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亦飞，男，197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代理人：朱山、李贻凤，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小梅，女，196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代理人：潘登勇、陈珊珊，贵州清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亦飞因与被上诉人史小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亦飞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史小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史小梅负担。主要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转让价款约定不明错误。首先，结合工商注册信息、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成立时间及其与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变更协议》来看，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的资产远不及其所称的价值，且签订协议时，“辉煌的丰碑”商标权并未取得。认定溢价6倍转让股权，实属不公。其次，从《股东会决议》来看，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同意史小梅将注册资金100%的25%股份以25.5万元转让给蔡亦飞，且转让后的公司出资情况也表明蔡亦飞出资25.5万元，持股25.5%。这表明25.5%股份的价款是25.5万元，即为平价转让。再次，原判将蔡亦飞受让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对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的债权认定为蔡亦飞与史小梅之间的股权对价也是错误的。2、原判将未履行的《股权变更协议》中的转让价款和史小梅与他人转让股权的价格认定为市场价格是错误的。首先，目前股权转让价款的确定主要有：协商价法（当事人协商确定）、出资额法（以股东出资额作为股权转让价格）、净资产价法（以公司的净资产为标准确定股权价格）、评估价法（以评估的价格来确定股权转让的价格）、引入市场机制法（以拍卖价、变卖价作为股权转让价格）。基于定价的多样性和合同的相对性，本案以评估价法、引入市场机制法来确定股权转让价格更为合理。其次，《股权变更协议》未履行的原因是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隐瞒了资产的价值。此外，“辉煌的丰碑”商标权并未取得，更没有形成高品牌效应，故《股权变更协议》失去了参考价值。《股权变更协议》约定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以300万收购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51%的股份，原判据此认定每股价值为6万元，这与正常计算相差约2000元，显示公平。再次，史小梅仅提供其与何永桂之间的转账凭证，转账时间是2012年6月1日，而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是2012年9月21日，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转账凭证上的价款就是何永桂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且在史小梅未提供同一时期其与李亚琴、沈茜的交易价款凭证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史小梅出售的股权均是6万元一股，此属以偏概全。（二）本案程序违法。原审中，史小梅自认所欠的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的50万元以作为股权转让款相抵，但原审法官诱导史小梅进行否定。（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二）项时，既未正确理解该款项的立法本意，又歪曲该款的规定。
史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被告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史小梅将其持有的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25.5%的股权过户到被告名下，被告欠股权转让款90万元未付。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一审庭审中，史小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53万元。
本院认定事实：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原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史小梅占有股份比例100%，法定代表人为史小梅。2012年9月21日，史小梅与蔡亦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史小梅将其持有的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出资额100万元（占100%）中的25.5万元（占25.5%）转让给蔡亦飞。同日，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史小梅将占公司注册资金100%中的25.5%万元转让给蔡亦飞。2012年10月18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史小梅（占有股份比例34%）、朱亮（占有股份比例25.5%）、蔡亦飞（占有股份比例25.5%）、何永桂（占有股份比例李亚琴5%）、李亚琴（占有股份比例5%）、沈茜（占有股份比例5%），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亮。
另查明，2012年5月11日，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与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股权变更协议》，约定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收购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51%的股份，价款300万元。后双方又于2012年7月17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2012年5月28日，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朱玛向史小梅支付70万元，但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51%的股份并未依约转让给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史小梅亦未向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偿还70万元。一审审理过程中，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证明》，证明朱亮向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支付了70万元。
还查明，史小梅提供其与何永桂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2年6月1日何永桂向史小梅转账30万元的银行凭证，欲证明其转让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5%的股权给何永桂的价款是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史小梅提出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未约定价款，但根据此前签订的《股权变更协议》及原告与其他案外人签订的转让协议，证明每股价款应为6万元。被告则辩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是25.5万元。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史小梅自愿将所持有的出资额100万元（占100%）中的25.5万元（占25.5%）转让给蔡亦飞”，从该内容可知，所谓25.5万元系指原告史小梅欲转让的出资额，系转让的标的而非价款，《股权转让协议》对转让价款并未作出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二）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对交易价款未作约定，应参照订立合同时的市场价格。而与原、被告签订合同的同时期，原告史小梅出售股份给案外人的价格是每股6万元，尤其是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与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变更协议》，约定51%股份的转让价款是300万元，原告陈述同样是每股6万元，但有1%股份为取整数在协议中未计算，而正是由于两公司签订的《股权变更协议》未能继续履行，原被告才另行签订了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综上，虽然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对股份转让价款未作出明确约定，但参考合同订立时原告向其他人出售其所持有的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股份时均是每股6万元的价格，故原、被告之间转让股份的价格应确认为25.5×6万元=153万元。
其次，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已经向原告支付了7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将该70万元债权转让给被告，故应认定被告已经支付了35万元，被告仍应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18万元。另，因协议中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被告履行付款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蔡亦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史小梅支付股权转让款118万元；2、驳回史小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史小梅负担4248元，由蔡亦飞负担14322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史小梅与蔡亦飞之间股权转让的价款如何认定。首先，从本案合同内容来看，《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史小梅自愿将所持有的出资额100万元（占100%）中的25.5万元（占25.5%）转让给蔡亦飞”，除此以外，双方并未对股权转让价款作出特别约定或者达成补充协议，故根据前述协议结合商事活动中，股权转让价款的主要确定方法有：协商价法（当事人协商确定）、出资额法（以股东出资额作为股权转让价格）、净资产价法（以公司的净资产为标准确定股权价格）、评估价法（以评估的价格来确定股权转让的价格）、引入市场机制法（以拍卖价、变卖价作为股权转让价格）等，应当可以确定双方的转让标的是史小梅所持股份的25.5%，价款是25.5万元，即以出资额作为股权转让价格。
其次，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公司股东，具备一定的商事交易能力。史小梅主张股权转让款为153万元既与合同约定不符，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史小梅主张贵州辉煌的丰碑酒业有限公司与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变更协议》，该协议约定51%股份的转让价款是300万元，但正是在该协议未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史小梅才与蔡亦飞签订了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而《股权转让协议》亦未按照上述标准约定股权转让价格，故以上述未履行的合同来主张本案股权转让的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再次，史小梅收取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70万元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蔡亦飞主张其向贵州赖世玲正衡酒业有限公司支付了35万，应予抵消其应付史小梅的股权转让款，因法律关系不同、金额亦不同，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对转让价款未作出明确约定，在未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的情况下，即以史小梅主张其出售给案外人的价格确认本案股权转让款为153万元于法无据，予以纠正。蔡亦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
二、蔡亦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史小梅支付股权转让款25.5万元；
三、驳回史小梅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共计33990元，由史小梅负担24248元，由蔡亦飞负担97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小兰
代理审判员 赵传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松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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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戳）
书记员潘育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