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128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宏宾，男，196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卢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文友，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文波，河南洛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胜峰，男，196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卢氏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卢清珍，女，196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卢氏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会萍，女，198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卢氏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婧琪，女，201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修军，卢氏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廷章，男，195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三锋，男，198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卢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方方，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邢云飞，又名邢双生，男，196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卢氏县。
申诉人谢宏宾因与被申诉人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姜廷章、张三锋、邢云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6〕41000000322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豫民抗2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立方、白彦安出庭。申诉人谢宏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文友、麻文波、被申诉人刘胜峰及被申诉人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修军、被申诉人张三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方方、被申诉人邢云飞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姜廷章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因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姜廷章作为刘彦松的雇主，因提供载货三轮车而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的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彦松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乘坐无驾照的郑刚驾驶的无客运资质三轮车，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谢宏宾作为劳务发包人，虽然指示刘彦松维修下水槽，但该维修工作并非刘彦松承担的主要劳务，用时较短，且刘彦松维修过程未发生任何损害，也不影响刘彦松乘坐三轮车回程，故谢宏宾的指示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谢宏宾作为发包方应承担一定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谢宏宾称，其不是劳务发包人，也不是受害人的雇主，受害人死亡系因交通事故导致，与无偿修补水槽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一审中未起诉谢宏宾，法院依职权追加谢宏宾为被告错误。
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称，刘彦松系姜廷章雇员，从事彩钢瓦作业，刘彦松受姜廷章儿子姜永强指派到汤河为邢双生干活，归来途中发生事故死亡，姜廷章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谢宏宾没有直接雇佣刘彦松。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张三锋称:其在本案中是介绍人且没有任何收益，不应承担责任。
邢双生称：其与事故没有关系，不应承担责任。
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姜廷章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358020.22元。一审法院判决后，姜廷章上诉，二审法院以遗漏当事人为由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中追加谢宏宾、张三锋、邢云飞为被告。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刘胜峰、卢清珍系刘彦松的父母，李会萍系刘彦松的妻子，刘婧琪系刘彦松的女儿。姜廷章在卢氏药城东门经营彩钢瓦业务，刘彦松生前受雇为姜廷章进行彩钢瓦施工。张三锋也在卢氏城从事彩钢瓦业务。邢双生系卢氏汤河龙泉山庄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谢宏宾常年以个人名义承揽彩钢瓦工程。2013年12月左右，邢双生根据业务需要，需在山庄澡堂三楼修建彩钢瓦房屋，其找到经常承揽彩钢瓦工程的谢宏宾，双方协商以每平方米300元的价格，由谢宏宾承揽该工程。后谢宏宾找到张三锋，欲将该工程的劳务以每平方米30元发包给张三锋。张三锋因故不能承包，遂将姜廷章之子姜永强介绍给谢宏宾。因谢宏宾与姜永强不相识，故谢宏宾与张三锋约定，劳务款由谢宏宾与张三锋结算。2013年11月29日，姜永强驾车带着张三锋、刘国伟到汤河找到谢宏宾后，一同到宋占芳、付明霞夫妻及邢双生家中实地丈量，确定尺寸以后由谢宏宾准备建房所需材料。2013年12月3日，刘彦松与另外一名工人从卢氏城骑三轮车到汤河，姜永强开车从卢氏城将张彭飞及另一名工人送到汤河。2013年12月4日早上到2013年12月6日下午，刘彦松、张彭飞及其他的工人在邢双生的龙泉山庄修建彩钢瓦房，期间他们住在龙泉山庄。2013年12月7日早上9时到16时左右，刘彦松、张彭飞及其他工人在宋占芳、付明霞家中修建车棚。2013年12月7日16时后，刘彦松、张彭飞及其他工人受谢宏宾指示分别给王明堂和陈忠良家修补下水槽。2013年12月7日18时许，未取得驾驶执照的郑刚驾驶三轮载货摩托车载刘彦松、张彭飞在返回卢氏城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三人当场死亡。刘胜峰育有两子，一子为本案受害人刘彦松，另一子刘彦坡已成年。刘彦松被扶养人年龄情况：其父亲刘胜峰1965年12月21日生，事发时48岁；其母亲卢清珍1965年8月15日生，事发时48岁；其女刘婧琪2011年2月18日生，事发时2岁10个月。姜廷章已支付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刘彦松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交通事故，但是该交通事故是在刘彦松受姜廷章之子姜永强指示到汤河从事彩钢瓦修建工程返回的路上发生的，刘彦松等三人完工后带着工具乘车返回县城的行为也是从县城到汤河修建彩钢瓦房屋整个劳务活动的一部分，在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可认定刘彦松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姜廷章之子姜永强提供给刘彦松等人往返于卢氏城和汤河乡的交通工具为载货三轮车，并非载人的交通工具，对于发生交通事故的后果具有较大过错，酌定为90%的责任。刘彦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乘坐明显没有客运资质的三轮车，对其死亡后果也有一定责任，酌定为10%的责任。邢双生以每平方米300元的价格将修建彩钢瓦房屋的工作交由谢宏宾承担，双方建立的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定作人邢双生在定作过程中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上的过失，导致交通事故发生，故邢双生对刘彦松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姜廷章主张刘彦松等三人的实际雇主是张三锋，谢宏宾也认为其将修建彩钢瓦房屋工作的劳务交给了张三锋，但是交警队调查姜廷章的笔录及姜廷章与张三锋的通话录音均证明张三锋仅是将该劳务介绍给姜廷章之子姜永强，张三锋仅是介绍人而不是雇主，对刘彦松的死亡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刘彦松等人在完成姜廷章之子姜永强指派的劳务以后，又接受谢宏宾的指示无偿为王明堂和陈忠良两家维修下水槽，但是该维修工作用时较短，且并未对刘彦松等人返回卢氏城的时间、方式发生影响，与后来发生的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故谢宏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应得到的死亡赔偿金为150498.8元（7524.94元/年×20年）。因刘胜峰、卢清珍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对于刘胜峰、卢清珍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刘婧琪事发时年龄为2岁10个月，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5644.33元。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主张的丧葬费17101.5元（34203元/年÷2），予以支持。刘彦松作为家中的主要劳动力，其死亡给其家属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对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的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各项损失共计243244.63元，应由姜廷章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218920.17元（243244.63元×90%），除去姜廷章已经赔偿的80000元，还剩138920.17元仍应由姜廷章赔偿，剩余损失由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姜廷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38920.17元。二、驳回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70元，由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负担4082元，姜廷章负担2588元。
姜廷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刘彦松雇主系姜永强，姜廷章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张三锋亦是涉案工程承包方，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邢双生与谢宏宾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谢宏宾安排刘彦松脱离原定工作计划为王明堂、陈忠良修补下水槽，对此姜永强不知情，刘彦松因此晚归导致事故发生，谢宏宾应承担雇主责任；一审判决刘彦松承担10%责任过低；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过高。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刘彦松家属陈述与刘彦松等人在姜廷章处的考勤表和领工资条能够证明刘彦松系长期受雇于姜廷章。姜廷章在卢氏交警队所作笔录中明确承认姜永强系在卢氏城为其“招呼”生意，且姜廷章此前一直以雇主身份应诉答辩。一审认定姜廷章系刘彦松雇主并无不当，姜廷章关于刘彦松雇主系姜永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卢氏交警队调查姜廷章的笔录及姜廷章与张三锋的通话录音能够相互佐证，证明张三锋将涉案劳务介绍给姜廷章之子姜永强，张三锋在其中起到的是介绍人的作用未获得经济利益，故一审判决张三锋对刘彦松死亡不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邢双生以每平方米300元的价格将修建彩钢瓦房屋的工作交由谢宏宾承担，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定作人邢双生在定作过程中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上的过错。且2013年12月6日下午，刘彦松等工人已将邢双生龙泉山庄修建彩钢瓦房作业施工完毕，刘彦松于2013年12月7日下午返回卢氏城发生交通事故身亡，邢双生对事故发生亦不存在过错，故一审认定邢双生对刘彦松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谢宏宾与姜廷章之间形成劳务承包关系，刘彦松等人受姜廷章之子蒋永强指示完成邢双生以及宋占芳、付明霞彩钢瓦修建工作。之后，谢宏宾另行安排刘彦松等人为王明堂和陈忠良家修补下水槽。刘彦松在完成以上工作返回途中发生事故身亡，姜廷章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谢宏宾作为劳务发包方应承担一定责任。刘彦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乘坐无客运资质的三轮车，对其死亡的后果亦存在一定责任。一审法院将刘彦松责任比例酌定为10%并无不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酌定谢宏宾承担刘彦松经济损失的30%即72973.39元；姜廷章承担刘彦松经济损失的60%即145946.78元，扣除姜廷章已经赔偿的80000元，姜廷章还应赔偿65946.78元。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2014）卢民五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2014）卢民五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姜廷章赔偿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各项损失65946.78元（姜廷章赔偿的80000元已扣除）；四、谢宏宾赔偿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各项损失72973.39元。以上款项限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6670元，由刘胜峰卢清珍、李会萍、刘婧琪负担4082元，姜廷章负担1725元，谢宏宾负担8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70元，由姜廷章负担4447元，谢宏宾负担2223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查明，在完成姜永强指定的工作任务之后，2013年12月7日16时后，刘彦松、张彭飞等人受谢宏宾指示分别给王明堂和陈忠良家修补下水槽。2013年12月7日18时许，未取得驾驶执照的郑刚驾驶三轮载货摩托车载刘彦松、张彭飞在返回卢氏城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三人当场死亡。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2013年12月7日，受害人刘彦松在返城之前，即被姜永强雇佣进行了施工，也被谢宏宾临时雇佣进行了施工，其在施工后返程途中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应视为为完成劳务而遭受的人身损害。谢宏宾虽未改变受害人的返程方式，但使受害人返程时间延后到傍晚18时许，案发地12月7日18时许已经日落，相对于16时许的白天返程，交通事故的风险机率有所增加，二审酌定谢宏宾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案第一次二审时以遗漏当事人为由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中将谢宏宾追加为共同被告，便于查明案件事实、划分责任，充分保障一审原告人的合法权利，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谢宏宾申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筱林
审判员 陈国防
审判员 陈春梅
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