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终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双鹤恩世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正良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胜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华，辽宁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爱，辽宁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宇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永昌街1-22-172-4。
法定代表人：齐迺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辽宁汇安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华润双鹤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利泽东二路*号。注册号110000005103198。
法定代表人：王春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李伟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双鹤恩世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双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宇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声投资公司）、一审被告华润双鹤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双鹤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双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华、姜爱，宇声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华润双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王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沈阳双鹤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宇声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宇声投资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驳回宇声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沈阳双鹤公司既没有对宇声投资公司债权进行偿付的义务，同时也不是康利制药厂的清算义务人及实际控制人，故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责任无事实依据。1、沈阳双鹤公司没有对宇声投资公司受让的案涉债权进行偿付的义务。根据一审判决“…可以确定沈阳双鹤公司名为对宇声投资公司受让的案涉银行贷款债权负有担保责任，实质为沈阳双鹤公司负有直接偿付义务，即应认定为沈阳双鹤公司承继康利制药厂欠付的本案债务”，可以看出该判决直接认定沈阳双鹤公司负有偿债义务。而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定宇声投资公司受让的案涉债权的偿付主体为康利制药厂，且已明确了沈阳双鹤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已有生效判决的前提下，另行判令沈阳双鹤公司负有偿债义务，不仅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原则，而且使宇声投资公司得到双重债权。而且本案判决是仅凭《沈阳康利制药厂有偿转让合同》（以下简称《有偿转让合同》）而直接推断沈阳双鹤公司担负偿还责任的，该认定不但缺乏事实依据，还与前述已生效的93号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沈阳双鹤公司没有义务偿付宇声投资公司所受让的案涉债权。2、沈阳双鹤公司非康利制药厂的清算义务人。（1）法律规定上不允许沈阳双鹤公司作为康利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一审判决已认定康利制药厂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O二医院（以下简称二O二医院）所属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所规范和调整的公司法人”。然而，对于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的清算义务人，法律是有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企业法人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主管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也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由此可知，在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时，登记主管机关为其清算义务人。根据康利制药厂的工商登记文件，其登记主管部门一直为“二O二医院”，故沈阳双鹤公司无法成为康利制药厂的清算义务人。（2）从沈阳双鹤公司自身的性质上看，其也不允许成为康利制药厂的清算义务人。沈阳双鹤公司与二O二医院于2003年12月3日签订《有偿转让合同》时，沈阳双鹤公司的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康利制药厂于2009年10月26日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之时，沈阳双鹤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作为中外合资公司和外资公司的沈阳双鹤公司不可能、也不允许成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清算义务人。3、沈阳双鹤公司也非康利制药厂的实际控制人。实际控制人的规定散见于《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交易所的《股票上市规则》、《中小企业板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行为指引》等文件中，究其法律定义该说法仅存在于公司法之中，全民所有制企业不存在实际控制人之说。即使仅使用“实际控制人”这个词语的字面含义，原审判决也存在如下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沈阳双鹤公司与二O二医院虽然签署了《有偿转让合同》和《康利制药厂有偿转让交接书》（以下简称《交接书》），但沈阳双鹤公司并没有接收到康利制药厂任何资产。在交接过程中，沈阳双鹤公司仅收到了无法变更登记、无法转让的几个证照，其他的均未收到，尤其是并没有接收到康利制药厂的财务帐。这一点，从《交接书》最后一句明确的交接数量上就可以真相大明：“详细交接明细材料共9份23页”。想想如果交接的是财务帐的话，不可能全部材料仅仅9份23页。这之后双方未再进行任何交接，二O二医院并未将康利制药厂的财务帐册等材料交付给沈阳双鹤公司。另一个角度，判定一个主体是否是另一个主体的实际控制人，应该从经营控制和利益控制等多角度去衡量，而不能仅凭一纸协议或一纸交接单来确定。本案中一审法院既未对康利制药厂当年的实际交付情况进行核实，也未对其近十年的经营情况及内部组织结构进行调查论证，就盲目认定沈阳双鹤公司为康利制药厂的实际控制人，缺乏事实依据。而实际上，康利制药厂之转让并未完成，沈阳双鹤公司并未真正取得康利制药厂的权利。沈阳双鹤公司不但未实际接收到康利制药厂的任何资产和任何权益，也未能接管康利制药厂的任何事务。康利制药厂的部分机器、设备至今还抵押在银行，工商登记至今也未进行变更。因此，沈阳双鹤公司并不是康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1）沈阳双鹤公司从未取得并使用康利制药厂的《药品生产许可证》，根本谈不上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康利制药厂《药品生产许可证》的实际控制人”。《药品生产许可证》是不允许转让的。根据《药品生产监督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药品生产许可证》分正本和副本，正本、副本具有同等法律效为，有效期为5年”；第十四条“《药品生产许可证》应当载明许可证编号、企业名称、法定代表人、企业负责人、企业类型、注册地址、生产地址、生产范围、发证机关、发证日期、有效期限等项目。企业名称、法定代表人、注册地址、企业类型等项目应当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发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相关内容一致”；第十五条“《药品生产许可证》变更分为许可事项变更和登记事项变更，许可事项变更是指企业负责人、生产范围、生产地址的变更”；第二十二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药品生产许可证》”等规定可知：《药品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5年，其上记载的企业名称、法定代表人、注册地址、企业类型等项目应当与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相关内容一致，当企业负责人、生产地址发生变更时还需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核准并办理变更手续，且不能转让。而沈阳双鹤公司与二O二医院签订《有偿转让合同》之时，企业负责人和原有职工均调转回二O二医院，二O二医院控制康利制药厂的厂房等经营地址并未向沈阳双鹤公司转让，沈阳双鹤公司又无法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在康利制药厂长期停产、歇业、没有经营活动且《药品生产许可证》不能转让的情况下，控制一张未办理核准变更手续且有效期短暂的、非资产性的《药品生产许可证》根本无任何实际意义，因此，认定沈阳双鹤公司因此而成为康利制药厂的实际控制人的逻辑是荒谬的。（2）根据《公司法》（2004年修订）第七条“国有企业改建为公司，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条件和要求，转换经营机制，有步骤地清产核资，界定产权，清理债权债务，评估资产，建立规范的内部管理机构”的规定，康利制药厂改制时并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进行转换经营机制，而且二O二医院未履行变更登记等程序，至今康利制药厂尚未转制成为公司。沈阳双鹤公司既无法支配康利制药厂对外进行经营活动，亦无法进行工商变更，即使沈阳双鹤公司欲注销该药厂也会因其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而无权依法进行注销，沈阳双鹤公司实际上无法对该国有性质的企业进行实际控制。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沈阳双鹤公司是否为清算义务人或实际控制人，要求沈阳双鹤公司对所造成的企业不能清算损害债权人利益承担赔偿责任都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因康利制药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对于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清算义务人或实际控制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否应对所造成的企业不能清算损害债权人利益承担赔偿责任，《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民法通则》等现行有效的法律、行政法规对此均未作出明确规定。本案一审法院参考《公司法》司法解释，要求沈阳双鹤公司对所造成的企业不能清算损害债权人利益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对法律的错误适用。《公司法》的司法解释不应规范二十余年前并未按照《公司法》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本案沈阳双鹤公司、宇声投资公司、华润双鹤公司、康利制药厂均为企业法人，应受《民法通则》调整，但康利制药厂既非解散、又非被撤销、被宣告破产，所以宇声投资公司无权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企业法人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主管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的规定提起清算责任赔偿诉讼。三、再退一步说，假设沈阳双鹤公司对康利制药厂负有清算义务，法律亦未对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义务人无法履行清算义务的赔偿责任有明确规定，即使从侵权责任角度分析，本案也不符合承担侵权责任的要件。2009年10月26日康利制药厂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即使沈阳双鹤公司在康利制药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对其负有清算义务，宇声投资公司要求沈阳双鹤公司承担因无法清算给其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从法理上分析，假设某清算义务人，当其应履行清算义务而未履行时，如果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推理成立，那么这类责任应归属于侵权责任。那么，从侵权责任角度分析，在认定清算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时，需要符合侵权责任法律关系的基本构成要件，即应考虑是否存在清算义务人不作为的行为，清算义务人是否存在过错，债权人损失与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债权人因此而受到损失的数额是多少。当债权人追究清算义务人清算赔偿责任时，一审法院应当审查上述构成要件是否成立，而不能仅仅因为无法清算，就直接认定清算义务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不顾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判定的结果，而另行认定宇声投资公司受让的案涉债务的偿付主体为沈阳双鹤公司，不仅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赋予了宇声投资公司双重债权，违法扩大了其权益，而且也无限放大了沈阳双鹤公司的义务。假设康利制药厂对外另有多笔巨额债务，那么按照原审判决的观点和理论，沈阳双鹤公司的清偿义务将是持续存在且数额是无法限制的，一个运行良好的企业将因本判决的“理论”而承担无限替第三方偿付债务的责任。将一审判决的“理论”放大来看，自然得出其谬误之处。
庭审中，沈阳双鹤公司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鉴于康利制药厂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性质未发生变更，对全民所有制企业进行清算是有依据的，不应适用亦不应参考《公司法》。康利制药厂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9条“企业法人解散或被撤销的，应当由其主管机关组织清算小组进行清算”之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由其主管机关组织清算小组进行清算。具体的操作程序应按照《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33条“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之规定办理。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函）“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如果该企业法人组成人员下落不明，无法通知参加诉讼，债权人以被吊销营业执照企业的开办单位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也应予以准许。该开办单位对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如果不存在投资不足或者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情形的，仅应作为企业清算人参加诉讼，承担清算责任”之规定，如果康利制药厂组成人员下落不明，无法通知其参加诉讼，开办单位在不存在投资不足或者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情形下也仅作为康利制药厂的清算人承担清算责任。二、根据《国务院关于在清理整顿公司中被撤并公司债权债务清理问题的通知》（国发［1990］68号）第一条“凡在实际上具备了《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法人条件，并且与开办公司的党政机关脱钩的，一律以公司经营管理或所有的财产承担债务清偿责任。脱钩以前所欠的债务，依照本通知第三条处理”和第三条“各级党政机关及所属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凡是向其开办的公司收取资金或实物，用于本机关的财务开支或职工福利、奖励、补贴等开支的，应在收取资金和实物的限度内，对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对主管部门的责任认定限于“收取资金或实物”的限度内。二O二医院并没有将康利制药厂的房产、土地等资产转让给沈阳双鹤公司，且将康利制药厂的设备自行处理，同时二O二医院收取了转让康利制药厂的款项350万元，二O二医院对康利制药厂吊销之前的债务有承担的义务。上述内容是证明对于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是有明确法律规定的，不应适用《公司法》。三、如果不考虑康利制药厂的性质，一定要适用《公司法》的话，本案现在处理的是清算不能的情况下股东的责任，而对于康利制药厂从来没有启动过清算程序。正常的清算程序，债权人可以作为申请人，但被申请人必须是出现清算事由的企业，即康利制药厂，而宇声投资公司在和平区法院曾提起的诉讼，被申请人是二O二医院和沈阳双鹤公司，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和平区法院）作出的（2013）沈河民三清（算）00001号裁定，亦没有指定两个被申请人中哪一个作为清算义务人，对康利制药厂进行清算。如果和平区法院对康利制药厂进行强制清算，正常的清算程序是成立清算组，由清算组通知债权人清理康利制药厂的资产、债权债务、作清算报告，而本案诉讼前从未提起过对康利制药厂的清算程序，直接进入了清算不能的后果承担。因此本案无论是适用全民所有制企业还是公司法都是缺乏前置程序，而直接走向清算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判决是错误的，应予撤销。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宇声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护沈阳双鹤公司的合法权益。
宇声投资公司答辩称：首先，宇声投资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沈阳双鹤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沈阳双鹤公司认为其即没有对宇声投资公司进行清偿义务，同时也不是清算义务人及实际控制人，因此，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根据。并且列举了沈阳中院作出的（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阐述该份判决书已明确了沈阳双鹤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另行判令沈阳双鹤公司承担责任，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一事再理原则。宇声投资公司认为，沈阳双鹤公司完全是混淆视听，断章取义。第93号民事判决书是审理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而本案一审判决是审理清算责任纠纷。二者案件案由不同，审理的事实根据不同，法律关系不同，适用的法律依据亦不同，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第二、沈阳双鹤公司抗辩其不是法律规定的康利制药厂的清算义务人，亦非康利制药厂的实际控制人。根据现康利制药厂的工商档案登记显示，其登记上级主管部门一直是二O二医院，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根据《民法通则》、《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应以登记主管部门作为清算义务人，而非本案股权转让的受让方沈阳双鹤公司作为清算义务人。宇声投资公司认为，企业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登记企业性质与实际企业性质不符，应结合相关证据佐证确认真实的企业性质，一审法院针对康利制药厂为壳企业的状态，结合合同目的进行解释确定合同主体的权利义务，可以确定对宇声投资公司受让的债权，沈阳双鹤公司负有直接偿付义务，即可认定为沈阳双鹤公司承继康利制药厂欠付的本案债务。在宇声投资公司申请对壳企业康利制药厂进行清算后，沈阳双鹤公司作为企业清算义务人未能提供康利制药厂的财务账册等，造成无法对康利制药厂进行清算不能的法律后果，本应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第三、沈阳双鹤公司始终强调其没有接受任何康利制药厂的财务账目、机器设备、资质证号等，因此，不能作为清算义务人，对无法清算的法律后果承担清算赔偿义务。宇声投资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对此已明确阐述，根据沈阳双鹤公司与二O二医院间的《有偿转让合同》《沈阳军区联勤部同意二O二医院转让康利制药厂的批复》和《交接书》，可以认定沈阳双鹤公司买受了康利制药厂的企业经营权，接收了相关贷款合同和财务账目，享有康利制药厂的实际控制权和经营权、收益权。康利制药厂为壳企业，实际已同属于沈阳双鹤公司，沈阳双鹤公司为康利制药厂进行清算程序的清算义务人。最后，本案一审法院判决书中已阐述的很清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清算责任纠纷，本案的清算责任不受《公司法》所调整，应参照民法相关规定和民法理论原则进行处理，应认定为清算义务人对企业法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或占有企业法人资产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润双鹤公司陈述称：虽然对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意见，但因没有判决我方承担责任，因此没有上诉。但从现有证据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看，一是沈阳双鹤公司所述的康利制药厂仍是二O二医院下属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从工商登记材料看，康利制药厂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上级主管部门是二O二医院。全民所有制企业不能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而应适用民法通则等相关规定。如果康利制药厂清算，应是在工商局登记的主管部门二O二医院出具清算同意函，履行清算义务。现一审没有认定二O二医院为清算主体，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前后认定矛盾。二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沈阳双鹤公司和二O二医院签订的协议履行完毕，根据一审中我方提交的证据，二O二医院没有交接康利制药厂的任何资料、机器设备、相关文件，康利制药厂帐面上也没有体现，包括对外投资也没有康利制药厂的投资。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康利制药厂的资产、设备的持有人及上级主管部门、实际控制人是二O二医院。一审仅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交付现金行为认定履行完毕并认定清算主体是沈阳双鹤公司，与事实不符。三、从法律适用上讲，一审判决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现在看康利制药厂的资产、设备全部下落不明。而本案从一审认定的事实看，康利制药厂的土地现在由二O二医院控制，帐册、机器设备在二O二医院、相关设备抵押给金融机构，即使是比照《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也没有怠于履行的情形。其他同意沈阳双鹤公司的上诉意见。另外，受益权、经营权不在沈阳双鹤公司，从现有证据看沈阳双鹤公司也不是实际控制人，即使是清算赔偿责任，主体是谁？全民所有制清算赔偿程序完全依照全民所有制企业的规定，而不能适用《公司法》规定。在没有查明“怠于”的情况下，一审认定于事实不符。
宇声投资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沈阳双鹤公司、华润双鹤公司在给宇声投资公司造成损失范围内承担赔偿给付宇声投资公司借款本息,暂定1000万元,沈阳双鹤公司、华润双鹤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沈阳双鹤公司、华润双鹤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宇声投资公司曾因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诉至和平区法院,被告为康利制药厂、二O二医院、沈阳双鹤公司，和平区法院作出(2010)沈和民三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判决康利制药厂偿还宇声投资公司借款本金240万元、利息347.21万元。判决后宇声投资公司曾提起上诉,一审法院做出[2010]沈中民五终字第737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宇声投资公司又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经沈阳市中院[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维持[2010]沈中民五终字第737号民事判决。宇声投资公司己就该案生效民事判决向和平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康利制药厂已于2009年10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无财产可供执行,案件至今未能执结。在此过程中宇声投资公司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清算申请,要求沈阳双鹤公司、华润双鹤公司及二O二医院对康利制药厂的资产及财务状况进行清算，经和平区法院委托并经一审法院随机指定,由辽宁华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联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清算，由于二被申请人无法提供相关资料,华联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6月23日向和平区法院退卷，并在退卷说明中载明退卷原因(详见[2013]沈和民三清(算)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2001年12月3日，二O二医院(出让方)与沈阳双鹤公司(原为沈阳恩世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恩世制药公司)签订《有偿转让合同》，二O二医院将其所属的康利制药厂以人民币350万元有偿转让给恩世制药公司。本案华润双鹤公司(原北京双鹤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系沈阳双鹤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持有其100%的法人股。因作为康利制药厂的股东和上级主管部门的沈阳双鹤公司、华润双鹤公司，在康利制药厂2009年10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没有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康利制药厂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康利制药厂的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给宇声投资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故宇声投资公司依照《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等相关规定提起诉讼，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2日经沈阳军区联勤部批复同意康利制药厂有偿转让给沈阳恩世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世制药公司，后更名为沈阳双鹤公司），2004年12月3日，二O二医院(出让方)与恩世制药公司（受让方）签订《有偿转让合同》，约定二O二医院将其所属的康利制药厂有偿转让给恩世制药公司，转让范围：《药品生产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药品GMP证书》、企业生产品种、设备、企业资产负债。第一条第1款约定：银行贷款的本金及利息由受让方与药厂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共同到贷款方银行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并由受让方负责提供银行认可的保证人。第2款约定：二O二医院与药厂的财务往来帐目，经核查已调整为0，因此，在药厂帐目中所有与二O二医院有关的财务帐目均被视为终止。第二条约定：合同标的额为350万元，买方应当在合同签订后3日支付全部价款。第三条约定：出让方必须在受让方支付全部价款当日内，将《药品生产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药品GMP证书》、生产品种注册证、设备、债权债务等移交于受让方。药厂的厂房、办公用房、土地和车辆不在有偿转让范围，不出售，不出租……。
2004年12月13日，二O二医院(甲方)与恩世制药公司(乙方)签订《交接书》，内容：“甲乙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乙方已经足额支付了价款，甲方也已经向乙方提供了交接清单明细，甲乙双方共同对药厂的资产(不含房地产、车辆)进行了清点和移交，并交付了《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GMP证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药厂公章、财务专用章等共五枚，借贷合同五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财务帐、财务报表和税务报表。”
2011年1月21日，恩世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恩世控股公司)与北京双鹤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北京双鹤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恩世控股公司将恩世制药公司(该公司为中国辽宁省对外经济贸易合作厅批准，依照中国法律在中国辽宁省沈阳市成立的外商独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362.757美元。甲方合法持有恩世制药的全部股权)的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北京双鹤公司。北京双鹤公司系沈阳双鹤公司法人股东，持股比例100%。
本案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事实为：1995年和1996年康利制药厂分别向中国工商银行沈阳南湖科技开发支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沈阳市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50万元和90万元，由二O二医院为该两笔借款提供担保；2005年7月15日中国工商银行辽宁省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辽宁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沈阳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工行辽宁省分行将对康利制药厂的上述两笔借款本金共计24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转让给了长城沈阳办。2009年12月21日，长城沈阳办将该贷款债权（截止至2009年12月31日借款本金240万元、利息347.21万元）以拍卖方式转让给宇声投资公司。宇声投资公司曾因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以康利制药厂、二O二医院、沈阳双鹤公司为被告诉至和平区法院，该院做出[2010]沈和民三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判决康利制药厂偿还宇声投资公司借款本金240万元、利息347.21万元，驳回宇声投资公司对二O二医院、沈阳双鹤公司的诉讼请求。宇声投资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沈阳中院做出[2010]沈中民五终字第737号民事判决，维持该一审判决。宇声投资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指令沈阳中院再审。案经沈阳中院[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维持[2010]沈中民五终字第737号民事判决。
宇声投资公司已就生效民事判决向和平区法院申请执行，因被执行人康利制药厂已于2009年10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无财产可供执行。宇声投资公司作为申请人于2013年以二O二医院和沈阳双鹤公司为被申请人，作为康利制药厂的唯一股东及上级主管部门，没有履行清算义务，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1、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2、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请求二O二医院和沈阳双鹤公司依法履行其对康利制药厂清算义务。在该案诉讼中，宇声投资公司申请对被申请人的资产及财务状况进行清算。经和平区法院委托并经沈阳中院随机指定，由辽宁华联会计师事务所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清算，华联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6月23日退卷，并在退卷说明中载明因二被申请人无法提供相关资料，审计无法进行。和平区法院审查后认为，宇声投资公司提起诉讼后，已依法申请强制清算，因被申请人无法提供相关资料，审计无法进行，法院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公司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或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造成债权人损失的，债权人可以根据《公司法解释二》另行主张权利。另，二O二医院已将康利制药厂出让给沈阳双鹤公司，宇声投资公司将其列为被申请人，并无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以[2013]沈和民三清（算）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驳回宇声投资公司对二O二医院的强制清算申请。宇声投资公司遂提起本案清算责任纠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确定问题。本案中，宇声投资公司以沈阳双鹤公司和华润双鹤公司为康利制药厂的股东和上级主管部门，未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康利制药厂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康利制药厂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沈阳双鹤公司和华润双鹤公司承担未能清算的赔偿责任。清算责任为特殊侵权责任，根据民事主体的不同，清算责任应包括公司清算责任、非公司企业法人的清算责任、个人合伙清算责任和股份合作制企业清算责任等，因康利制药厂原为二O二医院所属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而非《公司法》所规范和调整的公司法人，其所涉及的企业法人解散、清算及清算责任承担，应受《民法通则》调整。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企业法人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主管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的规定，本案为债权人请求企业法人的清算义务人（实际控制人）承担不能清算的赔偿责任纠纷，案由也应确定为清算责任纠纷，但本案的清算责任不受公司法所调整，应参照民法相关规定和民法理论原则进行处理。案涉清算责任区别于企业法人的出资人、主管部门在注册资金不实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为清算义务人对企业法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或占有企业法人资产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宇声投资公司基于沈阳双鹤公司为康利制药厂的实际控制人和清算义务人，造成企业主要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造成债权人财产损失，请求沈阳双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沈阳双鹤公司与二O二医院间的《有偿转让合同》、《沈阳军区联勤部同意二O二医院转让康利制药厂的批复》和《交接书》，可以认定沈阳双鹤公司买受了康利制药厂的企业经营权，取得了康利制药厂的资产《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的GMP证书》等经营许可手续，并接收了康利制药厂的相关贷款合同和财务账目，享有康利制药厂的实际控制权和经营权、收益权，沈阳双鹤公司成为康利制药厂的全部资产主要为《药品生产许可证》的实际控制人，康利制药厂为壳企业，实际已同属于沈阳双鹤公司，沈阳双鹤公司为康利制药厂进入清算程序的清算义务人，二O二医院作为出让方将康利制药厂对外转让并经合法审批，二O二医院已不再是康利制药厂的主管部门和实际控制人，不负有清算义务，沈阳双鹤公司抗辩二O二医院为清算义务人不能成立。对《有偿转让合同》中约定的“银行贷款的本金及利息由买方与药厂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共同到贷款方银行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并由买方负责提供银行认可的保证人”，应针对康利制药厂为壳企业的状态结合合同目的进行解释确定合同主体的权利义务，可以确定沈阳双鹤公司名为对宇声投资公司受让的案涉银行贷款债权负有担保责任，实质为沈阳双鹤公司负有直接偿付义务，即应认定为沈阳双鹤公司承继康利制药厂欠付的本案债务。在宇声投资公司申请对壳企业康利制药厂进行清算后，沈阳双鹤公司作为企业的清算义务人未能提供康利制药厂的财务账册等，造成无法对康利制药厂进行清算，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并参考《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十四关于无法清算案件的审理28.对于被申请人“对于没有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或者被申请人人员下落不明的强制清算案件，经向被申请人的股东、董事等直接责任人员释明或采取罚款等民事制裁措施后，仍然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对于尚有部分财产，且依据现有账册、重要文件等，可以进行部分清偿的，应当参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对现有财产进行公平清偿后，以无法全面清算为由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对于没有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被申请人人员下落不明的，应当以无法清算为由终结强制清算程序。29.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为由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应当在终结裁定中载明，债权人可以另行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股东申请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为由作出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应当在终结裁定中载明，股东可以向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公司的主体主张有关权利”的规定，和平区法院（2013）沈和民三清（算）字第00001号裁定已释明宇声投资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即提起清算责任赔偿诉讼。综上，可以确定沈阳双鹤公司即负有宇声投资公司受让的案涉债权的偿付义务，又应作为康利制药厂资产的占有人、控制人和清算义务人对所造成的企业不能清算损害债权人利益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给债权人宇声投资公司造成的确定债权不能实现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确定赔偿范围为和平区法院[2010]沈和民三初字第174号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宇声投资公司未受清偿债权和相关执行款项、费用。
关于华润双鹤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沈阳双鹤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宇声投资公司主张华润双鹤公司作为沈阳双鹤公司的股东应与沈阳双鹤公司共同承担清算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之规定，判决：1、沈阳双鹤公司赔偿宇声投资公司因和平区法院[2010]沈和民三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康利制药厂应给付款项未受清偿的损失，即借款本金240万元，截止到2009年12月31日的利息347.21万元及相应执行款项、费用，沈阳双鹤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驳回宇声投资公司、沈阳双鹤公司、华润双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沈阳双鹤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有偿转让合同》还约定有如下内容：“……第六条：买方（沈阳恩世制药有限公司）买入药厂后，不得在原药厂内生产、加工、检验、储存药品。限期在接收药厂后30日内将出售给买方的设备等迁出，逾期不迁，卖方有权将拆除处理。第七条：此合同签订后，买方应当在30日内，持相关材料到国家工商机关办理企业有偿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卖方应当协助提供相关的资料。”
和平区法院作出的（2010）沈和民三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认定：……二O二医院向第三人（沈阳恩世药业有限公司）提供了交接清单明细，双方共同对药厂的资产（不含房地产、车辆）进行了清点和移交，并交付了《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GMP证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账务账目（包括现金账、银行存款账、现金支票、财务专用章、银行账号章、各类发票、各类合同、税务登记证、账务报表和税务报表等等），药厂公章等共五枚及企业生产品种注册证、设备等……。和平区法院认为，宇声投资公司从未曾向向沈阳双鹤公司主张过权利，且康利制药厂至今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因此，宇声投资公司向沈阳双鹤公司主张权利证据不足且该案已经过诉讼时效，故对宇声投资公司要求沈阳双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和平区法院不予采纳，判决驳回了宇声投资公司对沈阳双鹤公司的诉讼请求。宇声投资公司不服，向沈阳中院提起上诉。沈阳中院于2010年10月28日作出[2010]沈中民五终字第737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和平区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并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宇声投资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4月23日作出（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指令沈阳中院再审。沈阳中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认为宇声投资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宇声投资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沈阳双鹤公司已将康利制药厂的资产纳入沈阳双鹤公司或者将康利制药厂变更为沈阳双鹤公司的分支机构，其也没有证据证明沈阳双鹤公司负有将康利制药厂注销的义务，故沈阳双鹤公司对本案债务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0]沈中民五终字第737号民事判决。
和平区法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的（2013）沈和民三清（算）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申请人为宇声投资公司，被申请人为二O二医院和沈阳双鹤公司，案由为清算纠纷。申请人宇声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请求二被申请人依法履行其对康利制药厂清算义务。”二O二医院答辩时称：“我院不是本安的适格主体，我院已经于2014年将康利制药厂整体转让给双鹤公司，并将《药品生产许可证》财务账目等实际交付了双鹤公司，该事实已经[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和平区法院认为，申请人提起诉讼后，已依法申请对被申请人进行强制清算，因被申请人无法提供相关资料，审计无法进行，法院终结强制清算程序（未作出清算终结裁定）。裁定驳回了宇声投资公司对二O二医院的强制清算申请。对于宇声投资公司对沈阳双鹤公司的申请未予裁定。
沈阳市工商事务咨询中心于2016年7月6日出具的《企业法人登记情况查询卡》表明：康利制药厂于1986年12月11日成立，注册资本金为320万元，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王剑，最后一次年检为2004年，于2009年10月26日吊销，主管部门为二O二医院第九干休所。
屈某于2014年12月5日出具了《有偿转让情况》，载明：“我原是沈阳军区联勤部政治部司法秘书，参与了康利制药厂有偿转让的全过程，现依据事实及相关材料做如下说明：……一、买方得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GMP证书》、公章，但至今双方没有在工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二、生产设备由于药厂抵押给银行，买方没有接收，以至于发生2007年4月的诉讼，医院起诉沈阳恩世公司，请求将设备迁出；三、买方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足额支付350万元价款；四、药厂的财务账册没有移交，因为原“药厂的财务账已经调整到零”，所以也没有现金移交。虽然《交接书》提到财务账、账务报表和税务登记，但买卖双方和药厂财会人员均没有到场，也没有实际交接。五、债权债务的移交，是指药厂的银行借款。按照合同约定，应当由买方提供保证人将药厂的原保证人第二O二医院变更。但买卖双方口头和书面通知银行后，被银行拒绝……。”
屈某于一审法院再审审理[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93号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时，系被上诉人二O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2016年12月8日，二O二医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我院将康利制药厂转让给恩世制药公司时，并未将康利制药厂的财务账目（包括现金账、银行存款账、财务报表、税务报表以及各类发票等）交付给恩世制药公司，至今已历经多年。因时间较长，且库房多次搬家，致使康利制药厂的所有材料和财务账目无法找到。特此证明。”该证明上加盖有二O二医院的公章，但没有制作人的签字或盖章。
2016年12月26日，沈阳双鹤公司的代理人到沈阳市和平区政务服务中心审批局就康利制药厂出让后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如何进行清算的问题，咨询了该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并对咨询过程和内容进行了视频录像。根据该录像所作的《录像视频文字整理稿》记载，政务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对该问题答复称：“……得看你现在的执照的情况说话，……全民所有制企业必须有主管部门，当时设立时的主管部门是谁就是谁。……即使这个主管部门由它变到别人家了，也应该有文件，有上级的文件，不能说我不用它了，让它当我的主管部门，这个是不允许的，因为你是国有资产。”该工作人员还说：“你登记的主管部门不是二O二医院第九干休所吗？现在还是它？……那就由它来进行清算就行。”当询问人问“那恩世制药想清算，行不”时，该工作人员说：“你恩世制药和它一点关系没有。……你得把恩世制药变成主管部门。你要是想恩世（清算）的话，你就得把主管部门变了，变成它家的，你才有资格清算。”
2016年12月28日，沈阳双鹤公司向本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本院到沈阳市和平区政务服务中心审批局就康利制药厂清算主体情况进行核实并调查取证。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到沈阳市和平区政务审批服务局大厅，该服务局咨询科李春桦科长接受询问。本院向其说明了2004年12月二O二医院将其开办的康利制药厂有偿转让给恩世制药公司、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于2009年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询问在这种情况下，康利制药厂办理注销登记谁是清算义务人？李春桦回答说：“企业有偿出让合同是二O二医院和双鹤恩世私下签订的，没有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那么要办理注销，必须由原主管部门办理注销清算手续，或者由二O二医院的上级行政主管部门办理清算注销手续。”当问及“2009年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如果现在要办理变更登记，是否还能办理”时，李春桦回答：“已经吊销的话，如果不能恢复，是不能办理变更登记的。”但李春桦对询问笔录拒绝签字。
2017年1月18日，沈阳双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民心网上提出“全民所有制企业被有偿转让后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被吊销营业执照，由谁负责清算及注销工作”的问题，2017年2月9日，沈阳和平区政府对此答复认为：“经了解，您反映康利制药厂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上级主管部门为二O二医院第九干休所，该药厂于2004年12月3日被其上级主管部门有偿转让给A公司，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该厂于2009年10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您提出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由谁负责进行清算的问题，针对您反映的情况，由于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我们登记机关的原企业状态没有变，企业清算还是由原上级主管部门完成；您提出由谁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的问题，应由康利制药厂办理企业注销登记手续；您提出注销登记是否需要该厂的主管部门批准并出具相应的文件，需提供主管部门（出资人）批准企业注销的文件，或者政府依法关闭企业法人的文件，或者人民法院的破产裁定……。”2017年3月3日，沈阳双鹤公司对上述答复内容申请辽宁省沈阳市第二公证处进行了网页证据保全公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沈阳双鹤公司是否是康利制药厂的清算义务人或实际控制人，应否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或未尽清算义务而对康利制药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首先，关于沈阳双鹤公司是否康利制药厂的清算主体问题。第一，二O二医院在与恩世制药公司履行《有偿转让合同》过程中，签有《交接单》，明确了相关财产和财务账册的交接情况，在和平区法院审理（2013）沈和民三清（算）字第00001号“公司清算”案时，二O二医院也答辩称：“我院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我院已经于2014年将康利制药厂整体转让给沈阳双鹤公司，并将《药品生产许可证》财务账目等实际交付了沈阳双鹤公司，该事实已经[2012]沈中审民民终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2]沈中审民民终再字第9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了和平区法院作出的（2010）沈和民三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二O二医院向第三人（沈阳恩世药业有限公司）提供了交接清单明细，双方共同对药厂的资产（不含房地产、车辆）进行了清点和移交，并交付了《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GMP证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账务账目（包括现金账、银行存款账、现金支票、财务专用章、银行账号章、各类发票、各类合同、税务登记证、账务报表和税务报表等等），药厂公章等共五枚及企业生产品种注册证、设备等……。”即关于沈阳双鹤公司接收了康利制药厂的相关财产和账务账册等事实，既有二O二医院庭审中答辩时的认可，又有生效判决的认定。而二O二医院及其当时的经办人屈振远事后又出具《情况说明》和《康利制药厂有偿转让情况》来否认二O二医院没有将上述有关材料交予沈阳双鹤公司，前后不一。而且二O二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没有单位负责人和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故证人证言及单位证明不能采信。沈阳双鹤公司除上述证人证言及单位证明外，未能提供足以推翻[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93号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事实的相反证据，因此，沈阳双鹤公司上诉主张其没有收到康利制药厂的有关财产和相关财务账册，本院不予支持。但是，除上述财产和材料的交接外，在二O二医院与恩世制药公司签订的《有偿转让合同》中的第七条还约定：“此合同签订后，买方（恩世制药公司）应当在30日内，持相关材料到国家工商机关办理企业有偿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卖方应当协助提供相关的资料。”合同签订后至康利制药厂吊销营业执照，双方一直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康利制药厂营业执照被吊销后亦不可能再行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虽然可以认定康利制药厂的有关财产和财务账册已经进行了交接，但《有偿转让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实际上也不可能再继续履行。在《有偿转让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且不能再行履行的情况下，认定沈阳双鹤公司是康利制药厂的清算主体，对康利制药厂负有清算义务，依据不足。第二，《有偿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出让方必须在受让方支付全部价款当日内，将《药品生产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药品GMP证书》、生产品种注册证、设备、债权债务等移交于受让方。药厂的厂房、办公用房、土地和车辆不在有偿转让范围，不出售，不出租……。但是，在未办理相关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上述《药品生产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药品GMP','2018-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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