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2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有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肖宏，重庆祥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众诚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茶园新城区玉马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62197860-X。
法定代表人向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轲，重庆捷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璐璐，女，汉族，1984年3月16日出生，住内蒙古省包头市，系重庆众诚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员工，公民身份号码1502021984********。
上诉人重庆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础公司”）、重庆市有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益建司”）与被上诉人重庆众诚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重庆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市有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4）南法民初字第07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基础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不应由有益建司承担税费，违反了合同约定及本案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停工后有益建司安排了六个人看守工地，应由基础公司承担六个人的工资属认定错误。三、应由众诚物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有益建司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在浦培林案中被执行的1070000元应全部由有益建司承担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退钢筋294028.8元应在工程款中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
众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有益建司向一审法院诉称，2010年3月8日，基础公司将其从众诚公司处承接的茶园新城区K标准分区D线挡墙（14组团区段）工程中劳务部分分包给有益建司完成，双方并就此签订了《茶园新城区K标准分区D线挡墙（14组团区段）施工劳务合同》。合同约定：1.工程范围为茶园新城区K标准分区D线挡墙（14组团区段）施工图（含变更）设计文件所示的劳务施工工作；2.工程价款及结算是该工程按照施工图和经相关审核机构批准的设计变更，以实际完成的经监理签订确认后的有效工作量，经甲方（即基础公司）与业主结算，并经相关审计机构审核的工程结算总价。合同签订后，有益建司依约进场施工。2010年6月24日，有益建司接众诚公司通知，要求有益建司从当日起停工并留守相关人员。有益建司因此被迫停工，并应要求留守四名保卫人员及两名值班人员直到2013年10月。2011年11月8日，经重庆大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结算审核报告》确认本案涉诉工程已完工程部分核算的工程价款为4061777.10元。但基础公司和众诚公司至今未将工程价款足额支付有益建司。现有益建司起诉来院，要求法院判决：1.基础公司和众诚公司连带支付有益建司差欠的工程款893954.6元，并以该款为基数自2010年6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时为止；2.基础公司和众诚公司连带支付有益建司停工后看守工地期间的人工费650400元，并以该款为基数自2010年6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时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基础公司和众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24日，众诚公司与基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约定众诚公司将位于茶园新城区玉马路1#的“茶园新城区K标准分区D线挡墙（14组团区段）发包给基础公司完成，承包范围包括工程设计文件所含桩板墙支护、桩锚支护、格构锚支护及附属工程。又约定，本工程经众诚公司、监理、基础公司共同验收合格后即办理工程结算。基础公司送交结算后30日内予以审定，半月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8%，扣留2%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2010年3月8日，基础公司庆隆边坡工程项目部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有益建司签订《茶园新城区K标准分区D线挡墙（14组团区段）施工劳务合同》，约定该项目部将“茶园新城区K标准分区D线挡墙（14组团区段）工程劳务分包给有益建司完成，施工内容为上述工程施工图（含变更）设计文件所示的劳务施工工作。承包方式为劳务总承包，工程所需的相关机构设备均由乙方自备，材料供应货源由乙方结合市场价格选择考核并自行采购。另约定，该工程按照施工图和经相关审核机构批准的设计变更，以实际完成的经监理签证确认后的有效工作量，经甲方与业主结算，并经相关审计机构审核的工程结算总价，扣除甲方管理费用、现场管理人员工资及在注册地和施工地按照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应缴的一切税费后余款按进度支付乙方。其中，1.甲方按审计后结算总价的88%作为乙方劳务承包费；2.甲方现场联系人工资为每月3500元/人，由甲方按月在工程款中扣除（起算时间为项目开工之日至项目竣工验收合格之日）。甲方项目班子成员（1人）因该项目出差到现场发生的交通、住宿费由乙方承担。前述费用由甲方在支付乙方进度款时扣除。又约定，甲方不支付预付款给乙方；在甲方收到业主拨付的工程款、扣除甲方管理费及其他应扣费用后10日内，乙方凭甲方现场代表签证的有关票据支付给乙方；乙方办理进度款和结算款必须持除餐费外的正规发票，收取工程费用，其中人工劳务费不得超总价款的30%。
合同签订后，有益建司即于2010年3月8日指派刘承明作为负责人组成施工人员及机械台班进场施工，基础公司另指派黄扬、曾凡荣作为现场管理人员与刘承明等共同负责施工单位工作。2010年6月24日，由于众诚公司实际控制人彭治民因涉黑案件被查处，应重庆市南岸区城乡建设委员会要求包括本案涉诉工程在内的“庆隆·南山高尔夫国际社区”项目全部停工。2011年11月，重庆大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信公司”）接受众诚公司的委托对重庆庆隆南山高尔夫国际社区项目茶园新区K标准分区住宅14组团挡土墙已完工程结算造价进行核算审核，并出具重大信造咨（2011）字第00179号《结算审核报告（已完工程）》确认已完工程结算造价为4061777.10元（其中包含开工前原进场钢材、钢模板、木条及对拉螺栓的剩余材料价格，未包括由于停工退还租赁设备等转运车次费用）。诉讼中，有益建司与基础公司均同意按照大信公司出具的上述报告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后基础公司又认为大信公司出具的《报告书》只是暂定金额应当以实际结算金额为最终价格。因基础公司与有益建司并未实际结算，亦未能在诉讼中就结算达成一致意见，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基础公司拒绝对涉诉工程已完工部分造价评估进行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对基础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2013年10月24日，众诚公司与基础公司签订《茶园新城区K标准分区D线挡墙（14组团区段）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约定该协议系对2010年2月24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现双方确认导致原合同中止履行的原因为不可归责于合同双方的不可抗力。现众诚公司于2013年6月与政府签署协议恢复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双方另对中止履行期间的损失结算和合同恢复履行的价格调整作出了约定。另约定，截止2013年5月已支付约194.06万元，其欠款额约为212.12万元。双方同意待本补充协议签署后，基础公司复工前3个工作日，众诚公司支付50万元的复工启动资金。基础公司已完工程量结算欠款的剩余部分约162.12万元待本工程竣工结算审定后按原合同约定支付。庭审中，有益建司与基础公司对于双方之间所缔结的合同均不要求继续履行，一致同意予以解除。
另查明，基础公司分别于2010年4月26日向有益建司支付工程款230211.25元、2010年5月10日支付271171元、2010年7月10日支付200000元、2010年2月9日支付150000元，共计851382.25元。2012年7月10日，基础公司与案外人重庆泰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宏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基础公司向泰宏公司分期支付“茶园新区庆隆边坡K标准分区挡墙工程”商品混凝土货款414507.5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3758元，有益建司对于上述费用以及众诚公司垫付的农民工工资940604元等共计1358869.50元应当从工程价款中扣除均无异议。2012年10月22日，案外人蒲培林以其与庆隆边坡工程项目部签订《钢材采购合同》，现尚差欠钢材款未付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基础公司支付货款1013315元并自2010年6月5日开始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该案经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判决基础公司支付蒲培林差欠的钢材款963315元并以该款为本金从2010年6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为止，同时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13433元（基础公司已预缴）。判决生效后，蒲培林申请强制执行，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6日划拨基础公司银行存款1070000元用于履行判决义务和执行费。有益建司对上述费用中的货款963315元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没有异议，但不同意支付货款利息及诉讼费用。
又查明，有益建司在2010年3月8日进场时曾接收案外人张涛就本案涉诉工程前期施工移交的部分建筑材料及工作量，双方在办理交接时合计上述费用为115972.20元，并注明该款在第一次进度款中扣除，基础公司对此承诺自愿承担14600元，故有益建司尚需负担101372.20元。
一审法院认为,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民事主体订立的合同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众诚公司作为业主单位将本案涉诉工程发包给基础公司施工，基础公司取得施工权后并未组织施工人员、机械台班及设备材料进场施工，而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有益建司完成。根据庭审调查中，有益建司所举示的《现场签证单》可以看出其系以基础公司的名义作为施工单位进行施工并提交签证申请。故法院认为，有益建司与基础公司于2010年3月8日所签订《茶园新城区K标准分区D线挡墙（14组团区段）施工劳务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对于有益建司要求众诚公司承担连带支付义务的主张，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众诚公司与有益建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并且众诚公司与基础公司就本案涉诉工程所签订施工合同尚在继续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达到结算条件。众诚公司对于支付工程价款享有合同约定的期限利益，有益建司亦无证据证明基础公司因众诚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处于无力偿付工程款的状态，有益建司实无突破合同相对性之必要，故法院对有益建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工程停工后，众诚公司委托大信公司对涉案工程已完工程量结算金额进行审核，现有益建司与基础公司均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应当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有益建司于2010年3月8日入场施工，同年6月24日通知停工，因基础公司对此只主张了3个月，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有益公司应当支付基础公司现场联系人工资＝3500元/月×3个月＝10500元。对于基础公司在蒲培林案中被执行的1070000元，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材料供应方为有益建司，且该笔费用的产生系基于有益建司的行为造成，故其应当对该费用予以负担。对于基础公司抗辩主张的应由有益建司承担的税费金额，因基础公司未能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就此所产生的额外支出，应得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此外，有益建司应业主单位通知留守看守人员支出的劳务费602000元也应当计算在结算价款之内。有益建司的劳务承包费＝4061771元×88%+602000元-10500元＝4165858.48元，另减去基础公司已经支付的851382.25元以及有益建司同意扣除的计1358869.50元、蒲培林案赔偿费1070000元、退钢筋294028.8元和移交张涛须负担的101372.20元，基础公司尚差欠有益建司工程款490205.73元。
对于有益建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在有益建司与基础公司的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双方自停工后并未就涉诉工程的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并且有益建司在停工期间又不断形成了新的劳务鉴证，现有益建司和基础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均同意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应当及时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有益建司要求自停工次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主张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重庆市有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差欠工程款490205.73元。二、驳回重庆市有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18699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9699元，由重庆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争议焦点较多，本院分项一一将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关于工程停工后是否应当由上诉人基础公司支付看守工地的六名工人工资问题。工程停工后，基础公司向众诚公司作出的”情况说明”中写明：在2010年7月4日以后，留守了4名保安人员及2名管理人员，并由有益建司暂代我司发放工资。由此可见，基础公司明知并认可有六名留守人员的事实，且认可由有益建司代发的工资，因此，有益建司要求基础公司支付6名留守人员工资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税费的承担问题。由于基础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应由有益建司承担的税费金额及该税费已实际产生，故本院对基础公司上诉称应当由有益建司承担税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众诚公司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众诚公司与有益建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且众诚公司与基础公司并未达到结算条件，众诚公司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并不明确，故基础公司要求众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支付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浦培林案中被执行的1070000元是否应当全部由有益建司承担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有益建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该笔材料系有益建司委托基础公司代为购买，并用于工程中，因此材料款实际应由有益建司支付，有益建司应承担怠于支付该笔款项的责任。
五、关于退钢筋294028.8元是否应在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在该工程结算的审计报告中，按实计算费用表一栏，列明退钢筋费用为294028.8元，该费用应为退还给有益建司的钢筋的价值，因此应在总工程款中扣除。有益建司认为该处的钢筋指的是裸露在外无法拿走的部分，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有益建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98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和上诉人重庆市有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各承担186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琴
代理审判员 刘恋砚
代理审判员 史大贤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许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