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全光，男，1968年3月22日出生，土家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烟草公司职工，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景涛，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仙，女，1948年5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涛，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朝军，男，1982年2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涛，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祝梅，女，1970年4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涛，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维军，男，1988年8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翁全光因与被上诉人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陈维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全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向被上诉人释明本案法律关系是选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判将上诉人作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被告承担责任，程序违法。本案发生交通事故，原判没有查明该车辆是否购买了交强险。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翁全光与陈维军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原判认定翁全光赔偿了相关费用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是垫付不是赔偿，翁全光不应承担责任。
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共同辩称，1.一审审理程序没有违法。被上诉人一审中明确为雇员在雇主的雇佣下发生了健康权纠纷，虽然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死亡，但机动车只是一个劳动工具，是否有交强险与本案无关。2.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本案死者冉茂双系上诉人雇请的，陈维军与上诉人也是雇佣关系，不管是垫付还是赔偿，上诉人支付了3万元是客观事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陈维军未作答辩。
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维军、翁全光赔偿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死亡赔偿金142350元，车费3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30000元安葬费（已付），共计2453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0日，翁全光雇请陈维军拉石碑，报酬为每车300元，同时叫陈维军请4个抬碑板的工人上下车装卸，陈维军即请冉茂双、冉井全、冉永光、杨国成4人，翁全光约定给每人每天200元，从当地毛竹溪拉到沿峰村上面。15时许，陈维军驾驶自己所有的湘31-A26**拖拉机，人货混装，向沿峰村方向行驶，当车行驶到“沙地界”路段时，由于其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后滑侧翻，造成车上人员冉茂双、冉井全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巡逻大队认定，陈维军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冉茂双、冉井全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在冉茂双安葬前，陈维军、翁全光给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赔付了30000元。
另查明，冉茂双与张永仙是夫妻关系，与冉朝军、冉祝梅是父子女关系。冉茂双，1950年10月20日生。2015年重庆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每年9490元，2015年职工年平均工资是56852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维军驾驶自己所有的湘31-A26**拖拉机，因操作不当，且人货混装，导致交通事故，造成2人死亡，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90％。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时，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形成的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翁全光将自己打好的石碑，请陈维军拉到沿峰村，同时要求陈维军请冉茂双等几个工人上下车装卸，约定了每车运费及人工工资，由此，在翁全光与陈维军及几个工人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翁全光对陈维军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承担连带责任。死者冉茂双是成年人，明知拖拉机不能载人，搭乘拖拉机存在安隐患，仍然搭乘，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即10％。死亡赔偿金，按上年度重庆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的收入计算14年。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8426元。以上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他的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陈维军、翁全光已经向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支付的部分，是否抵扣，由其决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合计171786元。由陈维军赔偿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154607.4元，由翁全光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的费用，由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承担；二、驳回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6元，减半收取813元，由陈维军负担700元，由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负担113元。
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上诉人翁全光向本院提交了《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陈维军具有驾驶资格，其驾驶车辆在其合法的驾驶范围之内。被上诉人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质证认为，对该查询单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虽然上诉人提交的前述证据客观真实，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作本案证据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12月10日，翁全光通过他人联系到陈维军，由陈维军自己提供车辆为翁全光运输石碑，运输费为300元一趟。同时其委托的他人再委托陈维军代翁全光雇请了冉茂双、冉井全、冉永光、杨国成4人负责上下车装缷，每人每天200元。
另查明，2016年4月14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242刑初5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陈维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
还查明：本院受理的（2016）渝04民终1484号上诉人翁全光与被上诉人彭琼仙、冉智明、冉祝雯、冉磊、陈维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因受害人冉井全死亡后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95001元。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翁全光与陈维军、冉茂双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3.翁全光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其金额。现作如下评述。
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释明权是指法院为救济当事人在举证和质证过程中存在的能力上的不足或缺陷，通过发问、指导等方式以澄清或落实当事人所主张的某些事实，以引导和协助当事人对案件事实和主要证据进行有效和积极辩论的权利。本案中，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于一审中请求陈维军赔偿系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请求翁全光赔偿系因雇主与雇员关系，二者形成不真正的连带责任关系，并非受害人必须对适用的法律作出选择，故上诉人主张原判未对本案适用法律作出释明存在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翁全光与陈维军、冉茂双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问题。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上诉人委托他人联系到陈维军，由陈维军自己提供车辆运输石碑，运输费为300元一趟，符合运输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判认定上诉人与陈维军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雇佣关系，是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的受害人冉茂双最终系受翁全光委托雇请，翁全光与受害人之间形成雇主与雇员关系。
三、关于翁全光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其金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条包括了以下几层涵义：一是雇主对雇员受到的伤害应当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二是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的伤害，受害人可以同时请求第三人和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和雇主的责任为不真正连带的侵权赔偿责任；三是第三人侵权行为造成的伤害，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受害人亲属同时请求侵权的第三人和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不真正连带侵权赔偿责任的条件，应当由侵权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侵权的第三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维军驾驶的虽系拖拉机，但仍属机动车范围，其没有依法投保交强险，应当按前述法律规定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可按过错责任进行赔偿。原判将包括交强险在内的损失按过错责任进行赔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责任承担的比例上，原判根据陈维军与乘客即本案受害人的过错情况，确定由陈维军承担9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行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可。本案所涉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为9490元×15年＝142350元，一审判决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判决作出后，陈维军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4月14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故二审中出现了新的事实，导致原判支持精神损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事故发生后，陈维军、翁全光已支付了30000元，原判未予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陈维军应赔偿的项目为：死亡赔偿金9490元×15年＝142350元，丧葬费28426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71276元。本案因本院受理的（2016）渝04民终1484号上诉人翁全光与被上诉人彭琼仙、冉智明、冉祝雯、冉磊、陈维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受害人冉井全死亡后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95001元，故应按比例分担。本案在交强险110000元中所占多例为46%，故陈维军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50600元，其余120676元按过错责任承担，陈维军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为108608.4元，其余损失由本案受害人自行承担。扣除陈维军、翁全光已支付的30000元，陈维军实际还应赔偿129208.4元，翁全光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相应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
二、陈维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因冉茂双死亡后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129208.4元，翁全光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6元，减半收取813元，由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共同负担385元。陈维军、翁全光共同负担4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元，由翁全光负担617元，张永仙、冉朝军、冉祝梅共同负担5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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