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再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新国，农民。
委托代理人蒋建华，湘阴县新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芬，农民。
委托代理人蒋水光，湘阴县南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易新国与被上诉人周建芬合同纠纷一案，湘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湘民一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湘阴县人民法院又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4）湘民申字第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5）湘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易新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易新国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建华，被上诉人周建芬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水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3日，一审原告周建芬起诉至湘阴县人民法院称，2012年元月，他由李明远介绍来到湘阴县界头铺“丽景湾”做事，承接的业务是做外架，前后六栋。2013年6月该工程完工，为此，原告多次找被告易新国催要工资无果。为此事，司法所曾出面协调过，在原告的多次催要下，被告易新国于2014年1月19日向原告出具了一份结算单，被告易新国欠原告周建芬12758元。现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易新国：1、立即给付原告劳务工资1275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4年1月19日到本案终结时为止的利息。2、承担本案的涉诉费用。
易新国辩称：一、2014年1月19日的“外架结算单”是他酒后的笔误，不能作为原告的债权凭证。结算单没有实际施工人杨常参加结算、签名认可，没有载明搭外架的总面积与单价，不能证明7栋的总工程款为21654元，减去杨常在原告手中支取的8890元，剩余也不是12758元。再说杨常搭的外架总量不是7栋，“外架结算单”是被告酒后的笔误，杨常没有参与、认可这次结算。工程只能以2013年6月10日有实际施工人杨常及原、被告一起参加结算的明细为准。实际施工人杨常承包界头铺丽景湾建设工程，搭六区的7栋、8栋和七区的19栋、41栋、42栋、43栋共6栋的外架，总面积为2277㎡，按8元/㎡计价，杨常实得工程款是18216元。其中杨常在原告周建芬手中支取6900元，在被告易新国手中支取10890元，被告只欠杨常426元。现原告提供的被告酒后笔误且没有实际施工人杨常参与结算认可签字的结算单不能作为原告的债权凭证。原告没有和被告一起做过工程，原告也没有在被告的名下做过事，就不存在被告欠原告的劳务工资。因此，被告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更不是结算主体，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被告不欠原告的钱，倒是原告尚欠他餐票费13500元是事实。被告在湘阴县界头铺丽景湾工地做事，原告要被告为他到公司代买餐票，被告为原告垫付餐票费共计13500元。被告找原告催要至今无果。被告请求人民法院责令原告偿还被告13500元及其相应利息。
湘阴县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12年1月，原告周建芬经李明远介绍来到湘阴县界头铺“丽景湾”工地做泥工并认识了被告易新国。2012年被告易新国在中建四局六公司处承包了搭外架的业务。原告周建芬介绍案外人杨常承包了湘阴县界头铺“丽景湾”工地六区的7栋、8栋和七区的19栋、41栋、42栋、43栋共6栋的外架业务，杨常为该6栋外架业务的实际施工人，原告周建芬与杨常之间没有合伙关系。外架业务完工后，2013年6月10日，原、被告和杨常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对工程款进行了初步结算并出具了“杨师傅外架端午节结算单”。该结算单写明：“总共6栋总面积2277㎡×8元/㎡=18216元。在老周手支6900元，老易手支8890元，两抵还进2426元，实付2000元。杨常、周建芬，2013、6、10号。”该次结算是被告易新国与杨常之间的结算。杨常述说周建芬在易新国手拿6900元转给他收，8890元是易新国亲自给他的，实付2000元是易新国打在周建芬的帐上，周建芬在长沙市站给他现金2000元，该次结算易新国还欠他426元。2014年1月19日，原、被告双方进行了外架结算：“老周介绍老杨在六区搭7#、8#栋七区19、41、42、43#共7栋，总工程款21654元，已支8890元，剩余12758元。（壹万贰仟柒佰伍拾捌元整）。周建芬，易新国，2014、1、19。”该次结算，实际施工人杨常并不知情。此外，原、被告及杨常之间没有其他外架业务往来。原告周建芬依据2014年1月19的结算单，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易新国：1、立即给付原告劳务工资1275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4年1月19日到本案终结时为止的利息。2、承担本案的涉诉费用。
湘阴县人民法院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间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案外人杨常是外架业务的实际施工人，原告周建芬仅介绍杨常承包了被告易新国的外架业务，故原、被告之间并未形成劳务合同关系。2014年1月19日的外架结算单：“老周介绍老杨在六区搭7#、8#栋七区19、41、42、43#共7栋，总工程款21654元，已支8890元，剩余12758元（壹万贰仟柒佰伍拾捌元整）。周建芬，易新国，2014、1、19”，此结算单仅证明老周（周建芬）介绍老杨（杨常）承担搭外架业务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原告周建芬是该劳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且原告周建芬对2014年1月19日的外架结算单中总工程款的计算标准及其内容的矛盾之处也未能做出合理的解释，故对被告辩称2014年1月19日的外架结算单不能作为原告债权凭证的抗辩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易新国请求法院责令原告偿还被告13500元餐费及其相应利息的抗辩主张，因该主张涉及另一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建芬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0元，减半收取60元，由原告周建芬负担。
湘阴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2年1月，周建芬经李明远介绍来到湘阴县界头铺“丽景湾”工地做泥工并认识了易新国。2012年易新国从中建四局六公司处承包了搭外架的业务，杨常经周建芬介绍实际承担了湘阴县界头铺“丽景湾”工地六区的7栋、8栋和七区的19栋、41栋、42栋、43栋共6栋的外架业务，杨常为该6栋外架业务的实际施工人。外架业务完工后，2013年6月10日，周建芬和杨常对工程款进行了初步结算并出具了“杨师傅外架端午节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总共6栋总面积2277㎡×8元/㎡=18216元。在老周手支6900元，老易手支8890元，两抵还进2426元，实付2000元。杨常、周建芬，2013、6、10号。”该结算单的下面杨常注明了在易新国手支8896元的明细并签字确认。2014年1月19日，周建芬和易新国两人在易新国的租住地进行了外架结算，易新国向周建芬出具了结算单，结算单载明：“老周介绍老杨在六区搭7#、8#栋七区19、41、42、43#共7栋，总工程款21654元，已支8890元，剩余12758元。（壹万贰仟柒佰伍拾捌元整）。周建芬，易新国，2014、1、19。”庭审中查明，两张结算单中的“支8890元”均系笔误，应为“支8896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2014年1月19的外架结算单，被告提供的2013年6月10日的杨师傅外架端午节结算单和本院的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证实，足以认定。
湘阴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周建芬与易新国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2、易新国是否欠周建芬工程款，如果欠款属实，数额是多少？
周建芬与易新国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间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案外人杨常作为外架业务的实际施工人，如果不是从周建芬处承接的外架业务，则案外人杨常不可能与周建芬签订结算凭据。因此案外人杨常与周建芬签订的杨师傅外架端午结算构成了案外人杨常与周建芬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本案中因为周建芬并不是外架业务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周建芬与易新国之间没有劳务关系，但从保护权利人权益的角度出发，周建芬的合法权益仍应当予以保护。易新国向周建芬出具的外架结算，表明了双方之间有合同关系存在，因此本院认可周建芬与易新国之间存在合同关系。
二、易新国向周建芬出具了自己执笔的外架结算，该结算单系两人在易新国的租住屋内进行的结算，证明了易新国欠工程款12758元属实。易新国辩称该结算单系向案外人杨常出具，明显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易新国还辩称该结算单是自己酒后出具的，但易新国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条据不是自己真实意思的表示。除了结算单载明的“7栋”应为“6栋”外，本院对该份外架结算所载明的内容予以确认。该结算单据上载明了易新国尚欠工程款12758元，易新国在出具结算凭据后拒不支付所欠工程款，周建芬要求易新国以12758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周建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易新国拒绝付款的时间，因此逾期时间应从第一次起诉之日起计算。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湘民一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二、由被申请人易新国支付申请再审人周建芬12758元及逾期利息（以12758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4月3日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120元、公告费265元，共计445元由被申请人易新国负担。
易新国不服（2015）湘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杨常是上诉人发包外架业务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周建芬仅是介绍杨常承包了上诉人外架业务的事实，不能证明周建芬是该劳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2、被上诉人周建芬不是本案的结算主体。本案的结算主体是杨常，杨常承包外架业务经2013年6月10日结算上诉人仅欠杨常426元，被上诉人周建芬在一审提供的上诉人易新国酒后笔误且没有实际施工人杨常签字认可的结算单不能作为被上诉人的债权凭证。被上诉人没有和上诉人一起做过工程，也没有在上诉人名下做事，就不存在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劳务工资。因此，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更不是结算主体，再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劳务工资12758元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湘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周建芬答辩称，2012年，中建四局六公司在湘阴县界头铺“丽景湾”将外架工程业务发包给易新国，易新国接手后又发包给答辩人，答辩人接手后再发包给杨常。若易新国没有将外架工程发包给答辩人就不会向答辩人出具结算单，该结算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证明易新国欠答辩人工程款12758元属实。本案中，答辩人向上诉人易新国提供了劳务，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故上诉人应向答辩人给付报酬；二、在外架工程作业中，答辩人支付给杨常6900元，若答辩人没有将外架业务发包给杨常，杨常就不会和答辩人签订结算凭据，因此，杨常与答辩人于2013年6月10日签订的结算凭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杨常与答辩人间构成了劳务合同关系。本案中，答辩人接手外架业务后，既与上诉人签订结算单，又与杨常签订结算单，说明上诉人、答辩人、杨常三人间形成了劳务连环合同关系，答辩人是本案的结算主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再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湘阴县人民法院（2015）湘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易新国与周建芬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二是易新国是否应当按照2014年1月19日的结算单向周建芬支付12758元。
关于焦点一。易新国与周建芬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关键在于易新国、周建芬、杨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界定。易新国上诉称其仅与杨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与周建芬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周建芬仅是介绍人，不是本案的结算主体。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其一、易新国从中建四局六公司处承包搭外架的业务，周建芬经人介绍认识易新国后，介绍案外人杨常承包了湘阴县界头铺“丽景湾”共6栋的外架业务。2013年6月10日杨常、周建芬、易新国三人就杨常工程工资进行结算，并出具“杨师傅外架端午节结算单”。该结算单写明：“总共6栋总面积2277㎡×8元/㎡=18216元。在老周手支6900元，老易手支8890元，两抵还进2426元，实付2000元。杨常、周建芬，2013、6、10号”，该结算单虽没有易新国的签字，但可以证明杨常在“老周”、“老易”手中支取工资，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周建芬与杨常之间不是简单的工程介绍关系，否则周建芬向杨常支付6900元工程工资明显不合常理。其二、虽然易新国称其与周建芬不存在合同关系，但其与周建芬于2014年1月19日进行工程结算并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在该结算单上双方将易新国支付给杨常的8890元在结算总额中予以扣除，由此可以证明易新国向杨常支付的工资仅为垫付性质，易新国与杨常并不存在直接劳务合同关系，周建芬才是与杨常成立劳务合同的当事人。其三，结合两张结算单及杨常工资支付情况，可证实易新国从中建四局六公司处承包搭外架的业务后，将“丽景湾”工地六区的7栋、8栋和七区的19栋、41栋、42栋、43栋共6栋的外架业务”分包给了周建芬，后周建芬又将该6栋外架业务转包给了杨常，易新国与周建芬之间构成工程分包法律关系，周建芬与杨常之间构成工程转包法律关系，在“丽景湾”6栋外架工程施工中，易兴国为分包人，周建芬为转包人，杨常为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杨常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分包人及转包人主张权益，而周建芬作为转包人，其与实际施工人杨常进行工程结算后，有权就转包工程与易新国（即发包方）进行结算。故易新国上诉称其与周建芬不存在合同关系，不是结算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其一，关于2014年1月19日的结算单是否存在重复结算的问题。本案中，虽然2014年1月19日的结算单上标注的是结杨师傅工资，但在本院庭审中双方对该结算单除了结算杨常工程工资外，也对周建芬提供的其他劳务一并进行结算的事实予以认可，故易新国与周建芬于2014年1月19日结算的金额超出周建芬与杨常2013年6月10日结算的金额并无不妥，不存在就杨常工资反复结算的问题。其二，关于该结算单的法律效力问题。2014年1月19日易新国与周建芬就相关工程事务进行结算并达成一致，双方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该结算单应视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易新国称其是在酒后笔误出具的，但易新国未提出充足的证据推翻该结算单且在本院庭审中双方对该结算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该结算单可作为周建芬向易新国主张工程款的合法依据。至于易新国称2014年1月19日其与周建芬结算后并未扣除周建芬所欠其餐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因该结算单上并未对周建芬所欠其餐费或餐费扣除问题进行约定，故关于餐费问题，易新国应通过另行起诉的方式主张其权益，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其三，关于结算单数额计算问题。易新国称其另外向杨常支付的2000元应在2014年1月19日的结算单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案外人杨常的陈述，其认可易新国在8890元外另行向其支付了2000元，还剩余426元未付，该陈述与易新国的主张相一致，且能与2013年6月10日的结算单数额相吻合，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周建芬称易新国支付的2000元是包括在8890元内，但其提不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与结算单、杨常的陈述不相符，对其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易新国、周建芬于2014年1月19日达成的结算单未扣除易新国另外向杨常支付的2000元，对该部分应予扣除，即易新国应支付给周建芬的工程款应为10758元。关于易新国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但易新国上诉称周建芬不是结算主体，无权根据结算单向其主张权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对结算金额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5）湘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5）湘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易新国支付周建芬10758元及逾期利息（以10758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4月3日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元，公告费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共计565元，由易新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中岳
审 判 员 李思球
代理审判员 王延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曜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