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3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代波。
诉讼代理人何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巴南区金秀机械厂。
投资人王大秀，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启平。
上诉人彭代波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巴南区金秀机械厂（以下简称金秀机械厂）、王大秀、牟启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彭代波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0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9年，被告王大秀、牟启平在重庆市巴南区鱼洞街道天明村14社修建了面积为1849.62平方米的厂房及办公室，但未办理相应的规划、建设手续及产权登记手续。2000年4月17日，被告王大秀于注册成立了个人独资企业“金秀机械厂”，投资人为被告王大秀，并使用天明村14社厂房及办公用房进行生产经营。被告王大秀与被告牟启平为夫妻关系，共同经营金秀机械厂。2010年6月1日，被告牟启平与原告彭代波签订《厂房出租合同》，约定由原告承租被告金秀机械厂的360平方米的厂房，租期为两年。年租金25920元，每半年支付一次。合同另约定，如遇开发或国家占用，合同无条件终止，原告有权获得实际设备数量的搬迁补偿。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约将其空置的一车间交付原告，原告购置了相应设备，聘请了工人进行生产经营，亦按约支付了租金。被告金秀机械厂及被告王大秀知晓被告牟启平将厂房出租一事，但并未提出异议。2012年5月，原告知悉其承租厂房即将被征收拆迁，6月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公室（以下简称“巴南区征地办”）委托评估机构对被告金秀机械厂范围内的机械设备进行了统计及评估，共29类设备43台，设备净值1227315元。其中含原告承租的一车间内的16类22台设备，净值424375元。2013年8月，原告搬离承租房屋并另寻厂房进行生产。2014年4月24日，被告金秀机械厂与巴南区征地办签订了《征地拆迁补偿费用协议书》，约定由巴南区征地办拆迁被告金秀机械厂企业，并向被告金秀机械厂支付拆迁补偿费共计2013420元，其中房屋补偿费795805元、构附着物补偿费40224元、搬迁损失补偿费855463元、人工工资补助费234936元。在各项补偿中，搬迁损失补偿由设备评估净值的20%即245463元（含一车间84875元）及搬迁损失补助610000元组成，合计855463元；人工工资补助费按企业停产前三个月平均工资计算为335623元，议定后实际补偿234936元。被告金秀机械厂范围内工人共93人，其中原告承租一车间厂房内47人，原告自认其中实为36人由其聘请，占工人总数的38.7%。2014年4月25日，被告金秀机械厂完成了搬迁并取得了相应补偿。现原告以其与被告牟启平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起诉要求三被告赔偿原告设备搬迁补偿费84875元、搬迁补助费218319元以及企业员工工资补助86931.83元，合计390125.83元。审理中，因三被告以其获得的补偿与原告无关，且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拥有相应的设备及人员为由，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故调解未果。2015年7月27日，原审法院至原告现厂房进行现场清点，原告仍拥有16类共22台设备，除少数设备的生产厂家及编号因磨损无法核实外，均与2012年6月巴南区征地办统计数据基本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平等民事主体间签定的合同应当遵循法律的基本原则，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订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因合同无效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无返还必要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应当根据双方对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比例划分进行赔偿。本案中，被告牟启平将未取得相应规划建设手续修建的厂房出租与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未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之规定，双方的租赁合同无效。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对租赁房屋均未尽审慎的审查义务，双方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因双方合同无效，原告应向被告返还承租房屋，原告对设备进行搬迁及对雇请人员的安置损失，应当按各自应负的责任承担。对搬迁损失的具体数额，以原告所有的设备和雇请人员为基数，参照征收部门对被告金秀机械厂的补偿标准计算为：设备搬迁补偿费84875元、企业员工工资补助90920.23元，共计175795.23元。按被告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原告87897.62元。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搬迁补助费218319元的请求，因该补偿款系基于因房屋征收拆迁对被告金秀机械厂的补偿，原告并非被拆迁补偿对象，无权要求被告赔偿，故对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搬迁补助费218319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与原告签订合同的主体系被告牟启平，因该合同产生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牟启平承担，而被告王大秀与被告牟启平系夫妻关系，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而被告金秀机械厂作为依法成立的经营实体，既非合同相对方亦无过错，不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牟启平、王大秀共同承担。
对三被告辩称原告并非征收补偿对象，被告取得的补偿与原告无关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被告金秀机械厂因国家征收而取得相应补偿系基于其被征收人身份，而原告并非被征收对象，被告金秀机械厂取得的补偿与原告无关，对三被告的此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辩称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拥有的设备及人员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被告自认其交付租赁厂房为其空置的一车间，原告为进行生产经营而添置设备、雇请人员。设备类型数量与雇请的人员数量相符，与巴南区征地办统计数据一致，且设备与该院现场清点勘验数据亦基本一致，原告主张的设备及人员数量具有高度盖然性，该院予以认可，而被告并未举示相反证据证明原告所主张的设备及人员系被告购买或雇请。故对被告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牟启平、王大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彭代波87897.62元；二.驳回原告彭代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80元，本院减半收取3440元，由被告牟启平、王大秀承担775元。原告彭代波自行承担2665元。（此款已由原告彭代波自愿垫付，被告牟启平、王大秀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本院预收的受理费不作清退）。”
彭代波不服，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金秀机械厂、王大秀、牟启平支付补偿款390125.83元。主要事实和理由：金秀机械厂在被政府征收过程中，基于厂内设备、人员的实际数量获得了补偿费，彭代波的设备和人员在征收时被统计在内，因征收也遭受了实际损失，彭代波对相应的补偿费应当享受权利。一审把彭代波排除在补偿对象之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合同只有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属无效，而一审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只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而且该司法解释只适用于城市房屋，而本案彭代波租赁的是农村房屋，不能适用该司法解释。一审判决认为租赁合同无效，然而彭代波的设备和人员因征地搬迁产生的损失390125.83元被三被上诉人实际领取，而其只赔偿彭代波87897.62元，另外本系彭代波遭受的30余万元损失却成为三被上诉人的获利，一审判决逻辑上明显错误，违反了民法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未主张过合同无效，一审判决错误擅自变更了彭代波的诉讼请求，超越审判职权作出了错误判决。
金秀机械厂、王大秀、牟启平答辩称：彭代波在其租赁合同2012年到期后就自行搬离，另行租用了厂户，且不在金秀机械厂被征地的范围内。金秀机械厂因征地搬迁获得的补偿与彭代波无关，彭代波要求获得30多万元的补偿没有事实依据。
金秀机械厂、王大秀、牟启平在二审中出示了巴南府发【2013】103号文件，拟证明涉及金秀机械厂的征地公告发布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此时距彭代波租赁合同到期已过一年多，彭代波已搬迁到别处，征地补偿与彭代波无关。彭代波质证后认为，对设备和人员搬迁损失的评定发生在征地公告正式发布之前，金秀机械厂的正式安置补偿协议中包含了彭代波的设备和人员的损失金额。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在本案所涉金秀机械厂征地拆迁补偿过程中，巴南区征地办2012年6月委托评估机构对金秀机械厂范围内机械设备进行统计和评估时，将彭代波承租的一车间内彭代波所有的16类22台设备一并统计在内，净值424375元。之后，在巴南区征地办按《征地拆迁补偿费用协议书》向金秀机械厂支付的补偿费用中，搬迁损失费项下“设备评估净值的20%”245463元中包含了彭代波的22台设备净值的20%，即84875元；企业员工三个月工资均值补助234936元（按93人计算）中包含了彭代波聘请的36名员工的工资补助。虽然以上22台设备搬迁损失费84875元和36名员工三个月工资均值补助90943元在名义和形式作为拆迁补偿的一部分发放给了金秀机械厂，但其实质是彭代波的实际损失，因而构成了金秀机械厂的不当得利，彭代波要求金秀机械厂予以返还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金秀机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王大秀作为金秀机械厂的投资人，且因王大秀与牟启平系夫妻关系，王大秀与牟启平对以上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至于牟启平与彭代波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的效力，因该合同已履行完毕，且未对本案所涉拆迁补偿产生影响，故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金秀机械厂获得的其余补偿费用系其依法应当获得的部分，与彭代波的机器和员工无直接关联性，彭代波无权要求返还。对于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
综上，彭代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0621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巴南区金秀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彭代波175818元，王大秀、牟启平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彭代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彭代波负担1530元，重庆市巴南区金秀机械厂、王大秀、牟启平共同负担19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由彭代波负担3060元，重庆市巴南区金秀机械厂、王大秀、牟启平共同负担3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海燕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