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科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白岩路468号C2幢4层5单元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11693982W。
法定代表人：向锐，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科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鹅岭正街168号3幢2单元1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0960042912。
法定代表人：江胜全，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兰，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科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科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6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理由：1、支付保证金的主体不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收取保证金的主体不是上诉人，上诉人不应当承担退还保证金的义务。2、案涉合同系实际施工人邓墙挂靠上诉人签订，故应为无效合同，《委托书》是上诉人为了方便邓墙借用企业建筑施工资质而出具，案涉工程的承包、转包、收取保证金以及承诺返还保证金均是邓墙的个人行为，且行为对象系张昌林而非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张昌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亦无证据证明张昌林是受被上诉人委托付款，张昌林要求顾亚伙返还10万元保证金是其个人行为。4、案涉合同实际上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的主体是邓墙和张昌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上签章仅是因为邓墙和张昌林借用施工资质的原因。5、本案合同系无效合同，故邓墙收取张昌林90万元无法律依据，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原件，本案案由应是不当得利纠纷。6、案外人张昌林、邓墙、顾亚伙串通骗取保证金，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与重庆鼎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建设施工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科展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科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科展公司、科锐公司签订的《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2、科锐公司退还科展公司保证金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科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9日，科锐公司向案外人邓墙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向贵权系重庆科锐建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邓墙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负责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委托期限：90日历天……”科锐公司在该委托书上加盖公章并法定代表人向贵权和案外人邓墙签字确认。2016年4月23日，重庆鼎宏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与科锐公司（乙方）签订《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其位于江津区双福新区C2－03－5/01地块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发包给乙方，工程范围包括挖、运、爆、土石方平场及本合同土石方工程量约为150万立方米（以图纸和图说范围内的实际工程量为准），工程总造价暂定为4000万元。案外人邓墙作为承包方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科锐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2016年5月16日，科锐公司（甲方）与科展公司（乙方）签订《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的上述工程发包给乙方，工程范围与工程造价与上述合同一致，并约定乙方应向甲方交纳工程保证金200万元，于本合同签订当日凭甲方开具的付款通知书交付100万元，第一次保证金到账后，三日内甲方给乙方开具进场通知书，进场时间为第四日，如第四日因甲方原因乙方不能进场，甲方无条件原账户退还乙方保证金。案外人邓墙作为发包方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科锐公司公章，案外人张昌林作为承包方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科展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案外人张昌林于2016年5月16日向案外人顾亚伙账户转账支付100000元，于2016年5月19日向科锐公司账户转账支付300000元，于2016年5月25日分两笔向科锐公司账户转账支付共计600000元。科锐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6年5月19日和2016年5月26日分两笔向案外人重庆易渠科技有限公司账户转账支付300000元和600000元。2016年5月16日，案外人邓墙向案外人顾亚伙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顾亚伙现金100000元（壹拾万元整），收款原由为本人与重庆科展劳务有限公司（张昌林）签订的双福巴斯尚城土石方工程合同保证金……”。同日，案外人邓墙向案外人张昌林出具《收条》，载明：“根据邓墙与张昌林签订的双福巴斯尚城土石方劳务合同，按合同约定张昌林于2016年5月16日支付100000元（壹拾万元整）在邓墙指定账户（卡号）上，此款已收到。”嗣后，科锐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张昌林交来建设江津区双福巴斯尚城项目保证金共分三次收合计（玖拾万圆整）。在经张昌林同意后将款（玖拾万圆整）转汇至项目经理邓墙指定账户。”2016年6月2日，案外人邓墙出具《承诺书》，载明：“关于邓墙与张昌林签订的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劳务合同，双方今日约定，于2016年4月16日至6月29日前张昌林进场。如按约定时间因我方原因不能进场，应退还张昌林已交付的合同保证金1000000元（壹佰万元整）……”。2016年6月10日，案外人邓墙再次出具《承诺书》，载明：“根据邓墙与张昌林签订的双福巴斯尚城土石方工程劳务合同就保证金一事，双方达成以下以几点协议：一、根据甲方开出的进场通知书时间，因甲方原因使乙方无法进场，甲方应无条件退还乙方已打的劳务保证金1000000元（壹佰万元整）……”。现科展公司、科锐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的《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未实际履行，科展公司未实际进场施工。
另查明：科展公司在本案中申请了诉讼财产保全并预交了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渝0116民初67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科展公司财产保全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本案中，因科锐公司从重庆鼎宏实业有限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转包给科展公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同时根据证据显示，双方签订的《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属于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借用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且自始不发生法律约束力，故科展公司提出解除该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科锐公司收取科展公司的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该保证金虽由案外人张昌林支付，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显示，案外人张昌林系科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交纳保证金的依据也系科展公司、科锐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故该保证金的支付应视为案外人张昌林代替科展公司履行义务，科展公司系履行该保证金交纳义务的主体。科锐公司提出该保证金实际由案外人邓墙收取，科锐公司不承担返还义务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科锐公司出具给案外人邓墙的授权委托书显示，案外人邓墙有权限代表科锐公司处理涉案工程相关事宜。而科展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其中有90万元直接支付至科锐公司账户且科锐公司也出具了相应收据予以确认。另有10万元保证金也支付至案外人邓墙的指定账户并最终由案外人邓墙实际收取，该行为应视为案外人邓墙代替科锐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科锐公司承担。综上，科展公司要求科锐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科锐公司相应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因科锐公司违法收取科展公司保证金给其造成资金占用损失，科锐公司应予赔偿。赔偿标准应从科锐公司收取保证金的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现科展公司自愿主张从2016年6月16日起算资金占用损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科展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科展公司在本案中申请了诉讼财产保全并预交了财产保全费5000元，该费用系因科锐公司拒不履行义务而产生，故应由科锐公司负担。科展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科锐建设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重庆科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保证金1000000元。二、重庆科锐建设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重庆科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重庆科锐建设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重庆科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财产保全费5000元。四、驳回重庆科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重庆科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限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双方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基础诉由提起的诉讼，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享有100万元保证金的返还请求权；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返还100万元保证金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责任。本案中，因科锐公司从重庆鼎宏实业有限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转包给科展公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享有100万元保证金的返还请求权。本案中，该100万元保证金虽系案外人张昌林支付，但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显示，案外人张昌林系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其交纳保证金的依据也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故该保证金的支付应视为案外人张昌林代被上诉人履行义务，被上诉人系履行该保证金交纳义务的主体。上诉人称张昌林系挂靠被上诉人，对此上诉人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并不享有该100万元保证金返还权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返还100万元保证金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责任。根据上诉人出具给案外人邓墙的授权委托书，案外人邓墙有权限代表上诉人处理涉案工程相关事宜，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显示，案外人邓墙系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且案外人邓墙收取保证金的时间亦在上诉人授权的期限内，而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其中有90万元直接支付至上诉人账户且上诉人也出具了相应收据予以确认，另外10万元保证金也支付至案外人邓墙的指定账户并最终由案外人邓墙实际收取，该行为应视为案外人邓墙基于前述上诉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而履行的委托代理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上诉称案外人邓墙、张昌林、顾亚伙串通骗取保证金，但对此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案上诉人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返还100万元保证金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义务。
另，上诉人上诉称本案案由应是不当得利纠纷，本院认为，本案系基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双福巴斯尚城项目土石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财产返还纠纷，故并非不当得利纠纷，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科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重庆科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艳
审 判 员 张泽兵
审 判 员 苏 渝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宋彦君
书 记 员 黄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