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0民终3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奥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明发路1号（明发商业广场）7-001号。
法定代表人：陈殿海，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殿海，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民，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烁，扬州奥房实业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权，男，198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启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新昌路80号智富广场102室。
法定代表人：邹文娟，该公司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飞，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奥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房公司）、陈殿海因与被上诉人章权、上海启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天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002民初5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房公司、陈殿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章权偿还代为偿还的债务380万元，启天公司对其中的19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2.由章权、启天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协议书、承诺书中未提及380万元系承担担保责任代为偿还章权向封磊的借款并不代表该款系赠与章权或一定属于补偿款。2.上述协议书系陈殿海在被逼无奈及对方乘人之危情形下签署，2015年2月15日的协议书中陈殿海签的不是本人名字，系故意写错。签署上述协议书目的是退回2400万元土地保证金，380万元是被逼无奈而作出的承诺。3.一审法院仅对陈殿海所签署的上述协议书进行认定，而对章权与封磊之间的借款及担保事实未作认定。奥房公司为章权对封磊的债务提供担保，该担保与本案的380万元之间具有真正的因果关系。
章权、启天公司辩称，1.陈殿海、章权于2015年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陈殿海、章权、封磊于2015年9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陈殿海于2016年1月20日向广陵经济开发区及市、区信访局等相关部门的停访息访承诺书中均反映380万元为补偿款，均未提到380万元系基于借款担保而向封磊承担的连带还款责任，本案不存在返还财产请求权的事由。2.陈殿海主张其在2015年2月15日的协议书中签名时故意写错，这一陈述不符合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奥房公司、陈殿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章权、启天公司偿还代为偿还的债务38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陈殿海与章权相识，并应章权邀请来扬州投资，拟购买广陵开发区土地投资经营。陈殿海与案外人狄杰共同投资设立了奥房公司，陈殿海占股90%，狄杰占股10%，投资实际到帐资金2000万元，其中陈殿海投资1850万元，狄杰投资150万元，公司设立时注册资金1个亿，此后进行了变更登记。2014年2月陈殿海和章权先后组织资金参与扬州市847号地块的拍卖，其中2200万元通过奥房公司帐户汇入土地储备专用帐户，200万元由章权以现金方式交款。章权为参与土地拍卖，向封磊借款420万元。土地拍卖过程中，章权以个人名义参加竞拍拍得该地块。陈殿海和章权因为土地拍卖过程中土地使用权登记及其他事项产生矛盾引发争议。
2014年6月5日，奥房公司作为甲方，章权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原共同合作开发扬州847地块，由于各种原因，无法继续履行，现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一致意见：同意转让该地块或请广陵经济开发区帮助协调扬州市国土局退还847号地块的2400万元保证金。甲方先期所投入的2400万保证金扣除滞纳金以及违约金后（以国土局最终处理决定为准），退还金额归甲方所有，双方互不追究责任。除此之外扬州奥房实业有限公司与章权个人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双方应积极配合优先办理此事”。
2015年2月15日陈殿海作为乙方，章权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第一至五条载明：“一、现由于甲乙双方实际已无力继续支付位于扬州市名城路北侧、宝林路东侧宗地编号为847号地块（以下简称该宗地）的后续土地出让价款，故甲、乙双方共同寻找第三方继续受让该宗地，即双方确认由扬州奥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润公司）受让该宗地。二、甲、乙双方确认：奥润公司在向扬州市国土资源局继续缴纳该宗地的剩余出让价款的同时，甲方将该宗地的所有权转让于奥润公司。三、甲方享有奥润公司100%的股权，甲方同意在奥润公司向扬州市国土资源局继续缴纳该宗地的剩余出让价款的当日，将该100%的股权全部转让于曹振峰，双方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完股权转让手续的当日，将该100%的股权全部转让于曹振峰，双方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完股权转让手续的当日，奥润公司或曹振峰应将甲乙方在竞买该宗地时已缴纳的竞买保证金在扣除扬州市国土资源局应扣除的违约金后，作为股权转让款全额支付于双方。四、甲、乙双方同意奥润公司或曹振峰按上述第三条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方式为：（1）380万元作为乙方（奥房公司）向甲方支付的现金，由奥润公司或曹振峰直接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2）剩余款项由奥润公司或曹振峰直接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与甲方无关。五、在按照上述各条款操作完毕后，甲方同意立即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对奥房公司关于赔偿1000万元损失的起诉。乙方同意立即向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区公安局等公安部门撤回对甲方的刑事控告。各方应消除对方的不利影响。同时，甲方向封磊所借得的款项均由甲方负责偿还，与乙方无关。乙方应在收到奥润公司或曹振峰支付的款项后7日内无条件配合甲方，将奥房公司的100%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等工商登记信息变更至甲方指定人员名下，其中100%股权的转让对价即为本协议第四条第（2）款奥润公司向乙方所支付的款项，至此甲、乙双方再无其他债权债务纠葛”。
陈殿海当庭陈述2015年2月15日签订的上述协议书是由开发区打印好的，自己对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是不认可的，如果自己当时不签字，章权就不会配合做股权变更，2400万元保证金就退不出来，自己的高利贷就还不上，后开发区和国土局的工作人员建议自己签字可以，但是名不要签实名。所以协议书上签字是自己签的，但是所签的不是陈殿海，自己有意把中间的殿写成了别的字。
2015年4月1日陈殿海签署《承诺书》就847号地块投资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及相关解决方案作出意思表示。该《承诺书》第6条载明：“在广陵经济开发区或其国有公司收购847号地块后，同意按照我本人与章权签定的调解协议，先行扣除380万元补偿款。待广陵区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扬广民诉保字第0088-1解除后，支付给章权或另外商议确定支付方式”。
2015年9月24日，陈殿海、奥房公司作为甲方、章权作为乙方、封磊作为丙方签订的《协议书》第1条载明：“甲方为竞拍扬州市广陵经济开发区847号地块土地使用权，于2014年2月19日向扬州国土局打款2400万元作为土地竞拍保证金。现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而奥润公司同意受让上述地块，并在扬州市国土局扣除288万元违约金后，将甲方缴纳的剩余土地保证金已经甲乙方在2015年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方式予以退还，即380万元退给乙方，剩余款项全部退给甲方”，第3条载明：“由于丙方对乙方享有约500万元的债权，甲乙方同意，乙方在协助甲方及奥润公司办理完一切土地转让、保证金退还手续后，在退回的土地保证金款项中，由奥润公司（或扬州市广陵区开发委指定单位）将应退给乙方的380万元直接支付给丙方，用于偿还乙方尚欠丙方的相应借款”，第4条载明：“丙方承诺在收到奥润公司偿还的上述380万前，先行向人民法院撤销对土地保证金及相关地块的法律保全措施，并撤回对甲方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相关诉讼”，第5条载明：“三方一致同意，在丙方撤销土地保证金及相关地块的法律保全措施后，上述380万在土地保证金退回时由丙方直接领取，三方对此无异议”，第6条载明：“丙方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与甲方不再存在任何纠纷，丙方承诺，对于乙方尚未偿还部分的借款，不再向甲方及所设立的扬州奥房实业有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均由乙方自行负责”。
2016年1月20日，陈殿海、奥房公司向广陵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及市、区信访局等相关部门出具的《停访息访承诺书》第3条载明：“按照我本人与章权签订的调解协议，同意先行扣除380万元补偿款支付给封磊”。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2月15日陈殿海和章权签订的《协议书》、2015年4月1日陈殿海出具的《承诺书》、2015年9月24日陈殿海与章权、封磊签订的《协议书》、2016年1月20日陈殿海和奥房公司出具的《停访息访承诺书》共同证明了380万元为补偿款，并且直接支付给封磊，但均未提到380万元系陈殿海基于借款担保而应向封磊承担的连带还款责任，陈殿海基于借款担保人的主体身份向章权、启天公司主张返还380万元的事实基础不存在，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对于陈殿海提出的其在2015年2月15日《协议书》中的签字及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殿海、奥房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陈殿海、奥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陈殿海、奥房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陈殿海、奥房公司提交的证据是：1.陈殿海的手稿，证明陈殿海被章权欺骗后内心苦闷；2.陈殿海2014年2月18日出具给章权的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内容为委托章权办理竞买847号土地事宜；3.《控告书》《举报材料》《立案监督申请书》《立案告知书》，证明陈殿海被骗后向公安机关举报章权，公安机关立案侦查；4.《备忘录》《协议书修改稿》《协议书手稿》，证明补偿380万元并非陈殿海真实意思表示；5.系列情况反映，证明陈殿海在案发后，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被章权设计陷害；6.陈殿海手稿，证明本案所涉协议书是被迫作出；7.陈殿海与封磊的谈话录音，其中封磊表示“只要担保了，那我有权利，哪个有钱我找哪个要……”，证明封磊要求追究奥房公司担保责任，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原告基于借款担保人的身份而向两被告主张返还380万元的事实基础不存在”；8.一审法院（2016）苏1002民初1313、1314号民事裁定书以及陈殿海、奥房公司起诉江苏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扬州市国土资源局、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政府的起诉状及相关邮寄凭证，证明陈殿海、奥房公司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承诺书之后提起了数个诉讼。
章权、启天公司质证认为，陈殿海、奥房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是复印件，不予认可；证据3扬州市公安局虽曾以章权涉嫌诈骗为由立案，后已销案；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7录音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8中两份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其余起诉资料与本案无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封磊于2014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一审法院据此查封了奥房公司、章权在扬州市国土资源局的500万元保证金。后封磊于2014年8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章权偿还借款420万元及利息、给付律师代理费227800元，奥房公司、启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4)扬民初字第00073号民事裁定：驳回封磊的起诉。封磊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封磊于2015年11月30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裁定准许。本院的一审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二审中，鉴于陈殿海、奥房公司否认其有义务向章权支付补偿款380万元，经询问章权，奥房公司与陈殿海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而有义务向其支付补偿款380万元。章权答复：因双方合作购买土地，此后后续土地款无法缴纳，导致购地失败；陈殿海通过各种途径上访，并在上访过程中到处编造章权为诈骗犯的事实，导致章权在扬州的另一个项目（明发）流产，造成章权近1000万元的损失。陈殿海对章权的主张不予认可。
二审争议焦点为：奥房公司、陈殿海是否有权要求章权返还380万元，并要求启天公司对其中的一半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奥房公司、陈殿海要求章权返还380万元，及要求启天公司对其中的一半承担连带责任，均缺乏依据。理由如下：其一，陈殿海、奥房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向主债务人章权及另一担保人启天公司行使担保追偿权，首先应对其承担了担保责任的事实负举证责任，而陈殿海、奥房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其二，案涉380万元系依据陈殿海、章权2015年2月15日的协议书及陈殿海、章权、封磊2015年9月24日的协议书而由847号地块土地使用权的继受者直接支付给封磊；在上述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该380万元的性质系奥房公司或陈殿海承担担保责任，为章权代偿封磊借款。反之，陈殿海、章权2015年2月15日的协议书约定，380万元作为奥房公司向章权支付的现金；陈殿海在2015年4月1日、2016年1月20日的承诺书中确认380万元系补偿款。其三，陈殿海、奥房公司主张2015年2月15日、2015年9月24日的协议书、2015年4月1日、2016年1月20日的承诺书不是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胁迫且系对方乘人之危而签署，因其并未通过法定程序撤销上述协议书或承诺书，故对陈殿海、奥房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殿海、奥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上诉人陈殿海、扬州奥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霞
审判员 邱世国
审判员 陈少君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