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再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浩源恒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多建村乐九公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孙荣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翔，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毅，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冰源冷冻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兴东镇孙李桥工业园区2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建军，江苏濠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海南浩源恒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源恒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通冰源冷冻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的(2015)海南二中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2015）琼民申字第74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6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浩源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荣昌及其诉讼代理人张天翔，被申请人的诉讼代理人阚建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源恒泰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明显不公，严重侵犯了浩源恒泰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2015）海南二中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浩源恒泰公司在2014年4月4日向被申请人冰源公司支付了定金，根据合同约定，冰源公司应当在2014年5月4日前将合同约定的主要产品、2014年5月24日前将合同约定的全部产品送达安装地点。但被申请人却是在2014年5月31日和7月10日送达了两车零配件，且没有送达全部产品，构成严重违约。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不构成违约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定浩源恒泰公司在发货前负有先支付货款总额60%的义务,存在错误。被申请人发货与浩源恒泰公司支付60%的货款是同时履行的合同义务，不具有先后履行顺序。且浩源恒泰公司没有支付完60%的货款事出有因，应当免责。被申请人在发货前没有通知浩源恒泰公司付款，并在出具发票过程中弄虚作假，浩源恒泰公司剩余166800元货款未支付，是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表现。3.原审判决浩源恒泰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货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定浩源恒泰公司未通知被申请人安装和调试，构成违约，这与事实严重不符。被申请人具有设计基础土建施工图的合同义务，其未履行该义务，导致浩源恒泰公司通知被申请人安���调试的条件未成就。被申请人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全部产品送达安装地点。2.原审判决浩源恒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724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申请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全部产品，且已交付的零部件型号、质量也与合同约定不符。同时，被申请人未履行对产品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不满足。（三）有新的证据证明，被申请人企图逃避纳税义务，违规向税务机关申请报废发票，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
被申请人冰源公司辩称，应依法驳回浩源恒泰公司的再审请求。（一）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不构成违约是正确的。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交货的时间，也约定了付款的时间。在浩源恒泰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完60%的货款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仍然分批次送货给浩源恒泰公司，被申请人没有违约。（二）关于��否送达全部产品问题。本案中交易标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物品，而是一个组合装置，被申请人还有安装义务，被申请人已经完成了送货义务。（三）浩源恒泰公司要求被申请人提供基础设计图纸，依法不成立。浩源恒泰公司在一审、二审中从未提出该项理由。被申请人仅仅是生产设备的厂家，并不是设计院，浩源恒泰公司的这项要求违背了双方合同的约定。（四）关于浩源恒泰公司是否应支付全部剩余货款的问题。被申请人认为浩源恒泰公司在收到零部件的两年多时间里，没有通知被申请人安装调试，原审法院以诚实信用原则判决浩源恒泰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是有法律依据的。（五）关于增值税发票的问题，浩源恒泰公司在二审中没有将此作为上诉的理由，也不应作为再审的审理范围。双方约定的价款1528000元是不含税的，事先也没有就税费承担达成一致。但是，开发��与否与合同履行没有必然联系。
冰源公司向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浩源恒泰公司支付货款472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冰源公司于2014年2月23日向浩源恒泰公司提供一份格式合同，双方就浩源恒泰公司购买双螺旋冷冻装置、复冻机等设备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主要内容如下：“总价款为1528000元（以上总价包含设备、运输、安装与调试，不含税价）。交货期：在收到需方（浩源恒泰公司）定金后1日起，供方（冰源公司）保证在30日内生产结束并将主要产品安装所需材料运至需方安装地点，50日内产品全部运到安装地点，安装期15天。安装地点为：海南省乐东县。安装与调试：供方负责对产品的安装与调试，需方提供增发器等重物卸车就位所需的铲车及氩气，需方如条件允许可提供供方安装调试人员的食宿。设备安装完毕后，供需双方必须进行交接、签收。需方设备负责人在《设备安装完毕交接单》签字（章）确认。设备按合同约定日期进行验收，需方设备负责人在《设备调试安装验收单》签字（章）确认。如有异议，在设备验收之日起15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供方提出，隐蔽的质量问题不受上述验收约定的限制。付款方式：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后，需方预付货款总额的20%定金后合同生效，发货前再付货款总额的60%。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一周内再付货款总额的15%（供方在设备安装结束后通知需方组织验收，如因需方原因在设备安装结束后45天内无法对设备进行调试验收，则视为需方暂不验收，但需方应按合同约定付款。结束后90日需方仍未调试验收，视为需方已验收，开始计算保修期，需方应按合同约定付款）。剩余货款总额的5%在设备安装结束日起满13个月后一周���一次性付清。上述付款，可按供方指定账号或现金付出，一旦付出，开始计算履行期限。需方须以书面形式提供给供方安装场地是否具备设备安装和调试的条件，包括水、电能否到位”。合同签订后，浩源恒泰公司于2014年4月4日支付给冰源公司预付货款总额的20%定金305600元，冰源公司组织生产。2014年5月28日，浩源恒泰公司支付给冰源公司货款75万元，冰源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31日及7月10日将部分产品零部件运送至浩源恒泰公司处，但冰源公司至今未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浩源恒泰公司亦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二批货款中的余款166800元给冰源公司。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5）乐民初字第21号民��判决：一、浩源恒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支付货款166800元给冰源公司；二、驳回冰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冰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改判浩源恒泰公司向冰源公司支付货款472400元。
浩源恒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判决内容。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浩源恒泰公司是否应向冰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72400元。2014年2月23日，冰源公司与浩源恒泰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合同签订后，浩源恒泰公司于2014年4月4日���据合同约定向冰源公司支付货款总额的20%，即305600元定金。该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浩源恒泰公司应在冰源公司发货前再付货款总额的60%，即浩源恒泰公司有先支付货款总额的60%的义务。本案中双方虽然约定冰源公司在收到浩源恒泰公司定金后30日内将主要产品安装所需材料运至安装地点，50日内产品全部运至安装地点，但浩源恒泰公司直至2014年5月28日才支付750000元货款，与货款总额的60%，即916800元，尚差166800元未支付，冰源公司仍分别于2014年5月31日和7月10日将本案产品运送给浩源恒泰公司，故冰源公司不构成违约。关于安装和调试，双方在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浩源恒泰公司通知冰源公司安装和调试的时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浩源恒泰公司应及时通知冰源公司进行安装和调试。而浩源恒泰公司验收本案产品零部件后，至今未通知冰源公司安装和调试，且未提出合理的理由，明显违背该条规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冰源公司要求浩源恒泰公司赔偿损失，支付剩余货款47240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浩源恒泰公司有权要求冰源公司进行安装和调试。浩源恒泰公司上诉主张冰源公司发货迟延，双方合同约定发货前再付货款总额的60%应理解为全部产品发货前及所发货物的60%，浩源恒泰公司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浩源恒泰公司在冰源公司发货前负有先支付货款总额60%的义务，关于货款总额60%的理解，本案合同货款总额为1528000元，货款总额的60%应为916800元。��方同时约定了货款总额20%定金，浩源恒泰公司亦是根据1528000元的20%支付的，故对浩源恒泰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浩源恒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二、浩源恒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冰源公司一次性支付货款472400元。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冰源公司与浩源恒泰公司于2014年2月23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因此，当事人双方都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为浩源恒泰公司是否应向冰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724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一条、第八条的约定，合同总货款为1528000元，由浩源恒泰公司先后分四笔支付。第一笔款项，在合同签字盖章后浩源恒泰公司支付货款总额的20%作为定金，即305600元，该笔款项，浩源恒泰公司已于2014年4月4日履行完毕。第二笔款项，在冰源公司发货前，浩源恒泰公司应付货款总额的60%，即916800元，该笔款项，浩源恒泰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支付了75万元，尚有余款166800元未支付。第三笔款项，浩源恒泰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货款总额的15%，即229200元；第四笔款项，浩源恒泰公司在设备安装结束日起满13个月后一周内一次性付清货款总额的5%，即76400元。冰源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浩源恒泰公司支付的就是第二笔款项中尚未支付的余额和第三笔、第四笔款项，总计472400元。对此，应具体分析是否满足了合同约定的每一笔款项的付款条件。关于第二笔款项，冰源公司已于2014年5月31日向浩源恒泰公司送达了第一批设备，接着又于同年7月10日送达了第二批设备。因此，根据合同约定，浩源恒泰公司应于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完第二笔款项，即使如浩源恒泰公司所辩称的，冰源公司在发货前没有及时通知浩源恒泰公司，其也应在收到第一批货后及时支付完第二笔款项，但浩源恒泰公司至本案起诉前也未履行完，构成违约。冰源公司要求浩源恒泰公司支付第二笔款项的余款16680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浩源恒泰公司辩称其未付完二笔款项系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表现，该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笔款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在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而目前冰源公司并没有完成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故无论冰源公司是否送达了安装所需的全部设备，都没有达到支付第三笔款项的条件。同理，第四笔款项要在设备安装结束日起满13个月后一周内支付，付款条件也未成就。因此，对于冰源公司要求浩源恒泰公司支付第三笔、第四笔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以浩源恒泰公司验收设备后，至今未通知冰源公司安装和调试，构成违约为由，支持冰源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472400元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当事人双方虽然在合同中仅约定了浩源恒泰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冰源公司安装场地具备设备安装和调试的条件的义务，没有约定浩源恒泰公司履行上述通知义务的期限，但是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浩源恒泰公司应积极、及时履行合同义务。从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来看，浩源恒泰公司在收到冰源公司的两批设备后较长时间内都没有及时、有效地提供安装设备的基础条件，存在过错。另一方面，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冰源公司如认为浩源恒泰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也有义务对其进行催告，督促其履行合同义务，但冰源公司直到提起诉讼都未履行催告的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在履行买卖合同的过程中，双方当事人都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导致买卖合同至今未履行完毕，合同目的未实现。为了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市场经济秩序，双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以实现双方的合同目的。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不当，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5）海南二中民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
维持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193元，由冰源公司负担2712元，浩源恒泰公司负担14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70元，由冰源公司负担5884元，浩源恒泰公司负担83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存
审判员 羊 茂 明
审判员 许 杏 花
案件唯一码二○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伟甲
书记员陈曦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