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3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恩青，男，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胜志，青海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西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七一路205号。法定代表人：王兴源，该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慧敏，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永霞，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永丰化工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北大街26号商贸大厦6楼。法定代表人：蒋丽娟，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白恩青因与被上诉人青海西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宁农商行）、青海永丰化工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恩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胜志，被上诉人西宁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永霞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传唤，被上诉人永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恩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予准许西宁农商行对青海永丰化工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湟源永丰电站（以下简称湟源永丰电站）电费收益质权及相应收益款项继续予以执行；2.由西宁农商行、永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判决依据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确认西宁农商行就湟源永丰电站电费收益质押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即认为白恩青承包的投入所得即电站收益权不具有对抗该判决书确认的湟源永丰电站电费收益质押权享有优先受偿权错误。2、白恩青认为该判决书的证明方向不能成立。首先，该案审理时不知道湟源永丰电站已发包给白恩青的事实，即判决没有明确电站收益是白恩青对湟源永丰电站每月投入成本后产生的电费收益权。其次，白恩青与永丰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签订了承包《湟源永丰电站合同书》，该合同承包期限自2012年7月30日至2016年7月30日，承包期限4年。合同签订后，永丰公司一次性收取了白恩青1**万元。为保障白恩青的承包收益权，永丰公司为白恩青另行开设了银行账户。永丰公司向白恩青移交湟源永丰电站时，该电站处于停止发电状态。经过白恩青投资后，具备了正常运营发电能力，由此产生了电站收益，即该电站收益是基于白恩青的投入即维护水渠、维护发电设备、支付税收、发放工人工资的基础上产生的电站收益及相应收益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误。二、湟源永丰电站电费收益权是白恩青每月投入基本费用后的收益，该电费收益完全与永丰公司无关。湟源永丰电站电费收益权已抵押给西宁农商行，白恩青不持异议，但湟源永丰电站电费收益权是白恩青每月投入成本（发放每月工人工资、税收、维护成本）后所产生的电费收益，永丰公司没有任何投入，也就是湟源永丰电站电费收益权与永丰公司没有关系。综上，白恩青对投入湟源永丰电站产生的电费收益权依法应予保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不予准许西宁农商行对湟源永丰电站电费收益质权及相应收益款项继续予以执行。西宁农商行辩称，一、白恩青因承包关系享有的债权，不能对抗西宁农商行基于担保物权而享有的优先受偿权。相比于白恩青的债权，西宁农商行享有的质押权系担保物权，具有因物权属性而享有直接支配权、对世权、有追及力和优先权等债权所不及和对抗的法定权利。二、案涉执行标的由谁投入、管理而产生或形成，并不影响质押优先受偿权实现。西宁农商行的电费收益权为依法成立、生效，具有担保物权排他性和保护上的绝对性、优先效力和追及效力等法律特性，行使质权时，质物客观上处于何种权利状态或外在形态等均不能影响或妨碍质权的行使。西宁农商行的质权，在白恩青因承包关系而取得对电费收益的债权权利时就已先行存在和设立，白恩青享有的债权或成立在后的债权均无法与西宁农商行的质权相对抗。根据《承包合同书》约定，白恩青知道或应当知道获取电费收益的合同目的存在因已被抵押、质押有可能无法实现的风险，其对合同风险已有明显的心理预判和权益保护措施。现又以被质押的电费收益由其投入为由予以抗辩，既无法律依据，也有悖民法基本原则。三、白恩青提出的上诉请求、理由明显与生效判决内容有关，应当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05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其请求须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白恩青作为案外人要求中止对电费收益资金冻结的执行请求，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确认西宁农商行对电费收益权优先受偿的执行标的完全一致，其上诉请求明显与原判决有关。白恩青实质上是认为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存在错误，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纠正执行依据，而不应通过执行异议程序维护权益。综上，西宁农商行享有生效在先的优先受偿权，白恩青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提起的上诉请求明显与原判决有关，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白恩青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30日，西宁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营业部（以下简称市农村信用合作社）与永丰公司订立《借款合同》，约定永丰公司向市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3526万元，借款期限从2009年11月30日至2012年11月29日。同日，双方订立《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借款合同》的实现，永丰公司向市农村信用合作社提供抵押担保。同年12月3日，双方办理了青海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电费收益权质押登记书》，出质人为永丰公司，质权人为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载明根据永丰公司和市农村信用合作社2009年1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出质人有权处分的电费收益权属于依法可以质押的权利，被担保的主债权为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贷款本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有关费用，出质标的为湟源永丰电站全部电费收费权的100%。因永丰公司到期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本息，西宁农商行于2013年2月19日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青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决永丰公司归还西宁农商行借款本息，如永丰公司未履行债务，西宁农商行就电费收益质押权享有优先受偿权。2014年1月20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西宁农商行的申请，作出（2013）青执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冻结湟源永丰电站的电费收益权。西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进行股份制改革，组建了青海西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5日，青海银监局核准青海西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2012年7月30日，永丰公司为发包方，白恩青为承包方，双方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永丰公司将湟源永丰电站的管理及收益权发包给白恩青，发包期限为四年，即2012年7月30日至2016年7月30日止，每年承包费30万元。2012年7月1日，永丰公司出具一次性收取白恩青支付的四年承包费120万元的收据。湟源永丰电站同意白恩青另设开户行账号。2015年9月25日，白恩青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请求法院中止执行，并解封冻结属于其承包湟源永丰电站开户行为西宁市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五四西路支行，账号28×××74的户内资金。2015年10月12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青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湟源永丰电站28×××74账户内存款的执行。西宁农商行起诉称，2009年11月30日，永丰公司与其签订《借款合同》，向其借款3526万元，并提供了相应担保。2009年12月3日，永丰公司再次以其所有的湟源永丰电站电费收益权为以上债务担保，双方办理了质押登记。因永丰公司未能按期还款，2012年12月28日，西宁农商行提起诉讼。2013年8月27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青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质押依法设立、有效，西宁农商行对湟源永丰电站的电费收益质押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永丰公司未履行判决，2013年11月，西宁农商行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月20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湟源永丰电站收益权等财产依法查封、冻结。2015年9月，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冻结了国家电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支付给湟源永丰电站供电费用的账户内资金。2015年10月8日，白恩青以与永丰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法院冻结账户内资金错误为由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2015年10月12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承包人的投入及应得收益应依法保护，湟源永丰电站已由案外人白恩青承包，冻结账户内资金归承包人所有，作出中止对湟源永丰电站账户资金执行的裁定。西宁农商行认为，白恩青对冻结的账户资金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的执行。理由如下：（一）西宁农商行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担保物权，可完全对抗白恩青成立在后的承包权益，有权优先受偿执行标的物及其价款；电费收益权质押后，永丰公司未经西农商行同意，将已质押的电费收益权承包给白恩青，对西宁农商行没有任何法律拘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7条和《最高人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08条、516条等法律规定，民事执行程序中优先受偿权优先一般债权受偿。（二）白恩青提起执行异议请求和理由明显与原判决内容有关，应当不予支持。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生效判决确定的、特定化的电费收益权优先受偿权作为执行标的物，冻结账号内的电费收益资金的执行行为并未存在错误。白恩青答辩称，西宁农商行要求继续执行湟源永丰电站电费收益质权及相应收益款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永丰公司基于承包合同，一次性收取了白恩青承包费120万元，白恩青的投入及应得利益应予保护。如西宁农商行的诉求得到支持，会造成湟源永丰电站停止运营的事实，处于无管理状态。白恩青每月发电收益5万元左右，工人工资开支3万元，办公税收开支3万元。夏季有利润，冬天根本没有利润，要停止发电近4个月，湟源永丰电站减去发电成本，根本没有多少钱。现白恩青的经营期限将于2016年7月30日到期，西宁农商行执行承包的湟源永丰电站没有实际意义。西宁农商行如能将剩余8个月承包期限费用20万元退给白恩青，三方签订协议后白恩青即可退出湟源永丰电站。青海永丰公司口头答辩称，同意白恩青的答辩意见。根据双方诉辩，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白恩青对冻结的账户资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收益权质押属于权利质押的一种。权利质押是以出质人提供的财产权为标的而成立的质押。权利质权的目的在于权利人通过取得入质质权的价值，实现债权的优先受偿。电费收益权是电网经营企业，按国家有关规定，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以售电收入方式获取一定收益的权利。电费收益权质押，系电网经营企业以其拥有的电费收益权作担保，向银行申请贷款的一种担保方式。2009年11月30日，本案永丰公司为取得3526万元的贷款，向西宁农商行提供了抵押担保，其中将湟源永丰电站不动产土地房屋、动产机器设备抵押给西宁农商行，并将该电站100%的电费收益权质押给西宁农商行，双方在青海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理了电费收益权质押登记，即进行了公示。电费收益权作为一种无权利凭证的权利，质权应自出质登记完成时设立并生效，双方就电费收益权的质押符合法律规定。因永丰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西宁农商行诉至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3）青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确认西宁农商行对永丰公司提供的担保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白恩青与永丰公司2012年7月3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在西宁农商行与永丰公司订立《抵押合同》及质权登记之后设立的，根据2015年5月5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7条：“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西宁农商行的担保物权优先于白恩青的一般债权，白恩青主张的承包权益不能对抗之前已设立的担保物权，其对电站账户资金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2013）青执字第13号执行裁定冻结青海湟源永丰电站的电费收益权无误。西宁农商行诉求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的执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白恩青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冻结的账户资金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准许对青海永丰化工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湟源永丰电站电费收益质权及相应收益款项继续予以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白恩青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白恩青对湟源永丰电站的收益权能否对抗西宁农商行对湟源永丰电站收益权的质押权,白恩青对湟源永丰电站的账户资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西宁农商行的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西宁农商行对湟源永丰电站收益权享有质权，属于担保物权，生效的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西宁农商行对湟源永丰电站收益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白恩青依据其与永丰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享有的对湟源永丰电站电费的承包收益权系合同债权，且在西宁农商行对湟源永丰电站收益权设立质权之后，白恩青才与永丰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取得湟源永丰电站承包收益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质押财产优先受偿。故在永丰公司不能偿还西宁农商行借款时，西宁农商行对湟源永丰电站收益享有优先受偿权。虽然冻结湟源永丰电站收益权在白恩青承包经营期内，但白恩青在承包期内享有的承包收益权并不能对抗西宁农商行依法设立的质押权，亦不足以排除西宁农商行对永丰公司冻结账户内电费收益资金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白恩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白恩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王友祥审判员王毓莹代理审判员王丹二○一六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王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