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3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丰庆路1号。
负责人胡建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平，男，198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该职员，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洋，男，198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河南省许昌县陈曹乡双庙村村民，现住西安市未央区。
委托代理人赵彦松，男，1978年8月3日出生，汉族，陕西鑫宇劳务公司法务，住西安市雁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双中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北二环中段6号中顺家园第2幢2单元28层22809室。
法定代表人刘献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明华，男，196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西安市未央区。
原审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虎跑路31号。
法定代表人林韵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爱荣，女，1982年10月25日出生，回族，公司职员，住西安市碑林区。
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俊洋、西安双中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中公司），原审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城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5)未民初字第00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平，被上诉人张俊洋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彦松、双中公司委托代理人付明华，原审被告浙江城建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朱爱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5日，张俊洋受双中公司委派在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位于西安市北郊凤和路文景天下项目进行吊篮移位过程中，张俊洋在吊篮外推吊篮下落过程中，由于吊篮晃动致其从四层楼高处摔落受伤。遂即张俊洋被送往长安医院门诊治疗，被诊断为：高处坠落伤。左桡骨骨折、左胫骨骨折、左手中指末节错位、闭合性颅脑损伤、右侧颧弓多发骨折。当日又转至西京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胫骨开放性骨折、左手中指远侧指间关节脱位、左桡骨远端骨折、右桡骨小头骨折、右腕多发骨折、第5腰椎右侧横突骨折、骨盆骨折、头面部多处皮肤裂伤、右颧弓骨折。住院期间于2014年11月16日行“左桡骨远端骨折开放复位内固定术，左小腿清创探查外固定架外固定术”。张俊洋住院6天,于2014年11月21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转社区医院继续治疗。张俊洋出院当日又转至中铁一局集团西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胫骨开放性骨折外架固定术后、左手中指远节指间关节脱位术后、左侧桡骨远端骨折、右桡骨小头骨折、右腕部多发骨折、第5腰椎右侧横突骨折、骨盆骨折、头面部多处皮肤裂伤、右颧弓骨折。住院期间行“左胫骨开放性骨折清创外架固定术，头部伤口清创缝合术”。张俊洋住院14天，于2014年12月5日出院。出院医嘱：转西京医院行内固定术。出院当日又转至西京医院第二次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胫骨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术后内固定存留。住院期间于2014年12月10日行“左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张俊洋住院9天,于2014年12月14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转社区医院继续治疗。出院当日张俊洋又转至中铁一局集团西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胫骨开放性骨折外架固定术后、左手中指远节指间关节脱位术后、左侧桡骨远端骨折、右桡骨小头骨折、右腕部多发骨折、第5腰椎右侧横突骨折。张俊洋住院47天，于2015年1月31日出院。出院医嘱：该患者病情恢复良好，可以回家休养。加强营养，陪人护理1，定期复查。事故发生后，张俊洋共产生医疗费157464.27元,张俊洋支付63464.27元，双中公司支付3.5万元，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支付5.9万元，另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支付张俊洋生活费1.2万元。双中公司与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签订了关于文景天下项目张俊洋医疗费用支付划分协议，约定：双方在事故责任划分明确之前，张俊洋医疗救治费用由双方各承担50％；在支付医疗救治费用的同时应留够伤者及其家属的生活陪护费用等。诉讼中，张俊洋申请司法鉴定，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司法鉴定许可证号：610002005《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张俊洋的伤残等级应属八级。2.被鉴定人张俊洋行‘内固定物取出术’的后续费用约需人民币壹万贰仟元（￥12000.00）。3.被鉴定人张俊洋的误工期限建议为180日。4.被鉴定人张俊洋的护理期限建议为120日。”张俊洋支付司法鉴定费3200元。另查，2014年11月10日，双中公司（甲方）与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乙方）签订《陕西省高空作业吊篮租赁专用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吊篮6台，每台吊篮1100元∕月，吊篮平移位费200元∕次∕台，移位安装费随同进度款统一结算。其中责任约定：按乙方的租赁数量，在吊篮运输到乙方工地后，及时委派专业技术人员现场安装，并严格检查各安装部位是否达到安全要求，调试运行正常后交付乙方使用等。安全协议部分约定，甲乙都应严格遵守执行合同和“吊篮操作安全规则”之各项条款；乙方因违反合同和安全协议，造成事故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双中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的《文景天下项目外墙吊篮施工方案》中载明：“五、人员配备：1、操作人员必须有2人，1人不能操作，但不准超过3人，必须系好安全带。2、操作人员必须身体××18岁以上人员能适应高空作业，经过培训，掌握吊篮操作的有关规定。十一、安全操作规程：2、操作人员必须经过培训，考试合格后方可上岗。6、操作人员必须戴好安全帽、系牢安全带，安全带要通过安全钩固定在从屋面上垂下的安全绳上的不锈钢自锁器上。25、吊篮的安装、升降、拆除、维修必须由持证操作人员进行。33、应搭设进出大楼的施工安全通道，安全棚、安排安全专业人员流动巡视。”经查，张俊洋无从事高空吊篮从业技术人员应有的相应资质。事发前几日张俊洋已为双中公司在该项目安装6台吊篮，事发时张俊洋未佩戴安全带，且双中公司安全负责人未在现场。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安全管理人员在现场进行安全管理。审理中，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称张俊洋未按规程操作、未配备安全辅助工具，其在事发现场一直有安全管理人员进行安全管理。再查，张俊洋于2008年7月27日生育长女张含玉、2014年11月30日生育次女张一汎，二女均随张俊洋生活。张俊洋系河南省许昌县陈曹乡双庙村村民，事发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并以其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张俊洋称其月收入54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因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未果。
张俊洋于2015年2月诉至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称，2014年11月15日，其由双中公司联系到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文景天下项目从事吊篮移装工作。当日工作中，由于双中公司未给其配备安全防护措施，其次现场无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的安全管理人员指挥和监督，导致其被摆动的吊篮撞击，从楼上摔下，造成全身多处骨伤。先后在长安医院、西京医院、中铁一局西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但双中公司与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相互推脱，拒不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双中公司与浙江城建支付其医疗费95464.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营养费3920元、护理费23520元、误工费48000元、交通费2492.3元、伤残赔偿金1461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8957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共计410829.57元；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双中公司辩称，张俊洋在文景天下项目吊篮移位中受伤属实，但其就张俊洋在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工地进行吊篮移位的事实当时不知情，其公司未让张俊洋在工地上进行吊篮移位，故不承担责任。
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辩称，其公司与张俊洋之间无劳动或雇佣关系，其与双中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双中公司对其租赁吊篮安装移位，故应由双中公司承担责任。另张俊洋在工作中未按照其公司提供安全操作规程操作，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其公司已垫付张俊洋7.1万元，应判令双中公司返还其公司。
浙江城建公司辩称意见同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从事高空吊篮从业技术人员应取得相应资质，在施工中应配戴安全带等防护设备，并由安全人员监督。张俊洋受雇于双中公司从事吊篮安装移位中遭受人身损害，双中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双中公司任用无相应资质张俊洋进行高危工作，在施工中又未对其配备相应防护设备，是致张俊洋受伤的主要原因，故双中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双中公司辩称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其主张不予采信。而张俊洋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应知高空作业具有高度危险，应配戴相关防护措施，而未配戴进行施工，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未对张俊洋的资质进行审查，在施工中明知存在张俊洋未配备安全防护设备等安全问题，却未尽到安全监督管理之责，其应承担相应责任。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浙江城建公司应对其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张俊洋承担10%事故责任，双中公司承担60%事故责任，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承担30%事故责任。张俊洋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57464.27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张俊洋共计住院76天，按每天30元计算，共计2280元；营养费，按每天20元计算，营养期5个月，共计3000元；误工费，结合张俊洋病情及鉴定意见书，误工期180天，因事发前张俊洋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并以其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误工费按照陕西省城镇就业人员2014年私营单位年工资为30483元计算，误工费共计为15030元；护理费，结合张俊洋病情及鉴定意见书，护理期120天，护理费按照本地护工从事护理的日劳动报酬100元计算，护理费共计120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1200元；伤残赔偿金，陕西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66元，结合张俊洋病情及鉴定意见书，伤残赔偿金为1461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张俊洋长女张含玉（2008年7月27日生）31582.8元、次女张一汎（2014年11月30日生）47374.2元，计789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张俊洋伤情及伤残等级认定为3000元，以上费用共计431127.27元。由被告双中公司承担60%即258676.36元，扣除已支付张俊洋的35000元，双中公司应支付张俊洋223676.36元。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承担30%即129338.18元，扣除已支付张俊洋的71000元，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应付张俊洋58338.18元，浙江城建公司对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剩余部分由张俊洋自行承担。鉴定费3200元，由双中公司承担1920元，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承担960元，剩余部分由张俊洋自行承担。张俊洋诉请中超出确认的部分，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安双中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俊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23676.36元。二、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俊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8338.18元。三、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赔偿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张俊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62元，鉴定费3200元，合计10662元（原告已预交）。现由原告负担3920元，被告西安双中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468元，被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74元，被告负担部分于上述付款时一并支付原告。
宣判后，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相关责任。1、上诉人与双中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上诉人已经查核了双中公司的相关资质，并约定双中公司将吊篮移位安装达到安全要求、调试运行正常后才能交付上诉人使用。本案中张俊洋受伤不是发生在吊篮使用过程中，而是发生在吊篮移位安装过程中，张俊洋受伤应由双中公司与张俊洋承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被上诉人是农村户口，相关赔偿应该按照农村赔偿标准计算。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张俊洋是双中公司员工，张俊洋与双中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依照我国《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张俊洋因履行派遣职务过程中所受的伤害应该按照工伤对待，故一审法院应该驳回张俊洋的起诉。其次张俊洋系农村户籍，一审按城镇居民待遇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内容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因伤残赔偿金30%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俊洋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超出了一审法院判决的内容。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义务，应该承担30%的责任，符合事实。3、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工伤无关。4、张俊洋在西安市的居住证可以证明其受害赔偿是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故一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
双中公司辩称：1、张俊洋不是双中公司的员工。2、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和张俊洋是直接联系的，没有通过我门公司介绍，认可一审判决。
浙江城建公司表示同意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与双中公司签订《陕西省高空作业吊篮租赁专用合同》，由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租赁双中公司的吊篮，双中公司负责安装和移位，然后由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使用。本案是吊篮在移位过程中，双中公司派其工作人员张俊洋未佩戴安全防护措施，由于吊篮晃动致使其摔落受伤，故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中公司称张俊洋不是其公司职员，但其对一审认定的张俊洋是受雇于其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故一审认定的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张俊洋未有从事高空作业的资质，且双中公司亦未对其进行过安全培训，故双中公司对张俊洋的受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张俊洋作为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应知高空作业应佩戴相关防护设施，其未佩戴，故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与双中公司之间为租赁关系，双中公司具有相应的租赁及高空作业的资质，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张俊洋以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为由要求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妥，应予改判。作为实际赔偿人双中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张俊洋各项损失费用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张俊洋的各项损失费用予以确认，由双中公司按其应承担的责任进行赔偿。关于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垫付款项，因其是与双中公司达成协议所支付，故本案张俊洋的赔偿款中双中公司不再赔偿该费用，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可依据双方协议向双中公司另案主张。综上，一审判决判令浙江城建西安分公司对张俊洋的损害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不妥，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5）未民初字第0075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5）未民初字第00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西安双中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俊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82014.5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62元，鉴定费3200元，合计10662元（张俊洋已预交）。由张俊洋负担3920元，西安双中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7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预交7462元），由张俊洋承担126元，西安双中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134元，剩余6202元本院退还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守鸣
审 判 员 杨晓昱
代理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郑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