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1民初320号
原告：兰州诚信康宝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李建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军，甘肃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那晓明，甘肃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甘肃泰隆森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
法定代表人：魏永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秉旺，白银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彩，白银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兰州诚信康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宝公司）诉被告甘肃泰隆森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隆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康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军、那晓明，被告泰隆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秉旺、王进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康宝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康宝公司与被告泰隆森公司签订的铁精粉销售合同书及铁精粉销售补充合同；2、被告泰隆森公司向原告康宝公司返还货款11970497.60元；3、被告泰隆森公司向原告康宝公司支付违约金11970497.60元；4、被告泰隆森公司向原告康宝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货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5、诉讼财产保全担保费23941元、案件受理费、诉讼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泰隆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9月16日，康宝公司与泰隆森公司签订铁精粉销售合同书，约定泰隆森公司向康宝公司出售铁精粉，以供康宝公司向宁夏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宁钢公司)进行销售，出厂价为520元/吨，泰隆森公司应自2016年9月18日起开始供货；双方确认康宝公司已向泰隆森公司预付货款931.72万元，用以支付25％的货款；如泰隆森公司未经康宝公司同意将货物另售他人，康宝公司有权要求泰隆森公司返还剩余货款，且泰隆森公司应向康宝公司赔偿未退货款双倍的违约金。2016年11月6日，双方又签订一份铁精粉销售补充合同，将货物单价变更为590元/吨。合同签订后，康宝公司依约向泰隆森公司付款,并于2016年12月30日经双方对账确认，自2016年9月19日起至2016年11月25日止，泰隆森公司向康宝公司供货共计16062.96吨，价值8846722元，康宝公司结余款项为11470497.6元。2017年9月15日，康宝公司为支持泰隆森公司开工生产再次向泰隆森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至此，康宝公司结余款项总计为11970497.60元。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康宝公司向泰隆森公司预付25％的货款931.72万元按520元/吨计算，泰隆森公司应向康宝公司供货71670.77吨，但泰隆森公司除向康宝公司供货16062.96吨外，经康宝公司多次催要，泰隆森公司拒绝供货，还将已生产出的铁精粉另售他人。根据康宝公司向宁钢公司转售货物单价860元/吨，除去运费及税费等，康宝公司可得利润为195.53元/吨，因泰隆森公司违约，导致康宝公司无法向宁钢公司供货，造成康宝公司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共计10872990.19元。原告康宝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泰隆森公司辩称，康宝公司与泰隆森公司签订铁精粉销售合同、康宝公司向泰隆森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泰隆森公司向康宝公司供货的数量均属实，但本案纠纷系康宝公司违约导致，泰隆森公司无违约行为。泰隆森公司停产是政府的行政命令所致，属不可抗力，且康宝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能够预见该风险，并在合同中作出了约定，合同第六条第4项约定：若情况变化致使康宝公司给宁钢公司供货关系暂停或终止，或因泰隆森公司生产不正常，康宝公司或者泰隆森公司可暂停铁精粉的供货。另康宝公司委托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向泰隆森公司发出律师函称：2017年泰隆森公司水选厂因故停产未供货，康宝公司给予了充分理解和支持。可见，康宝公司对泰隆森公司的经营情况及生产可能因生态保护和环境治理被叫停的情况很了解。泰隆森公司因2017年2月20日白银市平川区黄家洼地区生态环境恢复治理领导小组发出《关于黄家洼地区采砂企业撤离设备的通知》，导致泰隆森公司停产至今，经多次上访，平川区政府于2017年10月同意泰隆森公司将已采出的矿产品进行加工筛选，但期限仅为2个月。当时的铁精粉市场价格为750元／吨，泰隆森公司依据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要求调整供货价格，但康宝公司坚持按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以已预付的铁精粉价格不上调为由要按补充合同约定的590元／吨提货，拒不提交钢厂的调价函，后泰隆森公司未加工自己的矿石，而是替甘肃铁川工贸有限公司和靖远县福田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代为加工选矿，并收取加工费，并非将产品销售给除康宝公司之外的其他人。双方2016年11月6日补充合同证明供货价格应该随着钢厂价格的提升而提升，康宝公司坚持要以大幅低于市场价的单价提货，属无理要求。康宝公司在泰隆森公司无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两次委托律师事务所向泰隆森公司发出律师函，未提出退款，直接要求泰隆森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明显不当，请求驳回康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对双方合同第六条第5项约定的违约金，降低至因违约行为造成损失的10％以下，双方继续履行铁精粉销售合同。
经审理查明，康宝公司与泰隆森公司自2015年7月即产生铁精粉购销关系。2016年9月16日，康宝公司为甲方与泰隆森公司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铁精粉销售合同书，约定：康宝公司向泰隆森公司购买铁精粉，以供康宝公司用于销往宁夏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泰隆森公司每月向康宝公司供铁精粉15000吨，含税干基出厂价为520元/吨，自2016年9月18日开始供货，直至康宝公司在泰隆森公司的剩余货款为零。货款支付：在2016年5月31日前，康宝公司在泰隆森公司的剩余货款为311.72万元,2016年7月至2016年9月12日，康宝公司向泰隆森公司另行支付预付货款620万元,本合同签订时康宝公司已向泰隆森公司合同支付预付货款931.72万元，泰隆森公司分批发货，康宝公司分批付款，每批货款的75%康宝公司支付、25%康宝公司用以上预付款支付。违约责任：在康宝公司所有货款（包括预付款）未提货之前，泰隆森公司无条件给康宝公司供货，没有康宝公司同意，泰隆森公司不能向其他人供货；若情况变化致使康宝公司给宁钢公司的供货关系暂停或终止、或因泰隆森公司生产不正常，康宝公司或泰隆森公司可暂停本合同的供货；本合同暂停供货或泰隆森公司在没有征得康宝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铁精粉卖给其他人，则康宝公司有权要求泰隆森公司立即退还剩余货款，此时若泰隆森公司拖延退款，泰隆森公司应向康宝公司赔偿应退未退款项双倍的违约金。双方在该合同第七条第1项中还约定，”在供货期间，若钢厂价格调整，则供货价格随着调整，价格调整标准及调整日期以钢厂的调价函为准（若钢厂价格上调，乙方已支付或预付货款的铁精粉价格不上调）。”2016年11月6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铁精粉销售补充合同，约定：从2016年11月8日开始，铁精粉含税干基出厂价调整为590元/吨，其他条款以原合同为准。合同签订后,自2016年9月22日至2016年11月24日期间，康宝公司共计向泰隆森公司支付1100万元。2016年12月30日,泰隆森公司与康宝公司签署2016年9-11月康宝结算单（泰隆森-
铁精粉），确认：自2016年9月19日起至2016年11月25日止，泰隆森公司向康宝公司供货共计16062.96吨，价值总计8846722.2元，康宝公司结余款项为11470497.6元。2017年9月15日，泰隆森公司准备开工加工铁精粉，康宝公司又支付给泰隆森公司货款50万元。截止起诉时止，泰隆森公司共欠康宝公司货款11970497.60元。
2017年11月28日，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曹斌向泰隆森公司发出律师函，表明2017年泰隆森公司水选厂因故停产没有供货，康宝公司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持，但2017年11月开始生产，却违反合同约定不向康宝公司供货，将货卖给他人，已构成严重违约，要求泰隆森公司在10日内退还全部预付款并承担违约金。2017年12月13日，度017甘肃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李世军向泰隆森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泰隆森公司于3日内将双方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履行完毕。
又查，2017年11月7日，康宝公司与宁夏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一份铁精粉买卖合同，约定铁精粉850元/吨，交货时间为2017年11月7日至2017年11月30日。2017年11月30日、2018年1月31日、2月28日宁钢公司向康宝公司共发出三份调价通知函：宁钢公司品位65%铁精粉干基含税收货价调整为860元/吨、880元/吨、960元/吨。2017年11月，康宝公司与他人签订的铁精粉运输合同约定从泰隆森公司选矿厂运至宁钢公司运输价格为38元/吨。
在本案诉讼期间，康宝公司于2018年3月21日因诉讼保全由担保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中心支公司提供担保，收取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3941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康宝公司举证的铁精粉销售合同书及补充合同、付款支付凭证、2016年9-11月康宝结算单、两份律师函、视频资料、康宝公司与宁钢公司签订的铁精粉买卖合同、调价通知函3份、运输合同2份、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函及保全费付款凭证；被告泰隆森公司举证的平生态恢复办发[2007]3号、平政函[2017]43号文件等，以上证据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经本院认证，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康宝公司与泰隆森公司签订的铁精粉销售合同书及补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应予保护。康宝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泰隆森公司支付了预付款，但泰隆森公司未按其收取的预付款向康宝公司供应相应的货物，已构成违约，应由泰隆森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现原告康宝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返还预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案中，康宝公司已主张了违约金，足以弥补其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泰隆森公司向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货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双方于2016年12月30日对账后，泰隆森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被行政机关通知停产，2017年10月25日经行政机关同意恢复生产2个月。现泰隆森公司抗辩恢复生产时铁精粉市场价格已上涨，康宝公司不交出宁钢公司调价函，坚持按补充合同约定的590元／吨提货，系无理要求。经审查，双方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在供货期间，若钢厂价格调整，则供货价格随着调整，价格调整标准及调整日期以钢厂的调价函为准（若钢厂价格上调，乙方已支付或预付货款的铁精粉价格不上调）。”双方在对本条的理解中产生分歧：泰隆森公司认为这里的乙方是宁钢公司；康宝公司认为这里的乙方是笔误，应是甲方。经本院审查认为，从该合同整体来看，本案合同用甲方、乙方代替双方当事人，提到宁钢公司用的均是该公司名称，本案支付预付货款的是康宝公司，因此这里的乙方是笔误，应是甲方即康宝公司。根据该条约定，康宝公司已预付货款的铁精粉价格不因钢厂价格上调而调整，因此泰隆森公司要求调价无合同依据，且其是否向康宝公司提出过调价要求无证据支持。本案的事实是，2017年10月25日恢复生产2个月之前，泰隆森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再次接受了康宝公司支付的货款50万元，说明泰隆森公司虽有因故暂停供货的情况，但仍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后在其接受预付货款后，以市场价格上涨为由未向康宝公司供货已构成违约。康宝公司认为在此期间泰隆森公司未经其许可将加工的矿石出卖给他人，并举出泰隆森公司货运过程中在公安部门处理时的视频资料，而泰隆森公司主张其是替他人加工铁矿石并未加工自己的矿石，未将货出卖给他人，并提交了与两个案外人签订的三份代加工合同。经审查，泰隆森公司提交的第一份合同，系2014年7月9日签订，已超过合同有效期；第二份合同，甲乙双方签订时间相隔一年；第三份合同签订时间及有效期并无不当，但泰隆森公司对于该份合同履行情况未举证，因此证据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双方在铁精粉销售合同第六条第5项中约定，泰隆森公司暂停供货或在未征得康宝公司同意将货物卖给他人，则康宝公司有权要求泰隆森公司退还剩余货款，从该条可以看出，暂停供货与未征得康宝公司同意将货物卖给他人是选择条件，只要具备其中一个条件，康宝公司就可以行使解除权。泰隆森公司抗辩其停止供货是因行政命令导致，属于不可抗力，该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当泰隆森公司因故不能供货，对于已收取的预付款及生效的合同未予处理，康宝公司两次以律师函的方式提出退款，后又以诉讼方式要求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并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货款本金的认定。双方在签订铁精粉销售合同之前，康宝公司已向泰隆森公司支付预付货款931.72万元，双方约定对于泰隆森公司每批供货付款，康宝公司当期支付75%，其余25%用以上预付款支付。经双方于2016年12月30日对账，泰隆森公司尚欠康宝公司货款11470497.6元，加之康宝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又支付给泰隆森公司货款50万元，合计货款金额11970497.60元，对于欠款数额双方均无异议，应由泰隆森公司退还给康宝公司。
关于本案违约金数额的认定。康宝公司按照应退货款的双倍主张违约金，并对其实际损失予以举证，经本院审查认为，康宝公司与泰隆森公司签订的铁精粉销售合同中明确指明，康宝公司购买铁精粉是用于向宁钢公司销售，康宝公司对其与宁钢公司的合同及产品单价、运费均予以举证。经查，康宝公司与泰隆森公司于2016年11月6日签订铁精粉销售补充合同约定的单价为590元/吨，此后双方再无调价；宁钢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向康宝公司出具的调价通知函称自2017年12月1日起调整为860元/吨，此后还有两份调价通知函，康宝公司以宁钢公司最早及最低调价860元/吨予以计算，并无不妥。康宝公司按照进销差价270元/吨，减去运费38元及税金36.47元,得出可得利益损失195.53元/吨。另，双方在合同中确定预付货款为931.72万元，约定该预付货款抵顶25%的货物付款，可计算出康宝公司总计向泰隆森公司订购货物71670.77吨,截止2016年12月30日泰隆森公司已供货16062.96吨,尚欠货物55607.81吨未供，因此55607.81吨×195.53元=10872995.09元。原告康宝公司在诉讼中计算出可得利益金额为10872990.19元,该数字小于本院计算的数额，因此应以康宝公司计算的10872990.19元作为其可得利益损失。综上，虽然康宝公司按照其与泰隆森公司合同约定未退货款的2倍计算违约金，但泰隆森公司在庭审中抗辩认为其主张过高要求减少，鉴于康宝公司对其可得利益损失已举证，因此本院应当按照可得利益损失作为调整违约金的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兰州诚信康宝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甘肃泰隆森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铁精粉销售合同书及铁精粉销售补充合同；
二、被告甘肃泰隆森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兰州诚信康宝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1970497.60元；
三、被告甘肃泰隆森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兰州诚信康宝商贸有限公司违约金10872990.19元；
四、被告甘肃泰隆森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兰州诚信康宝商贸有限公司诉讼保全担保费23941元；
五、驳回原告兰州诚信康宝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告兰州诚信康宝商贸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6162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原告兰州诚信康宝商贸有限公司承担5487元，由被告甘肃泰隆森矿业有限公司承担16113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景化冰
代理审判员 崔冬青
人民陪审员 刘玉霞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石默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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