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1502号
原告季佳芒，女，1982年1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代理人陈楚裕，上海元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汤俊，上海元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百时美施贵宝(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KARLLINTEL，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胡威，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婉，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告季佳芒与被告百时美施贵宝(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百时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季佳芒的委托代理人汤俊、被告百时美公司的原委托代理人白洪娟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被告曾申请庭外和解，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后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程小勇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丁婧、人民陪审员张蓓莉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1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季佳芒的委托代理人陈楚裕、被告百时美公司的原委托代理人白洪娟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11月9日，因与本案相关联的其他案件仍在审理中，故本院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审理中被告变更其原委托代理人白洪娟为张婉。2015年12月18日本院对本案恢复审理，并由审判员程小勇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沈雯、人民陪审员张蓓莉组成合议庭，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季佳芒的委托代理人陈楚裕、被告百时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威、张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季佳芒诉称，2013年4月1日，原、被告签订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原告职位为肿瘤部-
肿瘤东一区区域市场经理。2014年12月8日，被告书面通知原告，以原告严重违反公司依法制定的劳动纪律和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为由，立即解除了原告劳动合同。原告2014年9月27日在医院生育一男孩，目前处于哺乳期。原告认为，被告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解除原告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属违法解除。由于仲裁裁决错误认定被告提供的电脑桌面上的电子邮件就是原告与同事之间的邮件，且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根据所谓邮件内容就认定原告“知晓销售团队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且没有及时汇报”是完全错误的。而且仲裁对被告提供的《员工手册》和《2012年商业行为和道德标准》等“规章制度”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是否具有规章制度的效力也没有进行审查。因此仲裁部门对原告的请求不予支持，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现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被告与原告自2014年12月9日起恢复劳动关系；2、判令被告按照每月人民币20,139元的标准支付原告自2014年12月9日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被告百时美公司辩称，原告是被告部门市场经理，主要负责与销售相关的市场计划，协助市场活动，若开会，则安排会务工作。虽然原告并无销售指标，但其为了促进团队的销量，亦参与了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的行为，包括向医生支付演讲费、安排医生旅游、赞助会议等违纪违规行为。此外，原告知道公司其他员工存在压货行为，但未及时向公司举报，该行为亦违反了公司的规定。因此被告才以原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合同。被告公司禁止试图影响医生决策的行为，销售药品向医生提供利益或者付款的方式获得保持业务等行为均是公司禁止的。原告也知悉这些规章制度的要求。但原告通过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以不正当竞争的方式提高药品销售的情况都是违反公司制度要求的，其行为对社会的危害也极大，因此被告据此解除其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此外，因被告组织架构发生变化，原告原岗位已招录了其他员工，原告的劳动合同客观上也已不能恢复履行，而且原告从事违纪行为，被告公司也不可能再将其投入市场，双方基于信任关系方面的考虑也已无法恢复劳动关系。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季佳芒于2013年4月1日进入被告百时美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在上海市，双方于当日签订期限至2016年6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在被告肿瘤部-
肿瘤东一区担任区域市场经理工作，同时合同中还注明，原告已知晓被告的《员工手册》，并保证予以严格遵守执行。同日，原告在被告“员工手册签收及理解”确认书上签名，确认收到被告员工手册，仔细阅读理解了所有内容包括各项公司政策、本人的员工职责和行为、纪律和合规要求并同时遵守手册内的各项规章制度等。2013年5月6日至5月17日，原告参加了被告公司政策合规培训，并在“白皮书接受与否”栏中打钩确认。2014年12月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原告严重违反公司依法制定的劳动纪律及公司有关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原告劳动关系。2014年12月29日，原告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与本案诉讼请求相同之请求。仲裁审理中，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员工手册》、《2012年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白皮书》(商业行为道德手册)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015年3月5日上述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原告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告对此不服，遂提起本诉讼。另查明，1、被告公司的《员工手册》第10.3条“纪律处分”规定，任何欺诈行为；任何行贿受贿及贪污行为；违反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合规要求或国家法律的行为等将导致劳动合同的解除。被告公司制定的《2012年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中规定“在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法律禁止医疗保健公司向直接客户提供不当奖励来推销其产品。不当奖励包括以影响采购或处方决定为目的的娱乐、旅游、礼品以及付费。在我们公司的营销做法中，禁止给予客户非法奖励”；员工的“行事方式不得使他人合理认为我们公司直接或通过第三方间接提供任何有价物品以获得、保持或占有不当的业务优势”；每位员工必须至少通过向合规与道德办公室、主管、适当的管理层代表、法律部或人力资源部一个途径报告可能违法的行为、不道德行为、欺诈嫌疑、贿赂或腐败嫌疑、违反《商业行为和道德标准》以及公司程序文件、批发商库存量问题或会计事项。任何员工一经发现任何其他员工的行为属于犯罪或者涉嫌犯罪，或者其行为可能陷他人于危险，都必须立即向合规与道德办公室或公司安全部报告这些行为。未对上述行为进行举报即违反了本《标准》，可能受到纪律处分，如果法律允许，最高还包括终止雇佣等。另被告的《白皮书》(商业行为道德手册)“总则”部分规定，除本政策特别授权并遵守被告标准操作的规程之外，被告的任何雇员、合同工均不得向医务人员、医疗机构或政府官员赠送、允诺、提供、授权或批准支付酬金或提供财物；亦不得通过顾问或代理向上述对象赠送、允诺、提供、授权或批准支付酬金或提供财物；任何情况下，即使符合被告的标准操作规程，为了过去、现在或将来处方、购买或推荐被告产品之目的支付酬金或提供财物都是不允许的。2、原告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高于其劳动合同履行地所在的上海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036元的三倍。还查明，1、2013年8月，原告向被告申请了由中国继续医学教育杂志社组织的“2013ASCO会后会之乳腺癌诊疗新进展——舟山站”会议赞助费15万元，并得到被告批准。其中3万元为会议场地布置费用，8万元为专题演讲费，4万元为会议晚宴费。2、2013年7月5日，原告给同事Zhoujie发送了主题为“区域计划”的电子邮件。该邮件附件中的“大区季度报告”中有“行动计划回顾”的表格，其包含有诸如6月8日为杭州市—钱建华学习班支出3万，取得“销量提升”效果；6月23日为王林波浙江年会支出9.5万元，取得“开始用药”效果；6月6日为上海中青年论坛支出9万元，取得“与会专家反馈良好，已有首次处方客户”效果等内容。3、2013年6月17日，原告在发给被告其他员工的主题为“7月27日烟台会议”的电子邮件中，告知市场部额外给东一区2个陪同名额参加烟台会议，并要求各地区经理根据他们所推荐的烟台会议名单及时填写完专家编委会会议名单(包括陪同)。在地区经理报给原告的会议名单中，这些相关医院的医生(客户)按被告产品泰素和伯尔定的不同被登记为高潜高产(A)和高潜低产(B)两个级别，并列明了对他们目前对上述两种产品的产出情况及会后预期产出情况，同时载明了“重点处方专家”、“上量”、“潜力客户提升销量”、“目前科室主要处方专家”、“增进感情”等邀请理由。4、2013年6月6日，原告收到被告员工马玉林抄送的“东一区国际会议大型国内会议跟进汇总”的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中显示的新加坡会议、台湾会议等的实际结果包括被邀请的医生“对中新交流会比较满意，态度较好，同意伯尔定入药报告”、“5月入主2例3周疗患者”、“对国际会议相当感兴趣、表示会尽量都用泰素”、“对中新交流会比较满意，卵巢癌病人表示会尽量都使用泰素，每月不少于4个新病人”等内容；5、2014年4月27日，原告收到被告员工杨冬利发送的总东一区周计划的邮件，在该邮件中，被告员工马玉林在2014年4月28日至5月4日的周计划中载明拜访陈某、郑某，跟进郑某参加上海妇科青年论坛，要求1例新病人；送张某生日礼物等内容。审理中，被告表示，上述电子邮件中可反映原告存在参与安排医生参加会议，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以获取药品销售量的违规行为；而且，从上述电子邮件中也可反映，原告还知晓其他员工存在违规行为，但并未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规定进行制止或报告，亦属违规。而原告则认为，由于被告是大公司，对产品销售监管很严，虽然原告不一定看到相关的书面文件，但确实清楚被告公司是禁止通过向医院、医生提供不正常利益来提升销售量的做法。同时，案件中所涉及的资助会议均是由被告确定会议立项，再向公司销售代表和社会等发布相关信息，被告处的销售代表根据会议项目可以推荐相关医生或专家参加会议，但最终参会人员由被告具体负责会议项目的部门确定，并向参会人员发送邀请，原告也是根据被告的指示申请相关会议费用，并获得被告的同意。因此原告的行为并不属违反公司的相关规定。对此，被告则表示，资助会议本身并不违反公司的相关制度和规定，销售代表推荐医生和专家本身也不违规，但相关会议召开后销售代表主动跟进医生，要求增加处方量，才是违规行为，而原告明知销售代表存在此违规行为，未予举报，并仍参与会议资助费用申请，故亦属违规。以上事实，由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原告工资单、仲裁裁决书，被告提供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员工手册(节选)、《2012年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节选)、《白皮书》(商业行为道德手册)(节选)、公司政策签收单、公司政策合规培训签到表、仲裁庭审笔录、公证的电子邮件，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告主张原告参与了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的行为，包括向医生支付演讲费、安排医生旅游、赞助会议等违纪违规行为，并存在知道公司其他员工存在压货和违规行为，但未及时向公司举报，亦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任市场经理，并不直接销售被告公司的产品，从被告所提供的电子邮件等证据材料中不足以证明原告参与了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来提升被告公司产品销售量的行为。至于原告为相关会议申请资助费用的行为，因被告亦表示召开和资助相关会议并不违规，且原告的会议费用申请均得到被告的审核批准，在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相关会议的召开和资助存在其所谓的违规行为的情况下，被告仅凭借原告收发的电子邮件中有其他销售人员对相关会议召开的实际效果的描述来推断原告存在违规行为的主张，本院实难采信。此外，对于被告所称原告还存在知道其他员工存在违规违纪行为而知情不举的主张，本院认为，一方面被告所提供的原告收发的电子邮件中并不能直接反映和印证其他员工存在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来提升产品销售量等违规行为，另一方面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其他员工存在压货等行为。由此，对被告上述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据此，被告以原告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原告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应认定属违法解除。但鉴于被告主张其公司组织架构已发生变化，与原告恢复劳动合同已无实际履行可能，且双方已缺失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所应有的信任，故坚决不同意与原告恢复劳动关系，为避免恢复劳动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所存在的履行不能风险，故本院采纳被告上述意见，对原告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要求被告支付其恢复期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但被告应依法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由于原告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已超过上海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本院根据其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及相关法律规定，依法确定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赔偿金数额为60,43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百时美施贵宝(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季佳芒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432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程小勇
审 判 员 沈 雯
人民陪审员 张蓓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亚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