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01民终1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太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黄忠路5号爱丽舍大厦10楼20号。
法定代表人：唐大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继火，四川同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富，四川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越置业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珠江路599号3幢1单元1210号。
法定代表人：孙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章强，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小君，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继勇，男，198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婧，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太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卓越置业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杨继勇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8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1.2017年1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因侵犯了太兴公司的优先购买权、知情权、表决权而无效。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对外转让股权必须经公司半数以上的股东同意，当时太兴公司与罗夏的股权归属争议正在诉讼当中，登记在孙良贵、孙伟名下的股权比例仅为50%，该股东会决议的表决未达到半数以上股东同意；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卓越公司明知登记在罗夏名下的股权系代太兴公司持有，而成都市尉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尉洪公司）、孙良贵、孙伟均未征询过太兴公司是否愿意购买；罗夏虽然参与了此次股东会表决，但罗夏并未得到太兴公司的授权，罗夏既非太兴公司股东又非太兴公司高管，其参与表决亦非履行职务行为；在本次股东会之前，尉洪公司已经收到太兴公司撤销罗夏代持权利的函件，其明知罗夏已不具有股东身份，仍让罗夏参与表决，显属尉洪公司、孙良贵、孙伟与罗夏之间恶意串通，罗夏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2.杨继勇明确表示其系代尉洪公司持有股权，故孙良贵、孙伟将所持股权转让给杨继勇，属于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该行为无效。3.孙良贵、孙伟系代尉洪公司持有股权，罗夏系代太兴公司持有股权，尉洪公司和太兴公司实际所有的股权比例均为50%，此股权结构系尉洪公司和太兴公司合作的基础并有明确约定，通过此次恶意串通的虚假股权转让，造成太兴公司的股权降为20%，破坏了太兴公司和尉洪公司之间平衡的股权结构，尉洪公司独自把控案涉土地项目的开发，给太兴公司造成重大损失。4.本次股东会发生在罗夏与太兴公司就股权归属诉讼正在进行当中，罗夏即将权属不明的30%股权转让给孙伟，孙伟、孙良贵随后将股权虚假转让给杨继勇，而杨继勇并未举证证明取得孙良贵、孙伟的股权支付相应对价，各方显然属于恶意串通。5.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应当追加为第三人，一审法院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审判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卓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太兴公司诉请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实质上是对杨继勇股东身份的否认，而在另案中又诉请杨继勇配合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其主张之间相互矛盾。2.表决权、优先购买权、知情权均是股东权利，只有工商登记的股东才有权行使，股东会决议也仅有工商登记的股东才能参加和表决。3.杨继勇与孙良贵、孙伟之间并非股权转让，只是股权代持关系，股东会决议同意的股权转让仅是为了实现股权代持而形成的工商变更登记文件，没有在各方当事人之间设立民事法律关系，不存在因虚假民事行为而无效的情形。4.太兴公司主张其向尉洪公司发出过更换罗夏的函，尉洪公司表示同意更换，系因太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唐大润与罗夏之间复杂的股权归属关系，与本案无关，且太兴公司撤销罗夏的委托代持并不引起变更工商登记的法律效果。
原审第三人杨继勇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罗夏、孙良贵、孙伟均为工商登记股东，有权参加股东会并作出表决；杨继勇系代尉洪公司、孙良贵、孙伟持有股权，不存在股权转让，并不会侵害太兴公司主张的优先购买权。
上诉人太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卓越公司2017年1月13日《关于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2012年7月18日，太兴公司与尉洪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合同约定太兴公司为甲方，尉洪公司为乙方，并对合作项目、合作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第13.3条约定“本项目开发全部完成并进行利益分配后，项目公司注销。若因甲方原因在6个月内项目公司仍不能注销，乙方有权将50%的股权无偿、无条件转让给甲方，合同终止。”该项目公司即为卓越公司。
2017年1月13日，卓越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参加人员有原股东孙良贵、孙伟、罗夏，新股东杨继勇；会议内容为同意股东孙良贵及孙伟各自将名下40%的股权，合计80%的股权转让给杨继勇，并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第一章第四条、第二章第八条和第六章第二十八条，并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杨继勇向尉洪公司、孙伟、孙良贵出具了股权代持承诺书，载明其为配合卓越公司管理及融资需要，受尉洪公司、孙伟、孙良贵委托代为持有卓越公司80%的股权。
卓越公司工商登记的股权结构原为孙良贵占40%、孙伟占10%、罗夏占50%。罗夏于2017年1月9日将持有的卓越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了孙伟，孙伟于2017年1月13日将该股权又转让给了案外人杨继勇，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卓越公司工商登记的股权结构现为杨继勇80%、罗夏占2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太兴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请求确认卓越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之诉；2.太兴公司请求确认卓越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是否应得到支持。
对于太兴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之规定，本案中，太兴公司虽不是卓越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但其作为实际享有卓越公司2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股东会的决议内容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诉的利益，可以提起确认公司决议无效之诉。故对卓越公司关于太兴公司不是卓越公司股东，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太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之规定，认定公司决议无效的要件系决议内容违法。本案中，太兴公司主张案涉股东会决议侵犯了其知情权和财产权，并剥夺了其优先购买权，故该决议内容违法无效。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太兴公司未能明确主张案涉股东会决议违反的法律、行政法规具体为何，亦未能提交书面意见。太兴公司虽系卓越公司2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但其委托由罗夏代持该部分股权，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太兴公司主张卓越公司股东召开股东会时须通知并经太兴公司授权才能作出相应决议，但并未提供证据，故罗夏作为其股权代持人参与案涉股东会应视为其代理行为有效，且即使有上述约定，也属于股东会召集程序是否合法的范畴，不属于公司决议内容违法的范畴，故对太兴公司的前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太兴公司又依据其与尉洪公司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第13.3条约定，主张案涉股东会决议关于股权转让的决议违反了上述约定，且侵害了太兴公司的优先购买权，应当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第13.3条约定的内容并不能当然得出尉洪公司股权不能对外转让的结论，且股权受让人杨继勇自认其系代持原股东孙伟、孙良贵也是尉洪公司的股权，卓越公司亦予以确认，卓越公司的原有股权结构并未发生改变，故对太兴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卓越公司2017年1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太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另查明：卓越公司设立时工商登记的股东为案外人卓越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集团）。2012年7月18日，太兴公司与尉洪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约定：鉴于太兴公司与双流县政府于2009年10月签订的行政赔偿和解协议；尉洪公司具有资金优势、管理经验、开发能力，合作项目土地位于成都双流航空港机场路旁(以下简称该项目土地)；该项目土地总面积约133.65亩，其中住宅用地约98.61亩，商业用地约35.04亩，商业用地约35.04亩需按太兴公司与政府签订的《行政赔偿案和解协议》约定走挂牌程序摘牌；合作方式为太兴公司将现登记在卓越集团名下的98.61亩住宅用地过户到卓越公司名下，35.04亩商业用地按政府协议约定由卓越公司摘牌，两宗土地均办到卓越公司名下；尉洪公司以本合同约定现状作价的一半出资（人民币1.5亿元）购买卓越公司50%的股权，从而达到享有该项目所涉及全部土地50%的权益，双方联合开发该项目；太兴公司以现状土地入股，该项目土地现状作价3亿元，尉洪公司向太兴公司支付1.5亿元股权收购款，收购卓越公司50%股权，股权转让后，太兴公司、尉洪公司双方（或各方指定的人的股权）各占卓越公司50%股权。
2012年9月27日，卓越集团作为出让方（甲方），罗夏、孙良贵、孙伟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卓越公司系卓越集团于2007年6月7日在成都市双流县工商局登记设立的公司，卓越集团持有100%股份；……乙方受让甲方100%股权后，甲方向工商部门递交的文件应显示乙方各人的登记持股比例为：罗夏持股50%，孙良贵持股40%，孙伟持股10%。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太兴公司向尉洪公司发函载明“我公司确认受让卓越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为罗夏，股权过户时将项目公司50%的股权过户到罗夏名下”。尉洪公司也于同日向太兴公司发函载明“我公司确认受让卓越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为孙良贵、孙伟，股权过户时将项目公司40%的股权过户到孙良贵名下，10%的股权过户到孙伟名下”。2014年12月7日，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卓越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太兴公司自卓越公司成立至今并非卓越公司股东，太兴公司、尉洪公司在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约定可安排他人代持卓越公司的股权。太兴公司与罗夏就案涉20%股权存在代持关系，太兴公司为案涉2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虽然法律规定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诉讼的主体并非仅限于公司股东、董事、监事，但其他主体提起该类诉讼必须与股东会决议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太兴公司虽系卓越公司实际出资人，但其并非法律规定的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诉讼的直接利害关系人。故太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实际出资人虽与股东会决议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但实际出资人权益受损后亦有相应的司法救济途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88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太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四川太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四川太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徐尔双
审判员 冯帅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杜贵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