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执监400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侍孝武，男，1977年9月8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委托代理人：臧高，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臧其颂，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异议人：江苏运河文化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城水杉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刘文玲，该公司董事长。
异议人：江苏中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经济开发区发展大道。
法定代表人：陈远志，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南区）振兴路3号。
法定代表人：张增林，该公司董事长。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侍孝武因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迁中院）（2015）宿中执复字第001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立案监督，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侍孝武与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城区法院）审理过程中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宿城商初字第0624号民事裁定，保全建设工程公司在案外人江苏中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及江苏运河文化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河公司）的工程款280万元。中豪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宿城区法院提出异议（中豪公司于2015年1月以另行提起执行异议为由撤回诉讼保全异议）。宿城区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宿城商初字第0624号民事调解书：经双方一致确认，被告建设工程公司尚欠原告侍孝武借款本金合计2431800元及本金2427800元的相应利息，上述款项被告于2014年10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原告（利息分别以400000元、500000元、172500元、200000元、172500元、200000元、179800元、143000元、300000元、160000元为基数，分别从2014年5月20日、2014年4月17日、2014年7月1日、2014年2月1日、2014年7月1日、2014年3月1日、2014年7月1日、2014年8月8日、2014年1月1日、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3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若被告逾期，被告则从逾期之日起以2427800元为本金按照月息二分向原告支付利息。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宿城法院作出（2014）宿城执字第2647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提取建设工程公司在中豪公司及运河公司的工程款。中豪公司、运河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称，建设工程公司承建中豪公司开发的中豪国际花园和中豪国际星城二期工程，承建运河公司开发的广电大厦和钟吾学校工程。中豪公司2013年、2014年为被执行人建设工程公司向银行借款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为9500万元。两异议人之间系关联公司，中豪公司对运河公司持有70%以上的股份，且两公司使用同一班财务人员在同一地点办公，同时运河公司开发工程属于政府工程，中豪公司为被执行人提供的担保包括运河公司的工程贷款。被执行人承诺该借款用于异议人的工程建设使用，借款到期后被执行人未能偿清借款，异议人承担了担保责任，代偿的款项直接冲抵异议人欠付的工程款。同时被执行人向异议人出具了《承诺及担保书》，承诺将异议人的全部工程款质押给异议人，作为异议人为其提供担保的反担保措施，在银行借款未清偿前，异议人有权停止支付工程款，异议人因担保遭受的损失，有权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现异议人已为被执行人偿还了8000万元银行借款，另有1500万元借款于2015年中旬到期须异议人偿还。根据财务统计异议人已付款项加上已代偿的款项已超出被执行人在异议人处工程款数额，异议人不欠被执行人工程款。综上，异议人认为申请执行人侍孝武与被执行人建设工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异议人并非该案被执行人，其次异议人已不欠被执行人工程款，最后即便异议人与被执行人有工程款未结清，被执行人已将工程款质押给异议人，在建设工程公司未清偿银行贷款前，异议人有权扣押该工程款。故异议人无法履行协助通知和执行裁定的内容，请求撤销对异议人的执行裁定。
宿城区法院另查明：2014年8月5日，被执行人建设工程公司向异议人中豪公司出具承诺及担保书，中豪公司为建设工程公司向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建设工程公司以在中豪公司的所有工程款作为反担保，在建设工程公司欠银行贷款未清偿之前，中豪公司有权停止支付，给中豪公司造成的损失，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
宿城区法院认为：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第三人有义务协助法院执行。本案中，异议人和被执行人对工程总价的争议涉及实体纠纷，在本次执行异议审查中不予处理，当事人可以另行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即便如此，从异议人中豪公司和被执行人陈述可以看出工程总价和实际付款的争议数额在2000万元范围之内；而中豪公司已经代被执行人偿还银行贷款数额已超过2000万元，因此异议人中豪公司可以向被执行人追偿已偿还的银行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双方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消。异议人中豪公司和被执行人之间到期债务种类均为金钱，异议人中豪公司和被执行人双方争议的数额远小于异议人中豪公司替被执行人偿还的银行贷款数额，因此被执行人建设工程公司在异议人中豪公司处的工程款已被抵销，被执行人在异议人中豪公司处没有到期工程款。综上，异议人中豪公司的异议成立，予以支持。对于异议人运河公司，即使由其所称的两个项目工程款总价和已付款，加上运河公司所称已替被执行人支付1150万元工人工资（从异议人提供的证据看支付工资款为1600余万元）。该院认为运河公司实际未付款的数额远超过法院在审理凌松、冯秀艳、侍孝武与被执行人3起借贷纠纷案件中共保全的605万元工程款，中豪公司替被执行人偿还的银行贷款不能抵销运河公司的工程款，理由为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财产，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至于其关联公司中豪公司对被执行人建设工程公司享有的权利和运河公司没有直接关系，不能因为法人的控股人对他人享有的权利就转化为该法人所享有。因此异议人运河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5）宿城执异字第0010号执行裁定：一、撤销（2014）宿城执字第2647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对中豪公司执行的内容。二、驳回运河公司的异议申请。
运河公司不服该异议裁定，向宿迁中院申请复议称：一、《承诺及反担保书》中承诺的“所有工程款”应包括中豪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包括运河公司）的全部工程款；二、中豪公司有权拒付建设工程公司工程款，其他任何人无权向中豪公司主张该质押的工程款；三、《债务抵销协议》中约定的债务已经抵销，中豪公司（包括运河公司）已不欠建设工程公司债务。四、即使没有《承诺及反担保书》和《债务抵销协议》，运河公司也已按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建设工程公司应付工程款，没有到期的工程款，不应当被执行。综上，宿城区法院（2015）宿城执异字第0010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内容，即驳回运河公司的异议申请，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予以撤销。
宿迁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做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处理。根据上述规定，宿城区法院在执行建设工程公司对运河公司、中豪公司的到期债权时，应作出冻结债权裁定，并通知运河公司、中豪公司向申请执行人侍孝武履行。运河公司、中豪公司对该到期债权没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对该到期债权进行强制执行。本案中，宿城区法院在未通知运河公司、中豪公司向申请执行人侍孝武履行义务的前提下，直接作出（2014）宿城执字第2647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扣留、提取该到期债权，执行程序不当，应予纠正。此外，运河公司、中豪公司已经向宿城区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明确表示其与被执行人建设工程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宿城区法院不应对运河公司、中豪公司强制执行。如果申请执行人侍孝武认为建设工程公司对运河公司、中豪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可依法提起代位权诉讼。宿迁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2015）宿中执复字第0014号执行裁定：一、撤销宿城区法院（2015）宿城执异字第0010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宿城区法院（2014）宿城执字第2647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
侍孝武向本院申诉称：宿迁中院（2015）宿中执复字第0014号执行裁定错误理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立法本意，依据该条司法解释规定，仅是对异议部分不得强制执行，而不是只要提出异议就不得执行。本案中，宿城区法院在诉讼期间保全了被执行人建设工程公司在运河公司处的280万元工程款后，运河公司向建设工程公司支付1600万元，代偿贷款8000万元。从运河公司支付两笔款项看，其对欠建设工程公司9000余万元工程款没有异议，否则不会支付上述款项。申诉人保全的280万元在其支付款项之前，保全数额未超过其支付款项，不能以其支付9000万元后的时间节点确认运河公司是否欠建设工程公司工程款。申诉人申请执行运河公司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宿迁中院（2015）宿中执复字第0014号执行裁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申诉人主张应对运河公司强制执行是否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申诉人认为应对运河公司强制执行没有法律依据，其申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理由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第63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规定，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宿城区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对涉案工程款进行诉讼保全时，中豪公司即提出异议。执行过程中，宿城区法院未按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向建设工程公司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告知异议权。在宿城区法院向申诉人送达（2014）宿城执字第2647号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提取建设工程公司在中豪公司及运河公司的工程款后，中豪公司、运河公司即提出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规定，宿城区法院不得对异议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申诉人认为异议人即便提出异议，如果到期债权存在仍应继续执行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宿迁中院（2015）宿中执复字第0014号执行裁定认为“宿城区法院在未通知运河公司、中豪公司向申请执行人侍孝武履行义务的前提下，直接作出（2014）宿城执字第2647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扣留、提取该到期债权，执行程序不当，应予纠正”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告知如果申请执行人侍孝武认为建设工程公司对运河公司、中豪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可依法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在本案异议人运河公司已对执行到期债权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申诉人认为仍应对异议人运河公司继续执行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诉人侍孝武的申诉请求。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沈 燕
审 判 员 苏 峰
代理审判员 孙 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