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3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正伟，男，198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盛世伟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藏卫路二段585号3栋1层。
法定代表人：程友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翊，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唱，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正伟因与上诉人成都盛世伟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伟腾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6民初7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正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盛世伟腾公司赔偿刘正伟停运损失，从2015年7月9日起至2016年10月18日止，按照每季度损失金额60662.49元/90天计算。事实及理由：1.盛世伟腾公司自2015年7月起至2015年9月18日前强行非法扣押刘正伟挂靠川Ａ×××××5号货车，给刘正伟造成的经营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应当按照停运天数、参照鉴定结论计算，即47182元。2.一审法院对2015年9月18日后停运损失不予支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显失公平、正义。盛世伟腾公司非法强行扣车停运在前，珙县人民法院作出保全裁定书，将案涉车辆交由盛世伟腾公司保管使用。在此之前，盛世伟腾公司要求将其非法扣押的货车以查封的方式交给公司保管，珙县人民法院才出具的该裁定书。盛世伟腾公司将车辆露天弃而不用，欺骗法院，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案涉车辆登记在盛世伟腾公司名下，且车辆、行驶证等均由盛世伟腾公司扣押、控制，且车辆完好无损、保险完整有效，车辆扣押前一直在正常营运，盛世伟腾公司应当采取合理的方式继续营运。
盛世伟腾公司辩称，1.盛世伟腾公司不应当赔偿刘正伟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的停运损失。盛世伟腾公司系根据《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的约定扣押、保管案涉车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刘正伟将停运损失变更为47182元，盛世伟腾公司不予认可。2.盛世伟腾公司不应当赔偿刘正伟2015年9月18日之后的损失。2015年9月18日珙县人民法院作出了保全裁定，将案涉车辆交由盛世伟腾公司保管使用，不得转让、赠与或其他方式进行处理。案涉车辆交由盛世伟腾公司保管，是否使用、如何使用都应当由盛世伟腾公司决定，且使用案涉车辆也不利于车辆的保存。盛世伟腾公司并非将车辆弃而不用，而是进行有效合法的保管。
盛世伟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正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盛世伟腾公司在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的扣车没有法律依据，侵害了刘正伟的经营权，应当赔偿，属于认定错误。《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第5.4条明确约定，乙方（刘正伟）在经营运输过程中，出现事故造成全部责任和损失的所有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本案所涉安全事故发生后，按照合同约定刘正伟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和损失，但刘正伟未履行赔偿义务，也不告知盛世伟腾公司，直至开庭才知晓，且认为伤者起诉金额大，车辆本身价值不足以赔偿该笔费用，且案涉事故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根据《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的约定，盛世伟腾公司有权扣车、扣证、变卖注销车辆。盛世伟腾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于2015年7月9日将车辆扣押保管，并支付了伤者的赔偿款。因此盛世伟腾公司在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扣车有事实、法律依据，不应当赔偿此期间的停运损失。2.一审不考虑盛世伟腾公司扣车的原因、过错情况下，根据鉴定结论的意见，酌定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停运损失为40000元，错误。对于《评估报告书》，盛世伟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已经充分阐述，认为其鉴定依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采取的鉴定方式无科学性、合理性、参考性，一审法院不应参照《评估报告书》作出相应判决。
刘正伟答辩称，《汽车营运服务合同》没有盛世伟腾公司公司有权扣押车辆的依据，也没有法律法规规定盛世伟腾公司可以扣押车辆。扣押车辆时刘正伟是否应当对事故承担责任尚不确定，刘正伟将车辆挂靠盛世伟腾公司，盛世伟腾公司应当维护刘正伟的合法权益，事故发生后所产生的责任不应当由刘正伟一人承担。
刘正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世伟腾公司赔偿刘正伟车辆停运损失319500元，即经营损失按每天750元计算（最终以评估鉴定为准），时间从2015年7月9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8日止，共426天，以后损失另计；2、盛世伟腾公司赔偿刘正伟车辆贬值损失200000元（最终以评估鉴定为准）3、案件受理费4498元，车辆评估费8000元，由盛世伟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8日，盛世伟腾公司（甲方）与刘正伟（乙方）签订《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约定，乙方将其自有的川Ａ×××××号货车以甲方名义登记上户，车辆的实际产权属乙方，但若乙方不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甲方有权扣车、扣证、变卖注销该车。车辆服务经营期限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3月18日止。合同期内，甲方每月向乙方收取服务费200元，每年共计2400元整。乙方如不按期缴纳服务费，甲方有权扣证、扣车、不办理年审手续、注销、变卖该车。乙方车辆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行政、民事、刑事责任及各种纠纷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经营运输过程中，出现各种交通事故、商务事故所造成的人员伤亡、车辆损毁……，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和损失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罚款、罚金、赔偿费、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由乙方全部承担。
2014年10月26日，刘正伟雇请的驾驶员姚林驾驶案涉车辆在装载货物过程中发生意外，致案外人肖洪珍受伤，后肖洪珍将刘正伟、姚林、盛世伟腾公司诉至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
2015年7月9日，盛世伟腾公司向刘正伟出具《车辆暂时保管单》，载明“兹有刘正伟挂靠在成都盛世伟腾物流有限公司的：川Ａ×××××，因保险理赔案件未处理。现将车辆暂时保管，请7个工作日到公司处理”，刘正伟将前述《车辆暂时保管单》予以签收。
2015年8月3日，刘正伟委托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李龙向盛世伟腾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盛世伟腾公司及时与刘正伟联系案涉车辆返还事宜，以避免车辆停运造成更大的损失。EMS邮寄单显示盛世伟腾公司在当日即收到前述《律师函》。
2015年9月18日，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宜珙民保字第1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刘正伟挂靠在盛世伟腾公司的川Ａ×××××号货车，并将该车交由盛世伟腾公司保管使用，查封期间不得转让、赠与或者其他方式处理。
2016年7月7日，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5民终1079号民事判决，维持（2015）宜珙民初字第1593号民事判决，即由刘正伟赔偿案外人肖洪珍受伤损失141626.26元，盛世伟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前述民事判决生效后，盛世伟腾公司于2016年9月2日向肖洪珍支付赔偿款140000元。
2016年9月5日，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526执333号执行裁定，裁定解除对案涉川Ａ×××××号货车的查封。
2016年9月7日，盛世伟腾公司通过其员工陈世杰向刘正伟邮寄《通知函》，载明“车主刘正伟：我司于2016年9月2日在宜宾市珙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已经履行对伤者肖洪珍的伤残赔付金额为140000元，执行费2099元。现我司通知你收到此函后三个工作日内到公司来协商处理此笔费用的支付问题，若不能现金支付此笔费用，公司将有权处理你挂靠在成都盛世伟腾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车辆川Ａ×××××进行变卖。作为抵扣此事故赔付伤残金费用”。邮寄回执显示，刘正伟于2016年9月9日收到前述《通知函》。
一审另查明，盛世伟腾公司员工陈世杰曾通过电话方式询问刘正伟对案涉车辆的处理意见，在征得刘正伟同意后，盛世伟腾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与案外人罗浩签订《购车协议》，将案涉川Ａ×××××号货车以140000元的价格转让。
一审庭审中，因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车辆停运损失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选择鉴定机构，并最终委托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于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10月9日期间的停运损失进行鉴定，2017年6月15日，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价格评估报告，载明“在满足假设条件的情况下，委托方委托评估的一辆川Ａ×××××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在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10月9日的总停运损失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60662.49元”。刘正伟为此垫付评估费。对此，盛世伟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首先，刘正伟除了提供其自制账本外，没有其他证据充分证明其一直在经营案涉车辆，即便是在经营期间，其也不能保证车辆一定能够盈利；其次，评估公司应该首先用刘正伟提供的自制账本进行客观公正的鉴定，而不是擅自采用市场比较法的方式得出结论；最后，鉴定方式不科学亦不合理，故得出的结论不应作为案涉车辆停运损失的参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盛世伟腾公司扣押、保管并变卖案涉车辆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刘正伟的财产权。第一，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的停运损失，应予支持。其理由如下：首先，刘正伟与盛世伟腾公司在汽车营运服务合同中并未约定，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盛世伟腾公司享有扣车权。其次，刘正伟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将自购的车辆挂靠在盛世伟腾公司处经营，是为取得经营利益，盛世伟腾公司扣车的行为，侵害了刘正伟的经营权，使刘正伟丧失了经营利益，对该丧失利益，盛世伟腾公司应予赔偿。再次，盛世伟腾公司扣车没有法律依据。因此，盛世伟腾公司应支付刘正伟该期间的停运损失。但盛世伟腾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被挂靠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应依法与挂靠人一起对受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后，再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进行追偿。但刘正伟作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未积极主动对受害人进行赔偿，致受害人起诉至法院，盛世伟腾公司在此情况下，采取自力救济的方式扣车虽不妥，但该行为系其为规避过高的经营风险所致，故基于此，对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的停运损失，一审法院参照鉴定结论的意见，在考虑盛世伟腾公司扣车原因、过错的情况下，酌定为40000元。盛世伟腾公司对鉴定结论的质证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第二，对2015年9月18日后的停运损失，不应支持。其理由如下，为保证判决能够得到顺利执行，珙县人民法院应肖洪珍的申请将案涉车辆查封并交由盛世伟腾公司保管。因车辆系动产，且现实中存在不经过登记即可交易的客观情况，若盛世伟腾公司将人民法院裁定查封的车辆交由刘正伟继续经营，则可能导致日后法院判决难以执行，在给其自身经营带来极大风险的同时，还有可能招致法院的处罚。另外，盛世伟腾公司在向伤者履行连带赔偿责任，并征得刘正伟同意的情况下将车辆予以变卖，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刘正伟请求2015年9月18日后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刘正伟当庭放弃车辆贬值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刘正伟为证明其停运损失垫付的评估费应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成都盛世伟腾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正伟车辆停运损失40000元。二、驳回刘正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98元，由刘正伟负担2000元，盛世伟腾公司负担249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刘正伟对于一审认定“盛世伟腾公司员工陈世杰曾通过电话方式询问刘正伟对案涉车辆的处理意见”有异议，认为其不知晓案涉车辆买卖情况，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刘正伟认可盛世伟腾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录音，录音显示盛世伟腾公司员工向刘正伟电话告知了对案涉处理意见，因此对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盛世伟腾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经过，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1.盛世伟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正伟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的停运损失以及损失金额确定；2.盛世伟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正伟2015年9月18日之后的停运损失以及损失金额确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盛世伟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正伟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的停运损失以及损失金额确定的问题。盛世伟腾公司认为，根据《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的约定，盛世伟腾公司有权扣车，不应当支付刘正伟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的停运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虽然《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第一条约定“车辆过户乙方将本合同约定的自有货车以甲方名称登记商户，车辆的实际产权属乙方，但若乙方不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甲方有权扣车、扣证、变卖注销该车。”但该约定为概括性约定，并非乙方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任一义务，盛世伟腾公司均有权扣车、扣证、变卖注销案涉车辆，且《汽车营运服务合同》中的其他条款对具体违约行为应当承担何种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根据《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的具体约定，盛世伟腾公司在刘正伟不按期缴纳服务费、不按盛世伟腾公司规定统一投保、未按时缴纳保险费的情况下，盛世伟腾公司有权扣车、扣证，但并未约定发生交通事故，盛世伟腾公司有权扣车，也无法律规定盛世伟腾公司有权扣车。因此，盛世伟腾公司于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扣押车辆，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应当支付刘正伟此期间的停运损失。关于损失金额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评估报告书》未违反法律程序，无不应当采纳的情形，因此，对于盛世伟腾公司认为《评估报告书》不应采纳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评估报告书》载明，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10月9日的总停运损失为60662.49元。但该评估结论是在满足假设条件的情况下得出，且因车辆停运损失受燃油费、过路费、过桥费等变动费用，保险费、汽车运营服务费等固定费用的影响，评估机构采取对比案例并进行相关修正，得到该价格评估结论，因此，一审法院酌定刘正伟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9月18日停运损失为40000元，并无不当。刘正伟认为停运损失应为47182元的主张，盛世伟腾公司认为不应当参照《评估报告书》认定停运损失金额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二、关于盛世伟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正伟2015年9月18日之后的停运损失以及损失金额确定的问题。刘正伟认为，盛世伟腾公司未在保管期间继续营运该车辆，应当支付其停运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因人民法院指定被保全人保管的财产，如果继续使用对该财产的价值无重大影响，可以允许被保全人继续使用；由人民法院保管或者委托他人、申请保全人保管的财产，人民法院和其他保管人不得使用”之规定，本案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系刘正伟，刘正伟系被保全人，盛世伟腾公司作为保管人，不得使用案涉车辆。因此，盛世伟腾公司未在保管期间继续营运该车辆合法，盛世伟腾公司不应当支付刘正伟2015年9月18日之后的停运损失。因此，对于刘正伟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正伟、盛世伟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92元，由刘正伟负担8996元，成都盛世伟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9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俊
审 判 员 苏 展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罗 晓 都
书 记 员 张 艺 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