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和民四初重字第00008号
原告：王秀英,女，195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代理人：张希武，男，196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
被告：赵雷,男，198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黄海英，女，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组织机构代码：41062719-9），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民主路110-1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海英，女，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民委员会（组织机构代码：67196278-8），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
负责人：艾英林，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占江，男，195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系该村副主任，住沈阳市东陵区。
原告王秀英诉被告赵雷、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以下简称和平供暖）、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仲屯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2]沈和民二初字第0047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王秀英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52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王晓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鄂淼主审、人民陪审员韩皓宇参加评议，于2015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秀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希武，被告赵雷及第三人和平供暖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海英，第三人曹仲屯村委会委托代理人王占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秀英诉称：2005年1月，原告在村委会人员的宣传下，在不认识被告及没有协商的基础上，与被告签订了耕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当时被告表示要耕种土地，后来原告发现被告没有实际经营土地，而是由和平供暖将土地变成煤场，将耕地破坏，原告找被告协商此事无果，故诉讼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终止土地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土地并赔偿土地损失；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赵雷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及被告赵雷与第三人和平供暖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均无效，并申请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
被告赵雷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方与原告签订合同的时间是在冬季，按照生活常识冬季土地不可能耕种，因此我方不具备更改土地用途的行为。我本人也是村民组织成员，是原告邻村的农民，原告主动找到我，求我承包她的土地，因我家有变故，所以我依法按照原价格、原合同期限将承包户的农民土地转包给和平供暖。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不具备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和平供暖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我方与原告不具有合同相对性，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我方是与被告赵雷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并经村委会的同意盖章；三、原告的诉讼标的已经不存在，该土地已变更土地的性质，已被国家征收征用变为国有土地，而不是集体土地；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首先，我方与被告赵雷签订的协议是何种性质，请法院结合本协议的内容而定性，1、本协议是有期限23年的土地使用期限；2、协议的第四条双方约定征用土地时，地上物归耕种人即我方所有，农民的安置费归农民所有，第六条规定，23年耕种期满后我方享有优先土地承包权，我方认为，就协议任何条款内容都是合法的，从合同的形式上双方采用了书面合同，经过发包人同意签字盖章，而且，双方约定租种土地的期限也没有超过原告与被告赵雷签订的转让租种时间。其次，我方没有改变土地用途；1、从转让协议的第三条，双方约定改变土地用途原承包人即农民与曹仲村委会需配合协助我方办理，费用由我方承担，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原告或者村委会协助了我方办理了土地改变土地用途及我方承担了什么费用；2、我方有证据证明，我方于2011年，因土地拆迁下发公告后就不再耕种土地，已经腾空承包的土地。最后，原告主张我方不具备农业生产能力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用自己的行为长达9年的时间默认我方租种土地这一事实及与我方有合同关系的被告赵雷也以其行为默认我方租种土地这一事实，最重要的是作为发包人的村委会群众自治组织也用其行为默认我方租种土地这一事实，现在的诉讼究其原因系我方所承包的土地拆迁，原告在巨大利益的推动下想通过法院诉讼要回土地，我方认为原告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曹仲村委会辩称：一、其流转土地的程序违法，第三人村委会对于原、被告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的事情在签协议的时候是不知情的，村委会领导班子从来没有研究过此事，也从来没有召开过村委大会进行表决，也没有任何人到村委会就该土地流转的协议来备案；二、签订流转土地协议的受让方主体不适格，依据土地承包法第33条4项受让方需有农业经营能力的规定，受让方应当是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户，必须具有农业经营能力，而本案的受让方系供暖公司，根本不具备法定的农业经营的能力，主体资格不适格；三、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内容违法，原、被告无权约定改变土地用途，且无权约定第三人即村委会的协议义务；四、第三人和平供暖实施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行为违法，其承包涉案土地后，擅自改变该土地的农业用途，建围墙和楼房，被东陵区行政执法局强拆后又大量堆放供暖用煤至今，给该土地造成了永久性的损害，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第12条受让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护土地，禁止改变流转土地的农业用途、第17条土地承包方承担以下义务，维护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第33条2项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综上，我方认为原告作为本村村民，具有承包土地经营权的流转权利，但依照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3条、第16条的规定，依据合同法第52条5项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8条规定等，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秀英系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乡曹仲村村民，被告赵雷系沈阳市和平区长白乡马总屯村村民。2005年1月31日，原告王秀英（甲方）与被告赵雷（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甲方将2亩的耕地使用权及承包权一次性转让给乙方；2、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协议签订前的一切责任由甲方负责，签订协议后由乙方负责，转让土地后地上附着物归乙方所有；3、土地转让后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其土地转让费，转让费的标准按转包总年限每亩为2万元，总计为4万元（不包括农业税）；4、转让协议签订后，乙方将与村委会另行签订协议，甲方原有的承包协议终止；5、土地转让后，乙方可自行对该承包土地进行管理与使用，并与甲方无关…。罗士才代原告王秀英在该协议书的甲方处签字，被告赵雷、经办人刘福志分别在该协议书的乙方及经办人处签字。被告赵雷已向原告支付了4万元。
同日，被告赵雷与第三人和平供暖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被告赵雷将包括原告土地在内的曹仲村13亩土地的使用权及承包权转让给第三人和平供暖；使用年限23年，总金额715,000元；土地转让后，和平供暖到村委会办理土地转让手续，和平供暖自行对该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并可以转让，赵雷不得干预…。在该份协议上，有被告赵雷的签字，第三人和平供暖及曹仲屯村委会分别加盖了印章。被告赵雷自述已收到715,000元土地转让费。
另查明：第三人和平供暖抗辩与被告赵雷签订协议目的系为其食堂提供副食供给，2005年与被告赵雷签订协议后一直在诉涉土地上耕种至2011年，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诉涉土地现状为煤场。
又查明：王秀英持有沈东浑西曹仲村股字1834号土地股权证及沈东农地承包（曹仲）第0021834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月1日。
再查明：被告和平供暖的机构类型系事业法人，其中华人民共和国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上载明的宗旨和业务范围为“为城市居民、企事业单位供暖及设备的维护、维修”。
上述事实，有土地股权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转让协议书2份及原告、被告、第三人当庭陈述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已经开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涉土地流转的性质。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约定：“土地转让后，赵雷可自行对该承包土地进行管理与使用，并与王秀英无关”，被告赵雷与第三人和平供暖签订协议约定：“和平供暖到村委会办理土地转让手续，和平供暖自行对该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并可以转让”。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本案诉涉土地流转的目的是承包经营权的让渡，意在将受让方变更为承包合同的主体，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故本案诉涉土地流转性质的实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
关于两份转让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受让方应当具有农业经营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原告与被告赵雷所签协议的效力。2015年1月31日，被告赵雷与原告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同日其又与和平供暖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将诉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第三人和平供暖，基于此，可以认定被告赵雷与原告签订协议的目的并非是进行农业生产而是为了再次流转获利，违反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用途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被告赵雷与第三人和平供暖所签协议效力。第一、第三人和平供暖的机构类型系事业法人，宗旨和业务范围系“为城市居民、企事业单位供暖及设备的维护、维修”，其法定的业务范围并不包括从事农业生产活动，故其不具备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合同主体资格。第二、虽第三人和平供暖抗辩其与被告赵雷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其食堂提供副食供给、2011年前曾雇佣他人在诉涉土地上进行耕种，但既未能向本院提供所雇人员的详细信息，又未能向本院提供在诉涉土地进行耕种的种子、化肥、农药、人工费等相关成本费用支出财务明细，应承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第三人和平供暖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另，诉涉土地已被第三人和平供暖用于堆放燃煤，土地耕作层土壤已被破坏，原有的农田功能因此丧失，故被告赵雷与第三人和平供暖所签协议既违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受让方资格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又违反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用途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管理办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王秀英与被告赵雷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
二、确认被告赵雷与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赵雷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晓东
审 判 员 鄂 淼
人民陪审员 韩皓宇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 瑶
本判决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
受让方应当具有农业经营能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