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2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碧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马群街道仙林大道18号。
法定代表人：茅尚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诚，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杰锋电线电缆经营部，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金盛辅3号楼一层57号、辅6号楼三层35号。
经营者：郏腾辉，男，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金碧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碧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杰锋电线电缆经营部（以下简称杰锋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民初4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碧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杰锋经营部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杰锋经营部供应材料的具体金额，主要依据是杰锋经营部单方制作的欠款证明，但该证明并未经金碧丽公司签章确认，亦无南京市浦口医院（以下简称浦口医院）签章确认，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讼争货款金额，明显缺乏依据。2.杰锋经营部提交的杜家根出具的情况说明，在证据种类中属证人证言，依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但杜家根并未出庭，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相关事实明显缺乏法律依据。3.杜家根负责安装浦口医院综合楼1-2楼水电，而金碧丽公司负责的则是3-9楼水电安装工程，且杜家根并非金碧丽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无权代表金碧丽公司签收材料。4.案涉工程早于2012年竣工并投入使用，而杰锋经营部直至2016年才提起本案之诉，期间亦从未向金碧丽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5.双方曾口头约定待工程审计报告出具后支付货款，现尚未完成审计，金碧丽公司已打算起诉浦口医院，但审计结果出来后，金碧丽公司可据此支付。
杰锋经营部辩称，1.杜家根出具的情况说明与杰锋经营部一审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其所述内容的真实性足以确认，而一审法院并非仅依据情况说明认定讼争材料款的金额，而是结合发货清单、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综合予以判定。2.杰锋经营部在供货结束后一直向金碧丽公司催要款项，金碧丽公司则以工程未审计为由拖延付款，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3.双方曾就工程审计问题多次沟通过，但金碧丽公司怠于履行相应义务而拖延至今，杰锋经营部不同意等审计结算完成后再给付货款。
杰锋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碧丽公司支付货款29794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5日，金碧丽公司就浦口医院门诊楼水电改造工程向浦口医院出具《竞争性谈判采购文件》，载明投标总价为652410.36元，其中包含了电线、配电箱等材料费。2011年7月27日，浦口医院与金碧丽公司签订《浦口医院住院楼水电改造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价为595000元，合同组成文件中包括投投标书、工程报价书等；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工程竣工，工程量按实计算，合同价款中包含的风险范围为施工期间各类建材的市场风险、人工单价、机械台班价格浮动的风险和政策性调整等一切风险；发包人供应材料设备（见编制说明）；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所购材料经发包人同意并签订后认可。上述合同签订后，金碧丽公司从杰锋经营部处采购电线电缆、配电箱等水电材料。
杰锋经营部为证明其诉请欠款金额，提供了以下证据：1.自2011年8月起至2012年5月的销货清单及汇总表，金额共计438057元，杜家根在上述销货清单中签名予以确认。2.杜家根于2017年1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本人杜家根，在2011年8月到2012年5月期间作为南京金碧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浦口医院综合楼水电改造施工项目中的工作人员，负责协助工程管理、材料收货等；金碧丽公司与浦口医院的水电改造施工项目中材料是甲定乙供，也即是甲方浦口医院指定材料品牌、规格，由乙方金碧丽公司负责材料、施工，甲方浦口医院将材料款结算给金碧丽公司；从2011年8月开始，南京杰锋电线电缆经营部的郏腾辉负责向项目供应水电材料，都是由我签收，总价款合计43万多元，具体数字有每一次的收货清单为准；工程完工后，为了证明甲定乙供的材料总款，南京杰锋电线电缆经营部的郏腾辉曾经出具过一份欠款证明，证明已经付了14万元，余款29万多元没有付，当时与另一家供应洁具的南京市浦口区宇影海建材经营部的洁具材料欠款写在一张证明上”。3.南京市浦口区宇影海建材经营部和金碧丽公司共同盖章出具的欠款证明一份，载明金碧丽公司于2011年8月对浦口医院综合楼3-9楼进行水电改造，按院方要求共计用水电材料款583243.5元，已支付160000元，具体欠洁具材料款145300元已支付20000元，欠125300元；欠水电材料共计437943.5元，已支付140000元，欠297943.5元。杰锋经营部主张该欠款证明系杰锋经营部出具给金碧丽公司，后金碧丽公司提交给浦口医院。金碧丽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于销货清单签字本身无异议，但杜家根是金碧丽公司水电工，并非材料签收人，金碧丽公司和浦口医院合同约定的是由浦口医院向金碧丽公司支付工程款，金碧丽公司再按照比例从工程款中将材料款支付给材料供应商；2.对于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案涉金碧丽公司实际上是包清工，虽然投标报价和结算中包含了材料款，但当时金碧丽公司约定材料款和人工费是分开计算的，甲方付款给金碧丽公司后按照材料款和人工费的比例由金碧丽公司将材料款支付给材料供应商，目前甲方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所以材料款没有支付，目前工程也还在审计过程中；3.对于欠款证明，真实性不清楚，如果向金碧丽公司主张，应当由金碧丽公司确认。
一审审理过程中，金碧丽公司先认可杜家根为其水电工，后又改称其不是金碧丽公司工作人员，杜家根负责1-2楼水电安装，而3-9楼的水电工程是金碧丽公司自己做的，并提出杜家根签字的材料用到了1-2楼工程建设中，但对于以上陈述均未能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杰锋经营部和金碧丽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杰锋经营部为金碧丽公司承建的案涉浦口医院综合楼3-9楼水电改造工程提供电线、配电箱等水电材料，金碧丽公司也已接收，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金碧丽公司应当依法支付相应货款。金碧丽公司辩称其和浦口医院之间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清工，材料款应当由浦口医院支付，但案涉其制作的《竞争性谈判采购文件》中明确投标报价部分包含电线等材料款，而其和浦口医院签订的《浦口医院住院楼水电改造工程施工合同》中也未约定包清工，相反约定“合同价款中包含的风险范围为施工期间各类建材的市场风险”，一审中，金碧丽公司也认可其从浦口医院领取的工程款中包含了材料款，故对于金碧丽公司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金碧丽公司还辩称，当时金碧丽公司约定材料款和人工费是分开计算的，浦口医院付款给金碧丽公司后按照材料款和人工费的比例由金碧丽公司将材料款支付给材料供应商，目前浦口医院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所以材料款没有支付，目前工程也还在审计过程中，但上述施工合同中并未对材料费和人工费进行区分，金碧丽公司就上述主张亦未能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金碧丽公司上述答辩意见亦不予采信。
杰锋经营部现主张向金碧丽公司供应了438057元的材料，并提供了相应的销货清单，据此可以认定杰锋经营部供货总金额，现杰锋经营部依据欠款证明仅主张材料款437943.5元，扣除金碧丽公司已支付的140000元，据此要求金碧丽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97943.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金碧丽公司先辩称材料款已经支付完毕，杜家根是金碧丽公司的水电工，后又辩称供货数量需要等待审计后确认，杜家根不是金碧丽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的材料用到了案涉工程的1-2层建设中，但就其上述互相矛盾的陈述均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依据金碧丽公司上述陈述，结合杜家根在销货清单上的签名及其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杜家根为金碧丽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中的经办人，其在销货清单上的签字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对于金碧丽公司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金碧丽公司还辩称，杰锋经营部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但杰锋经营部经多次催要，金碧丽公司一直主张需等浦口医院验收完成通过审计后才支付材料款，而工程尚未通过审计为由拒绝付款，故杰锋经营部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况，故对于金碧丽公司上述答辩意见，亦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南京金碧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杰锋电线电缆经营部货款297943.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69元，由南京金碧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南京杰锋电线电缆经营部已预交，南京金碧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金碧丽公司应否支付杰锋经营部货款，若应支付，则欠付货款金额的认定；二、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杰锋经营部主张其与金碧丽公司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为此提交了销货清单、欠款证明、情况说明等予以佐证，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杰锋经营部自2011年8月至2012年5月向金碧丽公司承建的浦口医院综合楼工程供应了电线电缆，并由杜家根签收。关于杜家根的身份，金碧丽公司一审曾认可其系该公司水电工，其后改称杜家根系个人承包案涉部分工程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依照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应认定杜家根系代表金碧丽公司签收电线电缆，依法应由金碧丽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金碧丽公司辩称其和浦口医院间系包清工关系，其不负责采购材料，应由浦口医院支付案涉货款。但金碧丽公司自行制作的《竞争性谈判采购文件》中明显载明投标价包含电线等材料款，且其和浦口医院实际签订的施工合同亦未约定是包清工，故金碧丽公司上述辩称缺乏合同依据及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碧丽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额，杜家根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所涉供货总额为438057元，扣除杰锋经营部自认已收到货款14万元，金碧丽公司尚欠付货款298057元。现杰锋经营部仅要求金碧丽公司支付货款297943.5元，属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应予支持。至于杜家根出具的情况说明，虽属证人证言，但所证内容与销货清单、欠款证明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在综合审查多个证据后判定欠付货款额，并无不当。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杰锋经营部和金碧丽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现有证据亦不足以确定履行期限，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杰锋经营部可随时请求金碧丽公司支付货款。此外，金碧丽公司一方面主张杰锋经营部从未向其主张过货款，另一方面又称双方曾达成待工程审计结算后支付货款的合意，相互矛盾，而从杰锋经营部和其他供货商曾向浦口医院出具欠款证明的事实，可知杰锋经营部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况，故金碧丽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碧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69元，由南京金碧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毓敏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