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皖18行终8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合肥世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颍河路家天下花园四期1幢2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281024300。
法定代表人：李学润，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飞，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雪，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绩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绩溪县扬之南路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731003262970W。
法定代表人：汪宝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宗鲁，安徽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阎实义，又名闫实义，男，196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
委托代理人：徐华勇，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丽丽，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合肥世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世辉公司”）因诉被上诉人绩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绩溪县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绩溪县人民法院（2017）皖1824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肥世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飞、姜雪，被上诉人绩溪县人社局的副局长孙一兵及委托代理人黄宗鲁，一审第三人阎实义的委托代理人徐华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事实如下：2015年5月18日，合肥世辉公司与安徽省路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徽路港公司”）S215绩溪至歙县公路改建工程第三标段项目经理部签订25米箱梁运输安装合同，自愿承包本工程的箱梁运输及安装事务。随后，合肥世辉公司又将其中的架设桥梁工程转包给张玉平施工。阎实义受雇于张玉平，从事张玉平所承包的架设桥梁工作作业。2016年4月24日，张玉平在整理架桥机设备零部件的过程中摔落受伤。2016年7月6日阎实义向绩溪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6年8月26日绩溪县人社局作出01109201660079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阎实义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用人单位为合肥世辉公司。合肥世辉公司的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建筑劳务分包，建筑工程施工，建筑工程材料销售”。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各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绩溪县人社局具有对辖区内的事故伤害予以工伤确认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后，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阎实义在合肥世辉公司承包的工程中工作，因从事架桥机设备零部件整理作业而不慎摔伤，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所规定的应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合肥世辉公司具备建筑劳务分包和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在承包箱梁运输和安装项目工程后，将其中的架桥工程分包给无用工主体资格的张玉平，张玉平又雇佣阎实义进行施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用工单位即合肥世辉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综上，绩溪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即认定意见正确。合肥世辉公司诉称的事实和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合肥世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合肥世辉公司负担。
合肥世辉公司不服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25m箱梁运输安装合同》系由李学润与安徽路港公司S215绩溪至歙县段公路改建工程第三标段项目部签订，合肥世辉公司并没有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且2016年4月15日安徽路港公司系向李学润架桥班组发出的《关于架桥机撤场的通知》，因此可以认定李学润才是该合同的订立主体，合肥世辉公司与该合同所涉事务无关。2、即使法院认定合肥世辉公司是该合同的订立主体，因合肥世辉公司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张玉平也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阎实义系由张玉平雇请，况且造成阎实义受伤的架桥机在相关部门登记的使用主体为安徽路港公司S215绩溪至歙县段公路改建工程第三标段项目经理部，事发当天阎实义的工作内容也是该项目部安排的，因此阎实义工伤保险责任的承担主体为安徽路港公司。3、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2条和第14条的规定，认定工伤的前提是用人单位与受伤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合肥世辉公司既没有同阎实义签订用工协议，没有向其发放过工资，阎实义也不接受合肥世辉公司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因此，合肥世辉公司与阎实义之间未形成劳动关系，不符合认定为工伤的前提条件。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案涉工伤认定决定；3、判令绩溪县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4、本案诉讼费由绩溪县人社局承担。
绩溪县人社局辩称：1、虽然案涉箱梁运输安装合同落款处仅有李学润的签名，没有加盖合肥世辉公司的印章，但是因李学润是合肥世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李学润签订合同的行为即代表合肥世辉公司的行为。2、合肥世辉公司的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劳务分包和建筑工程施工，因此合肥世辉公司为合法的用工主体。3、合肥世辉公司在承包案涉箱梁运输安装工程后，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又转包给自然人张玉平，张玉平随后又聘用阎实义，因张玉平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故合肥世辉公司与张玉平之间的行为为非法转包。4、阎实义系在从事该工程过程中受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2013]34号）第七条的规定，应由合肥世辉公司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阎实义述称：同意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在此事实基础上，因箱梁运输及相关工程项目属于专业工程的分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分包企业应具备相应的资质，而合肥世辉公司并没有该资质，虽然合肥世辉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中包含有“建筑工程施工”，但是这并不表示进行建筑工程施工不需要相应的资质要求。因合肥世辉公司没有相应的资质，故应由安徽路港公司承担工伤主体责任。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证据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安徽路港公司具有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合肥世辉公司没有任何建筑业企业总承包、专业承包或劳务分包资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合肥世辉公司是否为案涉箱梁运输安装合同的订立主体；2、如果合肥世辉公司为前述合同的订立主体，则绩溪县人社局认定合肥世辉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即合肥世辉公司是否为案涉箱梁运输安装合同的订立主体的问题。虽然案涉箱梁运输安装合同上未加盖合肥世辉公司印章，但是：该合同首部明确载明合同乙方为合肥世辉公司，即安徽路港公司主观上是以合肥世辉公司为相对人而订立的该份合同；李学润为合肥世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进行相应的民事行为，李学润在合同尾部之“乙方法人或代理人”栏签名的行为恰证明了李学润订立合同的行为体现的是公司意志，系职务行为，非个人行为。故合肥世辉公司关于其非该合同的订立主体，其并未从安徽路港公司处承包案涉箱梁运输安装工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即绩溪县人社局认定合肥世辉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是否正确的问题。1、一般情况下，认定工伤以双方存在真实劳动关系为前提条件，但在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劳动者在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以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之规定，也应认定为工伤，并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本案中，尽管阎实义系由张玉平招用，工资由张玉平发放，具体工作听从张玉平的安排和管理，合肥世辉公司与阎实义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所应当具备的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即合肥世辉公司与阎实义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是本案判断合肥世辉公司是否为工伤保险责任承担主体的关键，不在于其与阎实义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而在于合肥世辉公司是否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3、按照法律规定，建筑业企业进行工程建设需同时取得经营资质（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和能力资质（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且各企业只能在其自身资质等级范围内承包工程。从本案已查明的情况看，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工程承包单位安徽路港公司将其所承接工程中的25m箱梁运输安装工程分包给无相应建筑资质的合肥世辉公司，合肥世辉公司又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再分包给自然人张玉平，因合肥世辉公司、张玉平属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自然人，故对阎实义在工作中所受的伤害依法应由安徽路港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绩溪县人社局对合肥世辉公司的能力资质状况疏于调查核实，仅凭合肥世辉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即认定其为合法的用工主体暨工伤保险责任承担单位，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绩溪县人民法院（2017）皖1824行初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绩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的01109201660079号认定工伤决定；
三、责令绩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绩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少华
审 判 员 叶丽芸
审 判 员 谢 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 丹
书 记 员 张旭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判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