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4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程，男，1984年11月5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泽楷，男，1990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军，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青香，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恒稷，男，1993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裕飞，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程、潘泽楷与被上诉人潘恒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2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程、潘泽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军、邱青香，被上诉人潘恒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的抬头、落款及行文内容可以确定，合同当事人是潘泽楷与潘恒稷两人，一审认定合同当事人甲方为潘泽楷及曾程两人，严重偏离事实。曾程在双方签订合同时不在场，也没有在合同上签字，其只是受潘泽楷的委托提供银行账户代为收取合同所涉款项。该收款行为并不能改变合同主体，曾程收款后有无将款项交付给潘泽楷，与本案无关。2.原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基本原则。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人之间的合同，而非解除三人之间的合同。被上诉人在起诉书及原审庭审时均明确合同当事人为潘泽楷与被上诉人两人，被上诉人只是认为曾程作为一个代收款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并没有主张曾程也是合同当事人。3.原审判决显失公平。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但是没有同时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案涉车辆，明显违反了合同法关于“判决解除合同时应当恢复到合同前状态”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同原审中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及庭审意见。
潘泽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潘泽楷与潘恒稷签订的《车辆转抵（质）押协议书》是典型的质押合同，标的是案涉车辆，质押担保标的是案涉质押款60.5万元。案涉车辆作为原车主民间借贷的质押物，经过原车主许可，在原车主不能如期偿还借款的情况下，车辆质押权人可以反复转质押以获得回款。后该车经过多次流转到潘泽楷处，潘泽楷同样基于转质押的权利转给被上诉人，并向被上诉人收取对应的质押款。双方在合同中对该车的来历、转质押风险及原车主如需收回车辆时的退款方法等都作了明确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原审判决未能确认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新型民事法律关系，而认定双方之间“名为质押合同实为买卖合同”，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潘泽楷在本案合同中已经尽到完全的披露义务，合同的所有条款对可能出现的法律风险都进行了明确约定。3.本案第三人强行收回车辆的行为，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另一法律关系的民事行为，不影响被上诉人基于本案合同善意取得涉案车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未能履行妥善保管车辆的义务，或者说没有在他人强行收车时采取合法的方式申请国家机关保全车辆。其余上诉理由与曾程相同。
被上诉人潘恒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认同一审对合同性质的认定，上诉人对车辆没有转质押或出卖的权利，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披露车辆抵押在梅赛德斯-
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直接导致案涉车辆被抵押权人收走，这完全系上诉人未披露相关信息所致，被上诉人并不承担返还车辆的责任，同时上诉人也未提出返还车辆的诉讼。上诉人因对涉案车辆没有处分权，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应依法解除合同，返还转让款。曾程既是款项的收款人也是合同的当事人。其他意见坚持一审中的事实、理由及辩论意见。
潘恒稷于2016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车辆转抵（质）押协议书》，潘泽楷返还转让款60.5万元，曾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潘泽楷、曾程负担。事实和理由：潘恒稷与潘泽楷经朋友介绍相识，潘泽楷声称其手上有一辆用于质押借款的汽车，车主为广东公子一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该车主欠其人民币60.5万元未还，现有意将该债权转让。2015年10月7日，潘恒稷与潘泽楷签订《车辆转抵（质）协议书》，约定潘泽楷为回笼资金，将车辆转质押给潘恒稷，转抵（质）押转让款为60.5万元。潘泽楷指定曾程为转让款的接收人。同日，潘恒稷转账支付60.5万元给付曾程。曾程向潘恒稷出具收条，收款人为曾程。在该车辆转质押给潘恒稷后，该车的另一质权人擅自将该车转移，导致潘恒稷丧失对该车的占有。潘泽楷对该车无处分权利，无权将该车辆质押给他人，同时潘泽楷隐瞒了该车存在其他抵（质）押的情况，严重损害了潘恒稷的利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7日，甲方潘泽楷和乙方潘恒稷签订《车辆转抵（质）押协议书》，约定：1.甲乙双方为规避风险，将车主抵（质）押在甲方的汽车转抵（质）押给乙方使用。汽车型号奔驰S400，车架号码073035，发动机号码060751。2.本车的真正所有者为广东公子一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甲方抵（质）押给乙方时提供的手续有：甲方承诺此车手续正规，包装此车原码原号。手续真实有效，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者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3.甲乙双方约定本转抵（质）押价款为605000元。4.由于找不到原车主，暂时不能提供过户手续。甲方为回笼资金。只能将车辆续转（质）押给乙方。5.今后如果原车主或当事人出现，协商后能提供过户手续时，乙方再按照当时二手市场价补偿给甲方或车主本人，如果车主愿意提供过户手续，在抵（质）押协议逾期后，仍要将车赎回，原车主和本协议乙方双方协商，最终必须补偿乙方一定的经济费用。6.乙方再转入抵（质）押车辆出现有违法违纪，交通事故或再与其他方式经济纠纷都与甲方无关。7.甲乙双方并非车辆的真正所有者。经双方协商，车辆不管抵（质）押在谁处，都必须妥善保管或保养此车，同时针对国家机动车有关管理条例，汽车实际使用方{或受转抵（质）押方}有义务对该车进行上保险或年审，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甲方可以协助为乙方办理年审，费用由乙方承担。8.本协议签订签署以前所有与本车相关的不良事宜均由甲方承担。本协议签订后关于本车所发生的所有事故、违章及盗抢事宜均由乙方承担责任。9.本协议不能签订转抵（质）押时间限制，因为车主与第一甲方人签订抵（质）押协议已经逾期并违约，况且现在已经联系不到车主本人，所以现在甲乙双方不能签订明确有效日期。10.如发生法律（经济）纠纷，在乙方户口所在地提起民事诉讼。当日，潘恒稷按照潘泽楷的指定将60.5万元款项转账支付给曾程，曾程向潘恒稷出具了收款条。付款后，潘恒稷将上述机动车从潘泽楷处提走并自用。
另查明，2015年12月22日20时许，上述机动车（粤Ａ×××××）被梅赛德斯-
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强行控制并开走。该机动车原登记机动车所有人为广东公子一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车辆品牌梅赛德斯-
奔驰，车身颜色为黑色，车架号为WDDUG6FB6FA073035,发动机号为27682430060751。上述机动车被该公司人员强行控制开走的原因是发生了涉该机动车的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
一、潘恒稷和潘泽楷签订的《车辆转抵（质）押协议书》的法律性质及是否应解除的问题。当事人均未主张该行为是一种车辆抵押行为，抵押也非必须将车辆转移占有，故本案可以排除当事人间存在车辆抵押行为。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机动车质押给潘恒稷使用，机动车属于动产，动产质权是指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交付的动产为质押财产。质权合同一般包括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担保的范围等主要条款，而这些关键的条款恰恰是案涉协议书中所不具备的，该协议书不具备质权合同的主要特征。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潘恒稷一并从潘泽楷处受让了所需要担保的债权，且该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关于债权转让的事宜，比如转让的债权性质及具体数额等，也缺乏证据证实向潘恒稷提供了对应的债权凭证。故该协议也不能认定为债权转让协议，缺乏证据证实当事人间存在债权转让行为。如果当事人间存在债权转让行为并随该债权将车辆质权一并转让给潘恒稷，但又不对转让的债权状况、金额或原始债权凭证在协议书上约定明确，显然不符合债权转让的交易习惯。
潘泽楷、曾程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对该车辆有权进行处分，也无法陈述并证实上一手权利人的名字以及其从上一手权利人处合法占有该车辆的过程及依据。潘泽楷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签订协议时向潘恒稷告知了该车辆上存在权利瑕疵，比如告知了潘恒稷该车辆因贷款问题设立了抵押权。该协议约定了转让价款为60.5万元，且表示暂时不能提供过户，该暂时不能过户的约定内容，表明了双方意图将车辆过户的目的。并且，如果潘恒稷是质权人，其完全不必再向出质人支付对价，也没有证据证实潘恒稷以此对价同时受让了车辆质权担保的债权，故结合车辆转让价款及暂时不能过户的说明，当事人间的协议书所表现的法律关系应理解为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但是，本案被告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有权将车辆处分转让给潘恒稷，该处分行为无效，且车辆已经被原抵押权人扣回，潘恒稷丧失了对该车辆占有。该协议名为转抵（质）押关系，实为买卖车辆关系，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该《车辆转抵（质）押协议书》应当依法解除。
二、关于返还价款60.5万元的问题。潘泽楷与潘恒稷签订了协议，在能够直接收取该价款60.5万元的情况下，却陈述其安排曾程收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曾程已经实际将该款全部给付了潘泽楷。潘泽楷出面签署协议书，曾程收取款项并出具收条，该收条与协议书打印在同一份协议书上，签字时间在同一天，收条和协议书表现为是一个完整的格式合同体，故潘泽楷和曾程均是该协议书的当事人，均是潘恒稷的合同相对方，合同解除后，潘泽楷、曾程负有向潘恒稷返还价款60.5万元的义务，该债务为连带债务，应由潘泽楷、曾程连带返还。涉案车辆被梅赛德斯-
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强行控制并开走，潘泽楷、曾程可以和该公司另行解决车辆纠纷。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潘恒稷和潘泽楷、曾程之间2015年10月7日的《车辆转抵（质）押协议书》。二、潘泽楷、曾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向潘恒稷返还车辆转让款60.5万元。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潘泽楷、曾程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潘泽楷的书面情况说明，同时主张曾程在案涉收条上的签字与曾程在本案授权委托书上签字不一致。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潘泽楷的书面陈述不予认可,关于案涉合同的有关情况应当以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为准；三方所签的合同中，收条系曾程本人签字，款项也实际是转入曾程账户中，曾程主张没有参与转让合同不是事实。本院认证认为，潘泽楷的书面情况说明系当事人书面陈述，其内容的真实性应当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和现有证据进行判断；关于案涉收条上签字是否为曾程本人签字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亦曾提出该主张，但由于一、二审中当事人均认可曾程收到案涉款项，故收条是否为曾程本人签字不影响收款基本事实的认定，但曾程是否为案涉合同当事人，系本案争议焦点，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论述。上述举证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影响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除曾程是否为案涉合同当事人外，本院二审认定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
根据当事人诉辨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质押合同（或转质押合同）；2.案涉合同相对人是否包括曾程；3.曾程、潘泽楷是否有披露车辆相关信息的义务，是否因未能披露他人对车辆享有抵押权的信息而承担相应责任；4.原审判决是否漏判返还车辆。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案涉合同定性并无不当，但对曾程作为合同当事人的认定及适用法律有误。
一、案涉合同为非典型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其实质为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案涉合同以转移车辆所有权为目的，但以转让他人车辆使用权为方式，案涉车辆物权与60.5万元款项互为对价，符合买卖合同的本质特点。上诉人主张案涉合同性质是质押或者转质押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简称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担保合同为从合同，依附于主合同而存在。上诉人主张案涉车辆为质物，60.5万元系担保标的。如果60.5万元系担保的主债权，当事人间应当存在60.5万元的借款关系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但在本案合同中并未体现，因此本案并无独立于案涉合同的主合同存在。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和担保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质押合同应当约定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和担保范围以及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等基本内容，案涉合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案涉车辆物权和60.5万元款项互为对价，体现的是一个合同法律关系，而非主从合同法律关系。同时，无论上诉人主张的质押或者转质押，都需要有质物所有权人的意思表示，而本案合同中则明确记载未能联系到车主，因此上诉人所谓的质押或者转质押合同的成立缺乏必要的当事人。综上，上诉人关于案涉合同是质押或者转质押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案涉合同虽然不是典型的买卖合同，但根据合同中关于过户和不确定履行期限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符合案涉合同的本质特点。因此，本案合同适用合同法总则和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具有法律依据。案涉合同的有关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确认合同的效力并无不当。
二、上诉人潘泽楷对案涉车辆的处分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亦无证据证明经过车辆所有权人的同意，其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潘泽楷对于案涉车辆的处分，未经过抵押权人同意，属于无权处分。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构成法律上转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为担保自己的债务，在其所占有的质物上为第三人设定质权的无效。质权人对因转质而发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转质应以主债权存在为前提，对此不再赘述。同时，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或其前手与原车主直接建立质押关系，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对车辆的再次质押经过原车主的同意。无权处分合同的效力不同于无权处分行为本身，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判决以无权处分为由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并返还价款的主张，具有法律依据。
三、案涉合同当事人为潘泽楷和潘恒稷，曾程为指定收款人；曾程不是甲方当事人，不负有披露标的物相关信息和返还合同价款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的基本规定，缔结合同的当事人应当通过要约和承诺的方式形成合同。判断合同当事人，首先应当依据合同文本约定，并可以根据当事人陈述或者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本案的合同文本和各方当事人陈述，均明确曾程是潘泽楷指定的收款人，并非合同的甲方当事人。被上诉人因曾程收款而主张其为合同当事人，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曾程收到相应款项后是否转交潘泽楷，系曾程与潘泽楷之间的关系，与潘恒稷无关，与案涉合同当事人的认定没有法律关系。本案“协议书”与“收条”内容和形式均相对独立，收条有其明确的名称和独立内容，不构成协议书的内容，二者不因其连续形成于同一纸张上而丧失独立性。一审认定，该收条与协议书打印在同一份协议书上，签字时间在同一天，收条和协议书表现为是一个完整的格式合同体。其所谓“同一份协议书”、“完整的格式合同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曾程作为指定收款人，既不是案涉合同甲方当事人，更不是合同担保人，既不负有披露标的物相关信息和返还合同价款的义务，对潘泽楷的合同义务亦不承担连带责任。
四、案涉车辆被抵押权人控制并转移系潘泽楷作为出让人的权利瑕疵所致，不能归责于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不承担合同解除后返还车辆的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规定为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系出卖人的法定义务。对案涉车辆的处分应当经过抵押权人的同意，案涉合同中虽有抵押或转抵押字样，但指的是车主抵押（或质押），并没有披露车主在案涉质押之前已经设定有效抵押权，更未能体现出经过抵押权人的同意。上诉人主张合同中已经包含对上述金融公司抵押权的披露，没有事实依据。由于协议中未能披露抵押权的存在，潘泽楷作为甲方应当承担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责任，该责任为违反上述法定义务的责任，不以是否具有主观过错为条件。
同时，潘泽楷亦不能举证证明，潘恒稷知晓该抵押权的存在。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在今后能够提供过户手续时，潘恒稷应当按照当时二手市场价补偿给车主或者甲方，如果车主愿意赎回，则应给予潘恒稷补偿。在合同内容中，不能体现在抵押权人主张权利时的风险分配，因此不能认定潘恒稷对该风险知晓并予以承担。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案涉抵押权已经登记，可以查询得知，但潘恒稷主张其并未查询相关抵押登记。本院认为，权利瑕疵担保为出卖人潘泽楷的法定义务，潘恒稷是否查询并不能免除潘泽楷的该项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该解释第十七条同时规定，受让人受让动产时，交易的对象、场所或者时机等不符合交易习惯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本案并非典型的买卖合同，以转让他人车辆所有权为目的，但暂时以转让他人车辆使用权为方式，对此潘泽楷与潘恒稷均明知。但潘泽楷在协议中明确承诺“此车手续正规”，“协议签署以前所有与本车相关的不良事宜均由甲方承担”，正是潘泽楷对于转让的他人车辆负有权利瑕疵担保义务的体现，因此潘恒稷主张其未查询登记并不构成重大过失。车辆因被车主之外的抵押权人控制，而导致潘恒稷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根本原因在于潘泽楷缔结合同时的权利瑕疵。至于抵押权人行使权利的方式是否妥当，不能归责于潘恒稷未履行妥善保管义务。是向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或是向金融公司提起诉讼，对此潘恒稷有权作出选择。综上，车辆失去控制系潘泽楷违反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所致，不能归责于潘恒稷，故一审未判令返还车辆并无不当。潘泽楷可以向相关责任人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曾程不是合同相对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曾程、潘泽楷的其他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合同相对人的认定及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29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潘恒稷与潘泽楷之间2015年10月7日的《车辆转（质）押协议书》。
二、变更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29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潘泽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恒稷返还60.5万元。
三、驳回潘恒稷对曾程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均由潘泽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艳
审判员 张 蕾
审判员 王素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