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8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健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小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邹飞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鸿华。
法定代理人：邹飞童，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锦燕。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春燕，广东映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蒋启林。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力进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金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海，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蒋启林、广州市力进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77777.65元给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二、驳回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394元、保全费13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6513元，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负担201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蒋启林无证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可依法向侵权人追偿，一审法院认为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否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受害人人身损害后可向侵权人追偿的法定权利，适用法律错误。2.保险公司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第1点显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一审法院认定免责事项时，仅以保险单正本作为唯一内容，认定事实不清。上述保险单第3点提示投保人对免责条款进行阅读，也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保险公司已提交了投保单，广州市力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进公司）确认保险人已向投保人介绍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于免责条款进行了罗列，字体不同于其他条款，保险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赔偿后有权利向力进公司、蒋启林进行追偿。改判驳回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要求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共同辩称：1.保险公司与侵权人就交强险赔付后的追偿事宜与邹飞童等无关，保险公司可以另案主张。2.一审法院审查认定以下事实：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保险单正本未显示免责事项，也没有责任免除条款具体规定，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将保险单正本中所涉及的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出示，并对条款作出提示。根据上述事实，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力进公司、蒋启林共同辩称：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经审查，各方对一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从化大队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编号为穗公交从重认字[2015]第4401222015×××＿0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部分载明：“蒋启林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制动系、转向系、灯光系不合格的机动车上路，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
还查明，一审中，保险公司提供了《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抬头部分内容载明：“在您填写本投保单前，请现详细阅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及我公司的机动车保险条款，阅读条款时请您特别注意各个条款中的保险责任、免除责任、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内容，并听取保险人就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所作的说明。”该投保单记载的投保人为力进公司；投保机动车号牌为粤A×××××东风DFL5160×××1厢式运输车；保险期间为2015年6月6日起至2016年6月5日止；投保险种、责任限额包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残、医疗费、财产损失）、机动车损失险责任限额16万元、第三者责任商业险100万元、车上人员险（驾驶人5万元/人次、乘客2人5万/人次）、机动车盗抢险96640元、附加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96640元。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保险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该投保单投保人签名/盖章位置加盖有力进公司的印章。
一审中，保险公司提供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第六条第（七）项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上述文字字体已加黑加粗。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蒋启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对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蒋启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事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已有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保险公司上诉主张蒋启林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一审中已提交了保险条款，证实其已经将无证驾驶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以加粗加黑的方式在保险条款中进行了提示，保险公司又提供了交强险、商业险的投保单，力进公司在该投保单上盖章，表明该公司作为投保人已经针对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说明予以了确认，以上证据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已经就无证驾驶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免责的事项履行了提示说明的义务。因此，保险公司关于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保险单正本并未显示免责事项，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保险单正本中所涉及的责任免除保险条款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出示并对条款作出提示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事故损失的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此次事故造成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共计777777.65元，各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蒋启林和力进公司一审中均确认蒋启林是力进公司的员工，在履行职责期间发生事故，因此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力进公司负责赔偿。力进公司就肇事车辆向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11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部分667777.65元应由力进公司负担。因力进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向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支付了100000元，故力进公司还须向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赔偿567777.65元。
另外，本案是受害人提起的道路交通事故侵权纠纷案件，与保险公司享有的追偿权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判令保险公司赔偿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本院对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1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1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给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
三、广州市力进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67777.65元给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
四、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94元、保全费13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1057元，广州市力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456元，邹飞童、陈鸿华、陈锦燕负担201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478元，由广州市力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玉宝
审判员 王汇文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合安
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