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7民终2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青年南路345号。
主要负责人：宋维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石安，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峥，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艺杰，男，2014年9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津市市。
法定代理人：王荣娟（系刘艺杰之母），住湖南省津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开秀，女，196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津市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林军，津市市名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乐香，女，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津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鄂，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艺杰、杨开秀、邓乐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7）湘078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石安，被上诉人杨开秀、刘艺杰的法定代理人王荣娟及刘艺杰、杨开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林军，被上诉人邓乐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不承担商业三者险484347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艺杰、杨开秀、邓乐香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划分责任错误，本案第一次事故是受害人刘杨酒后、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摩托车摔倒形成的，造成了刘杨头部严重受伤，刘杨对第一次事故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第一次事故后刘杨未采取任何措施，导致4分钟后邓乐香驾驶小型轿车撞倒刘杨形成了第二次事故，第二次事故中邓乐香只是加重了损害后果，只应承担加重后果部分的责任，故一审判决邓乐香对刘杨的全部损害承担完全责任是错误的。另外，即使本案无法查清邓乐香加重的损害后果，也应当平均确定责任，即邓乐香只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在津市市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后向常德市交警部门反映了情况，常德市交警部门要求津市市交警部门重新出具本案的事故认定书，但津市市交警部门拖延至今仍未处理，故一审采信津市市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多认定了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按照本地实际，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同等责任认定25000元；3，人民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事故后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迅速报警，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未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赔，本案中邓乐香在事故后离开了现场，导致无法对邓乐香是否存在酒驾等免赔情形作出认定，故人民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
刘艺杰、杨开秀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乐香辩称，认可保险公司对邓乐香赔偿责任的理由，邓乐香应与刘杨平均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对保险公司免赔商业三者险的理由不认可，邓乐香事后采取了措施，不应当免除保险赔偿责任。
刘艺杰、杨开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邓乐香赔偿损失1082930元；2，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二人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4日23时35分，刘杨饮酒后驾驶湘J85X**号二轮摩托车沿津市市孟姜女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澧水大桥桥面路段时，因操作不当，造成车辆侧翻，本人倒地受伤。23时37分，王荣娟步行至此对刘杨进行施救。23时39分，邓乐香驾驶湘JB91**号（临时号牌）小型轿车沿澧水大桥由北向南行驶至此时，因观察路面状态不够，采取措施不当，将刘杨、王荣娟撞倒，造成刘杨、王荣娟受伤，刘杨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后，邓乐香委托同车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本人则离开事故现场。2017年5月5日，津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常德市常价司法鉴定所对湘JB91**号车辆进行车体痕迹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湘JB91**号车辆车体产生的痕迹符合湘JB91**号车辆正面与柔性客体（人体）相碰撞接触的形态特征。2017年6月1日，津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乐香负事故全部责任。邓乐香系湘JB91**号小型轿车所有人，并为该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率），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限均自2017年3月28日起至2018年3月28日止。
杨开秀系刘杨母亲，杨开秀共生育包括刘杨在内的二兄弟，刘艺杰系刘杨儿子。事故后，邓乐香支付了刘杨丧葬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给刘艺杰、杨开秀造成各项损失：1，丧葬费29400元；2，死亡赔偿金62568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60650元；4，办理葬事交通费酌定1000元；5，医疗费4468.89；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邓乐香、人民保险公司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共计871198.89元。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刘杨死亡、王荣娟受伤。王荣娟已另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另案中查明，王荣娟各项失为36162.82元。其中医疗费13029.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2400元、误工费13233元、鉴定费1500元、交通费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是否客观适当；2，刘杨死因是否与第一次交通事故有关联；3，人民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故障或者发生交通事故，妨碍交通又难以移动的，应当按照规定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并在车后50米至100米处设置警告标志，夜间还应当同时开启示廊灯和后位灯。本案中，根据刘杨交通事故案卷视频显示，刘杨发生第一次自行侧翻交通事故后，人被摔倒在地，摩托车被甩出几米远，本人仅能呈坐立状及双手挥动，身体无法正常动弹，设置警告标志和开启后位灯有明显的身体障碍，且前后二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间间距仅4分钟，在当时情况下，若要求刘杨按上述规定设置警告标志和开启后位灯，实属苛刻也无法达成。本案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勘察、技术分析和依据有关检验、鉴定意见，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并在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后所作的技术性结论。认定程序合法，做出的事故责任划分客观适当，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依法予以采信，并据此依法确定本案当事人相应的民事责任。人民保险公司提出的刘杨应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邓乐香主张刘杨死亡的后果，系前后二起交通事故共同造成，是多因一果，邓乐香违章驾驶不是造成刘杨死亡的直接原因。但针对该抗辩主张，邓乐香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刘杨死亡与第一次交通事故是否有关联及关联程度，且依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亦无法认定第一次交通事故与刘杨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参与度及参与度为多少，对此，应由邓乐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邓乐香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事发后，邓乐香委托同车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表明其没有逃离现场的主观故意，其陈述离开现场系由于害怕受害人家属殴打所致也符合常理，且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条款中“未依法采取措施”系指采取什么措施未进一步约定，属约定不明。人民保险公司以邓乐香未拨打110、122报警电话为由认定邓乐香未采取条款约定的措施明显依据不足，加之本案条款系格式条款，依法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人民保险公司的解释。综上，确认邓乐香不符合条款约定的未依法采取措施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情形，人民保险公司不能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
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津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事故责任划分客观适当，予以采信。邓乐香负事故全部责任，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邓乐香所有的湘JB91**号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由人民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刘艺杰、杨开秀承担赔偿责任。
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相关约定，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属于医疗费10000元限额赔偿范围，刘杨医药费4468.89元。因本次交通事故共造成刘杨死亡、王荣娟受伤，另案查明王荣娟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18729.8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交强险赔偿范围应按比例赔偿刘艺杰、杨开秀1926元；王荣娟医疗费8074元。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死亡伤残110000元限额赔偿范围，刘艺杰、杨开秀的丧葬费损失、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66730元。因本次交通事故共造成刘杨死亡、王荣娟受伤，另案查明王荣娟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计15933元，同前理，交强险赔偿范围应按比例赔偿刘艺杰、杨开秀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08014元；赔偿王荣娟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1986元。
交强险赔偿后，本案剩余损失761258.89元，另案王荣娟的剩余损失24602.82元。邓乐香对上述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邓乐香投保了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故应由人民保险公司按邓乐香承担的全部责任对刘艺杰、杨开秀及王荣娟上述各项剩余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因该部分损失已超出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500000元，故应按比例赔偿刘艺杰、杨开秀484347元，赔偿王荣娟15653元。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后仍有不足的，由邓乐香赔偿刘艺杰、杨开秀276911.89元。
综上，刘艺杰、杨开秀各项损失871198.89元应由人民保险公司赔偿594287元，由邓乐香赔偿276911.89元。诉讼前，邓乐香支付了丧葬费5000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
一审判决：一、刘艺杰、杨开秀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刘杨死亡医药费、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871198.8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赔偿594287元，邓乐香赔偿276911.89元。抵减被告邓乐香已经支付二原告50000元后，邓乐香还应实际支付226911.89元。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邓乐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刘艺杰、杨开秀超出本判决第一项确定数额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46元，由刘艺杰、杨开秀共同负担3516元，邓乐香负担110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一审判决认定邓乐香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存在两次事故，第一次是刘杨酒后驾车自行摔倒所致，第二次是邓乐香驾车碰撞刘杨所致。死者刘杨的近亲属起诉主张邓乐香应对刘杨的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权利人刘艺杰、杨开秀提供了初步证据予以证明，人民保险公司抗辩认为邓乐香的侵权行为与刘杨的死亡后果不具有完全的因果联系，但是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人民保险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邓乐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一审判决认定刘艺杰、杨开秀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人民保险公司、邓乐香在一审中对刘艺杰、杨开秀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均无异议，但二审期间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减少认定刘艺杰、杨开秀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人民保险公司该项上诉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自认的程序规定，不能予以支持，故对人民保险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人民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除赔偿责任。
本案中，保险人人民保险公司与投保人邓乐香签订的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的“未依法采取措施”约定不明，适用约定不明的格式合同应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方不利解释的法律规定，认定邓乐香采取一定措施后离开事故现场，不符合前述免责约定的情形。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此予以确认。对人民保险公司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6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英
审 判 员 戚 盛
代理审判员 廖泽轩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修 妮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