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1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泺源大街229号金龙大厦31层。
主要负责人：彭献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杲帅，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磊，男，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同初，男，1975年2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霞，山东天祥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日照市海滨二路100号太平人寿办公楼。
主要负责人：李青，总经理。
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太平人寿）因与被上诉人贾同初、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日照太平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6)鲁1102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和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太平人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电子投保确认书》必须也仅能在投保之后签署，上诉人已将提示说明义务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要求在投保前签署认定错误。二、在提示说明义务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涉案保险事故存在无证驾驶的免责情形，上诉人即不应当理赔。三、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无证情形不影响无证驾驶免责条款的生效。
贾同初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贾同初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支付其保险赔偿金120000元，并由保险人承担各项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王利红与贾同初系夫妻关系。2015年5月26日，王利红作为投保人，以贾同初为被保险人在山东太平人寿处投保。投保险种为主险太平百万驾年华B款两全保险，基本保额100000元，保险年限为30年；同时投保附加险太平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伤害保险，基本保额为100000元，保险年限为30年；投保附加险太平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09，基本保险金额为20000元，保险年限为1年。2015年6月2日，贾同初交纳保费1568.50元。2015年6月22日15时00分，贾同初驾驶鲁Ｌ×××××号牌车与李永富驾驶的鲁Ｌ×××××号牌车在昭阳路与海曲路南100米处相撞，造成两车受损，致使贾同初受伤，造成道路交通事故。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港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贾同初负次要责任，李永富负主要责任。2015年6月22日，贾同初入住日照市中医医院治疗，2015年12月10日出院，期间共计支出医疗费用97890.81元。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日光法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贾同初的损伤暂定为Ⅶ级伤残，如后期伤情恶化需截肢治疗，建议另行评定伤残程度……贾同初的损伤后期如需其他治疗，建议以实际产生的医疗费用进行计算或以专业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医疗证明进行计算。
另查明，太平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一、私家车及公共交通意外伤残保险金如果被保险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驾驶或乘坐私家车期间……发生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的交通意外伤害事故，且自该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被保险人因该事故导致伤残，我们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对伤残进行评定，确定伤残等级及给付比例，按本附加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乘以该比例给付私家车及公共交通意外伤残保险金。该保险条款中“私家车”、“意外伤害事故”、“伤残”、“我们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对伤残进行评定，确定伤残等级及给付比例，按本附加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乘以该比例给付私家车及公共交通意外伤残保险金”进行了加粗、加黑提示，条款中将“私家车”释义为：同时符合以下五条规定的车辆：（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有合法有效行驶执照的非商业营利性用途的车辆，且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个人的；（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4）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5）不包括以下车辆：轨道交通车辆、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工程抢险车、工程作业车、公路监督检查专用除、公路养护车、清障车、救援车、洒水车、清扫车以及拖拉机等农业用途车辆。“意外伤害事故”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是由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会【2014】6号）并经国家标准化委员会备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金融行业标准。第七条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伤残的，我们不承担给付私家车及公共交通意外伤残保险金的责任，但本附加险合同继续有效：……5、被保险人无合法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1）没有取得驾驶资格；（2）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3）持审验不合格的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第十一条约定：在申请私家车及公共交通意外伤残保险金时，由私家车及公共交通意外伤残保险金的受益人作为申请人填写申请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提供下列证明和资料：1、保险合同；2、受益人的有效身份证件；3、医院或法定伤残鉴定机构出具的被保险人伤残程度鉴定证明文件；4、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
太平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09条款第四条约定：意外伤害医药费保险金保险责任为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间内且本附加合同有效，如果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且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经医院进行必要治疗，我们按已支出的、必须且合理的实际医药费用给付意外伤害医药费保险金。……如果被保险人在申请该次意外伤害医药费保险金之前没有通过社会医疗保险取得针对该次意外伤害医药费的补偿，我们对该次意外伤害医药费的已支出的、必须且合理的实际费用按80%进行给付；第五条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接受医院治疗的，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但本附加合同仍然有效……五、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
一审庭审中，保险公司主张保险合同中有投保人及贾同初签字确认的电子投保确认书，证实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并详细解释了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的条款，投保人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已经充分了解并同意遵守。该投保确认书载明的签署日期为2015年6月2日。贾同初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即2015年5月27日，保险代理人并没有向投保人就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的内容进行明确说明。2015年6月2日，保险代理人才找到贾同初，补签的投保单签字。该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5年5月27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没有法律约束力。
一审还查明，贾同初主张事故车辆驾驶证及行驶证在2009年因搬家丢失，投保人在被询问是否持有有效机动车驾驶执照时均回答“否”。保险人主张因贾同初未申请理赔，保险人无法对事故各方面的材料进行调查取证，并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诉争鲁Ｌ×××××号牌车驾驶证、行驶证信息。庭后贾同初补充提交事故照片一宗，证实诉争保险事故发生时，贾同初驾驶车辆为二轮摩托车。贾同初同时自认未在日照交警部门查到鲁Ｌ×××××号牌车辆驾驶证及行驶证信息。
一审再查明，贾同初当庭明确要求山东太平人寿及日照太平人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为诉争保险合同签发单位为山东太平人寿，而实际履行保险义务单位住所地为日照太平人寿的住所地。日照太平人寿是山东太平人寿的支公司，故应对贾同初承担连带保险赔偿责任。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保险合同、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医疗费票据、用药明细、鉴定意见书、购房合同及证明、事故现场照片一宗等。
一审法院认为，王利红作为贾同初配偶对其具有保险利益，其作为投保人为贾同初在山东太平人寿处投保，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因诉争保险合同中明确载明保单签发单位为山东太平人寿，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诉争保险合同系与山东太平人寿之间关于权利、义务的约定，故诉争保险合同项下保险金给付义务主体应为山东太平人寿，而非日照太平人寿，故贾同初要求山东太平人寿赔偿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投保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缴纳保险费的义务，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人应按约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关于保险公司主张贾同初未提供相应理赔材料导致保险人无法就贾同初的理赔申请进行核实并进而出具理赔结论的辩解意见，因一审庭审中贾同初已经提供保险条款约定的理赔材料，且自力救济与公力救济均系权利救济途径，保险法亦未有自力救济前置的强制性规定，保险人该项辩解意见，一审不予采纳。至于保险人应否承担保险责任，保险人主张依照保险条款约定，其承保的风险为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私家车期间发生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的交通意外伤害事故致残，贾同初并非驾驶私家车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因诉争保险条款对“私家车”的释义相较于通常意义上的私家车而言，进行了限缩性界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该约定应属免责条款。至于保险人主张残疾评定标准，因该标准的具体内容在保险条款中并未进行具体、明确的约定，该约定亦应属于免责条款。保险人主张贾同初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中签字，其已经适当履行了法定提示或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贾同初对此不予认可。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在投保时履行相应的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按照保险合同订立一般规则，系由投保人提出投保要约，保险人同意承保，双方之间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保险人以格式条款订入双方保险合同，应本着最大诚信原则在合同成立之前或成立之时就该条款与投保人进行协商，以保障投保人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协商、议价权利，并进行是否缔约的选择。尤其是作为免责条款，保险人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之履行，更应在订立保险合同前或签订保险合同时完成。而诉争保险合同投保时间为2015年5月26日，合同成立及生效时间为2015年5月27日，但电子投保确认书签署时间为2015年6月2日。况保险人主张保险合同出具时间更是在2015年6月2日之后。即保险人并未在投保时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保险人未补充或补强提供证据证实其适当履行了该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公司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履行存在瑕疵，保险人该项辩解意见，一审不予采纳。至于保险人主张贾同初属于无证驾驶、保险人免责的辩解意见，保险人在投保时已明知贾同初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现保险人以贾同初无证为由拒赔，有违最大诚信原则。况从诉争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分析，交通管理机关亦未将无证驾驶作为事故的原因来认定，贾同初在事故中只承担次要责任，保险人主张的免责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另虽诉争保险条款就无证免责进行加粗、加黑显示，然该提示义务因其未在投保时履行而存在瑕疵，该约定对投保人亦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人上述辩解意见，一审亦不予采纳。贾同初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致残，要求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10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贾同初在事故发生后，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97890.81元，符合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给付条件，而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0000元，故要求支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2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判决：一、山东太平人寿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贾同初保险金120000元。二、驳回贾同初要求日照太平人寿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山东太平人寿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电子投保单中未设置投保人确认保险人已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的选项，投保人对保险人提示说明义务履行情况的确认设置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中。查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涉案保险电子投保单及电子投保确认书。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保险合同的成立及保险事故的发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山东太平人寿是否应予承担理赔责任。
首先，关于上诉人山东太平人寿是否已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该条规定，保险人提示说明义务的履行时间应为订立合同时，其设置目的是为了保障投保人有充分了解合同条款、并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上选择是否投保以及如何投保的机会，故该提示说明义务的履行时间应为确认投保之前。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投保人王利红签订确认保险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的电子投保确认书的时间为投保之后，则在山东太平人寿无证据证实其确实是在王利红投保之前就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山东太平人寿在王利红投保前即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虽上诉人山东太平人寿主张电子投保确认书不可能在投保之前即签署，但该电子投保确认书的签署环节如何设置与投保人无关，其应当承担无法自证其已履行法定义务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山东太平人寿关于其已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无证驾驶不赔的免责条款应生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合同订立时投保人即如实告知了无合法驾驶资格的情形下，上诉人山东太平人寿是否仍能以无合法驾驶资格为由免除理赔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保险合同作为射倖合同，其最大的特点在于保险事故是否发生、理赔是否真正进行的不确定性。然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保险人贾同初无合法有效驾驶证的事实在投保人王利红投保时即已告知上诉人山东太平人寿，此时如果无证驾驶则免赔的条款仍旧有效，则该保险合同即失去了其不确定性而成为确定不赔付的合同，不符合我国对保险合同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规定：“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从该规定可看出，若保险人已知免责事实的存在，即使对该免责事实投保人负有未如实告知的过失，保险人仍然应当负担理赔义务、不能根据免责条款免除理赔责任。而本案中，上诉人山东太平人寿得知被保险人贾同初无合法驾驶证这一免赔事实的基础是投保人王利红的如实告知，在投保人负有未如实告知过错的情形下，保险人都不得免除理赔责任，在投保人无告知过错的情形下，更不应当免除其保险理赔责任。故，上诉人山东太平人寿关于其知晓被上诉贾同初无证情形不影响无证驾驶免责条款生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东太平人寿关于其不应承担理赔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公衍义
审 判 员 刘端珂
代理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