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民终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歌迪纯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北湖北路48-5号北湖村第一小组1号综合楼四楼全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MA5KDGFL60。
法定代表人：韦卫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100000500021094K。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荣桂，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辉，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歌迪纯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歌迪纯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骆金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兰丹丹、宿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8年3月5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书记员宋名霞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歌迪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荣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歌迪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音集协承担。其理由主要是：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够全面。音集协版权使用费缺乏合理的定价依据，版权使用费高昂，KTV经营者已无力承担。音集协变相地将诉讼作为向KTV经营者持续收取使用费的手段。二、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不利于KTV行业的健康持续发展。
被上诉人音集协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上诉人关于音集协版权使用费缺乏合理的定价依据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国家版权局于2006年11月9日公布的“2006年第1号”公告规定“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含音乐和音乐电视两类作品的使用费）。”答辩人委托广西天合公司收取的版权费实际为4元/包房/天，其标准远低于国家版权局公告所确定的收费标准。二、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确定的平均每首侵权作品的赔偿金额不仅远低于国家版权局“2006年第1号”公告所确定的标准，亦低于全国与南宁市经济发展水平相同的其他城市。一审判决判赔金额过低，不利于知识产权的保护。
音集协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歌迪纯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2.判令歌迪纯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等）共计1万元；3.判令歌迪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经国家民政部注册登记的音像作品集体管理组织，依法保护音像作品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
孔雀廊公司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幸福恋人》《擦肩而过》《无情的温柔》《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原谅我一次》《如果能再感动你多一次》《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爱有灵犀》《我从草原来》《吉祥如意》的著作权人。2008年7月28日，音集协与孔雀廊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约定：孔雀廊公司将其拥有音像节目的著作财产权授权音集协管理，其中，音像节目指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录像制品、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孔雀廊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限于为卡拉OK点播服务进行的复制）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由音集协行使，上述权利包括孔雀廊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合同第四条约定，1、音集协对孔雀廊公司所授的权利的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本合同的约定向孔雀廊公司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音集协的名义进行。2、为有效管理孔雀廊公司授予音集协的权利，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孔雀廊公司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双方还约定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孔雀廊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7年4月7日，孔雀廊公司出具一份声明，同意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自动顺延，有效期至2020年7月28日止。
2016年11月15日，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向北京市信德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公证申请。2016年11月23日，公证人员与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北湖北路48-5号名称标识为“歌迪纯K”的处所四层“K29”房间，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房间进行消费以及现场取证。摄像取证前，公证人员对本次取证使用的摄像设备的存储介质进行检查确认为清空状态，后交由摄像人员使用。随后，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在该房间内的点歌设备上进行查找、选取、点播等操作，并在屏幕上播放了包括《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幸福恋人》《擦肩而过》《无情的温柔》《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原谅我一次》《如果能再感动你多一次》《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爱有灵犀》《我从草原来》《吉祥如意》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共计150部音乐电视作品，并现场对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消费结束后，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取得该KTV经营场所出具的发票号码为14414322的“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联，金额为154.5元及印有“歌迪纯K量贩式KTV”字样的联系卡片一张。与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打印件系现场拍摄后打印所得，证物袋所封存光盘中的视频文件为现场对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进行拍摄后刻录所得，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发票、联系卡片复印件系现场取得后复印所得，原件均保存于申请人处。北京市信德公证处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了（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7189号《公证书》（内含公证取证光盘）。
经查看，音集协提供的权利光盘中的《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幸福恋人》《擦肩而过》《无情的温柔》《原谅我一次》《爱有灵犀》《我从草原来》《吉祥如意》《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如果能再感动你多一次》《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等11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糅合导演、演员、摄影、剪辑、灯光、合成等多个部门创作，能在一定介质上播放的有伴音的连续画面作品。
将公证取证光盘中所记录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与上述孔雀廊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同名作品相比对，《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幸福恋人》《擦肩而过》《无情的温柔》《原谅我一次》《爱有灵犀》《我从草原来》《吉祥如意》等音乐电视作品在表演者、词曲、演唱者、画面内容等方面两者均一致。而《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如果能再感动你多一次》《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虽在词曲、演唱者等方面相同，但画面内容不同。
另查明，歌迪纯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29日，经营范围包括歌舞厅娱乐活动、餐饮服务、食品生产加工销售；日用百货的销售；对娱乐业、餐饮业的投资等。
音集协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用为133.33元、取证消费费用为10.3元、公证人员差旅费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歌迪纯公司是否侵害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三、如果歌迪纯公司构成侵权，音集协主张歌迪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因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各项合理费用1万元是否合法有据，应否予以支持。
一、关于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
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作品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孔雀廊公司签署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以信托的方式获得了孔雀廊公司针对约定音乐电视作品所享有的相关著作权的管理，根据该授权合同的约定，“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孔雀廊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孔雀廊公司亦出具《声明》，同意上述授权合同自动顺延，有效期至2020年7月28日止。因此，音集协在授权合同有效期内针对侵害其享有管理权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为本案适格原告。歌迪纯公司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存在授权期限不明确致该合同效力无法认定、影响音集协的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二、关于歌迪纯公司是否侵害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可见，具有独创性是法律规定的作品构成要求和认定作品的前提。独创性是作品的原创性，是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投入了某种智力性的劳动，使创作出来的作品具有最低限度的创作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第五条第三项规定：“录像制品是指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判定涉案作品是否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关键是看涉案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通过摄影、录音、剪辑、合成等创作活动，在一定介质上制成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并能借助适当装置连续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应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而根据现场表演等机械录制形成的不具有独创性的影像，不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涉案的《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幸福恋人》《擦肩而过》《无情的温柔》《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原谅我一次》《如果能再感动你多一次》《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爱有灵犀》《我从草原来》《吉祥如意》等11部音乐电视作品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制作，画面内容与音乐主题相互配合，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灯光、合成等创造性劳动，包含了创造者独特的个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孔雀廊公司对涉案的《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幸福恋人》《擦肩而过》《无情的温柔》《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原谅我一次》《如果能再感动你多一次》《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爱有灵犀》《我从草原来》《吉祥如意》等11部音乐电视作品享有放映权，音集协享有对涉案的上述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管理权，其合法权益依法受到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外，构成侵权。本案中，音集协主张的11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中，《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幸福恋人》《擦肩而过》《无情的温柔》《原谅我一次》《爱有灵犀》《我从草原来》《吉祥如意》等8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歌迪纯公司收存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与上述8部音乐电视作品相同。歌迪纯公司未经音集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场所内的点唱系统收存了上述涉案的《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幸福恋人》《擦肩而过》《无情的温柔》《原谅我一次》《爱有灵犀》《我从草原来》《吉祥如意》等8部音乐电视作品并通过播放设备以卡拉OK的方式向公众放映，侵害了这8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而《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如果能再感动你多一次》《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虽然在词曲、演唱者方面相同，但画面内容不同，故音集协主张歌迪纯公司侵害上述3部作品的放映权不成立，对音集协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歌迪纯公司的行为侵害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音集协要求歌迪纯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2】31号）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鉴于音集协因侵权所受损失和歌迪纯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的数额均难以确定，应当依法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出版发行时间、知名度、参考相关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歌迪纯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经营规模、持续使用时间、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而发生的调查取证、委托律师参与诉讼等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歌迪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为1900元。音集协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法判决如下：一、被告广西歌迪纯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曲库中的《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幸福恋人》《擦肩而过》《无情的温柔》《原谅我一次》《爱有灵犀》《我从草原来》《吉祥如意》等8部侵权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广西歌迪纯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19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及被上诉人音集协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法有据。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歌迪纯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在其经营场所内的点唱系统收存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卡拉OK的方式向公众放映，侵害了上述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鉴于本案著作权人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欢唱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的数额均难以确定，双方当事人亦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出版发行时间、知名度、参考相关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歌迪纯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经营规模、持续使用时间、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酌定歌迪纯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1900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歌迪纯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歌迪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西歌迪纯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金盛
审判员 兰丹丹
审判员 宿 薇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宋名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