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三(知)初字第404号
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姜波，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欣，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维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朱立雄，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耀，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诉被告上海维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他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欣、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陈耀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2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华盖公司诉称，美国盖帝图像公司(GettyImages,Inc.)(以下简称盖帝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图片影像供应商，在120多个国家以网站授权形式开展销售服务，原告经盖帝公司授权依法享有相关图像素材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行使索赔权。被告未经原告授权，在其新浪微博(网址为http：//e.weibo.com/u/XXXXXXXXXX)中，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10张摄影作品，图片编号分别为XXXXXXXX、XXXXXXX2a、XXXXXXX013、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001、XXXXXXXXX90、XXXXXXXX、XXXXXXXX及XXXXXXXXX-001，侵害了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1.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2,000元(其中合理开支为律师代理费2,000元)；2.立即停止使用涉案10张摄影作品。审理中，原告放弃对图片编号288377-013的摄影作品的主张，并确认被告新浪微博上已不存在涉案照片，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被告维他公司辩称：1.原告华盖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盖帝公司系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告提交的授权书实质内容未进行公证，无法看出盖帝公司对其副总裁的授权，作为授权书依据的合同也未提交，故原告无权提起涉案诉讼；2.被告确实在新浪微博中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但均通过皮皮时光机软件选用发布，被告没有侵权故意，且微博内容均系生活常识或由皮皮时光机自动生成，未用于商业经营，被告未实际获益，也未对原告造成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被告在收到通知后及时删除了涉案摄影作品，即使被告构成侵权，使用时间及影响范围也有限，原告提出的赔偿金额过高。综上，要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0日，JohnJ.LaphamⅢ以盖帝公司高级副总裁的身份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一份，代表盖帝公司确认：1.盖帝公司对附件A所列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该些图像展示在该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om上；2.原告华盖公司是盖帝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盖帝公司明确授权原告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原告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3.原告是唯一有全权在中国境内以其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民事或刑事)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国境内出现的对于盖帝公司知识产权的侵犯。上述《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的附件A中含有Iconica、Stockbyte、Photographer’sChoice、Stone等图片品牌。该《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经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公证，并经我国驻美国旧金山总领事馆认证。2013年9月5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周冬俏向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申请网上保全证据公证。公证员于翔、公证员助理曲欣监督周冬俏使用公证处的计算机进行如下操作：1.清除浏览记录，进入http：//e.weibo.com/u/XXXXXXXXXX网页，页面上方左侧显示“维他纤维番茄红素”字样，右侧有“V新浪认证上海维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字样，该微博关注366，粉丝1,966，微博11,373，该微博内容显示，被告分别于2013年6月14日10：13、6月4日15：35、5月23日12：03、4月30日19：00、3月28日17：13、3月24日12：28、1月21日11：04、1月13日19：09、2012年12月19日13：10发布了9条微博，每条微博的主要内容与育儿及健康有关，在文字部分的下方均配有图片一张，其中前3条微博的发布时间后有“来自专业版微博”的字样，后6条微博的发布时间后有“来自皮皮时光机”的字样；2.进入www.gettyimages.ca网站，在页面“international”下拉菜单中点击“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入原告网站www.gettyimages.cn，通过以涉案摄影作品编号为关键字搜索的方式搜索出该网站中5张图片，图片编号分别为XXXXXXXX、XXXXXXX2a、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001、XXXXXXXXX90、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001，所属品牌为Iconica、Stockbyte、Photographer’sChoice、Stone，上述图片的左上角处标注有“gettyimages?”字样的水印，网页均显示版权所有：1995-2014，下方均标注“版权申明：本网站所有创意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华盖创意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创意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的损失”、“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侵权必究”等文字内容。上述页面截屏保存于“维他纤维番茄红素”文件夹，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于2013年10月24日出具了(2013)大中证经字第2260号公证书。审理中，被告维他公司确认涉案公证证据保全的新浪微博系其运营使用，微博上使用的图片与原告主张权利的涉案摄影作品内容一致，另被告表示微博图片均系通过皮皮时光机发布。另查明,盖帝公司运营的www.gettyimages.ca网站上存储有涉案9张照片，相关网页中均标注了“此图片受版权保护，GettyImages保留追究用户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使用本图片或者剪辑的权利，同时，也保留追究版权损害赔偿的权利”等宣示享有著作权的文字。原告盖帝公司提交了涉案9张摄影作品的数码照片，容量大小从881KB至7.50M不等，图像尺寸从3567*2796至5892*4451不等。皮皮时光机是深圳指掌时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旗下皮皮精灵系列产品之一,是针对新浪微博开发的第三方微博管理应用工具。皮皮精灵权利保护声明中载明，皮皮时光机平台上的信息源、内容库和微博配图等均由皮皮精灵的用户分享、上传，皮皮精灵自身不提供、上传信息内容，当权利人发现皮皮精灵的信息源和内容库以及微博配图中的内容侵犯其合法权益时，权利人应事先向皮皮精灵发出权利通知，皮皮精灵将根据中国法律法规和政府规范性文件采取措施移除相关内容。使用皮皮时光机软件发布微博时，选择配图项有正版图库、互联网图库、我的收藏、我的图片四个选项，其中互联网图库下方显示“素材来源于网友的分享，如有不良信息或侵权内容，请及时举报，核实后立即做删除处理”。原告与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原告委托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律师费为2,000元。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华盖公司提供的(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4347号、第04348号公证书、(2013)大中证经字第2260号公证书、委托代理合同、www.gettyimages.ca网站存储涉案摄影作品的网页截图、(2014)宁钟证经内字第1851号公证书及翻译件、数码照片光盘、有关皮皮时光机软件的网页截图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原告华盖公司为证明涉案摄影作品的市场价格，提供了(2010)宁钟证经内字第8052号公证书，内容为原告与案外人签订的和解协议、“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及相应付款凭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证明的授权案外人许可使用摄影作品的内容、像素、用途与涉案摄影作品均不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上述证据无法作为赔偿数额的参考，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其中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涉案9张照片在构图的设计、表达的内容、拍摄对象的选择、拍摄的角度、光线的处理等方面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均属于著作权法规范的摄影作品。依据本院查明之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案外人盖帝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被告在新浪微博中使用涉案摄影作品是否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若被告构成侵权，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一，盖帝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原告享有诉讼主体资格《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涉案9张摄影作品公开刊载于美国盖帝公司网站，在相关网页中标注了摄影者的姓名以及“此图片受版权保护，GettyImages保留追究用户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使用本图片或者剪辑的权利，同时，也保留追究版权损害赔偿的权利”等宣示盖帝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文字，涉案9张摄影作品亦公开刊载于原告华盖公司网站，在相关网页中标注了摄影者的姓名以及“版权申明：本网站所有创意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华盖创意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侵权必究”等宣示原告获得著作权授权的文字，并且一般来说，数码照片的原始数据具有文件容量大、像素高、画质清晰等特点，本案中原告持有涉案9张摄影作品数码照片符合上述特征，故在被告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综合认定盖帝公司对涉案9张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外国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鉴于我国与美国同为《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的成员国，故盖帝公司对其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法律的保护。被告辩称盖帝公司出具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中未有盖帝公司对其副总裁的授权，对授权书效力有异议，本院认为，该授权书系在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面前宣誓并确认签署，符合公证当地的相关法律规定，对被告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该《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原告经盖帝公司授权，有权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上述图片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综上，本院认定原告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有权对侵害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关于焦点二，被告未经许可在微博中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维他公司在新浪微博平台上注册了微博并用于宣传经营，应当对其发布的微博以及配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辩称其通过皮皮时光机软件发布微博，使用该软件推荐的配图，未进行删改，没有对原告造成实际损害，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被告的6条微博的发布时间后标注“来自皮皮时光机”的字样，3条微博的发布时间后标注“来自专业版微博”的字样，存在明显差异，鉴于被告未作充分举证，故本院难以采信被告均使用皮皮时光机发布上述微博的抗辩意见；其次，皮皮时光机软件在版权保护声明以及使用过程中的权利告知，均表明了其提供配图均来源于用户的上传分享，其不拥有相应的著作权，故被告使用皮皮时光机发布相应微博，使用该软件推荐的配图时，应该知道存在侵害他人著作权的风险，被告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并且被告对于未标注“来自皮皮时光机”字样的配图，亦未能举证相应的合理来源。综上，被告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将涉案摄影作品上传至微博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观看，过错明显，侵害了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焦点三，被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著作权法》规定，侵害著作权的民事责任包括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审理中，鉴于原告华盖公司确认被告维他公司已从其微博中删除了涉案摄影作品，申请撤回要求被告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与法不悖，予以准许。鉴于被告侵害了原告享有的著作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因原告无法确定其因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被告获得的违法所得，按照法定赔偿标准予以主张，本院予以准许。本院注意到关注被告新浪微博的粉丝数量较少，传播范围不大，侵权造成的后果不严重，被告部分微博使用皮皮时光机软件推荐的配图构成侵权，其主观过错程度较低，并综合考量涉案9张摄影作品的价值、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等因素，酌情确定相应的赔偿金额。关于合理开支，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000元，虽未提供律师费发票，但考虑到其已经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委托事实，并且主张金额与原告委托代理人的工作量及相关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相符合，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维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12,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0元，由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0元，被告上海维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孙 谧
代理审判员 陈 雪
人民陪审员 韩国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