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03刑初126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东，男，197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务工，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8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1日被逮捕。
委托辩护人孙勇，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以温龙检公诉刑诉[2016]13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东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10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实行独任审判，于同月25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存在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本院决定将本案按普通程序重新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胡芳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东及辩护人孙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7月9日下午，被告人王东持超过有效期的、准驾车型为“C1M”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牌号为豫Ｒ×××××的重型自卸货车，从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建中街驶往永兴街道小塘村方向。16时25分许，该车沿永兴街道永堡路由西向东行经高平桥地段时，与对向行走的被害人陈某发生碰撞，后王东送陈某就医，陈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王东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案发后，王东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谅解。
被告人王东在医院向交警投案后，为隐瞒自己准驾不符的事实，提交肇事车辆上备有的，事先捡获后贴自身照片伪造的姓名为“姚贵广”、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企图冒名接受交警处理，后被交警识破。
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东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二百八十条第三款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伪造身份证件罪,应予处罚。对所犯交通肇事罪，被告人王东有自首情节；对所犯伪造身份证件罪，被告人王东有坦白情节，依法均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王东犯交通肇事罪在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的幅度内量刑；犯伪造身份证件罪在拘役三个月至六个月的幅度内量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王东对指控的事实、定性、法律适用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交通肇事罪中，王东有主动投案的行为，当即向交警明确自己就是肇事车辆驾驶员，被交警识破提供伪造的驾驶证后，即刻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告人的身份是姚贵广还是王东，对本罪的定罪量刑并无影响。交警核实被告人的身份时，当时被告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事故责任承担及被害人伤势等主要犯罪事实，交警部门尚未掌握，此时，王东在现场及第一次接受讯问时做了如实供述，应认定为有自首情节。2、王东家属积极向亲戚朋友借款，筹措医疗费及赔偿款，积极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实际支付，最大程度安抚了被害人家属，取得了谅解，化解了矛盾，悔罪表现明显。3、伪造身份证件罪中，王东伪造的是B2驾驶证，但王东此前已取得B2驾驶资格，具有多年驾驶经验，量刑时应与其他不具备驾驶资格而伪造驾驶证的情形有所区别。王东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综上，建议法庭对被告人王东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9日下午，被告人王东持超过有效期（逾期未换证）的、准驾车型为“C1M”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牌号为豫Ｒ×××××的重型自卸货车，从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建中街驶往永兴街道小塘村方向。16时25分许，该车沿永兴街道永堡路由西向东行经高平桥地段时，与对向行走的被害人陈某（殁年81岁）发生碰撞，后王东送陈某就医，陈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王东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同月26日，王东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总额为人民币25万元，并取得谅解。
被告人王东在医院向交警投案，表明自己系肇事车辆驾驶员，为隐瞒自己准驾不符的事实，提交肇事车辆上备有的，事先捡获后贴自身照片伪造的姓名为“姚贵广”、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企图冒名接受交警处理，后被交警识破，后如实供述了真实身份及上述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被告人王东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证人范某、田某的证言，接警单，受案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医疗证明、居民死亡证明书，技术鉴定意见书、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登记信息，调解协议书、谅解书，伪造的姚贵广驾驶证，归案经过，姚贵广的身份证、驾驶证登记信息，被告人王东的身份证、驾驶证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告人王东的行为是否构成自首。控辩双方一致意见认为，王东主动在医院在交警投案，虽向交警提供伪造的姚贵广驾驶证意图隐瞒准驾不符的事实，但该情节不是影响定罪量刑的重要事实、情节，其被识破后能如实供述罪行，应认定为有自首情节。
经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实质上是主要犯罪事实的范围界定问题。何谓主要犯罪事实，相关司法解释并未明确，司法实践中对于主要犯罪事实范围界定的差异从而可能导致对自首认定与否的差异，本案就是案例之一。主要犯罪事实是指对被告人行为的性质认定有决定意义的事实、情节（定罪事实）以及对被告人的量刑有重大影响的事实、情节（重大量刑事实），其中重大量刑事实既包括决定着对被告人应适用的法定刑档次是否升格的情节，也包括在总体危害程度上比其他部分事实、情节更大的事情、情节。（此为“广义说”，《刑事审判参考》采此观点。）具体到本案，被告人王东向交警提供伪造的姚贵广B2驾驶证，意图隐瞒其C1M驾驶证无资格驾驶重型自卸货车的事实，对于重型自卸货车等公共安全风险系数较高的交通工具，交管部门对其驾驶员资质规定了更为严格的准入要求，同样，若出现交通违法行为或者交通肇事，是否具有驾驶资质对相关部门进行实体处理具有重要作用。本案的事故认定书就将王东的准驾不符作为其过错，作为其承担全部责任的原因之一。从交通肇事犯罪案件的审判实务看，准驾不符发生致人死亡承担事故全责的，一般不适用缓刑。再具体一点，本案中若王东系准驾相符，就极可能适用缓刑；若准驾不符，就不适用缓刑。该事实，对案件最后实体处理结果影响重大。另一层面，从判决的导向作用看，若对王东的此行为认定为自首，予以正面评价，其悖论显而易见，无异于鼓励准驾不符的行为人事先伪造一本准驾相符的驾驶证，发生事故投案后拿出伪造的驾驶证“测试”一下交警的辨别能力，若交警业务过硬，一眼识破，行为人再做如实交代，仍可认定为自首；若交警当场及其后均被蒙蔽，行为人则可以逃避追究准驾不符的责任。对行为人来说，这是一个只有潜在利益而无反向惩戒的选择项，没有成本只有利益，与法律原则根本相悖。综上，王东向交警提供伪造的驾驶证，拒不供认自己无证驾驶的事实，应认定为拒不如实供述影响量刑的重要事实及情节，不能认定为投案当时具有投案意愿，不能认定为自首情节，但其被交警识破后如实供述罪行，可认定为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有坦白情节。控辩双方的上述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东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准驾不符的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又伪造驾驶证，其行为已分别构成交通肇事罪、伪造身份证件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对被告人王东所犯交通肇事罪认定为自首，系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变更。被告人王东对所犯交通肇事罪、伪造身份证件罪均有坦白情节，认罪认罚；且已赔偿事故被害方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结合被害人年事已高等因素，故予较大幅度的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量刑意见，不予采纳；其他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均予采纳。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符合刑法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二百八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东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犯伪造身份证件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2日起至2017年4月1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随案移送的伪造的“姚贵广”驾驶证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余 星
代理审判员 林 宁
人民陪审员 张惠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 助理 陈梨洁
代书 记员 陈高翔
附：本判决援引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交通肇事罪】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二百八十条【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盗窃、抢夺、毁灭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伪造、变造居民身份证罪】……
伪造、变造、买卖居民身份证、护照、社会保障卡、驾驶证等依法可以用于证明身份的证件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自首】……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的并罚】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四条【犯罪物品的处理】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
（二）死亡三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
（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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