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1民终1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刚，男，1972年11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兵，男，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由乐山市市中区×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树兰，女，1968年7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法定代理人：辜荣喜（丁树兰之夫），男，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东，男，1969年8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松青，乐山市市中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永刚因与被上诉人丁树兰、杨明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川1102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永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兵，被上诉人丁树兰及其法定代理人辜荣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被上诉人杨明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永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丁树兰对张永刚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被告。杨明东的雇员辜华松无工程机械操作证违规操作装载机是导致丁树兰受伤的直接原因，一审过程中杨明东、张永刚均作出了合理解释，张永刚还申请了四名证人出庭作证。辜华松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辜华松应承担连带责任。张永刚一审中申请追加辜华松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明东具有《村镇工匠资格证书》，有资质砌围墙砖。张永刚的养殖房之前就已搭建好，只是将砌围墙砖的工作承包给杨明东，不适用《乐山市乡、村建设项目规划、建设管理实施细则》第六条的规定，张永刚不存在审查杨明东建筑资质有明显过错的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丁树兰的赔偿标准计算错误。杨明东雇佣丁树兰从事建筑事务有两三年，但建筑工地均在农村，且工作没有连续性，上半年基本没事可做，下半年才有建筑事务。丁树兰没有提供其在城镇连续务工一年以上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的证据，不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基本要件，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丁树兰的年龄和健康状况，其出院后长期护理费不应一次性计算二十年，最多只应计算五年。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无异议。
丁树兰辩称，丁树兰虽然居住在五通桥区×村，但受伤前三年来一直跟随杨明东在建筑工地务工，已脱离农业生产，其相关赔偿费用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永刚主张本案损害后果系辜华松操作不当所致，但无证据证明，因此，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张永刚修建的房屋系违法建筑，相关部门已责令其停工，张永刚有明显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明东辩称，一审判决错误，杨明东与张永刚并未签订合同，杨明东只是找人去给张永刚做工，双方之间没有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丁树兰受伤前三年来都是断断续续跟随杨明东在建筑工地干活，每年最多工作七八个月，其他时间丁树兰在其他建筑工地从事杂工。丁树兰摔下的高度仅三米，受伤严重系其他原因所致，应追加辜华松为被告。没有张永刚投资建房，就没有本案事故的发生。丁树兰的相关赔偿费用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出院后长期护理费最多计算五年。
丁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明东、张永刚赔偿丁树兰在务工中受伤的各项损失1211969元（实际损失1332969元，扣除杨明东、张永刚垫付的121000元）；2.诉讼费用由杨明东、张永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杨明东取得《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有效期两年）。杨明东之女与丁树兰之子辜华松系夫妻关系，杨明东长期雇佣辜华松、丁树兰从事建筑工作。
2016年6月，张永刚未经批准建造养殖房，杨明东承包了该房的修建。该养殖房的屋顶已经搭建好，跨度为10.2米，杨明东的承包范围为地平及砌墙。辜华松与丁树兰均在该工地工作。辜华松的工作是驾驶装载机并利用装载机上的挖斗将砌墙所用砖头托举到箱架处，丁树兰的工作是杂工，包括站在箱架上将挖斗中的砖头拿出放在箱架上。箱架由直径约0.11米的圆木棒绑制，高度为3.16米。大部分箱架上平铺了两块木板用于堆放砖头和工人工作（部分箱架仅铺一块木板），该两块木板大多铺放在紧靠围墙处，铺放面积约占箱架平面的三分之二，其余部分即靠近箱架外部悬空。2016年6月22日下午，丁树兰在箱架上捡砖时不慎从箱架上摔下，后送往医院治疗。杨明东曾要求工人工作时戴安全帽，但当日工人均未戴。丁树兰自当日至同年9月30日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四川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2、右侧多发肋骨骨折；3、右侧少量血气胸；4、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5、左侧肩胛骨线性骨折；6、全身多处软组织伤；7、左侧第七颈椎横突骨折；8、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9、左尺骨茎突骨折；10、眼眶及颌面骨多发骨折；11、肺部感染；12、尿路感染；13、低钾血症；14、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出院建议：1、院外继续康复治疗；2、建议五月后视恢复情况返院行颅骨修补手术；3、定期复查头颅CT、脑部CT、下颌骨X片等检查；4、神经外科、骨科、耳鼻喉科门诊随访；5、病情变化及时来院。产生住院费169796.45元。2017年1月6日至同年1月19日，丁树兰再次在该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脑外伤术后颅骨缺损；2、左侧肢体偏瘫；3、外伤性动眼神经麻痹；4、脑积水。出院建议：1、院外继续康复治疗，一周后伤口拆线；2、定期复查头颅CT、脑部CT、下颌骨X片等检查；3、门诊随访，如有病情变化，及时来院诊治。产生住院费用29271.24元。此外，丁树兰还发生门诊治疗及检查费共计2049.33元。其间，张永刚向辜华松支付垫付医疗费6000元、向杨明东支付垫付费15000元。辜华松收到杨明东支付的垫付款115000元。
2017年3月，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112民特6号民事判决：一、宣告被申请人丁树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辜荣喜为被申请人丁树兰的监护人。
2017年3月，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以乐科司法鉴定中心（2017）精鉴字第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丁树兰诊断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重度智能缺损），其伤残程度为三级。同年6月，该中心以乐科司法鉴定中心（2017）精鉴字第1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丁树兰目前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丁树兰共计支付鉴定费2800元。
丁树兰与辜荣喜之子辜华松已成年，其父丁玉国与其母（已亡）育有含丁树兰在内共五个子女，丁玉国出生于1933年2月28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丁树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相应民事主体应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辜华松是否应当追加为本案被告，该院认为，杨明东、张永刚申请追加辜华松为被告的理由是辜华松在工作中有重大失误导致丁树兰受伤，为此张永刚申请了四位证人出庭作证。该院认为，该四位证人中有一位系张永刚之父，与张永刚有利害关系，其证词不能采信，另三位证人对辜华松当时的行为在细节处陈述不尽相同，且在事发次日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全福派出所对杨明东和潘保安的询问笔录中均无辜华松操作装载机失误的陈述，因此该院认定杨明东、张永刚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丁树兰的损害责任承担，该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丁树兰被杨明东雇佣从事建筑工作，该建筑工地设施简陋，几乎无安全防护措施，为此作为承包人和建筑工地组织安排者的杨明东应负主要责任。丁树兰未按杨明东要求佩戴安全帽，工作中未尽到必要的审慎义务，也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该院确定本案损失由丁树兰承担30%的责任、杨明东承担70%的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乐山市乡、村建设项目规划、建设管理实施细则》第六条规定：二层以下（含二层），单间跨度小于6米的农村住宅建设项目和民用建设项目可由农村建筑工匠承担施工，其余建设项目必须由具有相应资质的建筑安装企业承担施工。本案中，杨明东仅具有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即只能修建二层以下、跨度小于6米的建筑，而张永刚的养殖房跨度为10.2米，因此杨明东并无资质修建该房，张永刚在审查杨明东的建筑资质上有明显过错，应按前述规定与杨明东承担连带责任。
丁树兰主张的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住院医疗费199067.69元、门诊治疗费2049.33元，有票据为证，该院予以认可，丁树兰所举票据中有一份系复印费，不属医疗费不予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25元×（101天＋14天）＝2875元；3、住院期间护理费丁树兰主张的15403.47元未超出规定，该院予以认可；4、出院后护理费36218元×20年×80%＝579488元，该院予以认可；5、误工费丁树兰主张的15403.47元未超出规定，该院予以认可；6、残疾赔偿金28335元∕年×20年×80%＝45336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20660元∕年×5年×80%÷5人＝16528元，该院予以认可；8、精神损害抚慰金，丁树兰主张过高，该院酌情认定24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2000元，丁树兰未举证证实，该院不予认可；10、鉴定费丁树兰主张5500元，其中部分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该院认可2800元；11、交通费，该院酌情认定500元。
综上，丁树兰的损失共计1311474.96元，由丁树兰自行承担393442.49元，杨明东、张永刚连带赔偿丁树兰918032.47，扣除杨明东和张永刚垫付的121000元，杨明东、张永刚还应连带赔偿797032.47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杨明东、张永刚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丁树兰各项损失797032.47元；二、驳回丁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丁树兰负担1100元，杨明东、张永刚负担248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丁树兰受伤前两三年长期跟随杨明东在建筑工地务工。本案事故发生当天，杨明东向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全福派出所电话报警称：修房子的工人丁树兰于下午17时许不慎从工地箱架上踩空掉下严重摔伤，已送往武警医院。次日，该派出所对杨明东及事发时该建筑工地的工人潘保安进行了询问，杨明东、潘保安均陈述丁树兰是从箱架上掉下摔伤。张永刚修建的养殖房未取得相关部门批准的规划、用地等手续。乐山市市中区全福镇人民政府向其发出《停工通知书》，责令其停止施工，立即整改，接受调查处理。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中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2.一审判决张永刚与杨明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丁树兰的相关赔偿标准应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中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张永刚认为丁树兰的损害后果系辜华松操作装载机不当所导致，要求追加辜华松为被告，但其申请出庭作证的四名证人的证言与事发当日杨明东的报警陈述以及次日杨明东、潘保安在派出所的陈述不符。杨明东、潘保安均陈述丁树兰不慎从箱架上摔下，并未出现辜华松操作不当的表述，该陈述距离事故发生的时间更近，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更强；张永刚申请出庭作证的四名证人的证言不能否定前述陈述，本院确认丁树兰系从箱架上摔下导致受伤。张永刚要求追加辜华松为被告，证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对张永刚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张永刚与杨明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张永刚修建的养殖房未取得合法报建手续，属于违法建筑，其将工程发包给杨明东，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张永刚系定作人，杨明东系承揽人。按照前述规定，张永刚在定作上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另外，杨明东作为承揽人，为丁树兰等雇员提供的箱架等设施简陋，缺乏安全生产条件，张永刚对此应当知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张永刚、杨明东对丁树兰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鉴于张永刚、杨明东均存在相应过失，丁树兰亦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确定丁树兰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30%，张永刚、杨明东连带赔偿7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丁树兰的相关赔偿标准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丁树兰受伤前两三年跟随杨明东在建筑工地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其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丁树兰的伤情经鉴定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其受伤时年龄为48岁，一审法院确定其长期护理费按照二十年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亦并无不当。张永刚对一审法院确定的丁树兰的其余赔偿项目及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永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0元，由张永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玲
审判员 吴维维
审判员 黎 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沈晓琴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