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33民初1971号
原告：谢庆，男，198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被告：梅州市市政建设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彬芳大道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4000196271282F。
法定代表人：李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谢庆与被告梅州市市政建设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梅州市政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庆、被告梅州市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梅州市政公司退还谢庆风险金72000元及利息（算至2018年4月4日为8104元，2018年4月5日之后的利息以7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计算支付，直至风险金支付完毕时止）。在审理过程中，谢庆主动放弃了对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谢庆与梅州市政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梅州市政公司将忠县新立镇白粮村等6个县级投资土地整治项目承包给谢庆，并约定了相关的承包事宜。双方实际上系挂靠关系。谢庆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的施工任务，并于2015年11月19日通过验收。梅州市政公司也按照约定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现在质保期已过，且业主方已经退还了梅州市政公司的质保金，但梅州市政公司拒绝退还谢庆的质量责任风险金72000元。谢庆多次要求梅州市政公司退还，但梅州市政公司至今拒绝退还，为维护谢庆的合法权益，遂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梅州市政公司辩称，谢庆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系约定的72000元是质量责任终身风险金，所谓终身是一直要交给梅州市政公司的，是不能返还的。双方系转包关系，谢庆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谢庆已将案涉工程项目施工完毕。梅州市政公司还认为，谢庆诉称的业主已退还所有的质保金与事实不符，业主退还被告的是履约保证金，与质量责任终身风险金不是一回事。且业主与梅州市政公司的约定与本案双方的约定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同的相对方主体均不同。故，请求驳回谢庆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具体日期不详），梅州市政公司与忠县土地整治中心（现更名为忠县农村土地整治中心）签订了《忠县永丰镇太阳村土地整治项目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忠县土地整治中心将忠县永丰镇太阳村土地整治项目发包给梅州市政公司施工。该合同与本案相关的主要内容如下：1.工程内容为土地平整、农田水利、田间道路以及其他工程项目的建设（详见项目施工方案及图册内容）；2.合同价款2803821元；3.剩余5%的工程款作为工程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28天内返还。该合同的附件有质量保修书，但并未约定具体的工程质量保修期限。2014年9月12日，谢庆与梅州市政公司签订《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及相关附件，其主要内容如下：1.梅州市政公司承接了业主发包的忠县新立镇白粮村（注：包含永丰镇太阳村）等6个县级投资土地整治项目施工任务，设立忠县新立镇白粮村等6个县级投资土地整治项目，谢庆任项目负责人，具体负责完成施工任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签订项目责任书前，谢庆向梅州市政公司交纳工程履约保证金和民工工资支付保证金56000元（工程款2%）；3.谢庆应将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安全员、质检员、材料保管员、会计、出纳等以上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资格证书复印件、联系电话号码等整理装订成册交梅州市政公司备案；4.梅州市政公司负责项目部公章和项目资料章的管理，谢庆如需要项目部公章，由梅州市政公司派专人驻守工地监管，谢庆负责监管人的食宿和工资发放（8000元/月）；5.谢庆按工程总造价3%向梅州市政公司上缴综合服务费，按工程总造价的3%交纳企业所得税，按工程总造价的1%交纳个人所得税，印花税按工程总造价的0.3%交纳印花税，统一上交给梅州市政公司，由梅州市政公司上交税务部门；6.本工程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以及安全员等人员工程建设安全、质量责任风险金（以下简称风险金）12000元/月，以合同工期计算共计72000元；7.综合服务费在第二笔工程进度款中扣除，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按工程进度款扣除，印花税在第一笔工程进度款中扣除，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以及安全员等人员本工程建设安全、质量责任终身风险金在第五笔工程进度款中扣除；8.质量目标为根据建筑施工规范以及与业主方签订的合同要求的质量目标实施，本项目质量达到合格以上，安全目标为无伤亡事故发生；9.项目责任期限为以本责任书签订生效之日或开工之日起至项目竣工验收直至保修期满止，工程质量责任及其引起的经济责任按国家规定执行（及质量责任终身制），由项目负责人负责承担保修的经济责任；10.梅州市政公司有权要求业主单位将工程款划入其指定账户，梅州市政公司监督工程款使用，梅州市政公司与谢庆签订的本协议不是工程的分包和转包合同，在业主单位未将工程款拨付到梅州市政公司指定张账户内时，在任何情况下，谢庆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现行拨付（垫付）工程款（即梅州市政公司无追收谢庆债权的义务）；11.项目负责人及班子主要领导负责指挥工程项目的生产经营活动，调配管理进入工程的人力、资金、物资、及其设备等生产要素，应处理好与该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未经公司授权，对外签署材料物资采购、建筑设备租赁、人员聘用合同的经济责任应由责任人负责；12.谢庆承担工程的安全、质量经济责任，应对工程的安全生产、工程质量、项目盈亏承担全责，并以其收入及家庭财产承担按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3.质量保证范围包括业主与梅州市政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施工图所含的全部内容，保修时间按照主合同执行。
上述案涉工程由谢庆实际施工，于2014年7月1日开工建设，2015年4月10日全部完成，工程质量达到合格标准，符合验收标准，于2015年11月19日通过验收。2016年2月3日，谢庆向梅州市政公司申请支付工程进度款，该申请书载明了梅州市政公司收取了风险金72000元，冲减综合服务费24000元。关于梅州市政公司收取谢庆的风险金金额问题，在梅州市政公司答辩中对收取风险金72000元并未提出异议，仅仅认为系终身收取，不能退还。但在本院问及在梅州市政公司提交的上述2016年2月3日的工程进度款申请表中“风险金72000元，冲减综合服务费24000元”的具体含义时，梅州市政公司突然辩称风险金在冲减了24000元综合服务费后仅收取48000元。本院认为，梅州市政公司收取谢庆的风险金金额为72000元，理由如下：1.梅州市政公司在答辩中以及在提交证据中均未对已收取谢庆风险金72000元提出异议；2.2016年2月3日的工程进度款申请表中载明的内容“收取风险金72000元，冲减综合服务费24000元”，从文义上直接表明了梅州市政公司收取的风险金系72000元；3.“冲抵综合服务费24000元仅系双方的结算抵扣问题，不影响已收取风险金72000元的定性，根据双方的项目责任书，梅州市政公司应当向谢庆优惠综合服务费24000元，如果此处的风险金冲减综合服务费24000元，仅收取了48000元，只能表明梅州市政公司在收取综合服务费并未按照优惠24000元之后的金额收取，而是首先按工程总价款的比例全部收取，然后在收取风险金72000元时对应当优惠的综合服务费24000元进行了抵扣结算，其本质上系结算问题，而非少收取风险金的问题”。
另查明，忠县土地整治中心已将包含履约保证金、质保金等在内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梅州市政公司，梅州市政公司也在收取项目责任书约定的综合服务费、税费等费用后将除了风险金72000元外的含履约保证金等在内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谢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二、谢庆是否有权请求梅州市政公司返还其交付的风险金。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的问题。谢庆主张双方系挂靠法律关系，梅州市政公司主张系工程转包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双方系建设领域的挂靠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在双方的《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中已经明确双方并非转包和分包关系，梅州市政公司辩称双方系转包关系显然与双方签订《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2.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建设领域挂靠关系的显著特征：（1）谢庆无建筑施工的相应资质，不具备从事建筑活动的主体资格；（2）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谢庆以及案涉项目上的相关人员与梅州市政公司无合法的人事或劳动关系，没有规范的人事任免、调动、聘用手续。案涉工程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安全员、质检员、材料保管员、会计、出纳等人员也均系谢庆雇请，由谢庆支付劳务报酬，谢庆仅将相关身份、资质证件提交梅州市政公司备案；（3）案涉工程系谢庆独立经营，庭审中，梅州市政公司明确表示谢庆系实际施工人，双方的目标责任书也明确约定由谢庆作为项目经理自主选择用工，自主对外进行物资采购、建筑设备租赁，负责指挥案涉工程项目的生产经营，调配人力、资金、物资、建筑设备等生产要素；（4）案涉工程由谢庆自负盈亏，双方并统一的财务管理，梅州市政公司收取工程款仅仅系提供账户并便于扣取谢庆应当支付的税费、综合服务费等相关费用，其除了固定收取上述相关费用外，并不承担该项目经营风险；（5）从工程债权的归属上看，在项目责任书中，梅州市政公司明确表示其不负有追索谢庆债权的义务，表明了梅州市政公司自己承认案涉工程债权并非其享有而属于谢庆，在业主方未向梅州市政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梅州市政公司并不承担替代谢庆向业主方主张工程款的义务。综上所述，谢庆与梅州市政公司属于挂靠合同关系。本案虽然立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但根据原告起诉的请求以及事实理由，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
二、关于谢庆是否有权请求梅州市政公司返还其交付的风险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所争议的风险金在双方的目标责任书中的全称表述为“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以及安全员等人员工程建设安全、质量责任终身风险金”，该风险金的目的在于保证工程建设人员安全及工程质量，也即系实际施工人先行交付的对可能出现施工人员安全事故以及工程质量问题的保证金。在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在保修期限已经经过的情况下，被挂靠人梅州市政公司应当将该风险金返还挂靠人即实际施工人谢庆。理由如下：1.双方所签订的《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及其附件系双方的挂靠合同，因为该挂靠合同系建设领域借用资质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该风险金的约定也应当为无效约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梅州市政公司应当返还其收取谢庆的风险金；2.风险金中表述的所谓“终身”，应当理解为被挂靠人在案涉工程上的安全及质量的责任期间，并非“永久”的意思。风险金的目的在于保证案涉工程人员的安全以及工程质量，也即在出现上述问题后，而挂靠人不予处理之时，被挂靠人可以以该风险金进行赔偿或相应处理。虽有“终身”字样，但并非永远占有，双方对风险金的约定并不存在“系挂靠对价，不予退还”的意思表示，且“系挂靠对价，不予退还”与保证施工人员安全与工程质量的性质也明显不符。施工人员的安全保障在工程竣工之后即已实现。而质量问题，并无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工程的保修期限是永久，即使关乎民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房屋地基和基础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也仅仅是设计文件所规定的合理期限，房屋其他项目的保修期为5年或2年。而案涉工程为土地整治，目前并无法律法规对土地整治的保修期限作出明确规定，忠县土地整治中心与梅州市政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保修期限并未明确约定。在无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也无和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本应合理确定保修期限，但根据梅州市政公司与忠县土地整治中心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质保金在保修期经过后返还，而事实表明忠县土地整治中心已将包含质保金在内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梅州市政公司，且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至谢庆起诉之日也逾2年之久，故本院推定案涉工程已过质量保修期限。既然工程早已竣工且已过保修期限，案涉工程的人员安全及质量保证业已实现，梅州市政公司不会再因为施工人员安全事故和工程质量问题而承担责任。故，梅州市政公司收取所谓风险金的目的已经实现，返还风险金的条件已经成就，在不能确定该风险金系谢庆应当支付的挂靠对价的情况下（实际上双方约定的综合服务费即是挂靠情形中一般约定的管理费，仅仅系名称不同而已，该费用才属于基于借用资质而支付的对价），其应当将其收取风险金返还谢庆。
综上所述，谢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梅州市市政建设集团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谢庆交付的“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以及安全员等人员工程建设安全、质量责任终身风险金”72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02元，减半收取901元（谢庆已预交），由梅州市市政建设集团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并收到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后应当及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未在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又未提出缓交、减交、免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满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自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黄燕彬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磊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