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阿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北京广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海陵区宇峰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九龙镇龙园路68号。
法定代表人：黄雪晴。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敏，江苏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蕾，江苏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泰州市海陵区星星车件厂，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九龙镇九龙工业园区世纪大道**号。
经营者：高莉。
原审被告：高莉。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爱春，上海市恒泰（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阿华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海陵区宇峰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峰公司）、原审被告泰州市海陵区星星车件厂（以下简称星星车件厂）、高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2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阿华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2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错误认定高莉在本案中系个人借款，应予纠正。高莉是泰州汇龙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龙公司）职工，其已向一审提交纳税缴纳书和职工缴费工资申报表加以证明，高莉在借款时已表明代表汇龙公司借款，且用于该公司经营，故其在借条上写明“汇龙车业”。如果是其个人借款，直接署名高莉即可，无须再写其他任何名称。被上诉人正是知悉该笔借款的借款主体及实际用途，才没有对借条上“汇龙车业”字样提出任何异议。案涉借款行为符合企业法人的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条件，应当认定属于职务行为，由汇龙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没有审查所借款项的实际用途以及该笔资金的流向，属于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无论是“以企业的名义”还是“以个人的名义”实施的借款行为，均应当充分考虑并审查所借款项的实际用途，再确定责任的承担主体。高莉在借款时明确表示借款用于汇龙公司经营，且一审也已查明高莉、星星车件厂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往来中包括公司之间的货款、借款、还款等往来款项。一审未查清上述每笔款项的性质及用途，且在此情况下便迳自判决由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偿还全部借款。3.一审错误地将所借款项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高莉借款系履行职务行为，借款与还款主体均应为汇龙公司，故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适用的前提，缺乏认定的事实基础。若案涉借款认定为高莉个人借款，则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该笔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4.一审遗漏重要当事人汇龙公司，属于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本案重要证据借条中有“汇龙车业”字样，但一审审理过程中，未追加汇龙公司作为当事人之一进行实体审查案涉款项的性质及实际用途。
被上诉人宇峰公司答辩称，1.高莉作为本案借款人即出具借条的一方，没有提起上诉，说明其认可借款的事实。2.一审中，双方对借款和还款的事实进行过多次对账，账目清楚，法庭对每一笔账目都进行了质询；且双方在辩论环节，也充分发表了意见，一审基于法庭调查的事实及双方辩论意见作出的判决有理有据。3.上诉人王阿华虽然没有在案涉借条上签字，但其在2016年9月30日出具的利息清单、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王阿华微信提供的对账清单，均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产生，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王阿华对案涉借款明知，也是其与高莉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应由二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另外，部分案涉借款汇到星星车件厂，与汇龙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而星星车件厂是个体工商户，高莉是经营者，该企业是家庭共同经营，应由家庭财产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星星车件厂、高莉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发回重审。
宇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星车件厂、高莉、王阿华向宇峰公司共同偿还借款690904元及利息（以690904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2.判令星星车件厂、高莉、王阿华支付300000元质押担保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3、诉讼费用由星星车件厂、高莉、王阿华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12日，星星车件厂、高莉向宇峰公司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约定利息，其中500000元年利率为18%，1000000元年利率为12%。另外因为上述1000000元系银行贷款所得，银行要求宇峰公司提供300000元的保证金，星星车件厂、高莉均予以认可。另查明王阿华、高莉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阿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债务经宇峰公司多次催讨未果，宇峰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请求法院支持宇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莉、王阿华于2004年5月19日登记结婚。2014年12月12日，高莉向宇峰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宇峰车业人民币计壹佰伍拾万元整”。借条上“高莉”签名上方有“汇龙车业”字样。2016年9月30日，王阿华出具内容为利息计算方式的材料，载明：“50万元利息，2014年12月13日-2016年9月30日，时间为一年9个月零壹拾柒天共计利息壹拾陆万叁仟元整，另130万元利息按年息12%结算”。现宇峰公司以星星车件厂、高莉、王阿华索要借款未果而涉讼。
庭审中，高莉、王阿华提供相应证据拟证明其偿还部分借款：
1、2014年12月19日转账100000元，宇峰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
2、2015年2月16日转账80000元，宇峰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
3、2015年3月25日转账100000元，宇峰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
4、2015年4月24日转账100000元，双方均同意做平账处理，该款不在本案债务中抵扣。
5、2015年6月22日转账30000元，宇峰公司认为应作平账处理，该款系高莉向宇峰公司出借，后宇峰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还款30000元，并提交2015年9月30日转账凭证；高莉、王阿华认为2015年9月30日宇峰公司向高莉支付的款项系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高莉、王阿华称该30000元系支付的货款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宇峰公司转账金额可以冲抵高莉转账金额，故该30000元不在本案债务中予以抵扣，若高莉、王阿华认为与宇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纠纷可另行主张。
6、2015年8月21日转账50000元，宇峰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
7、2015年10月9日转账200000元，双方均同意做平账处理，该款不在本案债务中抵扣。
8、2015年11月25日转账110000元，宇峰公司认为应作为平账处理，其在2015年12月1日通过承兑方式已经返还高莉；高莉、王阿华对宇峰公司通过承兑返还110000元不持异议，但认为应支付贴息，并指出货款79420元，应在本案借款中抵扣。一审法院认为，高莉、王阿华对宇峰公司还款110000元无异议，应认定高莉2015年11月25日转账110000元已经偿还。对于支付贴息，高莉、王阿华未举证证明双方对此存在约定，故不予支持。至于货款在本案借款中抵扣的请求，因宇峰公司予以否认，高莉、王阿华若认为存在买卖合同纠纷可另行主张。
9、2016年3月21日转账30000元，宇峰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
10、2016年4月5日转账30000元，宇峰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
11、2016年4月13日转账420000元，其中高莉、王阿华主张还款150000元，110000元是420000元的一部分，另外40000元系现金交付。宇峰公司对110000元系还款予以认可，予以确认。对现金40000元，宇峰公司不予认可，高莉、王阿华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现金交付，故该笔认定为还款110000元。
12、2016年9月20日转账20000元，宇峰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
13、2016年9月27日转账合计200000元，宇峰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
14、2016年9月28日转账合计600000元，宇峰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
15、2016年11月21日转账8000元，宇峰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
16、2016年1月22日转账30000元，宇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已在其他债务中抵扣，故该30000元应在本案债务中予以抵扣。
综上，高莉、王阿华分别于2014年12月19日还款100000元、2015年2月16日还款80000元、2015年3月25日还款100000元、2015年8月21日还款50000元、2016年1月22日还款30000元、2016年3月21日还款30000元、2016年4月5日还款30000元、2016年4月13日还款110000元、2016年9月20日还款20000元、2016年9月27日还款200000元、2016年9月28日还款600000元、2016年11月21日还款8000元；以上还款合计135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主体，2014年12月12日的借条由高莉出具，其在上面书写汇龙车业字样。宇峰公司主张星星车件厂为共同借款人，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高莉、王阿华辩称借款人系汇龙公司，高莉系职务行为，高莉、王阿华仅提供纳税缴纳书及职工缴费工资申报名册，但上述证据尚不能证实高莉、王阿华的意见，故对高莉、王阿华抗辩不予采信。本案借款人应为高莉。关于利息，宇峰公司提供由高莉丈夫王阿华出具的材料，该材料载明的内容与高莉出具的借条内容相互印证，且本案债务发生在高莉、王阿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高莉、王阿华共同负担。材料中明确载明利息计算方式，其中500000元经计算利率为年利率18%，其余1000000元按年利率12%计算。关于1000000元利息起算时间，宇峰公司认为应从2014年12月13日起算，高莉、王阿华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从王阿华微信截图反映其对该1500000元从2014年12月13日起算利息并无异议，且2016年9月30日王阿华出具的材料中对500000元利息起算时间明确载明从2014年12月13日起算，另1000000元与500000元系高莉于同日出具借条中载明，1500000元均从2014年12月13日起算符合常理。故该1000000元利息起算时间应从2014年12月13日起算。关于还款金额，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高莉、王阿华的还款按照先扣利息再扣本金的方式进行计算，高莉、王阿华应共同偿还宇峰公司借款本金434018元及利息（以434018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关于300000元质押利息，宇峰公司提供存单质押代保管凭证及储蓄存单，证明因向高莉、王阿华出借款项，导致其向银行质押300000元无法使用造成损失，该300000元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支付给宇峰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王阿华在材料中同意“1300000元利息按年息12%结算”，其中1000000元即为1500000元借款的一部分。另外300000元，结合宇峰公司提供证据及陈述，应为宇峰公司向银行提供质押的300000元，王阿华对材料中300000元亦未合理说明。因宇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利息从2014年12月13日起算，且其提供的质押凭证时间为2016年，故该300000元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从材料形成时间即2016年9月30日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高莉、王阿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宇峰公司借款本金434018元及利息（以434018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二、高莉、王阿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宇峰公司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三、驳回宇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805元，诉讼保全费2180元，合计人民币12985元，由宇峰公司负担3985元，高莉、王阿华共同负担9000元（宇峰公司已预交，高莉、王阿华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迳交宇峰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王阿华提供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汇龙公司对本案1500000元债务认可，高莉系该公司财务负责人，高莉有权代表公司对外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宇峰公司向银行贷款1000000元借给汇龙公司，汇龙公司提供担保，本案1500000元借款中的500000元，系汇龙公司向宇峰公司借款用以抵销对王阿华的欠款；第二组证据：活期存款冻结通知书，证明本案借款发生时，汇龙公司账户处于被冻结状态无法使用，故指示宇峰公司将出借款直接汇入星星车件厂账户；第三份证据：欠条，证明截止2014年9月，汇龙公司对王阿华共欠款500000元；第四份证据：欠条、银行流水，证明截止2014年7月，汇龙公司对星星车件厂所欠借款、货款共计1810657元；第五份证据：泰州宇瑞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工商登记信息、高莉《劳动合同》，证明王阿华为泰州宇瑞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目前正常经营；高莉系汇龙公司员工，在该公司任职，王阿华与高莉并未共同经营公司。
被上诉人宇峰公司未予质证。
原审被告星星车件厂、高莉质证称，上诉人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上诉请求，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高莉是否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其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二、案涉债务若认定为高莉个人所借，则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本案是否符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情形，即一审审理程序是否严重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2014年12月12日，高莉向宇峰公司出具的借条中载明：“今借到宇峰车业人民币计壹佰伍拾万元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以及民间借贷关系的构成要件分析，宇峰公司实际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高莉亦向宇峰公司出具了借条，可见双方就借款事宜达成一致合意，故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成立、合法有效，虽然案涉借条上“高莉”签名上方有“汇龙车业”字样，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汇龙车业系汇龙公司，同时该公司未在借条借款人处盖章确认。二审中，上诉人王阿华所举《情况说明》、《劳动合同》、欠条、银行流水等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高莉借款系代汇龙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以及被上诉人宇峰公司明知该公司授权高莉履行职务行为进行借款，实际借款人系汇龙公司。故对上诉人该项诉称，本院不予认可，即本案借款的资金流向及实际用途并不影响高莉才是案涉借款适格的借款人。同时，针对王阿华述称的对账单中贴息2200元、货款79420元等应予冲抵借款的意见，因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涉及货款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未予认定，并认为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并无不当。关于300000元质押利息，宇峰公司提供了存单质押代保管凭证及储蓄存单，证明其出借案涉款项造成相应的损失，且王阿华书面同意“1300000元利息按年息12%结算”，结合案件事实，一审认定其中的300000元应为宇峰公司向银行提供质押的300000元，利息起算时间应从材料形成时间即2016年9月30日计算，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高莉向宇峰公司借款时与王阿华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案涉借款系高莉单方出具借条确认，王阿华未在借条上签字，但结合王阿华在2016年9月30日出具利息清单、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王阿华微信提供对账清单等事实可知，王阿华对案涉借款知悉且以实际行为履行还款，可见案涉借款是出于王阿华与高莉共同举债的合意。宇峰公司作为案涉借款的债权人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以及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王阿华与高莉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王阿华诉称高莉系代表汇龙公司借款，该公司亦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涉及借款主体、实际用途等事实，一审应当追加该公司为当事人到庭参加诉讼。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规定“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从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系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由当事人自行申请或是由法院依职权通知参加诉讼。本案中，汇龙公司并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其与本案的处理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享有实体权利，也不承担实际还款义务，故不符合必须通知该公司到庭参加诉讼的法定情形。对上诉人的该诉称，本院亦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阿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5元，由上诉人王阿华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旭
审判员 刘艳生
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