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机床厂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孙海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博文，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范少文，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斯玛特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胡逢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周，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婷，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机床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机床厂）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斯玛特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玛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石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0日，广州机床厂与斯玛特公司双方签订《供货合同》一份。该《供货合同》约定由斯玛特公司向广州机床厂提供展会桁架机械人一台，总价为198000元，交货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调试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至1月22日。买卖合同的第三条第2款约定该机械手是广州机床厂方用来参加2014年2月24日至28日上海机床展。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生效后广州机床厂预付99000元，发货前广州机床厂支付79200元，机器验收后广州机床厂方需付清总设备款的10%即19800元。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另附《桁架机械手技术协议》。2013年11月27日，双方签订了《桁架机械手技术协议》。该《桁架机械手技术协议》第三条第1款约定安装调试的次数为两次，第一次在广州机床厂方厂房内进行安装调试，第二次在2014年上海展会上调试，若广州机床厂可完全掌握调试技术，能自行调试，则斯玛特公司方可不到展会现场进行调试，且若广州机床厂方在展会自行调试时出现故障，斯玛特公司需在24小时内到达现场解决问题。《桁架机械手技术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验收后拆卸涉案设备，与机床一起包装运往展会。上述《供货合同》和《桁架机械手技术协议》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5月21日，广州机床厂向斯玛特公司出具了一份《验收函》，该《验收函》中载明：“感谢贵公司对我公司的支持与配合，使机械手可以在2014上海机床展和深圳机床展中顺利展出”，广州机床厂还要求斯玛特公司于2014年6月3日配合完成抱闸伺服电机的安装，以及进行机械手的验收工作。2014年10月14日，广州机床厂向斯玛特公司出具一份《退货函》，广州机床厂在该函中称因涉案机械人无法正常使用而无法达到验收要求，且斯玛特公司方一直没有解决设备存在的问题，并将该设备的操作界面用密码锁死，无法操作。
在原法院庭审中，广州机床厂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桁架机械手技术协议；2.关于我司向广州市斯玛特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购买的“GZJC-2J-03131106桁架机器人”的退货函；斯玛特公司对广州机床厂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广州机床厂提供的证据1的三性没异议，但该协议不能证明斯玛特公司有任何的违约行为；确认收到广州机床厂提供的证据2，但斯玛特公司对其中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设备经验收，并在展会展出，只是因广州机床厂技术人员离职，导致广州机床厂不能继续操作该设备，不存在斯玛特公司以密码锁死设备的事实。斯玛特公司为证明其反驳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供货合同，证明双方签订了与广州机床厂提供的证据1同时签订的供货合同，从该份合同可以看出广州机床厂尚欠该合同设备款10%，即19800元，另外还有旋转平台290**元（共计48800元），并证明设备用途是用于上海展会展出，而不是广州机床厂自用，该设备在上海展会展出后，已经完成广州机床厂购买该设备的合同目的，广州机床厂没有将该设备卖出属于广州机床厂自身的营销问题；2.桁架机械手技术协议，证明涉案设备是验收后才运到展会展出，展出前必须先验收，具体详见该协议第三条第1款、第2款；3.广州机床厂出具的验收函，证明广州机床厂已经承认涉案设备在上海展会及深圳展会顺利展出；4.光盘（视频录像），证明上海展会上涉案设备正常运行，并证明斯玛特公司为广州机床厂另行加工旋转平台。广州机床厂对斯玛特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斯玛特公司提供的证据１真实性确认，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斯玛特公司所述我方欠其货款不是事实，我方对涉案设备90%的货款已经支付，剩余19800元尾款未付，斯玛特公司所述旋转平台并未交付给我方，涉案机械手并未配套旋转平台；对斯玛特公司提供的证据2，我方并未对涉案设备验收，是因为斯玛特公司迟延交货，已经接近展会时间，所以是在展会上进行调试的，斯玛特公司也根据协议派人到展会上调试，在展会上设备是能运行的，但是是在斯玛特公司人员操作下才能运行。在深圳展会上，因斯玛特公司未派人到场，因广州机床厂方没有密码，机床可以运行，机械手不能运行，对广州机床厂方的形象造成损失，不同意斯玛特公司所述其已按照合同履行，但是斯玛特公司提供的设备没有说明书等相关资料，广州机床厂不能正常操作，设备只有在斯玛特公司派员的情况下才能运行，按协议第一条第2款、第三条第1款及第2款，广州机床厂方应当是可以自行调试设备的;斯玛特公司提供的证据3是我方要求斯玛特公司派人配合我方验收，虽然该设备可以在展会展出，但是技术参数、精度、功能等未验收；对斯玛特公司提供的证据4，广州机床厂认为只能证明有斯玛特公司人员在场，设备可以运作，但是精度、功能等未作验收，该视频是上海展会的，不能证明深圳展会的现场问题。在原法院庭审中，当庭播放了斯玛特公司提供的上海机床展会期间涉案设备运行的视频，从斯玛特公司方提供的光盘，光盘里的录像可清晰看出涉案机械手在上海展顺利展出的画面。广州机床厂方在2013年12月4日向斯玛特公司支付了首期货款99000元，斯玛特公司方在2014年2月4日把设备运送到广州机床厂方工厂后，广州机床厂方在2014年3月11日向斯玛特公司方支付了第二期货款79200元，现广州机床厂尚欠斯玛特公司货款19800元。
广州机床厂原审诉讼请求为：1.同意广州机床厂的退货申请，斯玛特公司退回广州机床厂178200元合同款及利息；2.斯玛特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及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均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纵观全案事实，案件争议的焦点为广州机床厂与斯玛特公司双方哪方违约的问题。广州机床厂主张系斯玛特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不合格，斯玛特公司主张系广州机床厂未付清尾款的情况下要求斯玛特公司重新对广州机床厂的新员工进行操作培训。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结合广州机床厂与斯玛特公司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庭审诉辩的情况，案件系广州机床厂违约具有较高的盖然性，理由如下：1.广州机床厂提供的《桁架机械手技术协议》只是广州机床厂与斯玛特公司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的附件，而广州机床厂与斯玛特公司双方在《供货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涉案设备为“展会桁架机械人”，广州机床厂向斯玛特公司采购斯玛特公司生产的涉案设备系广州机床厂专门用来参加2014年2月24日至28日的上海机床展，而从斯玛特公司方提供的光盘录像可清晰看出涉案设备曾在上海机床展顺利展出，广州机床厂出具的《验收函》也称涉案设备在上海机床展和深圳机床展中顺利展出，故原审法院应当确认涉案设备曾在上海机床展顺利展出的事实，广州机床厂从斯玛特公司处采购了涉案设备后，顺利完成上海机床展展出即广州机床厂方已达成其合同目的，现广州机床厂在完成其合同目的后又要求退货给斯玛特公司，不符合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2.根据广州机床厂的起诉状陈述的情况及斯玛特公司提供的《供货合同》、广州机床厂提供的《桁架机械手技术协议》、广州机床厂出具的《验收函》等，可以看出斯玛特公司交付涉案设备至广州机床厂厂房后，斯玛特公司对广州机床厂的员工已进行了操作培训，且对涉案进行了安装调式，根据《桁架机械手技术协议》第三条第2款的约定，涉案设备应是经验收合格后才包装运往上海参加展会的。3.根据《供货合同》的约定，广州机床厂本应当在涉案设备发货前支付第二期货款，但是广州机床厂是在斯玛特公司交付涉案设备后才向斯玛特公司支付的第二期货款，且广州机床厂至今尚有10%的合同尾款未支付给斯玛特公司，斯玛特公司以此为由拒绝重新给广州机床厂的新员工进行操作培训是合情合理的。4.斯玛特公司将涉案设备交付给广州机床厂并进行操作培训、验收合格后，涉案设备已在广州机床厂的管控之下，不能排除广州机床厂已掌握涉案设备操作的员工重新设置操作密码的可能，现广州机床厂若要求斯玛特公司重新对广州机床厂的新员工进行操作培训，理应与斯玛特公司进行协商，并在支付完全部货款的情况下按《供货合同》的约定另行支付相应的差旅费和调式费。综上所述，涉案设备已验收合格，并在上海机床展及深圳机床展顺利展出，现广州机床厂以斯玛特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退货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州机床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2元，由广州机床厂负担。
判后，广州机床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广州机床厂以斯玛特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退货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符合事实。1.斯玛特公司的证据仅能证明机械手能够在上海机床展适用，而不能证明该机械手验收合格且深圳机床展顺利展出；2.《桁架机械手技术协议》第二点中列明的机械手系统与实际的机械手系统不符合；3.双方至今未依据该协议约定进行验收，并没有双方签字验收文件。（二）原审法院认为斯玛特公司交付涉案设备至广州机床厂厂房后，对广州机床厂员工进行了培训并对涉案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且涉案设备是经验收合格才包装运往上海参加展会与事实不符。1.斯玛特公司未按《供货合同》的约定时间交货，且实际交货时间距离上海机床展仅20日，导致涉案设备没有足够时间进行组合调试。2.上海展会后，斯玛特公司才派员进行组合调试，且调试后只有展示效果未能达到最终使用要求，实际技术参数没有验收。（三）后期广州机床厂向斯玛特公司发出了不合格的验收报告，但斯玛特公司未作回应。综上，广州机床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判决支持广州机床厂的诉讼请求，即同意广州机床厂退货申请，斯玛特公司退回广州机床厂178200元合同款及利息；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斯玛特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斯玛特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斯玛特公司为广州机床厂专门开发机械尽心尽力，耗费极大的时间、精力，且价格低廉，准备日后批量销售给广州机床厂。而其因自身营销原因未售出货，拒不支付货款，又利用自身国有地位先行起诉，行为极度无理。请求驳回广州机床厂的全部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广州机床厂于2013年12月4日和2014年3月11日，分两笔向斯玛特公司支付了货款共计178200元。二审庭询中，广州机床厂明确：“如上诉状所说的，根据我方与斯玛特公司签订涉案的协议，对方用的系统与双方约定的系统不一样，货不对板，我方要求用的系统是西门子的系统，这是我方要求退货的唯一原因。”广州机床厂表示涉案设备到厂后其就发现斯玛特公司没有使用约定的操作系统。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广州机床厂要求退货的理据是否充分。广州机床厂现提出退货的理由是斯玛特公司在涉案机床中所用的操作系统与协议中约定的不一样，货不对板。对此，斯玛特公司确认其实际使用的系统与约定不同，但认为广州机床厂对此并无异议，并已实际接受了涉案设备。本院审查了合同履行的过程，发现涉案设备是于2014年2月4日送到广州机床厂处。根据广州机床厂的陈述，其于收货后就已发现涉案设备没有使用约定的操作系统。可是，广州机床厂仍于2014年3月11日向斯玛特公司支付了第二期货款。2014年5月21日，在上海展览会和深圳展览会结束后，广州机床厂还向斯玛特公司发出《验收函》，明确表示：“感谢贵公司对我公司的支持与配合，使机械手可以在2014上海机床展和深圳机床展中顺利展出。”广州机床厂并无证据证明从其收货到《验收函》的发出，其曾就操作系统的问题向斯玛特公司提出异议。反之，广州机床厂在明知涉案设备使用的操作系统并非合同约定的系统的情况下，还继续向斯玛特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并发出《验收函》向广州机床厂表示感谢，这显然不合常理。因此，本院采信斯玛特公司的陈述，认定广州机床厂对于斯玛特公司更换操作系统是明知且同意的，双方已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就操作系统予以协议变更。故广州机床厂现在又以斯玛特公司使用的操作系统与约定不符为由要求退货退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广州机床厂在上诉状中提及的其他问题，原审判决已作详细论述，理据得当，本院依法予以认可，不再予以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广州机床厂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4元，由上诉人广州机床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