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2民终1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
负责人：刘方明，系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系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巧，系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荣，女，196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雅芬，女，198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翼，男，198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山，男，199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重阳，系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莎，系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劲松，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福安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田秀街10号光明府1栋2单元3层2号。
负责人：张金兰，系该分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清，男，197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团风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被上诉人邬劲松、武汉福安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王海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2017）鄂0204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重新根据案件事实认定本案赔偿标准适用，并依法改判；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肇事司机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已经涉嫌交通肇事罪，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涉嫌刑事犯罪的，原告提起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应支持，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也不应支持。原审支持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提出的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邬劲松、王海清、武汉福安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77892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庭审中，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自愿放弃受害人张文波在抢救过程中产生的治疗尿毒症的医疗费用1500元，故其诉讼请求应为777427.50元。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对方当事人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5日22时10分许，邬劲松驾驶鄂Ａ×××××号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沿紫新路由铜花山庄方向往下陆二钢方向行驶，行至紫新路铜都小学路段时，与从左至右（以货车行驶方向为准）横过道路的行人张文波发生碰撞，致车辆受损、张文波受伤。2017年2月15日，张文波就诊于黄石市第五医院，于次日出院。2017年2月16日，张文波就诊于黄石市中心医院。同日，张文波就诊于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于次日出院。2017年2月18日，张文波经黄石人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2017年2月21日，黄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黄）公（刑）鉴（法）字[2017]045号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报告结论：张文波符合交通事故中颅脑、胸部受伤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2017年3月3日，黄石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调处大队出具鄂公交认字【2017】第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邬劲松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文波不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
另查明：1、受害人张文波出生于1963年8月22日。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分别是受害人张文波的妻子、女儿、长子、次子。2、2016年9月5日，武汉福安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与王海清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王海清自购的鄂Ａ×××××号星马牌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挂靠在武汉福安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王海清为实际车主。3、2016年8月30日，鄂Ａ×××××号星马牌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同时投保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2016年8月30日至2017年8月30日止）。4、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垫付医疗费用32567.60元。5、陈美荣持有残疾人证，残疾类别为听力，残疾等级为叁级。2017年3月8日，黄石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黄求司鉴【2017】临鉴字第8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美荣属劳动能力部分丧失。鉴定费用为700元。6、2017年2月16日，王海清为张文波垫付医疗费用4577.29元，其中有1500元系用于治疗受害人张文波的尿毒症。
赔偿项目：医疗限额项目，医疗费35644.89元，扣除交强险医疗限额10000元，剩余部分25644.89元由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死亡限额项目：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0060元（20040元/年×20年×30％÷4人）。丧葬费25707.50元（51415元/年÷12个月×6个月）。50000元，受害人张文波因事故死亡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应给予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误工费，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减少的误工收入及数额，故不予支持。住宿费，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提供的住宿费收据的内容均为手写，并未提供正规发票等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实际发生的住宿费用及数额，故不予支持。交通费2000元，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提供的部分票据系加油及过路过桥等票据，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不相符合，故综合考虑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就医或转院治疗的事实，予以酌定。合计695487.50元。扣除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其中包括交强险优先赔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剩余部分585487.50元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鉴定费700元，陈美荣提供的关于其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的票据系因其主张相关赔偿费用所发生，故予以支持。以上合计731832.3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黄石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调处大队认定邬劲松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文波不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本案的事故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交通事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应当首先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对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再参照此次事故责任认定，由邬劲松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约定被挂靠人对交通事故的后果免责仅在双方之间具有约束力，不能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对抗第三人，对于武汉福安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提出的该公司不是实际侵权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王海清作为实际车主和肇事车辆的挂靠人，武汉福安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被挂靠人应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虽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前者属于对普通犯罪的附带民事诉讼的一般性规定，后者属于针对交通肇事犯罪的附带民事诉讼的特别性规定，特别规定优先于一般规定适用。本案属于交通事故致人死亡，其民事赔偿应当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处理。依据该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起诉时明确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故予以支持。陈美荣的法定赡养义务人虽是其子女，但受害人张文波对其亦有夫妻之间的扶助义务。陈美荣已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其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且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范围，故死亡赔偿金的总额为587720+30060=617780元。据此，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付731132.39元，其中向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支付726555.10元，向王海清返还4577.29元；二、邬劲松赔付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鉴定费700元，王海清、武汉福安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自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陈美荣、张雅芬、张翼、张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8条第2款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此可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实际上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这是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特殊性质及制度定位所决定的。该保险条款并无肇事司机构成犯罪，保险人可以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约定。此外，交强险作为公益保险，其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而非为保险人分散保险风险。故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 军
审判员 童 威
审判员 曹晓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万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