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3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大渡口区大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松青路1048号3栋21-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582838742H。
法定代表人：阳炘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奉川，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霞，女，196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韬，重庆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大渡口区大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小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红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18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华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杨奉川，被上诉人王红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华小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王红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据，被上诉人及其他人(苗全祥、夏昊)和被上诉人自己尾号为7413的银行卡转账的记录，及阳炘玲出具的借条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是及其不合理的。唯一支持被上诉人的原诉讼请求的就是外部机构出具的《审计咨询报告》上的金额，而且该金额与该流水记录的金额并不能对应。上诉人认为，首先，外部机构出具的《审计咨询报告》等并没有得到上诉人的确认，其本身也不具有证明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的证明力；其次，该流水记录往来频繁，除了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截取的部分流水，还有其他往来流水，如何凭借部分流水即认定借款合同关系成立?而且截取的该部分金额与被上诉人的请求相互矛盾。2、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一审法院凭借前述事实(也即被上诉人及其他人与被上诉人自己的银行卡转账记录)认定被上诉人与阳炘玲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应查明该款项的具体来源，及是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也没有对此进行查明。同时，该规定明确“出借人请求个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并非“出借人请求企业与出借人借款合同关系成立”，这两者有法律上的重人区别。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不充分且相互矛盾的证据即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相对性，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红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大华小贷公司归还王红霞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8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以8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7日至2015年9月29日、以820万为基数，从2015年9月30日至2015年10月30日、以815万为基数，从2015年10月31日至2015年11月30日、以814.5万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2月3日、以800万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起，均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本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大华小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红霞曾系大华小贷公司财务人员，其名下尾号为7413（工商银行）、2600（哈尔滨银行）、5309（工商银行）、5109（招商银行）、6976（中信银行），阳炘玲名下尾号为4385（招商银行）、1456（工商银行）、1897（工商银行）、7229（中信银行），牟鑫尾号为4017（工商银行）的银行卡均曾被大华小贷公司作为公司账户使用。
自2013年7月3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王红霞、苗全祥、夏昊多次向上述私卡公用账户转账，金额上千万。原告王红霞在法庭上陈述，本案出借借款构成如下：王红霞分别于2013年7月3日、8月1日、8月2日、8月5日向尾号为7413的银行卡转账10万元、20万元、65万元、10万元，苗全祥于2013年11月29日、12月23日、12月24日、2014年9月2日向尾号为7413的银行卡转账300万元、580万元、50万元、200万元，夏昊于2014年1月24日分两次向牟鑫尾号为4017的银行卡转账20万元，同时，王红霞还曾于2013年12月23日、12月24日向尾号为7413的银行卡现金存款320万元、50万元。
2014年10月31日，阳炘玲向王红霞出具《借据》，载明“截止到2014年10月31日，阳炘玲向王红霞借款人民币余额大写玖佰壹拾伍万元整（小写9，150，000元），借款利息为月息1.5%每月，利息支付方式为一月一次，次月初付息。如需要提前还款，提前5天通知，利息按照实际借用天数计算。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截止到今日的利息已经全部结清，有过的借据全部作废。本借据一式两份。”
另查明，2015年5月20日，重庆兴旺财务咨询有限公司受大华小贷公司一部委托而出具的《大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一部财务审核报告》显示，将其他应付款中资金池本金5577万元调整进入短期借款中，其中王红霞为840万元。2016年3月25日，重庆华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受大华小贷公司王挨云事业部委托而出具的《审计咨询报告》【重华信会（2016）001号】显示，截止2015年12月31日，集资（资金池）情况表中王红霞余额8145000元、应付利息993675元、本息合计9138675元。集资（资金池）流入情况表中：2013年11月28日收王红霞筹资（银行存款/王红霞工行西湖路支行）100万元后余额200万元；2013年11月29日收王红霞筹资（银行存款/王红霞工行西湖路支行）300万元后余额500万元；2013年12月23日收王红霞资金池本金（银行存款/王红霞工行西湖路支行）900万元后余额1380万元并备注从对账单复印件看可能是苗全祥转来；2013年12月24日收王红霞资金池本金（银行存款/王红霞工行西湖路支行/银行存款/工商银行西湖路支行）100万元后余额1380万元并备注从对账单复印件看可能是苗全祥转来；2014年1月24日收资金池本金（银行存款/牟鑫工行/银行存款/王红霞工商银行西湖路支行）10万元后余额1190万元；2014年1月24日收资金池本金（银行存款/牟鑫工行/银行存款/王红霞工商银行西湖路支行）10万元后余额1200万元；2014年9月2日9.1收资金池本金（王红霞）（银行存款/王红霞工商银行西湖路支行/业务管理费…/油费/）200万元后余额900万元，期末余额814.5万元、利息99.3675万元、合计913.867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大华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阳炘玲在法庭上的陈述系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一审法院对其在本案的中答辩、质证、辩论意见予以确认。与此同时，虽然王红霞举示阳炘玲出具的《借据》中以“阳炘玲”作为借款人，但双方均认可实际借款人大华小贷公司，该陈述与《财务审核报告》、《审计咨询报告》等证据显示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王红霞与大华小贷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该借款经《借据》、《财务审核报告》、《审计咨询报告》多次核算后，确定截止2015年12月31日尚欠借款本金8145000元、利息993675元，而王红霞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本金及截止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未超过上述金额，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该笔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但王红霞可提前五日要求归还，因此大华小贷公司在接到本案诉讼材料五日后予以归还，故大华小贷公司应归还王红霞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8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以8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7日至2015年9月29日、以820万为基数，从2015年9月30日至2015年10月30日、以815万为基数，从2015年10月31日至2015年11月30日、以814.5万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2月3日、以800万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起，均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本清时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重庆市大渡口区大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红霞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8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以8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7日至2015年9月29日、以820万为基数，从2015年9月30日至2015年10月30日、以815万为基数，从2015年10月31日至2015年11月30日、以814.5万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2月3日、以800万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起，均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本清时止）。案件受理费69200元，减半收取计34600元，由重庆市大渡口区大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举示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红霞向本院递交申请书，请求将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变更为：以8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5年5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红霞是否向大华小贷公司出借了借款800万元的问题。首先，大华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阳炘玲于2014年10月31日向王红霞出具《借据》，载明“截止到2014年10月31日，阳炘玲向王红霞借款人民币余额大写玖佰壹拾伍万元整（小写9，150，000元），借款利息为月息1.5%每月，利息支付方式为一月一次，次月初付息。如需要提前还款，提前5天通知，利息按照实际借用天数计算。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截止到今日的利息已经全部结清，有过的借据全部作废。本借据一式两份。”大华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阳炘玲在一审庭审的陈述系其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对其答辩、质证、辩论意见予以确认。虽然王红霞举示阳炘玲出具的《借据》中以“阳炘玲”作为借款人，但双方均认可实际借款人为大华小贷公司，故应当认定大华小贷公司有向王红霞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王红霞曾系大华小贷公司财务人员，其名下尾号为7413（工商银行）、2600（哈尔滨银行）、5309（工商银行）、5109（招商银行）、6976（中信银行），阳炘玲名下尾号为4385（招商银行）、1456（工商银行）、1897（工商银行）、7229（中信银行），牟鑫尾号为4017（工商银行）的银行卡均曾被大华小贷公司作为公司账户使用。自2013年7月3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王红霞、苗全祥、夏昊多次向上述私卡公用账户转账，金额上千万。因此，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王红霞向大华小贷公司账户存在大额转账事实。最后，对于王红霞的出借款项经《借据》、《财务审核报告》、《审计咨询报告》多次核算后，确定截止2015年12月31日尚欠借款本金8145000元、利息993675元，而王红霞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本金及截止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未超过上述金额。因此，王红霞所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向大华小贷公司出借了借款800万元。
二、关于本案所涉借款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小额贷款公司作为不吸收公众存款，经营小额贷款业务的公司，应执行国家金融方针和政策，其融资、经营等行为应受相关主管部门的监管，以维护社会经济秩序。本案中，作为小额贷款公司的大华小贷公司向王红霞借款，属于融资的一种方式。《重庆市小额贷款公司融资监管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小额贷款公司可以开展以下方式融资,并接受市金融办的监管:(一)从银行业金融机构融资;(二)通过金融资产交易平台(包括银行机构、资产管理公司、信托投资公司和专门从事金融资产交易的机构等,下同)开展回购方式的资产转让业务;(三)向主要股东定向借款;(四)小额贷款公司的同业资金借款;(五)经批准的其他方式融资。”而大华小贷公司在本案中所采取的融资方式（即向王红霞借款）并不属于监管制度所允许的融资方式，严重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所涉借款属于无效合同。
由于本案所涉借款系无效合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大华小贷公司应当向王红霞返还因无效的借款行为而获得的800万元资金。同时因本案的融资方式不符合相关监管制度的规定，严重扰乱国家金融秩序，故大华小贷公司和王红霞对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因此大华小贷公司还应向王红霞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作为资金提供方的王红霞的损失主要表现为其资金被占用时的利息损失。对于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由于被上诉人王红霞向本院提交申请，请求以8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本院酌情以应当返还资金数额8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5年5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大华小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本案借贷合同的效力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但因王红霞在二审中变更减少了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即二审中出现了新事实，故本院依据该新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18987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大渡口区大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红霞返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并向王红霞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以8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5年5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200元，均由重庆市大渡口区大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太平
审判员 乔小勇
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潘国伟
书记员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