是否符合合法来源抗辩权之构成要件如下：
一、主观要件：关于被告的主观善意。首先，由于主观善意是一种消极事实，一般应由权利人来证明侵权者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所使用、许诺销售或销售的是侵权产品，否则一般可以推定侵权者不知道；其次，合法来源是与交易习惯相符的正常商业取得方式，基于商业现实的丰富多样和灵活效率，以及专利制度与产品质量制度、商业贸易要求的目的差异，不能仅以侵权产品系“三无产品”即认定侵权人实际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所使用、许诺销售或销售的产品侵权。故此，本案中，原告认为被诉产品系三无产品即认定被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产品侵权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告本案举证不足以证明被告主观上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产品侵权，故应推定被告主观善意。被告合法来源之主观要件成立。
二、客观要件：关于侵权产品是否有合法来源。客观上有合法来源是积极事实，应由侵权人承担举证责任。侵权人应当对其所主张的侵权产品的合法来源，进行符合商业习惯的举证，法院应当对合法来源证据中交易的相对方、交易的真实性、交易行为相关证据之间的关联性、交易行为与侵权产品的同一性等，进行严格审查。这是因为，合法来源抗辩制度在免除了侵权产品的善意使用者、许诺销售者或销售者赔偿责任的同时，还是要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利。通过侵权人的举证，权利人可以继续追究供货方的侵权责任，包括查找侵权产品流通环节中的其他侵权产品销售者，以及追本溯源地找到侵权产品的源头即制造者，以利于把所有的侵权销售环节查清，全面解决侵权问题，并使权利人获得全面赔偿。基于此，对于侵权产品合法来源证据的审查应当从严把握，特别要注重对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力、与侵权产品的关联性、同一性的审查。这样的举证责任分配及审查，既可以规范产品流通环节的市场秩序，也可以防止侵权产品使用者、销售者与他人窜通，以提供虚假合法来源证据的方式逃避赔偿责任；或者以提供其他供货方类似侵权产品（甚至非侵权产品）来源证据的方式，来逃避赔偿责任，从而防止司法裁判结果的导向作用背离合法来源抗辩制度的目的和功能。
本案中，首先，被告庭审中提交的艾艾贴，为被告在原告2017年2月13日公证购买侵权产品之后，于2017年7月17日从颐元公司购买的产品，显然该产品本身不能作为合法来源的证据，本院予以明确。其次，也即双方主要的争议点：被告所称“16年底”（根据常理应为农历2016年底，即公历2017年初，下称2017年初），是否存在被诉产品的购买行为从而证明其销售、许诺销售被诉产品具有合法来源。被告提供了供货人颐元公司的身份信息证明其主体身份，且提供交易记录显示双方之间于2017年1月11日和3月6日分别发生了金额为1335元和6600元的两笔交易，以及一张2017年1月10日总金额9800元的《出库单》。对以上证据，本院分析认为：1.《出库单》中艾艾贴产品未附产品生产厂商、生产日期、生产批号以及商标等相关信息，被诉产品亦无上述信息，也无图片可供对照，故尚不足以证明该《出库单》上的艾艾贴即为被诉产品；2.被告主张双方按时间段交易而非按批付款的方式符合交易习惯，但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其时隔近两个月且交易金额与《出库单》金额不一致的该两次付款的证据，亦难足以证明其为购买本案侵权产品对应的付款行为；3.此外，被告并未提供符合交易习惯的其他证据如销售合同、发票、送货单等材料，进一步佐证、完善其合法来源抗辩证据链。根据以上三点，被告在对证据的证明力、交易的真实性、交易行为与侵权产品的关联性、同一性等方面，均未予以证明。4.此外，被告提供的证据还显示，2016年5月9日被告在颐元公司朋友圈进行内容为“你们也有这种？？任经理”“发点样品过来……”的评论，可见，被告所接触的市场上存在着被诉产品或者类似产品的多个销售者，不能排除被告所销售、许诺销售的侵权产品系由其他供货方处购买。在被告所提供的证据已表明，本案存在不支持其合法来源抗辩的可能性时，被告更应对其侵权产品合法来源的相关证据，在真实性、证明力、与侵权产品的关联性、同一性上进行完整证据链的严密举证，法院也应当对此进行严格审查。然而，如上分析本案被告合法来源证据显然未达到上述严格审查的要求。综上，被告对其负有举证责任的证明事项，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使其主张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故并不能证明其客观上具有合法来源。再次，被告2017年7月向颐元公司自行购买的实物证据，同样不能支持其合法来源抗辩主张。被告该实物证据与被诉产品均没有生产厂商、生产日期、生产批号以及商标，无法确认两者系同一产品；虽然《公证书》显示被告询问购买艾艾贴时，多次试图让颐元公司确认该产品就是2017年初购买的产品，但颐元公司并未明确予以确认；即便颐元公司确认被告2017年7月所购产品为2017年初所购产品，被告也未能如本院上述所要求的，对2017年初购买被诉产品交易的真实性、交易行为与被诉产品的同一性等方面，进一步予以证明。
至于被告认为，从颐元公司“任珂”微信朋友圈可见其展示的产品与被诉产品一致，被告2017年7月购买的实物证据进一步证明颐元公司出售给被告的产品与被诉产品在包装、外形特征均一致的观点。经本院审查：1.颐元公司朋友圈展示的产品有两款外包装，与被诉产品和被告2017年7月购买的实物证据外包装均不同（详见附件三）：颐元公司朋友圈一款产品外包装的正面镂空图案为心形，另一款为梅花形，该梅花形款前侧面有两个梅花形小孔，而被诉产品和被告2017年7月购买的实物证据，外包装正面均为梅花形镂空图案且无前侧面开孔。可见从外包装看，被告证据并不能证明被诉产品即颐元公司朋友圈展示的产品。2.被告2017年7月从颐元公司购买的实物证据，其外观与原告公证购买的被诉产品存在明显的不同（详见附件二）：被告该实物证据产品通孔处为菱形，被诉产品为圆形；前者仰视图和俯视图通孔外围的梅花形状明显而后者不明显。可见，从产品实物看，被告证据亦不能证明其2017年7月购买的实物证据即被诉产品。故被告本案举证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以上对相关产品包装及实物的审查，进一步证实了被告合法来源证据并未形成完整证据链。
综上所述，被告合法来源之客观条件不能成立。
综上主观及客观要件的分析认定，被告合法来源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本案中，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被告合法来源抗辩不成立的事实，案件处理结果与案外人颐元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被告要求追加颐元公司为第三人依据不足，被告该项申请本院予以驳回。被告销售、许诺销售被诉产品侵犯原告涉案专利权，且不能证明有合法来源，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案判赔数额。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8万元。由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以及被告侵权获利；同时，虽案涉《专利使用许可合同》约定许可使用费为10万元每年，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该许可使用费，无法以上述使用费数额作为确定本案赔偿数额的依据。故本院综合考虑本案专利类型、被告销售和许诺销售被诉产品的规模、侵权行为性质，以及原告维权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数额共计人民币25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和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得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许诺销售侵犯原告杨力维第ZL201430503418.5号外观设计专利权的涉案产品，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
二、被告广州得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力维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5000元；
三、驳回原告杨力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由原告杨力维负担1237元，被告广州得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563元（该受理费已由原告杨力维预交，本院不作退回，其同意被告广州得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应负担部分于上述判决履行期限内向其径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等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本案需要强制执行的，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或者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永军
人民陪审员 薛桂玲
人民陪审员 张 永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戴芳芳
法官助理胡艳萍
书记员赖浩榕
附件一：涉案专利授权公告图片及被诉产品图片比对
涉案专利授权公告图片被诉产品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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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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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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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视图
涉案专利授权公告图片被诉产品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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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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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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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体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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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体图2
附件二：被告2017年7月购买的实物证据产品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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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视图后视图右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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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视图仰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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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体图1立体图2
附件三：所涉产品外包装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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