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3民终3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金源路35号。
负责人：王海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笛，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莲，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高新区湖北路西段与金山路交汇处北300米路东。
法定代表人：侯庆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华，山东兰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302民初10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朱孝顺驾驶被上诉人所有的车辆在驾驶证被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并且肇事逃逸，一审判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
山东华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华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付原告垫付款500000元，车辆损失1422元，共计50142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鲁Ｑ×××××小型汽车在被告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投保人为侯庆波，被保险人为原告山东华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商业车辆损失保险限额47872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0000元、均不计免赔险）、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及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的事实，予以确认。
死者孟宪军的亲属将原告山东华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及驾驶员朱孝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其赔偿因交通事故致亲属孟宪军死亡造成的损失。后双方达成赔偿协议，2017年6月1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赔偿死者孟宪军亲属12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7）鲁1302刑初167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为：被告人朱孝顺、附带民事被告人山东华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丽华、孟欣、孟晓然、孟昭成、宋春美一次性赔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20万元（已履行）。
鲁Ｑ×××××小型汽车在临沂市兰山区博通汽车修理服务部维修，花维修费1422元。
被告向法庭提交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各一份，用于证明其对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提示和告知义务，原告方驾驶员朱孝顺存在驾驶证被吊销及逃逸行为，属于拒赔情形。原告提出投保单上投保人“侯庆波”的签名并不是侯庆波本人所签，被告未向投保人侯庆波及原告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相关条款对原告不发生效力。关于投保单上的签名是否原告侯庆波本人所写，应原告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7）文鉴字第4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涉案《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14日）上被检“侯庆波”署名字迹不是侯庆波本人所签。本次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2000元。原告、被告对该鉴定意见结论无异议，但被告认为，原告驾驶员行为属于道路交通法禁止的行为，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公司免责事由的，保险公司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对投保人产生效力。在原告所提交的保险单正面，能够证实投保人已收到承保险种的条款，保险条款的免责部分字体已加黑加粗，提示投保人注意，因此免责条款有效，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驾驶员朱孝顺在驾驶证被吊销期间驾驶投保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且肇事逃逸，对于事故造成的原告车辆及第三者损失，被告是否应当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在驾驶证被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被告对于其保险合同中相关的免责条款仅需向原告履行提示义务后即对原告发生法律效力。在诉讼中，原告主张被告未向其交付保险条款，未就免责事由对原告进行提示和告知，投保人侯庆波也未在投保单上签名。在此种情况下，被告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曾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原告履行了提示义务。被告提交的投保单上“侯庆波”的签字，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并非其本人所签，被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曾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原告履行提示义务，原告提供的保险单中亦没有载明免责情形，因此被告不能证明其公司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原告履行了提示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关于“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等的免责条款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原告赔付损失。对于原告的车辆损失，原告支付维修费1422元，被告虽提出异议，认为数额过高，但未申请重新评估，对原告的车辆损失1422元予以采纳。原告共赔偿给死者亲属120万元，对原告的该损失，予以确认。被告应对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内对原告原因赔付。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赔付原告山东华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致第三者孟宪军死亡造成的损失50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商业车辆损失险的限额内赔付原告山东华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车辆损失保险金142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14元，减半收取4407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无投保人签名是否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二、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是否有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签订保险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书面形式包括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具体来说，保险合同的书面形式就是指投保单、保险单、其他保险凭证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的其他形式。故，法律仅规定了保险合同必须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并未要求投保人亲笔签名，即未把投保人签名作为保险合同的形式要件。因此，投保人亲笔填写保险单不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只要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保险人同意承保的，保险合同即为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被上诉人投保商业险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尽管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其负责人侯庆波所签，但其依约交纳保险费的行为表明其认可该合同，该保险合同对其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第二个争议的焦点，提示义务与明确说明义务是并列、独立的两项义务。提示义务要求保险人通过特定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存在；而明确说明义务则是指保险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进行解释，以使投保人理解条款的真正含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上诉人须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提交的涉案保险条款，已经对上述免责条款以字体加黑方式予以显著标志。保险单重要提示栏亦载明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等内容，上述内容属于提示，从这些重要提示的内容来看，保险条款是双方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虽然被上诉人否认知道该保险条款，但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了保险单，故应认定其同时持有保险条款，亦应认定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本案中朱孝顺在驾驶证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肇事逃逸属于危险驾驶的故意犯罪行为，且该行为与导致孟宪军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结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符合保险法规定的责任免除条件，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302民初105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山东华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14元，减半收取44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14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华泰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骏
审判员 尤洪杰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书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