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2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新县香山水库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邱明，系该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永恒，河南义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超，男，汉族，1987年7月14日生，无职业。系死者杨某某父亲。
委托代理人陈新强，新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河南省新县香山水库管理处与被上诉人杨超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3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杨超之子杨某某（2008年3月21日生）系新县某某小学二年级四班学生，其与原告一起居住在新县××路北湾。2016年2月2日，适逢寒假假期，杨某某到在某某二级电站附近租房子居住的爷奶家中玩耍，下午1时许，原告父母发现杨某某不在家，遂外出寻找，至下午3时许仍旧没有找到。下午5时许，原告接到其父亲电话，得知孩子仍未找到后，前往某某寻找。后原告家人听邻居汪某说杨某某可能跑到房屋后面的二级电站排水沟附近去玩耍，原告父母遂同汪某一起到二级电站排水沟附近寻找，遇原告也寻找至此处。下午6时许，原告等人发现杨某某卧浮于新县某某二级电站排水渠一水凼中，原告遂将其送往新县人民医院，经医院确认，杨某某已死亡。次日，原告前往新县公安局新集派出所报案，并向出勤民警指明了出事地点，出勤民警进行现场勘查后，根据原告指认，拍摄了十张现场照片。诉讼中，本院经原告申请，调取了该组照片，从照片中可以看出：二级电站排水水渠位于新县城关某某居民区域，水渠由东向西顺势而下，水渠北侧上方有一条自西向东为缓坡的水泥人行公路，公路路面呈干燥状态；公路向南与水渠交汇处呈“十”字形形状，交汇处水渠上方水泥桥面上有积雪存在，水泥公路与水渠相邻处及水渠上方水泥桥面两侧均无防护栏杆、无任何警示标志；与水渠相邻处桥面下方水渠因被垃圾杂物、积雪堵塞而形成了一个水凼。庭审中，经证人汪某指认，杨某某在被发现时卧浮于该水凼中，并称从当时原告跳下水渠抱起杨某某时水淹没及原告胸部位置这一事实可以看出，该水凼当时有1m多深。2016年6月7日下午，本院结合新县公安局新集派出所调取的照片确认的地貌，并经原告指认，组织原、被告对新县二级电站位于某某小区的排水沟进行现场勘验，勘验情况如下：现场为二级电站排水水渠，该水渠位于某某居民区内一人行公路路边，目测水渠高度约2.5m-3m，渠内有浅水，水渠北侧上方有新建的金属防护栏杆；水渠与公路交汇处桥面以东有一人行公路直达东面山坡，公路前方为斜坡敞口水渠，水渠从公路下方自公路东侧尽头自上而下直通原告指认的失事地点。庭审中，本院对原告指认的杨某某失事地点与证人汪某指认的失事地点进行比对，二人指认的地点一致。原告杨超及死者杨某某为农业家庭户口，原告多年来一直租住在新县××路北湾，以在城关打零工收入为家庭生活来源。新县二级电站为被告香山管理处下属机构，杨某某失事的水渠由被告负责管理和日常维护。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杨某某是否系在二级电站排水渠内溺亡？2、该排水渠是否属于公共场所，被告方作为排水渠的管理方是否尽到安全保障及管理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在事故发生后的次日，即前往新县公安局新集派出所报案，并向出勤民警指认出事地点与证人汪某指认的出事地点相吻合，根据上述事实，本院可以认定：2016年2月2日下午，杨某某在其爷奶位于某某的家中玩耍，后于下午6时许溺亡于新县某某二级电站排水渠一围堰水凼中系事实。被告关于杨某某并非在二级电站排水渠内溺亡的质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第二个焦点问题，新县二级电站排水渠经过某某居民小区区域，人员活动较为密集，被告作为二级电站的管理机构，对涉案排水渠负有管理和日常维护的义务。被告明知排水渠渠内淤泥、垃圾堆积，遇雨雪天易形成较深的水凼，导致外部危险增加的情况下，未及时排除安全隐患，未及时对水渠内淤泥、垃圾进行清理，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或安装防护设施，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关于原告将其作为本案被告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主体错误的质辩意见，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杨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杨某某爷奶在帮助原告照看杨某某过程中，对杨某某应尽看护、管理和保护义务，杨某某从下午1时脱离原告父母视线，直到被发现溺亡于水渠内长达数小时，可见，原告及其父母未对杨某某未尽到监护责任，原告及其父母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案情，综合当事人主观过错程度与损害结果形成的原因，原、被告分别应当承担85%、15%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受害人杨某某不幸溺水死亡，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其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被告赔偿50000元过高，根据当地生活水平以及原告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可酌定为10000元；受害人杨某某多年来随原告租住在新县××路北湾，以原告在城关打零工的收入为家庭生活来源，生活地、消费地均在城镇，原告要求相关赔偿标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为：丧葬费20000元、死亡赔偿金511520元（25576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541520元。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河南省新县香山水库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杨超各项损失共计89728元［（丧葬费20000元＋死亡赔偿金511520元）×1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河南省新县香山水库管理处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受害人的死亡地点就是新县某某镇级电站的排水沟处，也不能证明是因溺水死亡。期间，被上诉人只是提供了一位证人及事发后第二天由其带新集派出所民警到二级电站排水沟处，按照其所指认的地点由民警拍摄的几张照片证明受害人系在二级电站排水渠内溺水死亡。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和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及尸检报告等法定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受害人溺亡于新县某某镇级电站的排水沟处，该认定是明显错误的。其次，被上诉人诉称受害人死亡前是在某某镇级电站的排水沟处玩耍，但其在一审期间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受害人是在此处玩耍过。事实情况是，该处根本就不适合儿童玩要，同时，综合当时的季节、时间、天气及地点等因素综合考虑，该处根本就不具备儿童玩耍的条件，因为根据被诉人诉称的时间，当天是在下雪，路面湿沿，正常行走就有诸多不便，而且，该地点的客观情况是，该处是临时排水的地方，离道路有一定的距离，道路与排水沟之间是一块高低不平的土面，土面上有些地方还有土堆、石堆，平常连成年人正常通行就不便，而且，该处是一个倾斜的山坡，地面不平坦，不是公共场所，没有广场，也没有健身及娱乐设施，并没有一个让只有几岁的未成年人一人在此处玩耍的合理理由。第三，被上诉人诉称受害人是在下午六时许在二级电站的排水沟处玩耍时溺亡，根据被上诉人陈述的时间点，结合当时的季节及天气等客观情况，下午六点应该天已黑，外面下着雪，路面湿沿，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独自一人在山脚下玩耍，此情此景，恐怕连一个成年人也未必能做到。因此，被上诉人陈述不客观，不真实。第四，一审判决存在诸多的疑点，对于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死亡的时间、地点等基本事实没有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如：受害人的死亡原因，究竟是溺水死亡还是其他原因死亡，如果是溺水死亡，是自己溺水还是第三方原因溺水等等。第五，受害人的死亡是否与上诉人的管理责任有直接因果关系没有查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是错误的，该规定是过错推定责任原则。而本案属于普通的侵权案件，应由被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死亡地点及因果关系等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关于责任划分不合理，上诉人在主观上没有过错，而且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的管理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杨超之子杨某某于2008年3月21日出生，现年8岁。下午一时起，杨某某便独自外出玩耍。显然，孩子的监护人没有尽到应尽的监护义务，放任一个8岁的小孩外出玩耍，为重大过失责任。我管理处所属排水渠与道路间隔有较远的距离。排水渠选在了离道路较远的距离就是为了防止小孩或者其他人意外跌入其中，且道路与排水渠之间的路面高低不平，放置有土堆、石堆，根本不能够形成玩耍的环境，也是为了阻止行人靠近排水渠。杨某某死亡纯属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所致，故我方不应该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责任划分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明查事实，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杨超答辩称：一、本案事实已经查明，不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问题。杨超之子杨某某于2016年2月2日下午6时许在新县××钟××二级水电站排水沟玩耍，不慎掉入该水电站排水沟内溺水身亡。答辩人在次日到新县公安局新集派出所报案，并向出勤民警指明出事地点，出勤民警勘查现场后并拍照，所拍照片与证人汪某指认的出事地点吻合。被答辩人辩称杨某某并非在二级电站排水渠内溺亡，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来证明。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杨某某溺亡的地点不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二、杨某某的溺亡与河南省新县香山水库管理处的不作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被答辩人管辖的二级电站工作人员没有及时清理二级电站排水沟内的淤泥杂物，导致排水沟内形成局部1米多深的水凼围堰，遇雪天路面湿滑，杨某某在玩耍时不慎掉入水沟水凼内溺亡。该二级水电站排水沟位于新县某某居民小区，属于人员活动密集的公共区域，被答辩人没有设立安全警示标志，没有安装防护措施。正是由于被答辩人管理不到位，下辖的二级水电站不作为，才导致安全隐患的产生，最终致杨某某不慎溺水身亡。因此，被答辩人的不作为与杨某某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请中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河南省新县香山水库管理处对被上诉人杨超之子杨某某是否在上诉人所管理的二级水电站排水渠内溺亡持有异议，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有杨某某溺亡的死亡证明、新集派出所的报警记录、证人汪某到庭证明，原审法院亦到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故原审法院认定杨某某是系在二级电站排水渠内溺亡正确。因上诉人对于该二级水电站排水渠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原审法院结合全案情况，判令上诉人承当15%的责任较为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宏
代理审判员 朱永超
代理审判员 任明乐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