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4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明诚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吴明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李平，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华侨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军，广东伟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顺佶，男，汉族，1990年2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尾市，
上诉人深圳市明诚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诚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市华侨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城旅行社）、原审被告李顺佶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中第一项，改判明诚公司无需向华侨城旅行社返还订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48650元及逾期罚息；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华侨城旅行社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华侨城旅行社与明诚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以及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即针对合同是否履行进行调查，属于基本的逻辑错误。合同履行的基础是合同成立，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本案的焦点首先应该是华侨城旅行社是否向明诚公司订房，订了哪些房。只有在查清该事实的前提下，才能确定明诚公司有无按华侨城旅行社的要求履行合同义务，明诚公司就该焦点问题在(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754号案件(以下简称754号案件)及本案一审庭审中多次强调，但一审法院对此只字未提。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402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2402号民事裁定书）也要求一审法院就李顺佶有无实际收到订房需求的事实进行查清，该订房需求实际上就是每项订单，也即合同的具体内容，而每一个订单均为一个独立的合同。显然，一审法院并未按深圳中院2402号民事裁定书的要求对该事实进行查明。
2、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明诚公司与华侨城旅行社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存在何种合同关系，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等事实的举证责任均应由华侨城旅行社承担。明诚公司在754号案件的庭审中明确指出，明诚公司与华侨城旅行社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华侨城旅行社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明诚公司间存在合同关系。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因合同是否成立发生争议的，由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的事实负举证责任，故华侨城旅行社应举证证明其与明诚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且已经履行。
3、本案案由虽定为委托合同纠纷，但华侨城旅行社及一审法院均认为只要明诚公司无法证明与华侨城旅行社存在合同关系并履行了合同义务，就应向华侨城旅行社返还订房款，显然是不当得利之诉的法律逻辑。委托合同纠纷，应该先由华侨城旅行社证明合同关系存在，且还需证明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具体内容。华侨城旅行社在本案及754号案件之前，曾就涉案款项的返还向原审法院提起过不当得利返还之诉，案号为(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3460号（以下简称3460号案件），后华侨城旅行社又申请撤诉，然而华侨城旅行社的处理思路及逻辑思维并未因为更换案由而发生任何改变，其仍将不当得利之诉的法律逻辑套用在本案的委托合同纠纷中。
4、本案明诚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并非是证明与华侨城旅行社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而是证明其已经按李顺估的要求进行了订房并支付了费用。本案作为754号案件的重审案件，相关事实的认定也应结合754号案件、2402号案件的庭审情况进行综合认定，但本案一审法院并没有综合前两案已经查清的事实进行综合审查。华侨城旅行社在754号案件中诉称，其（客户）并没有订房需求，也就是其并没有要求李顺佶向明诚公司订房。华侨城旅行社也否认与明诚公司间存在合同关系。华侨城旅行社既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又主张其与明诚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本身存在矛盾。本案一审法院在双方都否认存在合同关系的前提下，直接就明诚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进行调查显有不当。明诚公司在本案及754号案件、2402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均是明诚公司参加庭审之后应主审法官的要求，为了配合法院查明事实履行的一种协助义务。本案的证据，也仅是对前述二案中明诚公司提交的证据的重新整理，方便法院查明事实之用。
5、李顺佶向明诚公司所订的房，明诚公司已经全部按其要求进行预订，并且已经向客户支付了全部费用，故明诚公司无需返还华侨城旅行社代李顺佶所付的房费348650元，更无需支付任何罚息。在3460号案件、754号案件的庭审中，李顺估均确认由其向明诚公司订房，且明诚公司也已经按其要求进行了预订，该陈述与明诚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形成了证据链，共同证明明诚公司已经按李顺佶的要求进行了酒店预订。华侨城旅行社转账支付给明诚公司的各项费用中也明确备注，付李顺佶房费。因此，在李顺佶明确确认明诚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华侨城旅行社又明确表示为李顺佶支付费用的情况下，明诚公司就李顺佶订房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华侨城旅行社为李顺佶支付的上述费用即为对价，明诚公司无需向华侨城旅行社返还。如华侨城旅行社认为李顺佶未按其要求进行订房，属于华侨城旅行社与李顺估的内部法律关系，与明诚公司无关。
6、本案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方面逻辑混乱，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明诚公司多次强调，李顺佶是通过电话、短信、QQ、邮件等方式找明诚公司订房，QQ订房只是其中的方式之一，明诚公司提交的证据是为了证明按李顺佶的要求订了房，而不是证明所有的订单都与QQ聊天记录对应。但本案一审法院在对证据采纳时，均以明诚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与QQ聊天记录不对应而不予采纳。证据的采纳应以证据的三性为基础，尤其以真实性是否确认为关键。本案中，华侨城旅行社未确认该QQ聊天记录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即对此进行确认，并以此为基础，对明诚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都不采纳，显然错误。
被上诉人华侨城旅行社辩称，一、华侨城旅行社与明诚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在一审中，明诚公司与李顺佶均认可华侨城旅行社通过李顺佶向明诚公司进行订房的事实。涉案款项也是因订房而产生。本案一审中明诚公司的答辩意见称“明诚公司已经按照华侨城旅行社的要求全部履行完毕，收取了相关费用，是合同的相应对价，且已经开具相关发票”，可见明诚公司自认与华侨城旅行社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而华侨城旅行社也从未否认委托合同关系的存在，华侨城旅行社在支付涉案款项时，是相信与明诚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只不过双方的合同关系因明诚公司的欺诈行为而可变更或可撤销。华侨城旅行社与李顺佶对账，要求其将涉案房款交给公司，李顺佶既无法交款又无法提供向其订房的客户信息及订房记录，故华侨城旅行社认为涉案款项系明诚公司与李顺佶串通，故意制造虚假的交易而产生。
二、明诚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与华侨城旅行社存在任何关系。240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李顺佶对其收到哪些订房需求以及向明诚公司发出了哪些订房需求负有举证责任，明诚公司则应对其有无实际按照李顺佶发出的需求履行订房义务的事实进行举证。即明诚公司、李顺佶应提供如下具体证据，方能证明已履行了订房义务：明诚公司与李顺佶之间的订房确认记录，明诚公司酒店或同行之间的订房确认单及明诚公司订房的付款凭证。这三类证据须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三、明诚公司一审所提交证据无法证明其按照李顺佶的要求履行了订房义务。明诚公司主张已经按照李顺佶的要求进行了订房，但李顺佶未能提交其委托明诚公司订房的详细信息的证据（如包含所订房间的入住及退房时间、数量、房型、价格等内容的订房单）。
四、明诚公司与李顺佶通过电话订房不符合常理，明诚公司声称双方通过短信、邮件等方式订房，应提供相应证据。明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从2014年6月至9月，涉及348650元的订房款，如按250港币/间（因大多数订房单未显示金额，故可参照证据第25页中客人罗霞订香港丽东酒店的价格，2晚共计500港币，即每晚250港币）计算，可订房1743间，若无书面对账单，很难想象明诚公司与李顺佶之间是如何进行对账的。明诚公司在一审及上诉状中均声称其与李顺佶除了通过QQ、电话订房外，还通过短信、邮件等方式订房，但明诚公司及李顺佶均未能提供短信记录和邮件记录，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五、华侨城旅行社在一审时已对明诚公司提交的证据QQ聊天记录进行过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QQ聊天记录没有原件，无法核实真伪，且也无法证实聊天双方的主体身份，也不能确定聊天的时间，更不能体现所订房间的入住及退房时间、数量、房型、价格等关键要素；但需要说明的是，QQ聊天记录中的“knika”已经向客人收取了订房费用（见QQ聊天记录第2页倒数第二句），如果此人是李顺佶，则李顺佶就应该将所收取的费用交还华侨城旅行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明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华侨城旅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明诚公司向华侨城旅行社返还348650元；二、明诚公司向华侨城旅行社支付逾期罚息16047元；三、李顺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明诚公司、李顺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9月28日期间，华侨城旅行社通过账号443066333012015022618向明诚公司账号41×××86转账14次，共计转账348650元。在每次转账的摘要处均记载“付李顺佶房费”。李顺佶原为华侨城旅行社港澳部员工，现已离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是明诚公司是否实际履行了订房委托的问题。分析如下：
第一，明诚公司提交的关于《订房确认单》及《客户对账单》的部分证据，是英文件，鉴于其未向法庭提交翻译件，此部分英文件证据，该院不予采纳，明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第二，针对明诚公司提交的中文证据：1、珠海易某假期国际旅行社出具的客户对账单与证据QQ聊天记录记载的住客名单并不一致，对此份证据，该院不予采纳；2、珠海活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这份证据，其中订单号为140700064的一笔，QQ聊天记录中并没有提及到住客的名单，而订单号为140800146的三笔订单，QQ聊天记录并没有提及到预定的酒店名称，故此份证据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3、顺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这份证据，QQ聊天记录并未有该证据中关于住客名单、酒店名称的记载，故此份证据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4、明某国际假期有限公司的这份证据，QQ聊天记录并没有提及到预定的酒店名称，故此份证据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5、深圳市捷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这份证据，QQ聊天记录并未有该证据中关于住客名单、酒店名称的记载，故此份证据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6、深圳市深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这份证据，QQ聊天记录并未有该证据中关于住客名单、酒店名称的记载，故此份证据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7、深圳市港某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这份证据，订单号为140700527、140800413、140900173（2笔）中的住客名单、酒店名称等在QQ聊天记录中均未有记载，而订单号为140700271的住客名单与QQ聊天记录中记载的住客名单不一致，故此份证据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8、珠海市某捷旅游咨询有限公司的这份证据，QQ聊天记录并未有该证据中关于住客名单、酒店名称的记载，故此份证据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第三、明诚公司出具的转账凭证，与所提交的关于订房确认单上所记载的订房金额，亦都不一致，且大部分转账的收款人系个人，无法证明转账的款项系其所提交的《订房确认单》中的订房金额。综上，明诚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订房的委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明诚公司应向华侨城旅行社返还订房款348650元。
关于逾期罚息的问题。明诚公司在收到华侨城旅行社支付的订房款后，并未实际履行订房义务，因明诚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华侨城旅行社带来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其应承担华侨城旅行社的经济损失，而华侨城旅行社是分批支付给明诚公司的，则应以最后一笔支付订房款项的次日起（即2014年9月2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以订房款348650元为基数，计算逾期罚息。
关于李顺佶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华侨城旅行社主张李顺佶没有收到真实的订房需求，而是与明诚公司串通，骗取华侨城旅行社的订房款，但华侨城旅行社对其主张并未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李顺佶是华侨城旅行社公司的员工，并非是受托方，故原审法院对华侨城旅行社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明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侨城旅行社返还订房款348650元及逾期罚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9月29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华侨城旅行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70元，保全费2343元，由明诚公司承担。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一）（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3460号原告华侨城旅行社诉被告明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华侨城旅行社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明诚公司返还收取的348650元，后华侨城旅行社撤诉。在该案2014年12月31日庭审中，李顺佶作为证人出庭，称系华侨城旅行社员工，主要安排酒店方面的包团业务，李顺佶认可涉案与明诚公司的交易是通过其进行操作服务，其使用QQ账号22×××24、Q名KNIKA与明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明钢联系，向其订房。QQ聊天记录中显示的客户都是其招揽的，但均没有与客户之间签订业务合同，聊天记录中涉及的人名、客户名称，比如“罗霞”以及时间均是由其向明诚公司提供，其要求明诚公司为客户订房，李顺佶确认所有客户的需求都是真实存在的，并称因为香港的房价比较特殊，随时都会变化，故待供应商报价之后，其就包给客户，如果客人可以保证入住，就及时确定交易金额，客人入住后会将业务款项直接汇给华侨城旅行社并给李顺佶信息。李顺佶并解释称相关客户都是其稳定合作伙伴或经朋友介绍，存在一种信任的关系，故名都未留下来，也未与明诚公司签订书面的订房合同，而是直接电话，关于订房的价格、时间、酒店、名称、房型，都是通过电话进行口头约定。至于华侨城旅行社的付账、出账的流程，李顺佶称其在收到客户的订单后，会向明诚公司发送订单需求，如果金额在2万及以上，一般要报华侨城旅行社的上级领导、部门总监、公司老总签字，流程走完后，由华侨城旅行社的财务向明诚公司汇款，李顺佶后因华侨城旅行社欠发工资而离职。对此，华侨城旅行社认可李顺佶系其员工，但认为明诚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中并没有任何关于交易的酒店、房型、价格、名单等关键信息，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按照旅游行业的正常的交易习惯，即使是紧急的交易，待双方对交易的酒店、价格、房型等关键信息进行约定后，事后均会进行书面的确认，以便双方进行结算，故相关交易是虚假的。
（二）（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754号原告华侨城旅行社诉被告明诚公司、李顺佶委托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中，被告李顺佶辩称与华侨城旅行社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系履行职务行为，按正常的工作流程向明诚公司订房，在明诚公司为华侨城旅行社的客户订房后，两公司财务进行对账后，再由华侨城旅行社的财务支付货款给明诚公司。李顺佶表示没有参与收取任何款项，故如华侨城旅行社认为李顺佶履行职务存在任何过错或严重违纪也应属于劳动争议，不属于委托代理合同纠纷。在该案中，明诚公司提交了地方税务局发票，用以证明其与华侨城旅行社就涉案款项的订房服务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华侨城旅行社认为发票上没有开票单位盖章，无法证明该发票为明诚公司所开，且发票的开票时间均与款项的支付时间不一致，明显是事后补开，也不能证明交给了华侨城旅行社，开具发票属单方行为，仅凭发票不能证明履行了订房义务。
在该案中，关于与明诚公司订房服务的流程，华侨城旅行社的表述是“都是通过李顺佶，李顺佶在收到客户的订房要求后，联系订房的公司去订房，通常会选择价格便宜的，在明诚公司提供订房服务后，由李顺佶提请华侨城旅行社将订房费支付给明诚公司。房价是由明诚公司与李顺佶共同确定，华侨城旅行社只是按李顺佶的申请付款”。在被问及“李顺佶作为员工在2014年6月至9月期间分别委托明诚公司为其客户代订了哪些酒店，有无详细清单时”，华侨城旅行社的回答是“关于客户的需求的一些详细资料及业务合同是由李顺来掌握的，但是李顺佶至今没有向华侨城旅行社提供”。在被问及“公司财务付钱是否要求经办的义务员附相应的票据及具体款项发生的相关凭证”时，华侨城旅行社的回答是“公司有一个业务系统，业务人员对自己经手的业务，在网上发起一个订单，公司就按照这个订单去付款。事后再由业务员将业务款收回，并提供相关的合同。但关于本案交易李顺佶在事后既未将业务款交回公司，也没有将相关客户的业务合同等资料交给公司，华侨城旅行社无法核实是否存在着订房业务，也无法向相关客户追讨业务款项，因此引发本案的诉讼”。
在该案中，明诚公司主张主要是根据李顺佶的电话或者QQ，由李顺佶提供客人的姓名及酒店名字，按李顺佶的要求预定相应的酒店。至于具体的酒店清单因涉及人数太多，都是通过电话，没有书面的函，明诚公司并认为，既然李顺佶系华侨城旅行社的员工，归其管理，其应该掌握相应的订房清单。
（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认为：被告李顺佶作为原告华侨城旅行社的员工，代表其向被告明诚公司订房，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提供华侨城旅行社的委托书，但华侨城旅行社以向明诚公司支付房费的行为对李顺佶的订房行为进行了追认，故两公司之间形成合同关系。华侨城旅行社向明诚公司支付了房费，该案焦点在于明诚公司是否履行了订房义务。明诚公司提交了QQ，足以证明李顺佶在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9月28日期间向其订房，虽然订房为复印件，但李顺佶当庭确认明诚公司履行了订房义务，故华侨城旅行社仅以李顺佶无法提供客人订单为及款项支付凭证为由主张不存在交易不能成立，驳回原告华侨城旅行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华侨城旅行社不服（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深圳中院2402号发回重审裁定书认为：“本案中，华侨城旅行社以明诚公司、李顺佶相互串通，在没有实际订房需求和实际订房交易的情况下，收取了华侨城旅行社的订房费用348650元，因此，本案应当对李顺佶有无实际收到订房需求、明诚公司有无实际履行订房义务的情况予以查清，以此判定李顺佶、明诚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返还订房费的相关责任。原审判决对于上述事实未予查清，同时对华侨城公司起诉李顺佶的诉求未实际处理，属于事实不清，程序不当，本案依法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四）本案一审庭审中，被问及“涉案三十多万的订房款项的具体的订房日期”，华侨城旅行社回答“2014年6月中旬至2014年9月底”；在被问及“李顺佶与华侨城旅行社之间是通过什么方式申请付款以完成订房需求”时，华侨城旅行社回答“对于金额比较低的，由李顺佶通过口头方式申请，小额的华侨城旅行社在付款时将此笔款项备注为“申请付款的业务人员的房费”，并凭此记录与申请付款的业务人员核对其业务款项的，业务人员收到客人的房款后，再交给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华侨城旅行社诉请明诚公司返还订房款348650元及承担逾期利息，并请求判令李顺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前述金额订房款系华侨城旅行社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9月28日期间分14次转账至明诚公司，转账摘要均备注“付李顺佶房费”，在此期间李顺佶系华侨城旅行社员工，负责港澳订房业务。华侨城旅行社主张李顺佶作为经办相关业务的人员，在华侨城旅行社向明诚公司支付房款后，有义务向入住客户收回业务款并提供相关合同，但李顺佶既未将业务款交回华侨城旅行社，亦未将相关客户的业务合同等资料交给公司，至其无法核实客户是否存在订房业务需求，也无法向相关客户追讨业务款项。本院认为，就诉争款项，结合华侨城旅行社、明诚公司及李顺佶在本案及之前华侨城旅行社诉明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案中的陈述，一方面华侨城旅行社确认李顺佶作为其员工，有权代表公司就公司客户在港澳的订房需求向类似明诚公司的第三方旅行公司寻求订房服务，具体操作中明诚公司或与其合作酒店，或与第三方合作旅行社联系，为李顺佶提供的客户订房，此后经李顺佶的申请，华侨城旅行社向明诚公司支付相应订房款及服务费，李顺佶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另一方面，李顺佶在历次庭审中一直确定其有向明诚公司提出了本公司客户的具体订房需求，明诚公司也完成了订房服务，至于明诚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与订房确认单不能一一对应，是因为实际操作中多为口头形式。对此，明诚公司亦认为其提供相应订房确认单及与李顺佶的QQ聊天记录是为了证明曾为李顺佶提供的客户订过房，而非为了证明订房的价款能否与华侨城旅行社向其支付的房款总体对应。据此，华侨城旅行社在向明诚公司支付订房款后，是否能实际收回入住酒店的客户的房款属于华侨城旅行社的内部管理问题，是其与李顺佶之间的关系。本案诉争房款分14次支付，每笔付款金额均在万元以上且尾数不等，期间达3月之久，华侨城旅行社作出付款方，理应在付款前与李顺佶规范付款流程，在付款时核实付款事由，其辩称仅凭员工李顺佶的申请即向明诚公司付款显不合常理，即便如此，其亦应在每次付款后及时与李顺佶进行内部结算，具体到客户名称、订房详情、入住与否、客户房款的回笼，以清晰付款指向。即使其质疑李顺佶与明诚公司之间口头订房的合规性，华侨城旅行社在后的付款行为及备注“李顺佶房费”的行为也应视为对明诚公司完成李顺佶提供的订房单服务的追认，综此，明诚公司上诉请求不予返还订房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华侨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770元、保全费2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30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华侨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黄纯（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