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09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肖伟，男，197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翠蓉，女，198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朱光文，四川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朱陆敏，男，197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绍波，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朱陆敏与原审被告肖伟、李翠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2016）川0903民初3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肖伟、李翠蓉不服，于2016年8月23日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2016）川09民申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伟、李翠蓉申请再审称，肖伟与被申请朱陆敏是战友关系，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4月3日，肖伟分四次向朱陆敏借款62万元，均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因考虑到双方系战友关系，申请人在借款后自2014年4月至2015年2月期间先后7次通过建行、农行转款归还了被申请人民币619000元，期间申请人还支付现金1000元给被申请人，因此申请人所欠被申请人借款已全部还清。在还清借款后，申请人多次找被申请人索要借条，被申请人说借条不知其妻放在什么地方了未退还给申请人，为此双方还多次发生了争吵、纠纷。对上述事实，申请人在一审中进行了陈述，并当庭提供了银行转款凭证予以证明，但法庭不求客观事实，故意违法将举证责任倒置给申请人，在没有要求被申请人亲自到庭质证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而主观认定申请人举证不能，以申请人“未举证证明为何未收回借条”为由判决申请人再次偿还被申请人借款62万元及利息，对申请人提供的转账凭证既不作出任何评价就主观否定事实，这是违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典型裁判，该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同时本案在审理程序上存在重大违法。本案争议标的较大，而且存在重大争议，被申请人本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接受法庭和被告的质询，又不能举证证明收取申请人转账付给的619000元款的事由和用途等事实，法庭亦未依法要求被申请人本人到庭查清事实，而仅凭不知实情的委托代理人以被申请人恶意未归还的借条主张债权，且在申请人举证证明该款已归还后，又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74条第2款之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经审查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举证证明其收取申请人转账付给619000元款是何用途，其借贷关系是否还存在的这一重大事实。其次，在该案判决后，申请人依照《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多次找法院申请复印该案的庭审记录和审判笔录、送达回证，以便进一步了解该案的审理和送达过程，而该案承办人违法拒绝申请人复印。再次是，在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无故未到庭参加庭审的情况下，而是将判决书直接送达给未参加庭审的代理人代为领取，代理人领取判决书后也未在上诉期内转交给申请人，导致申请人丧失了上诉权。故该案程序违法，造成错案。综上，原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滥用审判权造成错误判决，为了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请求对本案依法予以再审。
朱陆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双方自2013年11月至2015年2月发生多次民间借贷，按照双方自认的归还本金时退还借条的交易习惯，除已经归还的本息外，现存借条金额62万元为肖伟下欠的借款本金。双方均认可约定了利息，肖伟在一审答辩也承认多次借款和归还本金和利息，本案的利息计收是客观存在的。肖伟总共归还的本息金额为90.2万元，无法具体区分哪一笔为归还的本金，哪一笔为支付的利息，采用倒推方式计算可得肖伟归还的本金为46.75万元，支付的利息为43.45万元，现存借条所载明的下欠金额部分计算利息合计36.35万元。一审将法律文书送达给其代理人，程序合法，并未剥夺肖伟的上诉权利。肖伟、李翠容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朱陆敏向原审法院起诉，2013年11月至2015年9月期间，被告肖伟以做生意为由多次向原告借款，利息分别为2%或者2.5%不等。借款后，被告肖伟逐次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现仍欠原告借款本金63.7万元未偿还。原告现起诉来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肖伟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3.7万元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被告李翠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5年12月28日起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肖伟答辩称，被告肖伟在原告处多次借款属实，月利率实为4%；被告肖伟于2014年4月至2015年6月向原告支付本金及利息共计90.2万元，超出了原告主张的63.7万元，故此，被告肖伟所欠原告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均已清偿；因为被告在外地做生意，未能及时收回借条，故原告现仍持有该借条。
原审被告李翠容虽未到庭参加庭审，但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辩称内容与被告肖伟一致。
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原告与被告肖伟系战友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期间，被告肖伟向原告借款62万元，并出具借条四份，手写载明：“今借到朱陆敏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00元正）”、“今借到朱陆敏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00）元正”、“今借到朱陆敏人民币（220000.00元正贰拾贰万元正）”、“今借到朱陆敏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00元正）”。
以上事实，有起诉状、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二被告结婚证复印件、二被告答辩状、借条四张、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流水、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凭条、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和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朱陆敏与被告肖伟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肖伟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肖伟向原告借款后，未偿还全部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虽被告辩称已经偿还完毕全部借款本金，且由于人在外地未能及时取回借条，但未向该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条为何仍由原告持有，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现原告持有的借条本金金额为62万元，依法被告肖伟应偿还借款本金62万元。原告诉称利息按照2%或者2.5%支付，被告辩称利息按照4%支付，且原告主张的利息为年利率6%，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此该62万元借款依法被告肖伟应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从逾期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虽然被告肖伟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但被告肖伟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发生在被告肖伟与被告李翠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李翠容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肖伟明确约定该借款为肖伟的个人债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二被告约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原告知道该约定，因此该笔借款应属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李翠容承担借款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肖伟、李翠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朱陆敏偿还借款本金62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6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6年1月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朱陆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被申请人朱陆敏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借条和银行流水记录。借条共四张，金额共计62万元。第一张借条为2013年11月1日出具，金额20万元，实际为2013年11月2日建设银行转款19.5万元，有银行流水记录，无转账凭证。第二张借条为2013年12月26日出具，金额10万元，被申请人朱陆敏主张系现金支付，无银行流水记录或转账凭证。第三张借条为2014年3月7日出具，金额22万元，分两次支付：2014年2月11日通过建设银行转款3.95万元；2014年3月6日转账17.55万元。两次合计21.5万元，有银行流水记录，无转账凭证。第四张借条为2014年4月3日出具，金额10万元，实际为2014年4月3日建设银行转款19.5万元，有银行流水记录。再审申请人肖伟认可以上借条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实际收到以上借款，且主张以上借款均无银行转账凭证，部分借款转账金额与借条载明金额不一致，对转账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关于借款利息，被申请方朱陆敏认可肖伟支付了部分，但是对于支付的哪笔借款、支付了多少、尚欠多少无法确认。肖伟主张借款本金和利息均已偿还完毕，与朱陆敏之间债务已经结清。为证明其主张，肖伟向本院提交了七张向朱陆敏的转账依据。第一笔是2014年4月5日通过建设银行转账9.75万元；第二笔是2014年5月27日通过农业银行转账11万；第三笔是2014年5月27日通过建设银行转账10.5万元；第四笔是2014年6月3日通过建设银行转账9万元；第五笔是2014年10月18日由其侄子林亚文通过建设银行转账10万元；第六笔是2015年1月5日通过建设银行转账10万元；第七笔是2015年2月27日通过农业银行转账1.5万元。以上转账均有转款凭证。被申请人朱陆敏对以上除第五笔转账外均认可，认为林亚文的转款与本案无关，且以上转款凭证只能证明申请人肖伟归还了朱陆敏借款，但不能证明是归还了本案中借条所记载的借款，另第七笔1.5万元系归还的借款利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再审申请人肖伟分四次向被申请人朱陆敏出具共计62万元借条的基本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被申请人朱陆敏自2013年11月2日至2015年2月17日分9次通过自己及其妻杨静银行账户共计向肖伟银行账户转款1087500元。再审申请人肖伟自2013年11月30日至2015年8月18日分23次通过自己及其妻李翠蓉行账户转账和无卡存款的方式向朱陆敏银行账户共计转款9215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朱陆敏主张肖伟下欠借款本金63.7万元是否属实？二.该借款63.7万元本金及资金利息肖伟是否偿还，归还金额是否明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朱陆敏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向法院提供了四张借条和银行流水记录，因申请人肖伟认可借条系其亲自书写，对借条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予以否认，且认为无转帐凭证证实；对于肖伟辩称未实际收到借条载明的金额，同时肖伟向法庭提供了，偿还依据。但又因被申请人朱陆敏提供了银行流水记录，证明实际向肖伟银行账户转账60.5万元。为此，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中朱陆敏所主张的63.7万元借款，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对于实际借款62万元认定事实不清。关于争议焦点二，肖伟辩称已经将借款本金及利息偿还完毕，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转账金额共计61.75万元，与借条所载明的金额亦不一致。双方除本案纠纷提供的证据外，有银行转账往来的金额总计为被申请人朱陆敏向肖伟银行账户转款1087500元，再审申请人肖伟向朱陆敏银行账户转款921500元。申请人肖伟及被申请人朱陆敏对双方的主张均无法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发生多次借贷关系，借款、还款不能一一对应，使得无法判断涉案债权出借的款项与银行凭证项下支付的款项是否具有对应关系，双方经济往来交叉。原审法院仅依据被申请人朱陆敏持有再审申请人肖伟出具的借据，又没有否认肖伟向法院提供的还款转帐依据，从而认定肖伟的欠款的数额证据亦缺乏。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0903民初3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刘晓玲
审判员 文晓萍
审判员 蒋立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