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5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欧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645号4816室。法定代表人：蔡庆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冶青，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若晨，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北京中路147号房产大厦。法定代表人：孙瀚，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元春，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欧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银川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银川国土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夏高院）(2015)宁民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邦公司、被上诉人银川国土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欧邦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银川国土局承担本案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具体理由是：一、银川国土局在办理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土地查封过程中存在明显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登记管理办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对同一宗土地进行查封的，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为先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的人民法院办理查封登记手续，对后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的人民法院办理轮候查封登记，并书面告知其该土地使用权已被其他人民法院查封的事实及查封的有关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九条规定：“两个以上法院对同一宗土地使用权、房屋进行查封的，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为首先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的人民法院办理查封登记手续后，对后来办理查封登记的人民法院作轮候查封登记，并书面告知该土地使用权、房屋已被其他人民法院查封的事实及查封的有关情况。”但银川国土局未将案涉土地已被宁夏高院查封的事实及查封的有关情况向南京中院书面告知，这一事实银川国土局已当庭承认。银川国土局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声称曾多次口头告知南京中院，但明确承认无任何其它证据可以予以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银川国土局未能履行法定职责明显存在过错，理当承担侵权责任。二、案涉土地有无抵押或者是否轮候查封，均不能作为银川国土局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合法理由。欧邦公司在本案中之所以主张侵权责任，是因银川国土局未能依法履行轮候查封的法定职责，导致诉讼保全措施未能有效实现。同时，银川国土局在后期南京中院查封未解除的前提下，又未履行任何告知手续就擅自办理了案涉土地解押、转让的手续，导致财产权益损失无法回转。银川国土局查封之时及查封之后的违法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明显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为因案涉土地本身就有抵押，而且南京中院属于轮候查封，因此银川国土局就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三、欧邦公司已经就2001万元的损失赔偿举证并做出了清楚陈述，一审判决若无法认定应依法予以裁决，而不是含糊否定。欧邦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是基于银川国土局作为土地登记机关未能依法履行司法保全措施的法定职责，导致欧邦公司所保全的土地灭失，该土地价值根据2012年11月评估价值为3400万元。而欧邦公司基于对银川国土局信赖而放弃其他财产保全措施，最后在强制执行阶段未能实现任何债权，该损失高达5000余万元。银川国土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银川国土局办理案涉土地查封事宜认定正确。整个过程中，无论是受理环节还是办理登记，银川国土局的行为均符合法律规定。（一）2011年12月16日，银川国土局在南京中院依据民事裁定书对案涉土地进行申请查封过程中，已告知南京中院执行法官案涉土地的抵押、查封情况。当日，当银川国土局接收到南京中院执行法官的执行文书后，依程序在银川国土局内部由领导传阅批示，最终工作人员办理了轮候查封登记，并配合执行法官办理送达手续。（二）欧邦公司及南京中院在查封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在银川国土局办理案涉土地轮候查封登记并将案涉土地抵押与查封情况全部告知南京中院法官的情况下，欧邦公司及南京中院法官应当继续寻找相关财产线索，进一步采取保全措施。但是，欧邦公司及南京中院并没有再对徐玉本、昆山玉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玉成公司）、宁夏玉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玉成公司）（以下简称三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任何措施。三被执行人在南京中院轮候查封案涉土地时，尚有大量可供执行的财产，若欧邦公司当时对这些财产采取保全措施，现在应已经执行完毕其全部债权。因此，欧邦公司之所以未能执行三被执行人的财产，责任全在其自身，与银川国土局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对银川国土局办理案涉土地变更登记的事实认定清楚。银川国土局办理案涉土地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2011年3月15日，宁夏玉成公司以案涉土地为抵押物，向宁夏庆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华小贷公司）借款2351.05万元，并办理了《他项权利证书》。此后，由于银川山尊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尊公司）申请执行宁夏玉成公司，山尊公司指定宁夏庆华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华置业公司）继受执行权利，银川国土局依据宁夏高院相关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材料，将案涉土地变更登记至庆华置业公司名下。银川国土局对于案涉土地的解除抵押及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且不存在所谓的剥夺欧邦公司参与执行程序的问题。三、一审判决对欧邦公司所诉损失认定符合案件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银川国土局请求予以维持。欧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银川国土局赔偿欧邦公司损失2001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邦公司因与徐玉本、昆山玉成公司、宁夏玉成公司存在借贷纠纷，于2011年12月6日向南京中院提起诉讼，基于欧邦公司申请，2011年12月14日南京中院作出（2011）宁商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被告徐玉本、昆山玉成公司、宁夏玉成公司价值4000万元的财产。后经调解，南京中院作出（2011）宁商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徐玉本、昆山玉成公司、宁夏玉成公司偿还欧邦公司本金3548万元及利息等金钱债务。2011年12月16日，南京中院根据其（2011）宁商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书，赴银川国土局对债务人宁夏玉成公司所有的银国用（2011）第60014号案涉土地进行司法查封，后因该宗土地使用权已发生变更、欧邦公司与三债务人达成执行和解及履行期限较长等情形，南京中院于2013年3月29日裁定终结强制执行程序。债务人徐玉本、宁夏玉成公司在2011年12月16日仍有其他土地、房屋及车辆等财产可供查封。另查明，南京中院拟查封的宁夏玉成公司（2011）第60014号宗地，在2011年3月15日，由庆华置业公司的关联公司庆华小贷公司办理了抵押权登记。2011年3月26日，宁夏玉成公司将案涉宗地抵押贷款，抵押权人为庆华小贷公司，抵押贷款金额为2351.05万元。2011年12月7日，山尊公司因宁夏玉成公司合同违约向宁夏高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宁夏高院于2011年12月7日作出（2011）宁民商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宁夏玉成公司银国用（2011）第60014号案涉宗地，并于2011年12月8日向银川国土局送达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银川国土局签收并做了收文记录及文件处理。庆华置业公司从山尊公司（申请查封人）处受让债权后，申请执行人依法变更为庆华置业公司。庆华置业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向银川国土局提出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申请，银川国土局依据宁夏高院（2012）宁高法执字第8号、第8-2号、第8-3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等，于2012年12月将案涉宗地变更登记至庆华置业公司名下，并换发了土地证，证号为银国用（2012）第19999号。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欧邦公司诉请的侵权事实及因侵权造成的2001万元损失费是否成立。关于该案侵权的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侵权责任构成应具备违法行为、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等要件，其中行为的违法性是侵权责任的首要条件。第一，宁夏高院对该案宁夏玉成公司所有的银国用（2011）第60014号案涉土地依法予以查封的时间早于南京中院8天，南京中院系轮后查封。依据该案的事实，在南京中院赴银川国土局办理查封时，银川国土局签收了南京中院（2011）宁商初字第61-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1）宁商初字第61-1号民事裁定书。作为执行查封的南京中院，在查封过程中，应当对拟查封的财产状况、有无抵押等相关情况全面了解。对于案涉土地已被宁夏高院查封，虽银川国土局未以书面形式告知南京中院，但此举不属于违反法律行为。第二，案涉土地在被查封前，已经办理有抵押登记，抵押贷款金额为2351.05万元，抵押权人为庆华小贷公司。南京中院（2011）宁商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三债务人债务本金为3548万元，南京中院只是轮后查封。第三，银川国土局依据宁夏高院（2012）宁高法执字第8号、第8-2号、第8-3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等，将案涉宗地变更登记至庆华置业公司名下，符合法律规定。第四，欧邦公司亦未提交2001万元损失及与被告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相关证据。综上，欧邦公司主张由于银川国土局未向南京中院书面告知轮候查封的行为，导致其误认为保全措施到位，而放弃了其他财产的保全，银川国土局应承担欧邦公司2001万元侵权损失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欧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51元，由欧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案件事实。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一审庭审中，欧邦公司称南京中院查封诉争土地的线索是该公司提供的，故诉争土地在申请查封前存在抵押也是该公司告知南京中院的；银川国土局称，南京中院法官除在2011年12月16日赴银川国土局申请查封得知其申请查封为轮候查封且之前已有抵押外，2012年初南京中院法官再次到银川国土局进一步了解情况，银川国土局明确告知玉成公司还有银国用（2010）第60188号的宗地没有查封，可能还有大量房产可以查封，南京中院法官说先到宁夏高院了解执行情况，回去拿到手续再来查封，但该院一去不回。二、本院二审庭审中，欧邦公司称南京中院法官向该公司告知查封已到位。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银川国土局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对欧邦公司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第一，欧邦公司的查封权益并非排在首位，其民事权益最终落空并非由银川国土局一方主观过错造成。首先，在案涉诉争土地由南京中院申请查封前，该土地已被宁夏高院查封，南京中院的查封申请只是轮候查封而非首位查封。其次，银川国土局依据宁夏高院的相关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等法律文书，将案涉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在南京中院申请查封后变更至庆华置业公司名下，并非银川国土局主动依职权启动，属于依法行政行为，符合相关法律程序规定。再次，在案涉诉争土地由南京中院申请查封前，该土地已被案外人抵押并进行了抵押登记，庆华小贷公司的抵押权已经设立，鉴于抵押权优先受偿性质，欧邦公司可能实现的债权亦只有抵押金额2351.05万元与南京中院（2011）宁商初字第61-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宁夏玉成公司应当偿还欧邦公司3548万元本金之间的差额，即约1200万元。第二，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表明，在南京中院申请查封前后相当长一段时期内，欧邦公司的债务人徐玉本与宁夏玉成公司仍有其他土地、房屋及车辆可供查封，但欧邦公司在得知其准备申请查封的土地事先已存在抵押权、南京中院查封系轮候查封的情况下，始终未尽最大努力另外寻求财产线索，最终造成其民事权益实现受阻，欧邦公司自身显然存在重大过失。第三，在南京中院申请查封过程中，银川国土局的确没有按照《土地登记管理办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文件规定，对后来办理查封登记的人民法院书面告知该土地使用权已被其他人民法院查封的事实及查封的有关情况，银川国土局主观上存在一定过失。但是银川国土局的上述过失与欧邦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相反，欧邦公司在本案中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况且，欧邦公司并未举出有效的法律依据，证明因银川国土局上述过失的存在应当对欧邦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经济损失承担侵权民事责任。第四，从欧邦公司在本案中的具体诉讼请求看，欧邦公司主张银川国土局应当承担其2001万元经济损失数额的构成缺乏具体的事实依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欧邦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银川国土局应当承担该公司2001万元经济损失的侵权民事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并判决驳回欧邦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的事实情况，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欧邦公司关于银川国土局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其经济损失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欧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50元，由南京欧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方金刚审判员李京平代理审判员李玉林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