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71行终1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解放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宇平、祝艺菲，均系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高福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北京路***号。
法定代表人：欧阳忠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欧阳忠华，男，198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思圆，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维伦，男，198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张海燕，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国根，男，197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培正新横路**号*楼，公民身份号码：4406831977********。
委托代理人：黄剑扬，广东国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绮韵，女，194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广州市高福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福珠宝公司）、欧阳忠华、潘维伦因公司变更登记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14年修订）第四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第八条规定：“设区的市（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及直辖市的工商行政管理分局、设区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区分局，负责本辖区内下列公司的登记：（一）本条例第六条和第七条所列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和省、自治区、直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授权登记的公司。前款规定的具体登记管辖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规定。但是，其中的股份有限公司由设区的市（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负责登记。”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根据以上规定，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负有受理并核准公司变更登记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14年修订）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以下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第三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司董事、监事、经理发生变动的，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第三人高福珠宝公司在2015年申请变更登记时，其所提交的签署日期为2015年10月28日，何国根与何绮韵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何国根与潘维伦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以及《股东会决议》上“何国根”的签名经鉴定均不是其本人所写，在相关申请材料存在虚假签名的情况下，被告作出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为缺乏合法的事实基础，依法应予撤销。原告主张确认被告变更登记（备案）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本案被告依法作出准予变更登记（备案）决定，第三人应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被告的行政行为不存在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因此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原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的穗工商（越）内变字〔2015〕第04201511040120号《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本案受理费50元，公告费690元，鉴定费用6600元，由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原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负担。
上诉人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没有主张申请公告、鉴定。《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主张申请公告、鉴定，因此公告、鉴定费用不应由上诉人负担。（二）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没有违法以及过错，过错在原审第三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14年修订）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县（区）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具有对本辖区内的企业进行变更登记的法定职责。高福珠宝公司在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了法定的公司登记变更申请材料，上诉人据此作出准予变更登记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依法受理高福珠宝公司的变更申请后，对其提交的相关材料进行了审查，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并不违���法定程序。综上，上诉人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因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上签名不真实，导致上诉人作出变更登记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公司登记条例》第二条第二款，参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登记主管机关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真实性是否承担相应责任问题的答复》（工商企字〔2001〕第67号）的规定，本案的责任在原审第三人。（三）诉讼费用的承担应根据当事人在案件中的过错来确定。因为承担诉讼法律责任的一个重要体现是诉讼费用承担，也就是当事人之所以承担诉讼费用是因为其在诉讼中有过错。本案中，尽管原审判决撤销了上诉人的变更登记，但是同时原审判决认为“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换言之，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根据一般公务人员的认��常识所进行的审查义务，不能苛求所有的执法人员有能力自己鉴定笔迹，上诉人没有过错也不应该承担诉讼费用。（四）由原审第三人承担诉讼费用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但对于败诉如何理解需要考虑判决对当事人权益的影响。本案中，上诉人无过错，而判决影响最大的是原审第三人，因此实质败诉的是原审第三人而不是上诉人，让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五）由提供虚假材料的原审第三人承担诉讼费用对社会诚信能起到较好的引导作用。对于不诚信的当事人要进行惩处，保护诚信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应当做到的，在诉讼案件中让提供虚假材料的原审第三人承担诉讼费用有利于社会诚信机制的维护。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受理费、公告费、鉴定费用由上诉人负担的判决。
上诉人高福珠宝公司、潘维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何国根不是涉案公司股东。根据潘维伦举证的《确认书》显示，何国根已经书面确认其不是涉案公司的股东，仅是涉案公司股权登记代持人的身份。涉案公司设立之初，何国根刚毕业，没有任何资金可能投资成立公司，仅是因为其是涉案公司股东的亲戚身份而获得信任，才委托其代为登记持有涉案公司的股权。公司成立时何国根没有对公司注入资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出资，其历次受让股权进行变更登记，也实际没有支付任何股权转让金。何国根从未参与过任何公司管理等实质事务，仅是因其为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涉案公司需要签署相关文件时要求其配合而已。2.涉案公司股权变更文���不是高福珠宝公司或潘维伦伪造的，何国根主张缺乏证据，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公司设立至今，每次的工商登记文件均是由何国根签署后，交给涉案公司办证人员去工商局代办的。涉案所有工商登记变更文件均是由何国根签署后再交由代办人员到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办理登记。根据何国根及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举证，从涉案公司设立的工商登记文件、历年变更登记文件均可看到，何的签名存在各种样式，其均认可属于其本人签署，从未提起异议。何国根应对所有文件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3.本案何国根起诉的目的是为解决个人债务问题。何国根对其一直代持公司股权没有异议，2015年因其个人债务爆发提起本案诉讼，是为谋取不当利益解决个人债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何国根是涉案股权实际股东的代理人，其所有股权均属代持，涉案公司股权登记发生变化对其不构成任何实际损害，其并不是行政行为相对人，与行政行为没有利害关系，不具备本案原告资格。涉案公司及其控制人才是本案行政行为相对人，承受该行政行为的法律后果。2.涉案股权变更登记程序合法有效。本案变更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何国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何国根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欧阳忠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6年2月2日其已支付合理对价向潘维伦、何绮韵购买并取得涉案公司的全部股权，成为涉案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且将涉案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并实际经营涉案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其权益应得到保护。上诉人在购买涉案公司股权时已进行工商查档，并不存在异常情况，已尽到充分注意义务。何国根与潘维伦、何绮韵的股权纠纷应另行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原审判决撤销案涉穗工商（越）内变字〔2015〕第04201511040120号《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何国根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国根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何国根与何韵绮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何国根与潘维伦签订）以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是否由何国根签署，根据何国根申请笔迹鉴定的结论显示，并非由其本人亲笔所签，原审法院根据该鉴定结论作出撤销相关工商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潘维伦与何绮韵以及高福珠宝公司均存在明显的过错，相关的法律后果应该由相关的责任人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何绮韵二审未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8日，高福珠宝公司向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将高福珠宝公司的原股东何国根、何绮韵变更为潘维伦、何绮韵，法定代表人由何国根变更为潘维伦，执行董事兼经理由何国根变更为潘维伦及备案章程等，并提交了《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股东出资情况》《任免职证明书》《广州市高福珠宝有限公司章程》《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何国根与何绮韵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何国根与潘维伦签订）、《股东会决议》（何国根、何绮韵与潘维伦签订）等材料。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受理该公司的申请后，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穗工商（越）内变字〔2015〕第04201511040120��《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核准该公司上述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并对董事、经理、章程等予以备案。何国根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广州市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2015年11月6日为广州市高福珠宝有限公司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无效。
原审期间，经何国根申请，原审法院依法通过摇珠选定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对高福珠宝公司向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提出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申请时所提交的2015年10月28日何国根与何绮韵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何国根与潘维伦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以及《股东会决议》上“何国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鉴定费用6600元，已由何国根预先垫交）。2016年11月24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粤财安司法〔2016〕文鉴字第85号《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三份文件中“何国根”的签名均不是何国根本人所写。
另查明，2016年2月2日，高福珠宝公司向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将广州市高福珠宝有限公司的股东潘维伦、何绮韵变更为欧阳忠华，法定代表人由潘维伦变更为欧阳忠华，执行董事兼经理由潘维伦变更为欧阳忠华，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及备案章程等。2016年2月4日，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准予变更登记（备案）。
还查明，2015年8月27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越府办〔2015〕56号《广州市越秀区市场和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将原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的职责划入，职责之一为负责内资企业等市场主体的登记注册和监督管理。2016年5月3日广州市越秀区机构编制委员会以越编字〔2016〕7号文，对越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挂广州市越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广州市越秀区质量技术监督局牌子）机构名称调整为“广州市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挂广州市越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广州市越秀区质量技术监督局牌子）”。
本院认为，根据穗工商（越）内变字〔2015〕第04201511040120号《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的内容以及何国根关于确认上述变更登记中股权变更登记无效的诉讼请求可知，何国根实际是对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于2015年11月6日核准高福珠宝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的行为不服，那么，法院审查的就是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上述核准股东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14年修订）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高福珠宝公司2015年10月28日向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提出股东变更登记等申请时，提交了《股东出资情况》《任免职证明书》《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股东会决议》等材料，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经审查，认为高福珠宝公司申请股东变更登记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要求并予以核准，并无不当。
根据粤财安司法〔2016〕文鉴字第85号《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可知，高福珠宝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何国根与潘维伦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以及《股东会决议》上“何国根”签名的不是何国根本人所写，可以认定��高福珠宝公司在办理涉案股东变更登记时提交了并非公司原股东何国根签字的虚假证据材料，骗取了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的核准变更登记。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的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五条“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的规定，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作出的上述股东变更登记行为，应当予以撤销。但基于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已于2016年2月4日再次核准高福珠宝公司公司股东由潘维伦、何绮韵变更为欧阳忠华，本案被诉股东变更登记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的规定，应确认被诉股东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原审法院对穗工商（越）内变字〔2015〕第04201511040120号《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核准的所有变更登记（备案）事项一并进行审查并判决撤销上述《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的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涉案变更登记行为被确认违法是由于高福珠宝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导致，因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和鉴定费用，应由提交虚假材料的高福珠宝公司负担，原��法院认为应由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负担，处理不妥，本院亦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方式不当，关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及鉴定费的负担处理不当，本院依法撤销并予以变更。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高福珠宝公司、潘维伦、欧阳忠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29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穗工商（越）内变字〔2015〕第04201511040120号《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中核准“广州市高福珠宝有限公司股东由何国根、何绮韵变更为何绮韵、潘维伦”的行为违法。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公告费690元，鉴定费6600元，均由上诉人广州市高福珠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军
审判员 谭建军
审判员 陈作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