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建国东路***号。
负责人：吴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飞，江苏博事达（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伟，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世全，山东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庄涛，农民。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5）招商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一审诉称，原审被告庄涛于2014年3月到被上诉人工程队的施工单位招远罗金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金矿业公司）销售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人每份保险金额为35万元，同时投保了附加医疗保险，每人每份保额均为3.5万元。保险期间为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9日，投保团体人员为被上诉人施工队的96名工人，每名工人投保两保险，共交纳保费277200元。保险生效后，招远罗金矿业有限公司通过原审被告庄涛、山东圣城保险经纪公司（以下简称圣城公司）向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分公司递交投保、变更、理赔等材料。2014年10月6日被保险人王祥学在工作中受伤死亡，被上诉人赔偿给王祥学家属赔偿金70万元，并与家属签订了保险索赔权益转让书。2014年12月22日，被保险人吴修勇在工作中受伤死亡，被上诉人赔偿给吴修勇家属赔偿金70万元，并与家属签订了保险索赔权益转让书，同意将上述保险可以获得的全部权益转让给被上诉人。要求两上诉人赔偿保险金14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上诉人一审辩称，1、被上诉人侯伟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的保险合同当事人是人寿徐州分公司与罗金矿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没有保险合同关系，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合法取得涉案的两份权益转让书，本案中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的诉求无合同依据。圣城公司是经纪中介公司，与我方只存在中介服务关系，该公司两次申请变更被保险人，我方均未作出承诺，王祥学及吴修勇不是涉案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上诉人没有给付义务。3、罗金公司赔付王祥学、吴修勇家属是应尽的法律义务，被上诉人没有赔付义务，也没有已经赔付的转账流水，被上诉人无权利起诉我方。从王祥学家属及吴修勇家属签收的协议及权益转让书均已明确该赔偿款是工伤赔偿，与本案所涉及的保险没有关联。综上，被上诉人既不是合同相对人，也不是赔付义务主体，同时也未提供流水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该笔款项，被上诉人诉讼我方支付其赔付款没有法律依据与合同依据。
原审被告庄涛辩称，其代表圣城公司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销售保险产品，其只是经办人，不同意承担赔付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7日，被上诉人侯伟以施工单位罗金矿业公司的名义通过原审被告庄涛所在单位圣城公司的中介在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处为被上诉人工程队96名工人各投保了两份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国寿绿洲附加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单号为1145321400020858、1145321400020859，被保险人为这96名工人，保险期间自2014年2月20日起至2015年2月19日，罗金矿业公司共交保险费277200元，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每人70万元，保险合同号：2014-320311-845-70000011-5、2014-320317-845-70000107-1。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B型、2013版）第五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之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特别约定第4条约定：变更人员无限制。特别约定第6条约定：如发生死亡案件，在受益人和投保人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需提供赔偿协议书，证明赔款由投保人垫付给受益人，经保险金权益人同意，签订权益转让书赔款直接打到投保人指定的账户。2014年7月16日，罗金矿业公司通过圣城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庄涛向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提交了包含王祥学在内的五名变更人员清单及身份信息。2014年10月6日，王祥学在罗金矿业公司矿井下作业时受伤死亡。2014年10月24日，被上诉人侯伟以罗金矿业公司名义与王祥学的亲属徐义凤、王启美、王滕、徐文侠、郑广玲、王福平签订赔偿协议，约定：被上诉人赔偿给徐义凤、王启美、王滕、徐文侠、郑广玲、王福平因王祥学死亡的经济损失70万元；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后，徐义凤、王启美、王滕、徐文侠、郑广玲、王福平自愿放弃被上诉人在保险公司为王祥学办理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权利，同意理赔款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与徐义凤、王启美、王滕、徐文侠、郑广玲、王福平签订权益转让书，载明：甲方徐义凤、王启美、王滕、徐文侠、郑广玲、王福平，乙方侯伟，2014年2月20日投保人招远市罗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保险，险种名称：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保险合同号：2014320311845700000115，2014年10月6日上述保单的被保险人王祥学因井下工作时发生意外原因颅脑损伤并创伤性休克死亡，对于本保险事故甲方同意将上述保险可以获得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乙方享有。乙方对该份权益转让书的真实性承担全部责任，凡由此引发的一切纠纷，由乙方负责协调解决，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关。2014年10月24日，王祥学的亲属徐义凤、王启美、王滕、徐文侠、郑广玲、王福平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王祥学死亡赔偿款70万元。圣城公司根据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要求收集理赔材料、配合人寿招远公司人员查勘事故，并见证了王祥学家属与被上诉人侯伟之间赔偿款支付经过及保险索赔权益转让协议的签订，于2014年11月3日将理赔材料以电子邮件方式发给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同时将纸质材料邮寄给了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
另查明，2014年10月9日、2014年12月5日、2014年12月16日，罗金矿业公司通过圣城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庄涛向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提交了包含吴修勇在内的变更人员清单及身份信息。2014年12月22日，吴修勇在罗金矿业公司矿井下上班时受电击死亡。2014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侯伟以罗金矿业公司名义与吴修勇的亲属徐明芳、吴海燕、吴开洋、吴凤池、刘长娥签订赔偿协议，约定：被上诉人赔偿给徐明芳、吴海燕、吴开洋、吴凤池、刘长娥因吴修勇死亡的经济损失70万元；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后，徐明芳、吴海燕、吴开洋、吴凤池、刘长娥自愿放弃被上诉人在保险公司为吴修勇办理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权利，同意理赔款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与徐明芳、吴海燕、吴开洋、吴凤池、刘长娥签订权益转让书，载明：甲方徐明芳、吴海燕、吴开洋、吴凤池、刘长娥，乙方侯伟，2014年2月20日投保人招远市罗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保险可以获得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乙方享有。乙方对该份权益转让书的真实性承担全部责任，凡由此引发的一切纠纷，由乙方负责协调解决，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关。落款处罗金矿业公司加盖公章。2014年12月29日，吴修勇的亲属徐明芳、吴海燕、吴开洋、吴凤池、刘长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招远市罗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给付的因吴修勇死亡赔偿款70万元。圣城公司根据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要求收集理赔材料、配合人寿招远公司人员查勘事故，并见证了吴修勇家属与被上诉人侯伟之间赔偿款支付经过及保险索赔权益转让协议的签订。但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拒绝赔偿。2015年8月21日，被上诉人以诉称理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被上诉人自愿撤回对庄涛的起诉。
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没有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招远市罗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内容如下：我公司侯伟施工队以我公司名义为王祥学等96名职工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险（保单号分别为1145321400020858、1145321400020859），出险后由侯伟负责支付的赔偿金，侯伟与家属签订了《权益转让书》，我公司加盖公章予以见证，索赔权益受让人是侯伟。被上诉人还提交了与王祥学及吴修勇家属签订赔偿协议及权益转让书的视频照片，证实由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书、赔偿款支付经过及权益转让书的事实过程。圣城公司出具的情况证明，见证了王祥学家属及吴修勇家属与被上诉人侯伟之间的赔偿款支付经过及保险索赔权益转让协议的签订过程。
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还主张被上诉人的诉求无合同依据，圣城公司只是中介公司，其两次变更没有上诉人均未作出承诺，王祥学、吴修勇均不是被保险人。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圣城公司与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的合作协议，证实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由圣城公司为保户办理投保、收取保费、被保险人变更、保险理赔材料的收集等业务，被上诉人还提交了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圣城公司出具的包括王祥学、吴修勇在内的被保险人员变更名单提交给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的邮件截图，而上诉人未提出异议。
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还主张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相对人，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流水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支付该两笔赔付款。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银行汇款凭证，证实由被上诉人侯伟向王祥学亲属王福平汇款204000元，向王祥学亲属徐义凤汇款496000元，向吴修勇亲属吴海燕汇款70万元。
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枣庄市山亭区北庄镇后峪村村民委员会及枣庄市公安局北庄派出所的证明，证实王祥学第一顺序继承人有父亲王福平、母亲郑广玲、妻子徐义凤、大女儿王启美、二女儿王腾、三女儿徐文侠。枣庄市峄城区阴平镇烟庄村村民委员会及枣庄市公安局阴平派出所的证明，证实吴修勇第一顺序继承人有父亲吴凤池、母亲刘长娥、妻子徐明芳、女儿吴海燕、儿子吴开洋。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以罗金矿业公司名义为其施工队96名工人与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签订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对罗金矿业公司和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均有约束力。罗金矿业公司证实被上诉人以其公司名义投保，出险后被上诉人负责支付的赔偿金，被上诉人与家属签订了权益转让书，索赔权益受让人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涛并非本保险合同的合同相对人，被上诉人撤回对庄涛的起诉，依法应予准许。
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第6条约定：如发生死亡案件，在受益人和投保人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需提供赔偿协议书，证明赔款由投保人垫付给受益人，经保险金权益人同意，签订权益转让书赔款直接打到投保人指定的账户。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约定。被上诉人根据该约定将赔偿款先行支付给了被保险人王祥学的亲属王福平、徐义凤及被保险人吴修勇的亲属吴海燕，被上诉人即取得了向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主张王祥学、吴修勇死亡保险金的权利。
关于王祥学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枣庄市山亭区北庄镇后峪村村民委员会及枣庄市公安局北庄派出所的证明为证，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可以认定王祥学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是王福平、郑广玲、徐义凤、王启美、王腾、徐文侠。关于吴修勇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枣庄市峄城区阴平镇烟庄村村民委员会及枣庄市公安局阴平派出所的证明为证，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可以认定王祥学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是吴凤池、刘长娥、徐明芳、吴海燕、吴开洋。
综上，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的辩称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给付王祥学、吴修勇意外死亡保险金共140万元，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付给被上诉人侯伟保险金14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索赔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法》规定，关于具有人身依附性质的债权无法权益转让，本案正是基于死亡而产生的具有人身依附性质的债权。所以人身保险金是和种具有人身依附性质的权益，法律禁止转让。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投保人是错误的。保险单上明确注明本案投保人是罗金矿业，双方合同约定权益转让即使转让也只能转让给投保人，而非本案被上诉人。2、一审法院对对于被保险人人员变更没有查清。圣城公司和上诉人之间只有中介服务关系，在2014年两次申请变更被保险人，王祥学、吴修勇均不是被保险人。所以，由于没有向上诉人提出正式的申请，我公司没有给付义务。被上诉人给付受害人近亲属的费用性质是侵权纠纷所赔偿的费用，不能视为应当由上诉人赔偿的保险金而转让。由于死者王祥学、吴修勇均没有社保，其所有单位罗金矿业便分别与其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协议书性质明确表明为“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工伤待遇共计70万元”，该协议是依据相关工伤保险条例内容制作的并且均没有涉及人身保险金给付的问题。王祥学、吴修勇工伤死亡后罗金矿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进行赔付行使其法定义务，应当无权向上诉人主张保险金赔款，也无权把该义务转让给上诉人，同时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流水证明受害人已经实际获得了这两笔赔款。综上，被上诉人获得保险金赔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被上诉人保险合同约定，受让了保险权益是一种保险合同的权利，并非上诉人所说的继承权，保险合同的权利完全可以转让或抵押。保险公司搞得保险合同担保贷款是一个投保人将保险权益处分的典型的案例，说明保险合同可以转让，我们向上诉人主张的保险赔偿款，不是死亡赔偿金，索赔的权利在双方的保险合同中有明确的规定，现在上诉人主张无权转让，也是违背了合同的约定以及诚信原则。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罗金矿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也证实了被上诉人是实际的投保人，并且对两位被保险人的家属进行了赔偿。上诉人的合作方山东圣城保险经济有限公司对合同签订及被保险人员变更，索赔权利书的签订，予以证实，这些在一审中予以了查证。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保险金。
被上诉人以罗金矿业公司名义为其施工队96名工人与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签订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第6条约定：“如发生死亡案件，在受益人和投保人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需提供赔偿协议书，证明赔款由投保人垫付给受益人，经保险金权益人同意，签订权益转让书赔款直接打到投保人指定的账户。”被上诉人根据该约定将赔偿款先行支付给了被保险人王祥学的亲属王福平、徐义凤及被保险人吴修勇的亲属吴海燕，并与死者家属签订了权益转让书，依据上述约定，被上诉人取得了向上诉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主张王祥学、吴修勇死亡保险金的权利。上诉人主张本案投保人是罗金矿业，即使权益转让也只能转让给投保人，而非本案被上诉人。对此，一审中罗金矿业公司已经出具了证明，证实被上诉人以其公司名义投保，出险后被上诉人负责支付的赔偿金，被上诉人与家属签订了权益转让书，索赔权益受让人是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主张即使保险权益转让也只能由投保人罗金矿业公司主张权利的理由不成立。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银行汇款凭证，证实被上诉人侯伟向王祥学亲属汇款70万元，向吴修勇亲属汇款70万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已经实际获得了这两笔赔款，与事实不符。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庆
审判员 张秀波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