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1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仁祥，男，194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
住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下塘街23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越捷(系马仁祥的儿子)，住常州市武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丽，女，197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原审第三人：马越捷，男，197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上诉人马仁祥因与上诉人何丽、原审第三人马越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仁祥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何丽赔偿我房租54000元（2000元/月×27个月），误工费5400元（100×27个月×2次），精神损失费2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何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何丽对位于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长安家园三村17幢丙单元802室房屋（以下简称802室房屋）进行破坏，不但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同时也造成了此处房产在27个月内无法正常居住，无法出租。从而导致了间接经济损失，何丽应当赔偿该间接损失。二、此案本是刑事案件，在房屋遭受破坏的27个月内，我方曾多次奔走于常州及武进公安部门，要求依法解决。最后由常州市公安局监督，武进区公安局协助，聘请江苏省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对损坏的财产进行了重新评估，随后才进行民事起诉，要求赔偿。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导致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失抚慰金。四、此案是何丽对我的房屋进行了破坏，我起诉要求赔偿，相关后果是何丽的破坏行为造成的。因此案件受理费各半承担是错误的，应当由何丽承担。
何丽答辩称，一、马越捷是原审第三人，就不能同时担任马仁祥的代理人，马越捷在二审中的代理人身份不合法。二、涉案房屋是何丽一家三口的拆迁安置房，是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事发缘由是马越捷婚内出轨导致。涉案房屋是自己的，也从未出租过，所以马仁祥索要租金没有依据。三、二审中我方提交了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不予立案通知，其中明确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系婚内矛盾，所以对方称是刑事案件不正确。四、涉案房屋与马仁祥没有关系，不存在精神损失。
何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判令马仁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肆意扩大了财产损害范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与我无关的财产损失判令我赔偿，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我损害的财产属于未分割的家庭共有财产，应将不属于马仁祥的财产部分去除。三、一审查明的事实错误，马越捷的报警时间应该是2014年9月6日。四、本案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马仁祥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连续两年内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情形，依法已丧失胜诉权。另外，事实部分进行补充：事发后，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于2014年10月15日出具武公（新）鉴通字〔2014〕334号鉴定意见通知书，其中载明油漆损失9975元；2015年5月7日，我与马越捷等人分家析产纠纷在武进法院进行调解，调解时对方已经知晓并认可涉案房屋损失，最终达成调解协议，马越捷支付我财产归并款116000元，当时货币补偿96000元加优惠购房款20000元，冲减购房款过渡费13000元，再减去损失9975元，最后是相抵。本案中，对于未形成附合装饰装修物的损失处理，首先，应确定装修的出资人；其次，应查明是否为当事人双方的原因或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最后，区分责任大小，按过错责任大小来赔偿损失。
马仁祥答辩称，1.我方发现涉案房屋被破坏后随即报警，由武进区新城派出所出警并且录像，损坏当时的照片与录像资料仍保存在新城派出所。一审法院也已调取了当时的照片与材料，破坏的现场目前仍然保存着，不存在何丽所说的扩大损坏，更没有报复陷害。2.房屋破坏本是刑事案件，此案一直由武进区公安局在处理，我曾向法庭出具过撤案决定书、不予立案通知书等书证，说明此案一直在公安局的处理过程中，也就不存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限，关于武进公安部门2014年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当时仅仅是对油漆造成的墙面破坏造成的简单评估，并未对房屋内的所有损害结果进行评估。3.涉案房屋以及长安家园三村7幢丙单元401、402室均为被拆迁人马仁祥旧屋拆迁所安置，购房款项为马仁祥个人支付，何丽作为当时的家庭成员，只拥有40平方米的安置权，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进法院）（2013）武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02号判决）、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2014）常民终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824号判决）对此均已明确：何丽只享有40平方米的安置权，拆迁的三套房屋对家庭成员没有明确归属。在武进法院（2015）武少初字第143号案件（以下简称143号案件）审理期间，本起侵权案件正由武进区公安局处理，143号案件当时调解的仅是处理安置权的问题，并且调解同意以货币的形式支付何丽的安置权116000元，其中96000元是当时的货币安置价格，20000元是购房安置补贴，是我方直接补贴给何丽的，当时对于涉案房屋的损害并没有同案处理。4.新城派出所2014年11月21日、22日的询问笔录以及装修送货单均可以证明装修为马仁祥个人所为。5.涉案的802室房屋侵权事故发生后，我方是在2014年9月6日报的警。马越捷针对402号判决上诉，并非针对离婚事宜，而是对孩子的抚养权以及财产的分割不服，因此，何丽破坏802室房屋的行为是在法院判决离婚之后。
马越捷答辩称，我认可马仁祥的上诉意见，也同意马仁祥对何丽的答辩意见。另，何丽陈述我跟她共同出资装修，这是谎言。一、2014年12月16日，在新城派出所的笔录中，何丽说将装修费10万元给了我，而在本案一审中，何丽却说把装修费用给了马仁祥，前后明显存在矛盾；二、在常州中院1824号案件的庭审中，何丽称，她将银行存入的钱共计38万元，取出后用于日常生活及买车，还有一部分给母亲看病了，根本没有提到装修，说明何丽没有拿钱用于装修；三、我要求法庭查询何丽在2009年到2011年之间与其父亲何国庆在银行里面的经济来往，主要包括中国银行和建设银行还有交通银行，说明何丽当时把她名下所有存款全部转移其父亲名下，没有给我一分钱。何丽在本案中一直在编造谎言，事实上涉案房屋所有装修款均为马仁祥所支出。
马仁祥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何丽赔偿我财产损失167354.64元（直接破坏损失：81755.64元、被窃走一只格力变频空调3449元、樱花油烟机一只1550元；间接损失：房屋租金2000元×27个月=54000元，误工费100元×27个月×2人次=5400元，我全家精神损失费共20000元，财产评估费1200元）；2.诉讼费由何丽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马仁祥与马越捷系父子关系，马越捷与何丽于2003年12月13日登记结婚，2005年2月20日生育一子马浩文。2014年8月19日，马越捷与何丽诉讼离婚，武进法院作出402号判决，准予双方离婚。马越捷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常州中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1824号判决，维持原判。
2005年12月，马仁祥名下位于武××区湖塘镇××组的房屋被拆迁，马仁祥、马越捷与何丽均属应安置人口，安置房屋为三套，分别是湖塘镇长安家园3村7幢丙单元401室、湖塘镇长安家园3村7幢丙单元402室、802室房屋。涉案802室房屋于2008年年底交付，并于2009年9月份左右开始进行装修，至2010年上半年时装修完毕，装修后该房屋一直无人居住。
2015年4月15日，何丽因与马仁祥、马越捷等分家析产纠纷诉至武进法院。同年5月7日，武进法院作出（2015）武少民初字第143号民事调解书，明确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三套安置房屋归马仁祥等人所有，何丽不再享有该三套安置房屋的所有权益。本案诉讼中，涉案房屋的其他权益人均书面表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益均归马仁祥一人所有。
2015年9月6日，马越捷发现涉案房屋内全部被泼了油漆，卫生间的玻璃等被敲碎，遂报警。新城派出所于同年9月16日询问何丽，何丽陈述其在2014年8月底的一天晚上（具体哪一天记不清）叫了开锁公司（具体哪家开锁公司忘记了）的人打开了涉案802室的房门，发现马越捷在未离婚前带其他女人居住涉案房屋，随即去购买了红色油漆回到涉案房屋内，将油漆泼到屋内墙壁、地板上。同年10月，公安机关向为涉案房屋安装铝合金及从事水暖施工的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均陈述费用系马仁祥支付，施工现场也一直是由马仁祥负责，并不认识何丽。公安机关对涉案房屋楼下住户调查询问，也陈述系马仁祥进行的装修，装修后房屋没人居住。诉讼中，马仁祥就其装修的事实提供了相关支付装修材料款的收据、送货单等证据，何丽对其所述的装修系其与第三人共同出资的事实未提供有效证据，第三人对共同出资装修的事实不予认可。
一审中，法院根据马仁祥申请，委托常州普华开瑞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装修受损的损失进行了评估，评估价为81755.64元，为此，马仁祥支付评估费1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财产损害赔偿并非是因涉案房屋受损导致的赔偿，而是因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受损所导致的赔偿。关于装饰装修的归属问题，虽然双方均未能就涉案装饰装修提供相应合同，但装饰装修在事发前确已完成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结合双方各自的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综合分析，应认定马仁祥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何丽，可认定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费用系由马仁祥支付。因何丽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及其装饰装修属其与第三人共有，故认定该装饰装修部分的权益属马仁祥所有。对何丽所辩称的马仁祥自己破坏房屋装修后嫁祸于其的陈述，因其就该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且从公安机关对何丽所作的询问笔录来看，何丽对其购买红色油漆并泼向涉案房屋的墙壁、地板的事实是认可的，故对何丽损坏马仁祥装饰装修的事实应予确认。对何丽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因事发后马仁祥一直要求公安机关予以处理，故不能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对受损装饰装修的损失的认定问题，何丽虽对评估报告不予认可，但因其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对评估报告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认定装饰装修损失为81755.64元。对马仁祥支付评估费1200元的事实，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对马仁祥主张的何丽窃走其一只格力变频空调价值3449元及樱花油烟机一只价值1550元的赔偿请求，因不属本案损害的范围，故不予支持。对马仁祥主张的房屋租金、误工费及其全家精神损失费的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何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马仁祥装饰装修损失81755.64元及评估费1200元，合计82955.64元；二、驳回马仁祥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8元，由马仁祥负担1840元，由何丽负担1808元（何丽负担的诉讼费用已由马仁祥预交，法院不再退还，由何丽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马仁祥支付）。
二审中，何丽提交如下证据：1.何丽的工资取款明细，证明取款是用于涉案房屋装修；2.商家出具的收据、单据，证明瓷砖等物品均为何丽夫妻出资购买；3.报警记录以及何丽与马越捷儿子马浩文出具的书面说明，证明何丽一家在涉案房屋居住情况；4.常州中院1824号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该判决书第六页载明了马越捷的取款明细，证明何丽夫妻出资装修涉案房屋。另外，申请调取马越捷工资明细，申请调取马仁祥入住武进中医院手术的相关资料，证明装修期间马仁祥住院，系何丽夫妇出资装修涉案房屋，因此，涉案房屋装修不是马仁祥负责的。
马仁祥、马越捷共同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取出的钱是用于装修，马仁祥、马越捷没有收到她的钱。对于证据2，马越捷与何丽一起去看过瓷砖，但结账付款的是马仁祥，证据中所署名的唐伟文是何丽同事袁小雨的丈夫，袁小雨跟何丽关系很好，这张证明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证据内容也没有明确谁付的款。黄氏百货厨电的票据出具日期是2010年7月，与本案无关联性。2010年3月30日，万乐福购买的床、床垫、书桌，涉案房屋中也不存在，不认可真实性；五金批发的单据不清楚何丽购置的何物。对于证据3，2011年3月26日的接警登记表，当时何丽是以取东西为由,欲强制进入涉案房屋，我方拿出证据证明房屋所有人是马仁祥后，何丽被民警阻拦；关于马浩文的证明，马浩文与何丽一起生活，何丽的要求孩子肯定会答应，故不应作为证据。另外常州中院1824号判决不能证明何丽出资装修房屋，事实上，该判决中明确指出何丽在2005年至2009年以其个人名义存入银行38万元，但其称取出后用于日常生活及购买汽车，还有一部分给她母亲看病。装修出资费用较大，如果装修出钱了，何丽应该在法庭上提出。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何丽还说谎，其母亲于2008年9月去世，2009年以后取钱去给母亲治病的陈述是假话。
二审查明，关于涉案房屋遭何丽破坏后，马越捷的报警时间为2014年9月6日。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恰当，二审予以维持。
理由及依据如下：
一、关于马仁祥主张的间接损失，首先，对于房租损失，马仁祥、马越捷均称涉案房屋事发前处于空置状态，并未用于对外租赁；马仁祥也并非居住其中，在涉案房屋遭破坏后其也无需另行租房居住。故其主张房租损失，依据不足。其次，对于误工费，马仁祥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二审不予采信。最后，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马仁祥主张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要求何丽赔偿其全家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审认为，本案中，马仁祥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何丽的侵权导致精神损害，造成了严重后果，故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与法不符，二审不予支持。另，关于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并无不当。
二、关于何丽的主张。首先，何丽认为一审判决扩大了财产损害范围，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于2014年10月15日出具武公（新）鉴通字〔2014〕334号鉴定意见通知书，其中载明油漆损失9975元。二审认为，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出具的〔2014〕334号鉴定意见通知书，并未涵盖涉案房屋损失的全部。一审法院根据马仁祥的申请，委托具有评估资质的单位对涉案房屋装修受损的损失进行了评估，何丽虽不认可评估报告，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采信该评估报告并无不当。其次，何丽认为，涉案房屋属于未分割的家庭共有财产，不属于马仁祥的财产部分应予以扣除，并且涉案房屋自己也支付了装修款。二审认为，结合双方在一审、二审中的举证以及陈述，根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可认定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费用由马仁祥支付。何丽破坏了由马仁祥出资的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一审中，涉案房屋的其他权益人均表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益均归马仁祥一人所有，故马仁祥有权向何丽主张涉案房屋的装修损失，何丽应赔偿相关损失。再次，关于马越捷的报警时间。一审认定该部分事实有误，二审予以纠正。最后，关于诉讼时效。从本案事发至今，马仁祥一直通过各种方式维权，向何丽主张权利，故本案不应认定为诉讼时效已过。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恰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8元，由马仁祥、何丽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海燕
审判员 卢文忠
审判员 孙海萍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