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5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德远，男，汉族，1977年10月27日生，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强，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炳田，男，汉族，1963年12月5日生，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江县天益页岩砖厂，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榕山镇塘沟三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25927515796。
投资人:赵国志，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思勇，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聪武，男，汉族，1966年4月10日生，住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谢德远、宋炳田因与被上诉人合江县天益页岩砖厂（以下简称天益砖厂）及原审被告杜聪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522民初3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听证。上诉人谢德远、宋炳田及其二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谢德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强，被上诉人天益砖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思勇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德远、宋炳田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裁定驳回天益砖厂的起诉。上诉人谢德远、宋炳田主要的上诉理由为：一、原判未认真审查天益砖厂是否具有追偿权的主体资格而作出判决。（一）2016年2月18日,赵国志与杜聪武签订《关于合江县天益页岩砖厂转让协议》约定,签订协议以前该砖厂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由甲方(杜聪武)负责。若天益砖厂对外承担责任后,赵国志可根据该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杜聪武提出追偿权之诉。而谢德远、杜聪武、宋炳田并不差欠天益砖厂任何款项,不负有向天益砖厂履行债务的责任。天益砖厂对外承担支付义务,权利受到损害的是赵国志的投资收益权,而非天益砖厂的财产权。虽天益砖厂系赵国志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但该企业领有营业执照,依法对外经营,照章纳税,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天益砖厂具有法律意义上的主体资格,与自然人赵国志系两个独立的主体,不能混淆。因此,天益砖厂对外履行支付义务后,有权提出追偿权的主体是赵国志而非天益砖厂。（二）原审判决认定“赵国志现为砖厂的投资人,签订转让协议系履行职务行为”显属事实认定错误。赵国志在签订砖厂转让协议时是独立的个人,仅在转让协议得到履行,工商登记变更登记完成后才是砖厂的投资人;签订转让协议若属代表砖厂履行职务,那么杜聪武也是代表砖厂履行职务与赵国志签订转让协议,两个投资人均代表砖厂履行职务,明显逻辑错误。赵国志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其身份就是代表自己,无权代表天益砖厂,履行职务行为显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天益砖厂提出诉讼,其主体错误,依法应裁定驳回天益砖厂的起诉。二、原判未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未审查谢德远、宋炳田是否本案适格被告,而作出错误判决。（一）本案天益砖厂是基于向叶本华履行支付部分债务而提出的追偿权之诉,根据(2016)川0522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益砖厂、谷廷英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叶本华本金15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以150000.00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天益砖厂若向叶本华履行支付义务后,其追偿对象应是谷廷英而非谢德远、杜聪武、宋炳田。若按原审判决的逻辑,天益砖厂支付完150000.00元本金及利息,判决由谢德远、杜聪武、宋炳田支付,而谢德远、杜聪武、宋炳田承担支付责任后,却无任何法律规定或约定能向谷延英追偿,那么作为共同借款人的谷延英却不需支付分文,明显有违公平原则。而(2016)川0522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益砖厂、谷廷英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叶本华本金150000.00元及利息岂不成了一句空文。（二）2016年2月18日,赵国志与杜聪武签订《关于合江县天益页岩砖厂转让协议》,签订合同的协议双方主体为赵国志和杜聪武;合同约定签订协议以前该砖厂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由甲方(杜聪武)负责。杜聪武系天益砖厂的法定代表人,谢德远、宋炳田为杜聪武的隐名投资人,其投资收益及风险由内部协议来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赵国志作为合同一方,仅能向合同相对方杜聪武提出追偿权之诉,无权向谢德远、宋炳田主张权利。若杜聪武承担相应责任后,再根据三人之间的协议进行内部追偿。谢德远、宋炳田与天益砖厂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企业对外承担债务后,企业能直接向投资股东进行追偿;谢德远、宋炳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三、原判将天益砖厂的对内、对外债务混淆,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条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盈余分配比例承担”。该条约定是合伙企业(组织)对外所负债务由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本案并非是合伙对外债务,而是天益砖厂对外承担支付责任后,根据《关于合江县天益页岩砖厂转让协议》约定而行使的追偿权。原审判决认定三人系“合伙关系”,也应当按“合伙”的内部协议的约定承担亏损额,而原审判决既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却又未认真审查三人合伙约定,作出三人共同承担合伙企业“自身”的债务的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四、原审未审查投资约定的具体内容,作出错误判决。（一）在原审中,天益砖厂自己举示的证据《合江县天益砖厂技改合伙投资协议》明确约定“所有技改三人平均承担风险和享受红利”,根本没有连带承担责任的约定。天益砖厂举示该证据,充分表明天益砖厂是明确知晓并认可三方平均承担责任。（二）《关于对天益砖厂转让事项会议讨论记录》(以下简称《讨论记录》)约定:股份转让款由赵国志直接支付给债权人,支付款折抵的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股权分割款。不足抵扣的债务由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结算后分摊。该《讨论记录》中赵国志明确予以确认天益砖厂的债务由三方结算后分摊。即使法律规定合伙债务由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但赵国志与投资人已明确约定债务由三人结算后分摊,是赵国志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讨论记录》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予以尊重三方之间的约定。原审判决片面机械根据法律规定,而未审查三方意思真实的约定,作出错误的判决。五、谢德远和宋炳田有新证据证明已履行完分摊义务,不应再对天益砖厂的债务承担责任。2016年2月18日,由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程万华、赵国志签订确认的《讨论记录》约定:股份转让款由赵国志直接支付给债权人,支付款折抵的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股权分割款。不足抵扣的债务由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结算后分摊。分摊后承担支付义务的股东没有履行支付义务,导致的后果由其承担。2016年2月22日,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对天益砖厂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最终结算及分摊:谢德远应分摊22564.00元,现金支付给杜聪武。宋炳田分摊125792.00元,指定支付给杜聪兴、陈星任、郭贵兵等人。而在次日,杜聪武出具收条,收到谢德远支付的22564.00元。宋炳田向债权人支付款项后,相关债权人亦向宋炳田出具了收条。谢德远、宋炳田举示账务结算明细及收条,账务结算明细及收条的证据能充分证明谢德远、宋炳田已履行了分摊责任,不应再对天益砖厂的债务承担责任。六、转让协议签订前天益砖厂的所有债务应由杜聪武一人承担。（一）赵国志与杜聪武签订的《关于合江县天益页岩砖厂转让协议》约定,签订协议以前该砖厂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由甲方(社聪武)负责,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赵国志可向杜聪武追偿,由杜聪武承担协议签订前的天益砖厂的债务。（二）根据2016年2月22日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三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分摊金额,谢德远、宋炳田已履行了分摊对应的支付责任,不应再对天益砖厂的偿还义务承担责任。根据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签字确认的结算分摊约定,确认其余款项由杜聪武承担,杜聪武签字确认认可,凡在结算帐务明细除明确谢德远、宋炳田分摊的债务外的其余债务(包括未列入的债务),均应由杜聪武承担。综上所述,(2017)川0522民初303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天益砖厂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杜聪武未作答辩。
天益砖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告支付天益砖厂代偿款2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益砖厂的工商注册为个人独资企业，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连同案外人程万华、曾伟、曾学、ＸＸＸ系天益砖厂原合伙投资人。2014年9月砖厂技改，确认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程万华、曾伟、曾学、ＸＸＸ持有的股份份额分别为19.67%、25.66%、19.67%、10%、8%、8%、9%。2014年10月1日，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三人签署技改合伙投资协议，协议中明确了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的技改资金出资比例、管理分工、股份分配等事项，更达成砖厂所有技改由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三人平均承担所有风险和享受红利的协议内容。2016年2月18日，因砖厂经营困难，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赵国志、程万华等五人就砖厂转让事项召开会议，同意将砖厂以200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赵国志经营，并达成以下讨论结果：一、参会股东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程万华一致同意将持有天益砖厂的股份份额75%转让给赵国志；二、曾伟、曾学、ＸＸＸ持有的砖厂股份份额由赵国志自行负责收购或进行合作；三、天益砖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由杜聪武负责与赵国志签订砖厂转让合同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四、第一条约定的股份转让款，由于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在技改后系砖厂的经营人，产生的砖厂债务欠洪勇煤炭款508000.00元、欠洪卫平借款420000.00元、欠工人工资130000.00元，电费约60000.00元，挖挖机工资约60000.00元，欠运输费约1220000.00元，合计1300000.00元，由赵国志直接支付给债权人，支付款折抵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的股权分割款。不足抵扣的债务由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结算后分摊；五、砖厂转让前的债权约987000.00元，由杜聪武、宋炳田、谢德远共同享有，三方在结算后进行平均分配；六、程万华享有的股权款200000.00元由赵国志直接支付。同日，杜聪武与赵国志签署关于天益砖厂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与上述会议讨论结果一致并进一步细化，同时约定协议签订前砖厂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由转让方负责，2016年2月18日为交接日期。赵国志接管天益砖厂后，叶本华于2016年9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益砖厂和谷廷英共同归还2015年9月初产生的借款本金150000.00元及利息。2016年12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522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天益砖厂、谷廷英归还叶本华借款本金150000.00元及利息。天益砖厂不服上诉至泸州中级人民法院后撤诉。2017年7月20日，天益砖厂与叶本华达成付款协议，对上述判决确定的债务进行结算，约定归还本金和利息共计210000.00元，于2017年7月24日前付款100000.00元，余款110000.00元于2018年2月15日前付清。2017年7月24日，天益砖厂向叶本华转账支付了100000.00元。后天益砖厂依据砖厂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主张追偿权，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天益砖厂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谢德远、宋炳田是否适格被告，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三、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实际应承担的债务金额为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天益砖厂向叶本华支付借款150000.00元及利息，天益砖厂作为民间借贷案件的义务承担者，且已实际向叶本华归还了100000.00元债务，具有行使追偿权的诉讼资格。虽砖厂转让协议系由赵国志签订，但赵国志现为天益砖厂的投资人，其签订转让协议属于职务行为，故天益砖厂行使追偿权并无不当。谢德远、宋炳田辩称天益砖厂不具有诉讼资格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天益砖厂工商注册为个人独资企业，在2016年2月18日转让前，工商登记杜聪武为投资人，但砖厂的实际投资人包括宋炳田、谢德远及案外人程万华、曾伟、曾学、ＸＸＸ。2016年2月18日，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赵国志等人针对砖厂转让事项召开会议，鉴于砖厂个人独资企业的性质，谢德远、宋炳田一致同意由杜聪武负责与赵国志签订砖厂转让合同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谢德远、宋炳田虽未与赵国志签订砖厂的转让协议，但二人系砖厂的实际合伙人，且参与了砖厂转让事项讨论会议。作为实际上的企业合伙人，应对企业所负责任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谢德远、宋炳田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的主体适格，且应同杜聪武一起对砖厂转让前的债务负责。天益砖厂要求被告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连带给付天益砖厂垫付的代偿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谢德远、宋炳田辩称，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已达成债务清偿协议，谢德远、宋炳田已按清偿协议实际履行债务，不应再对外承担债务的辩论观点。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人的内部清偿协议对第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谢德远、宋炳田可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按债务清偿协议约定内容另案行使追偿权，对谢德远、宋炳田的该辩论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天益砖厂与叶本华达成了还款协议，但天益砖厂实际只向叶本华支付了100000.00元，未支付的110000.00元尚有其他支付主体，天益砖厂对未支付的110000.00元行使追偿权条件未成就，天益砖厂可待实际支付后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天益砖厂支付债务代偿款100000.00元。如果未在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4450.00元，减半收取2225.00元，由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共同负担（此款天益砖厂已垫付，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向天益砖厂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谢德远、宋炳田系天益砖厂的原合伙人，赵国志与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签订《关于天益砖厂转让事项会议讨论记录》中，明确了赵国志以受让天益砖厂原债务的形式折抵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的合伙份额转让对价，不足抵扣的债务由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分摊。现天益砖厂因实际承担了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转让合伙份额前的债务，且该债务并未在《关于天益砖厂转让事项会议讨论记录》中列明，故天益砖厂向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主张该款项，既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确定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就诉争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应当指出的是，天益砖厂诉请主张210000.00元，一审法院确定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的支付义务为100000.00元，在未全部支持天益砖厂全部诉请的情形下，判决主文应列明天益砖厂未得到支持的诉请内容，且应结合当事人诉请金额和法院判决金额对案件受理费进行分摊。一审判决主文对天益砖厂未获支持的诉请内容未列明，亦未对案件受理费进行分摊，有失裁判文书的严谨，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在判决主文的表述及案件受理费的分摊方面存在一定的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00元，天益砖厂承担1165.00元，杜聪武、谢德远、宋炳田承担10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谢德远、宋炳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升山
审 判 员 曹天全
审 判 员 李 平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 静
书 记 员 严梦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