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2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华。
委托代理人饶跃祥，重庆金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富加能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海棠溪街道南兴路64号第3层A区2号。
法定代表人唐德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铭，重庆市南岸区南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朝飞。
上诉人吴华与被上诉人重庆富加能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加能公司）、熊朝飞健康权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南法民初字第05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富加能公司承揽了北碚区泉外楼宾馆空调安装工程，2014年12月16日，富加能公司作为甲方与熊朝飞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约定甲方将北碚泉外楼宾馆空调设备安装工程交由乙方承接，其中甲方负责材料及设备，乙方负责设备及辅料所有安装到位及安装过程中的所有安全责任。空调数为100台，单价为300元，共计安装费30000元。安装时间为2014年12月19日起至装修完止。安装地点为北碚步行街北碚泉外楼宾馆，入场施工3个工作日内支付6000元，隐蔽工程安装调试后3个工作日被支付10000元，全部调试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12500元，全部调试合格后3个月内支付质保金1500元。另外就双方的责任、工程款的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熊朝飞、吴华与案外人王某三人在该酒店开展空调安装工作。
2015年1月14日14时30分左右，吴华被碎石块弹起击伤右眼。2015年1月14日14时48分，吴华到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就诊，××史：装修酒店时击打石头碎石头弹起击伤右眼后疼痛、流血、视物不见半小时。诊断为右眼球破裂伤伴眼内容物脱出，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建议其住院治疗。吴华随后到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治疗，入院方式为急诊入院，签证时间为2015年1月14日17时27分，××史：患者诉3小时前敲石块时不慎被石头击伤右眼，即感右眼疼痛剧烈、畏光、流泪、视力明显下降，无恶心呕吐……急诊来我院就诊，门诊以“右眼角膜穿通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收治入院。吴华在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治疗9天，产生住院费21584.52元。出院诊断为：主要诊断右眼球贯通伤，其他诊断右眼玻璃体积血，右眼角膜穿通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眶内异物，右眼眶内异物，右眼孔源性视网膜脱落。重庆金点律师事务所于2015年4月22日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吴华的伤残等级和后期医疗费进行评定，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4月29日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1、吴华右眼一级低视力属十级伤残；外伤性白内障属十级伤残；2、吴华后期医疗费约需35000元。庭审过程中，富加能公司认为该鉴定系吴华单方委托，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申请对吴华的伤残等级及续医费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吴华的伤残等级及续医费进行重新鉴定，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8月31日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1、吴华右眼低视力目前属于十级伤残。2、吴华右眼内异物留属十级伤残。3、吴华续医费以实际发生的金额确定为宜。
关于医疗费，吴华主张4000元，并提交了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的住院费发票一张，拟证明产生住院费21584元，另外还有一些门诊费用，但未提交证据。吴华称富加能公司已经垫付了医疗费19000元。富加能公司对该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陈述支付给吴华的19000元并非垫付的医疗费，而是熊朝飞要求其支付的工程款，指定支付到吴华的账户。熊朝飞对该笔费用无异议。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吴华主张288元（32元/天×9天），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均无异议。关于护理费，吴华主张720元（80元/天×9天），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均无异议。
关于误工费，吴华主张6549元（按社平工资4632元/月×39天），并提交了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的出院证，出院医嘱载明：请严格俯卧位卧床休养一月。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均对误工天数和误工费无异议。关于营养费，吴华主张3000元，未提交证据。而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只认可5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吴华主张55323元（25147元/年×20年×11%）。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对该笔费用无异议。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吴华主张26138元，其中父亲61岁，为12734元（18279元/年×19年×11%÷3）。母亲59岁，为13404元（18279元/年×20年×11%÷3），并举示了证明一份及吴华父母的户口本。富加能公司认为对吴华的父母有三个子女无异议，但是其父亲系农村户口，证明的内容是村委会开的，应当以农村标准计算，对计算公式无异议，父亲为5561（7983元/年×19年×11%÷3）。母亲只有59岁，未满60岁，不认可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续医费，吴华主张35000元，并提交了重庆进店律师事务所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吴华待后需做硅油取出约需15000元，晶体悬吊术需20000元。富加能公司认为经过二次鉴定，已经明确续医费应当以实际产生为准，故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关于鉴定费，吴华主张1550元，并提交了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发票一张，拟证明产生了鉴定费1550元，富加能公司对该笔费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二次鉴定后续医疗费不是必须的，故续医费的鉴定费用应当由吴华自行承担。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吴华主张5000元，富加能公司认可4000元。关于交通费，吴华主张500元，富加能公司无异议。
庭审过程中，吴华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证明：“2015年1月14日下午我们一共有四个人在北碚泉外楼酒店安装空调，包括吴华。吴华眼睛受伤后，由熊朝飞陪同到北碚的一个医院治疗，那个医院治不了，熊朝飞给我打电话，是我开车将吴华送到大坪医院的，我看到他受伤的部位是眼睛，在流血，到底严不严重不清楚，表面看起很严重。我们平时都是熊朝飞、吴华和我一起安装空调，每次得了钱都是平均分，我们三个都在接业务，不管谁接了业务都在一起做，北碚泉外楼宾馆安装空调的业务是熊朝飞接的。当时在宾馆安装空调没有人指挥我们，由我们自己安，我认识唐德富。”
富加能公司申请证人黎某出庭作证：“我是北碚泉外楼宾馆的工作人员，从2014年9月开始装修到2015年5月1日装修完毕，我都是在装修现场看管材料，装修好后，我就在这个宾馆当保安。2015年1月14日下午我不知道这几个装空调的人来了没有，他们来安装空调不需要在我这里报道。装修现场的工种很多，有贴墙纸的，水电工，木工，杂工，共计几十个人，我也不可能都把他们看着，我只知道原来有几个年轻人在装空调，具体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我都不清楚。我的工作地点在一楼大厅，2015年1月14日下午我也在一楼大厅，没有听到有人受伤，我们单位很多同事都不知道。”
富加能公司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我在北碚泉外楼酒店承包了水电部分的装修，我是2014年9、10月份左右进的场，一直到今年过年后都还在，我基本上每天都在。我和熊朝飞很熟，见过吴华，但是不熟。2015年1月14日我在装修现场，我的工作地点在大厅，偶尔到楼上去逛一下，当天我没有印象是否见过熊朝飞和吴华，他们偶尔来装空调，大概有90多台。我不知道当天装修现场是否出了事情，过了几天我听黎师傅（黎某）说工地上出了事，问我是否知道。当天装修工作都已经在扫尾了，没有多少工人了，大约10个左右，我的工人没有说过有人出事了。”
另查明，事发后，唐德富通过几次银行转账向吴华支付了19000元。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但唐德富称该笔款是支付的工程款，系熊朝飞指定唐德富支付到吴华账户上的，唐德富听说吴华受伤，以为只是小伤，出于人道先支付了工程款。熊朝飞陈述系自己要求唐德富支付到吴华账户上的，当时并没有明确该笔款的性质，唐德富分了几次支付的。
再查明，根据《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安装规范》（GB17790-2008）中的规定，“第3术语和定义3.6专业安装人员，熟练掌握安装工艺操作流程，具有一定的制冷专业基础知识、电气安全基础知识、技术经验和空调安装从业资格证书，并被授权以安全的方式完成空调器安装任务的人员。第9房间空调安装工作人员资质要求从事空调器安装工作的人员，并需经过专门培训，并获得相关资质方可上岗。”熊朝飞及吴华均无相关上岗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富加能公司辩称吴华不是在施工现场受伤，根据熊朝飞的证言、当事人陈述、吴华受伤时间及就医时间、北碚泉外楼酒店与北碚区第九人民医院的距离，结合事发后富加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德富向吴华支付钱款的事实能够确定吴华在施工现场受伤，富加能公司并无相关证据举示证明吴华在其他时间和地点受伤，故一审法院对吴华在给北碚泉外楼宾馆安装空调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富加能公司向吴华支付的19000元为工程款，因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签订《合同》时，明确了各款项的支付时间，富加能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实事发时全部空调已经调试合格，应当支付工程款，且该合同系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之间签订，富加能公司应当将工程款向熊朝飞支付，故对富加能公司辩称向吴华支付的19000元系支付的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列入赔偿的费用如下：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护理费720元，误工费6549元，残疾赔偿金55323元，交通费5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吴华请求4000元（抵扣已经垫付的19000元后），一审法院认为，吴华提交证据能够证明其产生了医疗费21584元，吴华称还产生了部门门诊费用，但未在举证期限内举证，故不予认可。故吴华的医疗费为21584元。关于营养费，吴华请求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华的主治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在吴华出院时并未有医嘱要求其加强营养，但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认可5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吴华请求父亲的为13892元，母亲的为14623元，一审法院认为，扶养人吴华的身份为城镇居民，无论被扶养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是否在城镇，其生活费均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富加能公司对计算公式无异议，故吴华父亲吴治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734元（18279元/年×19年×11%÷3）。吴华的母亲韦清秀未满60周岁，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续医费，吴华请求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委托的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吴华的续医费进行重新鉴定，结论为吴华续医费以实际发生的金额确定为宜，故吴华的续医费不在本案中处理，吴华可在实际产生后另行起诉。关于鉴定费，吴华请求155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华能够提交鉴定机构出具的发票，一审法院对该项费用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吴华请求5000元。根据损害后果，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04906元。
关于熊朝飞、吴华与富加能公司之间为雇佣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合同，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约定一方按他方要求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雇主对雇员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而承揽关注的是工作成果，双方没有身份上的约束。在本案中，熊朝飞、吴华在泉外楼宾馆安装空调，富加能公司并未限定二人的上、下班时间，也不是定期支付报酬，而是按照按工程进度分四次给付劳动报酬，且富加能公司仅是要求熊朝飞在一定时间内交付安装100台空调这一工作成果。从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签订的《合同》就能明显体现出承揽关系的特征。故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吴华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但是根据国家标准，安装空调需要相应资质，而熊朝飞与吴华均无相关资质，富加能公司在明知熊朝飞无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将安装空调的工作交付给熊朝飞，在选人用人上有过错，一审法院酌情判决由富加能公司承担30%的责任。而熊朝飞与吴华之间并不形成雇佣关系，熊朝飞与吴华仅是一个工作小组，故熊朝飞不承担责任。
综上，吴华的损失为104906元，富加能公司应承担31471.8元（104906元×30%），品迭已经支付的19000元，富加能公司尚应向吴华支付12471.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二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重庆富加能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华31471.8元（重庆富加能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已垫付19000元，还需支付12471.8元）；二、驳回吴华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华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富加能公司赔偿吴华全部人身损害赔偿费用117152元；富加能公司承担案件一审、二审受理费。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据富加能公司与吴华签订的《合同》认定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吴华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错误，因为该《合同》是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实际上就是富加能公司临时雇佣了熊朝飞、吴华安装空调。富加能公司是恶意规避自己的法律责任才签订了该无效合同。吴华受伤属于意外事故，吴华没有过错，因此，应当由雇主全部承担吴华的赔偿费用。吴华母亲已经年满55周岁，富加能公司应当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
被上诉人富加能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吴华之间是承揽关系，富加能公司不向熊朝飞提供资金和设备，由熊朝飞自行负责组织，富加能公司不负责现场管理，计酬方式也是按空调台数计算。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之间的合同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合法有效。被扶养人生活费必须年满60岁无其他收入的才能享有，一审判决未主张吴华母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
被上诉人熊朝飞答辩称：对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没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的。
本院认为，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诉人吴华认为该合同无效，但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富加能公司与熊朝飞的约定按照工程进度支付报酬，富加能公司仅要求熊朝飞在一定时间内交付安装100台空调的工作成果，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正确。一审按照各自过错判决富加能公司承担30%的责任恰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应当主张其母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的母亲在本案事故发生之时尚未年满60周岁，上诉人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母亲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判决未支持其母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3元，由上诉人吴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海燕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