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海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船舶工程服务队。
住所地：浙江省××市××横镇××心村。
负责人：崔×。
委托代理人：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万邦永××船××司。住
所地：浙江省××市××家门马××岛。
法定代表人：王××。
委托代理人：陈××。
委托代理人：徐×。
上诉人舟山××××船舶工程服务队（以下简称祥力×
×）因与被上诉人舟山万邦永××船××司（以下简称万邦公
××）船舶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
海法舟商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
9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5月27日
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祥力××的负责人崔×、委托代
理人徐××；被上诉人万邦公××委托代理人陈××、徐×到
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8月起，祥力××在万邦公×
×承包船舶修造与改装工程、钢结构制造等工程，祥力××在
承接工程时未与万邦公××签订书面工程甲包某某。2007年1月1日，祥力××、万邦公××正式签订《工程甲包某某》，
祥力××为承包方，万邦公××为发包方，合同期限自2007年
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祥力××、万邦公××均在合同
上签章。合同第一条约定：工程甲包乙围包括船舶修造与改装
工程、钢结构制造、防腐工程，工程甲包项目详见合同附件。
第二条约定：万邦公××对工程甲包的全过程乙监督、检查和
管理，提出整改意见，并按万邦公××相关规定对祥力××实
行经济、行政奖励和处罚。万邦公××负责、修订并公布工程
甲包价格标准，按约定向某某服务队支某某程款。祥力××应
当对施工现场、人员进行安全、质量管理，并为员工办理劳动
保险。合同第七条对工程价款的结算与支付作出约定：常规工
程按万邦公××的价格标准计价，特殊工程的承包价格由双方
另行商定。在单某某包工程完成验收后，从完工验收之日起2
个月内，万邦公××应向某某服务队支某某程款的80%，余款
的结算从第一次付款之日起，二个月内支付全部工程余款。第
九条违约责任约定：万邦公××不按合同约定支某某程甲包款
，按延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三偿付赔偿金。《工程甲包某某》签
订后，双方未对每项工程另行签订工程甲包协议作为附件。工
程启动、工程款结算与支付流程如下：第一步，由万邦公××
向某某服务队发出开工通知书，告知工程丁；第二步，祥力×
×完成工程丙向万邦公××提交工程完工单；第三步，经过万
邦公××生产车间、市场部、分管甲及财务等对价款进行核算
，万邦公××制作工程结算单；第四步，祥力××在结算确认
表上签字之后，由万邦公××向税务机关开具证明，祥力××再到税务机关开具发票；第五步，万邦公××按照发票向某某
服务队支某某程款。
自2006年8月双方建立合同关系起，万邦公××累计向某
某服务队支某某程款4516826.49元。对于2007年7月23日至200
8年8月1日祥力××所完成的工程，祥力××在结算确认表上
签字。而2007年7月23日之前，祥力××所完成的工程并未由
祥力××签字确认。合同履行期间，万邦公××因水电费、复
印费、外包工管乙、罚款等事由，累计向某某服务队扣款2238
11.41元，祥力××在扣款签收单上签字。
2008年7月25日，祥力××收到万邦公××的离厂通知，
双方解除合同关系。万邦公××承认尚有45226.73元工程款尾
款未向某某服务队支付，另有工人临时出入场证押金1000元，
若祥力××将证件返还，则同意向其支付。祥力××遂诉至原
审法院，请求万邦公××重新结算工程款数额，并支付100万
元工程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庭审调查
情况，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
一、祥力××在结算确认表上签字的法律效力以及是否
有必要对工程款进行重新结算
对于2007年7月23日至2008年8月1日的工程价款，万邦公
××认为，祥力××在结算确认表上签字，表明其已认可了工
程款的数额，祥力××否认其已作出的确认、并提出重新结算
工程款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祥力××认为，其在结算确认
表上签字，仅表明可以领取表上所载款项，不表明已认可表上所载的工程款金额，故请求对所涉工程重新办理工程款结算手
续。原审法院认为，祥力××在结算确认表上签字，应理解为
双方已就工程款的数额进行过结算，且祥力××已认可表上所
涉工程的价款。祥力××亦未主张并证明其确认行为具有无效
或可撤销情形，故其就双方已认可一致的工程价款请求重新结
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准许。
对于2006年8月至2007年7月22日期间的工程价款，祥力
××主张，其自2007年7月23日起办理签字手续，而在此前的
一年内，未在结算确认表上签字，即使认为祥力××签字表明
双方已办理完结工程款结算，但对于2006年8月至2007年7月22
日期间的工程价款，祥力××请求万邦公××进行结算。原审
法院认为，祥力××请求万邦公××进行工程款结算，系行为
之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
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
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
外：（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祥力××自20
06年到万邦公××工作，到2007年1月1日与万邦公××正式订
立书面合同，并从订立合同时起至2007年7月22日，此期间内
万邦公××支某某程款，无任何证据表明某力服务队向万邦公
××就工程款结算提出异议，而且自2007年7月23日起至合同
解除时止，祥力××继续与万邦公××合作一年，并在工程款
的结算确认表上签字及收取工程款，故基于合同的履行情况，
可以推定双方对2006年8月至2007年7月22日期间的工程款已进
行过结算，祥力××对该部分工程款重新结算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祥力××对于工程款结算的请求未在合理
期限内提出，故对上述期间内办理结算手续的请求不予保护。
此外，对于万邦公××保管的《外包工程丁结算单》（
以下简称结算单），祥力××认为该证据对计算工程价款很重
要，认为万邦公××依法负有提交该证据的义务，请求法院责
令万邦公××提交两年以来的结算单，否则应对其作不利推定
。万邦公××以结算单由其单某制作，系公司内部资料，且涉
及内部核算的商业秘密为由，未向法院提供。原审法院认为：
首先，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有关法律的规定，万邦公××对祥力
××主张的事实不负有举证义务，而且向对方当事人调取证据
，并非法定的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其次，经庭审调查，结算
单不同于结算确认表，前者仅由万邦公××单某制作，由其生
产车间、市场部、分管甲等内部人员进行审核，与祥力××无
涉；最后，原审法院已分析不予办理结算手续的理由，该结论
与结算单的提供与否没有关系。综上，原审法院不予调取结算
单。
二、祥力××请求万邦公××支某某程款100万元诉请的
合理性
祥力××请求判令万邦公××支某某程款100万元，计算
方法如下：一、按照舟山市当地工程的通常价格计算，祥力×
×估算可以多赚取工程款100万元；二、祥力××到万邦公×
×工作以来，亏损了70多万元，而根据祥力××计算，其应当
赚取30多万元，故诉请万邦公××支某某程款100万元；三、
按照双方《工程甲包某某》的约定，万邦公××先支某某程款的80%，再支某某程款的20%，而万邦公××只支付了工程款的
80%，故请求其再予支某某程款1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第一种算法，祥力××没有举证证
明舟山地区相同或类似工程的通常价格标准，也未明确如何按
照通常价格标准估算出100万元的工程款，故对于该种计算方
法不予认可。对于第二种计算方法，祥力××没有提供有关其
亏损的证据，也未证明为何其应当赚取30多万元的利润，且祥
力××亏损与否的事实不能表明万邦公××存在违约行为，故
对该种计算方法不予认可。对于第三种算法，首先，祥力××
所引用的《工程甲包某某》第七条：“二、甲方（万邦公××
）与乙方（祥力××）签订〈工程丁承包协议〉后，工程价款
支付与结算遵守下列规定：1、在单某某包工程完工验收后，
从完工验收之日起2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某某程款的80%。2
、余款的结算从第一次付款之日起，二个月内支付全部工程余
款。”该约定是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而非祥力××所称万邦
公××只付款80%而扣发20%的约定；其次，根据万邦公××付
款凭证，工程款发放存在预付款、一次付款、数次付款等多种
情形，双方当事人并非严格依照上述约定的时间进行付款；再
次，结合庭审调查与双方证据，祥力××开具发票的金额与结
算确认单所载的工程款数额相同，而除万邦公××承认所欠工
程款及扣款之外，未出现万邦公××欠付工程款的现象；最后
，结算确认单上所载金额不应理解为工程款总额的80%，因为
该表载明的最终价格为包含外包结算价格与税款补贴在内的“
工程总价”。综上，祥力××请求万邦公××再予支某某程款100万元
，但是未能举证证明该项诉请，且祥力××所主张的几种计算
方法有所矛盾，故对于该项诉请，不予保护。
三、万邦公××扣款的合理性
根据庭审调查与双方证据，万邦公××向某某服务队扣
款223811.41元，扣款项目包括材料款、水电费、外包工管乙
、罚款、复印费。祥力××对材料款、水电费、复印费等项目
无异议，对罚款、外包工管乙有异议。逐一分析如下：
1、罚款。罚款总金额为87561元，罚款事由包括损坏器
具、违反安全管理规定、施工质量不良、施工现场抽烟等，祥
力××在扣款签收单上签字。祥力××认为，万邦公××的罚
款没有经过祥力××同意，祥力××在扣款签收单上签字不代
表承认罚款。万邦公××认为，祥力××在扣款签收单上签字
是因其认可罚款。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方面，尽管扣款签
收单在签名之外未明确另作标明“本签字表明认可罚款”，也
未作相反标注，但是签字行为的本身更宜理解为认可了扣款的
事实；另一方面，祥力××签字的罚款自2007年1月起至2008
年6月止，祥力××知悉逐次罚款的事实，但是没有证据表明
某力服务队在此期间曾向万邦公××提出过异议，双方一直依
此继续履行合同，故应推定祥力××签字意味着其对扣款事实
的认可。但是，经过原审法院的计算核实，祥力××在扣款签
收单中所涉的罚款金额仅有57370元，至于2006年罚款以及200
7年、2008年的其它罚款，万邦公××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某力
服务队予以认可，也未证明该扣款的合理依据，故对于万邦公××多扣的30191元，原审法院认定应予返还。
2、外包工管乙。万邦公××提出外包工管乙系外包工的
住宿费，祥力××认可其工人在万邦公××住宿的事实，但是
认为双方订约时未约定在万邦公××住宿是否收费，如果外包
工管乙是住宿费，则对金额没有异议。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房屋租赁合同从常态上是有偿合同，万邦公××可以向某某服
务队收取适当费用，鉴于甲服务队对该项费用的金额无异议，
故对外包工管乙的合理性予以认可。
四、其它问题
1、逾期付款的违约金
祥力××当庭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按照《工程甲包
某某》第九条，判令万邦公××按每日万分之三偿付逾期付款
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经释明，祥力××不能说
明每笔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另一方面，祥力××申请
追加诉讼请求，未能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综上，对于逾期
付款违约金之诉请，不予保护。
2、临时出入厂证押金
万邦公××由于甲服务队未归还部分临时出入厂证，扣
留祥力××证件押金1000元。万邦公××提出，如果祥力××
归还临时出入厂证，可以退还该押金。原审法院认为，经庭审
调查，祥力××职工已全部离厂，万邦公××继续扣留临时出
入厂证押金已无必要，而且万邦公××亦未证明某力服务队尚
有价值1000元的临时出入厂证未还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
定万邦公××应予返还祥力××临时出入厂证押金1000元。3、万邦公××是否应支某某伤赔偿金
祥力××提出，2007年4月，祥力××职工在万邦公××
工厂工作期间死亡，万邦公××在2007年4月6日向某某服务队
预付20万元事故赔偿款，祥力××与死者家属签订《工伤死亡
协议书》，但是事后万邦公××却把该20万元作为已经向某某
服务队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扣除，故请求万邦公××返还该款。
根据祥力××庭后提交的代理词及《工伤死亡协议书》
，死亡职工系祥力××企业人员，工伤赔偿金总额为1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工伤责任应由其雇主承担，即祥力××为
工伤赔偿责任的义务主体，除非万邦公××对工伤事故有过错
。鉴于甲服务队未提交与万邦公××过错有关的证据，故对于
甲服务队该主张，不予支持。
4、涉案工程是否存在特殊工程
根据《工程甲包某某》第七条：“承包工程价格：常规
工程按万邦公××的价格标准计价。特殊工程的承包价格，双
方另行商定。”祥力××提出，祥力××所完成的工程有不少
内容属于乙工艺，但万邦公××在支某某程款时未与祥力××
协商。万邦公××认为，双方合作期间，祥力××所从事的工
程都是常规工程，特殊工程的确定需双方另行签订书面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祥力××主张涉案工程有部分属于乙工程
，但是经释明，祥力××仍不能明确哪些工程是特殊工程，也
未证明为何部分工程属于乙工程，故对于甲服务队该主张不予
支持。
5、未签订《工程丁承包协议》作为附件对本案的影响祥力××认为，按照《工程甲包某某》，对于每一具体
工程需要签订《工程丁承包协议》作为合同附件，但是万邦公
××未与祥力××签订该附件协议。万邦公××承认双方未就
每项工程另行签订单项合同，但认为没有签订单项合同不能说
明万邦公××存在违约行为。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尽管双方
未就每个单项工程另行签订合同，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双方采
取祥力××接受开工通知单，完成施工后填写完工单并认可工
程价款，领取工程款等操作流程，并以此合作达两年，故双方
当事人在实际操作中并未严格按照合同中的约定进行履行；其
次，根据《工程甲包某某》，签订单项工程合同属于双方义务
，不能认定万邦公××对此存在违约行为；最后，未签订单项
工程合同与祥力××的两项诉请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尽
管双方未签订《工程丁承包协议》作为合同附件，但是不能认
定万邦公××对此存在违约行为。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祥力××、万邦公××之间系船
舶修理合同关系，祥力××完成约定工程，认可工程价款与部
分扣款金额，万邦公××亦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双方实际履
行合同达两年。对于万邦公××还应支付的工程款余款，认定
为45226.73元，万邦公××应返还多扣留的罚款30191元，退
还临时出入厂证押金1000元，合计76417.73元。祥力××诉请
部分合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
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09年
3月10日判决：一、万邦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某某服务队支某某程款45226.73元、多扣留的罚款30191元以及临
时出入厂证押金1000元，合计76417.73元；二、驳回祥力××
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
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
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
0元，由祥力××承担12750元，由万邦公××承担1050元。
祥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
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万邦公××违法合同约定的
严重违约行为未认定，表现在：1、根据《工程甲包某某》，
万邦公××应公某某包价格标准、签订《工程丁承包协议》作
为《工程甲包某某》的附件、按照合同约定的方法计算并支某
某程款，但万邦公××均未遵守；2、将万邦公××对祥力×
×的违法罚款作为合法行为予以支持；3、对祥力××提出的
完成工具箱10个、加美轮等工程丁未予以认定；4、按照约定
，单某某包工程完工2个月内万邦公××支付80％工程款，余
款从第一次付款日起2个月内付清，原审判决认定万邦公××
支付100％工程款而非80％工程款是错误的；5、工伤事故由于
万邦公××设备缺陷引起，将工伤赔款20万元作为工程款认定
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符合法某某。20
06年8月至2007年7月22日的工程，祥力××按照万邦公××告
诉的金额到税务机关开票后向万邦公××领取工程款而未有结
算，2007年7月23日至2008年8月1日的工程，祥力××虽在结
算确认表上签字，但只是领取工程款的手续而未结算。根据庭
审查明事实，万邦公××持有工程结算单，是祥力××履行合同的证明，祥力××为此请求原审法院调取该证据，但原审法
院将此举证责任让祥力××承担，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诚信诉
讼原则，同时认定工程结算单为万邦公××内部资料，与祥力
××无涉，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三、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免除万邦公××的违
约责任属于某用法律错误。祥力××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
其诉讼请求。
万邦公××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表现
为：1、双方自2006年8月即建立事实合同关系，如果万邦公×
×的价格标准是不合理的，双方不会在2007年1月1日签订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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