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83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孙东方，女，汉族，1971年7月5日生，住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盛喆，江苏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伟，男，汉族，住昆山市。系孙东方姐夫。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纪律，男，汉族，1985年7月14日生，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承仁，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益清，男，汉族，1971年12月13日生，住昆山市。
再审申请人孙东方因与被申请人纪律、张益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昆民初字第2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苏0583民申2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东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盛喆、孙建伟，被申请人纪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承仁，被申请人张益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东方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生效后，2017年1月，孙东方从他人处获得了张益清于2013年6月13日与纪律签订的《协议书》，协议约定张益清以其持有的昆山市华信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下称华信评估公司）60%的隐名股权抵偿了借款，同时，协议还约定张益清向纪律借款为个人借款与孙东方无关。综上，纪律与张益清原审隐瞒双方签订《协议书》事实，孙东方不应当承担张益清对纪律借款的共同偿还责任。综上，基于新证据，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裁判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纪律要求孙东方对张益清的借款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纪律辩称：《协议书》中有关张益清向纪律的借款系张益清个人债务的内容，是协议签订后事后添加的。双方仅对股份转让的事情签订协议书，故协议落款处纪律写了“受让人”字样。另外，《协议书》是2013年产生的，该证据不能作为孙东方申请再审的新证据。
张益清辩称：张益清因受骗上当，在外很多欠债，也不可能正常经营华信评估公司，故委托纪律经营管理，与纪律签订一份股权转让经营协议。协议中无股份转让价格。后因考虑当时的夫妻关系紧张，又害怕岳父孙明贤追究其法律责任，故在签订协议后由张益清本人在协议上添加了“在2013年6月5日之前，由张益清向纪律借款一百一十四万元整，在签订此合同之日起，由张益清个人承担，与孙东方及其家人无关，特此签约。”内容。
纪律向本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益清、孙东方归还纪律借款117万元；2、诉讼费用由张益清、孙东方承担。
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2年12月29日，张益清向纪律借款50万元，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纪律人民币50万元，借期一年，于2013年12月25日归还，利息每月25日支付1.5万元。”该款项通过案外人李国平账户转至张益清账户。2013年4月7日，张益清向纪律借款50万元，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纪律人民币50万元，定于3个月内归还。”上述款项纪律通过其个人中国银行账户汇款至张益清账户。2013年5月7日，张益清向纪律借款100万元，该款纪律通过其个人中国很行账户转账至张益清个人账户，该借款张益清未向纪律出具借条。2013年5月9日，张益清向纪律借款14万元，约定二个月内还款，并出具借条一份，同日，纪律通过案外人账户汇款14万元入张益清账户。张益清共计归还纪律款项103万元，其余款项至今未能归还。张益清与孙东方于1997年6月6日登记结婚。
本院原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纪律将款项出借给张益清，张益清应当履行还款义务，故引起本案纠纷的责任在于张益清。本案争议焦点一“张益清尚结欠纪律借款金额”。纪律称共计出借给张益清220万元，其中214万元通过银行转账，6万元是现金出借。张益清对6万元现金出借的款项不予认可。庭审中，纪律亦认可该笔现金并非直接支付给张益清，而是代张益清支付案外人的利息，由于该笔款项无证据证实纪律与张益清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且张益清亦不认可，故本案纪律出借给张益清的款项应为214万元，由于张益清已归还103万元，尚余111万元未归还。张益清辩称本案中借款100万元及14万元其明确向纪律称系赌博输掉了用于归还赌债，对其辩称张益清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纪律亦不予认可，故原审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二“该笔借款是属夫妻共同债务”。由于张益清向纪律借款发生在张益清与孙东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此借款孙东方未能提供纪律与张益清约定为张益清个人债务的证据，同时孙东方也未能提供与张益清之间有关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约定。因此，张益清向纪律的借款系张益清与孙东方的夫妻共同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遂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昆民初字第2635号民事判决：张益清、孙东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纪律借款111万元。案件受理费15330元，纪律负担786元，张益清、孙东方负担14544元。
再审中，当事人举证、质证。一、孙东方向法庭举证：1、2013年6月13日张益清与纪律签订《协议书》，证明张益清与纪律约定涉案借款由张益清个人承担，与孙东方无关。2、企业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张益清在2012年9月作为华信评估公司的代表，办理过公司股权变更手续，也印证了张益清系该公司的股东。纪律质证认为：对证据1，协议书内容进行过添加，其从未表示放弃孙东方对其借款的清偿责任。签订协议时是表示过愿意接受张益清转让的华信评估公司股份；对证据2，张益清只是办理华信评估公司工商登记事项的委托代理人，与是否为公司股东不存在关联性，且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张益清也不是公司股东。从华信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看，纪律也不可能以114万元收购张益清公司股权，故也印证了协议书有擅自添加内容的事实。张益清质证认为：对证据1，协议书后半部分内容由本人添加的，纪律并不知情；对证据2无异议。二、本院依职权出示的证据：1、（2013）昆刑初字第0753号刑事判决书；2、公安机关侦查张益清涉嫌挪用资金犯罪于2013年6月21日对张益清所作的讯问笔录；3、本案再审审查期间对纪律、张益清所作的询问笔录。孙东方质证认为：对法庭出示的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均无异议。纪律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据所涉张益清赌博的行为并不影响孙东方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纪律向张益清出借借款时张益清自称用于做生意，并不知道张益清借款用于赌博。对证据3中纪律的询问笔录，因签订协议时间较长，且协议仅存一份，当时误以为协议内容未被添加过，只是把记得的事实说出来，再说签订协议时，其喝多了酒，不记得张益清写的是什么内容，况且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对张益清询问笔录中张益清陈述的事实不真实，其不予认可。张益清质证认为，对法庭依职权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孙东方举证的《协议书》证据证明效力，本院认为，应结合纪律、张益清询问笔录、工商登记资料及纪律、张益清质证意见，综合审核作出认定。首先，本案再审审查期间，纪律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协议所涉“张益清个人承担债务”的内容作出了解释。可见，纪律对协议中“张益清向纪律借款在签订协议起由张益清个人承担，与孙东方及其他家人无关”的内容是明知的；张益清对协议书内容的真实性也未提出异议。其次，协议所涉股份转让内容与纪律、张益清再审审查期间的陈述相吻合，且与孙东方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相印证。第三，再审庭审中，纪律、张益清虽辩称协议书中有关“2013年6月5日之前由张益清向纪律借款壹佰壹拾肆万元整，由张益清个人承担，与孙东方及其家人无关”内容是张益清在协议签订后自行添加的，但对其辩解所依据的事实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四，从张益清因挪用资金被刑事处罚的案件事实看，涉案借款不排除用于张益清个人赌博的个人债务。综上，本院认为协议书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具有证明效力。2、关于张益清赌博事实的证据。因各方当事人对刑事判决书及讯问笔录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13日，张益清与纪律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本人张益清（）同意转让昆山华信评估公司60%股份给纪律（）转让后公司产生一切经济问题由（与）张益清无关，在2013年6月5日之前，由张益清向纪律借款壹佰壹拾肆万元整，在签定此合同之日起，由张益清个人承担，与孙东方及其它家人无关。特此签约。”协议落款处，由“签约人”张益清签名，“受让人”纪律签名。
本案再审审查期间，本院就《协议书》签订情况分别询问纪律、张益清。纪律陈述：其向张益清出借借款之前，与张益清商定合伙开办一所评估公司。后与张益清从叶世忠处转让了华信评估公司，叶世忠是该事务所法定代表人，转让费15万元。当时约定张益清占公司60%股份，其占40%股份。2013年8月底，公司取得从业资格许可。但张益清在公司还未办起来就因涉嫌犯罪被抓。之所以签订《协议书》，是因为张益清没有对公司资金投入，也没有兑现他为公司带来业务的承诺，故张益清退出华信公司。至于协议中有关“张益清向纪律借款…由张益清个人承担”内容，当时曾与张益清口头约定，张益清三个月内从外面要钱回来支付其欠款，在这三个月期间不要骚扰他家人，但是张益清并未履行还款义务。协议上114万元欠款属于其与妻子谢琳萤婚后财产，但协议书上受让人谢琳萤并未签字，故协议书无效。张益清陈述：《协议书》确实是其写的，纪律本人在协议上签字的。其欠纪律的钱，怕纪律找其小孩麻烦，所以将其在华信公司60%的股份抵押给纪律，抵押债务114万元。因为协议中没有确定60%股权价值，故并不是股权转让给纪律。
另查明，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昆刑初字第0753号刑事判决，张益清犯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事判决书认定“张益清于2013年5月22日前往澳门用挪用的144万元进行赌博”。公安机关侦查期间，于2013年6月21日对张益清进行讯问，张益清供述“我从2013年3月底起迷上赌博，前后输了400余万元，外面借了大约200万珍惜，一直想翻本，于是刚好在5月21日的时间，公司有2笔贷款下来……”。
再查明，再审中，纪律与张益清对原审认定的张益清尚欠纪律111万元借款事实予以确认。2014年3月，孙东方与张益清在本院调解离婚。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申请再审的理由以及答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张益清在与孙东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向纪律借款所形成的债务，是张益清个人债务还是与孙东方的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根据孙东方所举证据，结合再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款应当认定举债人张益清的个人债务。首先，《协议书》系协议签订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协议书真实性张益清、纪律在本案再审审查期间的询问中均未表示异议，且对协议中为何约定涉案借款由张益清个人承担，纪律也作出了解释。再审庭审中，张益清、纪律虽辩称《协议书》有关涉案借款由张益清个人承担的部分内容，是协议签订后张益清擅自添加的，但纪律、张益清对此主张均未举证证明。其次，张益清与纪律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在2013年6月5日之前，由张益清向纪律借款壹佰壹拾肆万元整，在签定此合同之日起，由张益清个人承担，与孙东方及其他家人无关…”。涉案借款发生在协议签订之前。该协议约定张益清对纪律尚欠借款由张益清个人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孙东方举证证明，对涉案借款纪律与张益清约定由张益清个人承担。第三，现有证据证明，张益清自2013年3月起沉迷于赌博。张益清向纪律数次借款，除第一笔50万元发生在此之前，其他借款均在此之后。本案再审审查中，张益清陈述其向纪律借款情况孙东方并不知情。原审庭审中，张益清对向纪律后二笔借款114万元归还赌博欠款的事实作了陈述。综上，张益清虽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纪律借款，但对涉案借款归还事宜，双方约定张益清个人承担，且现有证据证明，张益清向纪律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再审中，纪律对其陈述的张益清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未举证证明，故本院对纪律要求孙东方与张益清共同对其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张益清尚欠纪律借款111万元的事实清楚，再审予以维持。原审认定涉案借款系张益清与孙东方夫妻共同债务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昆民初字第2635号民事判决；
二、张益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纪律借款111万元；
三、驳回纪律要求孙东方共同清偿其借款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纪律负担786元，张益清负担145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5330元。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李作龙
人民陪审员 吴伟萍
人民陪审员 方静丽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