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6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好尔东方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西路8号院2号楼12层101内1523号。
法定代表人朱小卫，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继云，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阳正梅，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46号海玉商贸大楼六层6304室。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瑞石，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法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璐，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法务助理。
上诉人北京好尔东方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好尔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华盖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4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好尔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继云、阳正梅，被上诉人华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瑞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华盖公司在原审法院起诉称：美国GettyImages，Inc.是全球最大的图片供应商，在120多个国家以网站授权形式开展销售服务，在全球图片业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我公司为该公司设立于中国的外商投资企业，依法享有相关图像素材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并有权在中国境内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其知识产权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其图像素材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好尔东方公司未经许可，于2012年在其新浪官方微博中使用了我公司享有著作权的4幅摄影作品（编号分别为dv0301065、75779985、131171922和FD005217）。为此，我公司曾要求好尔东方公司提供授权使用文件或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我公司的经济损失，但好尔东方公司予以拒绝。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好尔东方公司立即停止对我公司图片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在当地有影响的报纸显著位置上发表致歉声明向我公司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每幅摄影作品7500元）以及合理支出6000元（包括公证费4000元和交通费、人员出庭费用2000元）。
上诉人好尔东方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第一，华盖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为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权利来源美国GettyImages公司并未举证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相关授权书没有明确载明包含涉案摄影作品；华盖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关摄影师的授权文件。第二，我公司没有通过涉案微博传播涉案摄影作品，即便是有传播，华盖公司在其网站上取证展示相关作品的时间也晚于对微博的公证时间，无法证明相关摄影作品的权利归属。第三，涉案摄影作品在案外网站www.punchstock.com上也有展示销售，因此不能仅通过展示行为表明享有著作权。综上，我公司不同意华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美国GettyImages公司高级副总裁兼法律总顾问JohnJ.LaphamIII于2013年5月30日出具一份授权及确认书，确认GettyImages公司拥有盖帝图像集团公司的终极持有权，对该公司所有作品拥有陈列展示、市场营销的权利，对作品的一切使用权拥有授予许可的权利。这些作品可见于公司网站www.gettyimages.ca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区域内。同时其确认华盖公司是GettyImages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授权代表，对附件中所列作品图像后者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授予许可。针对任何第三方以第三方自己的名义未经授权使用或者涉嫌未经授权使用图像的行为，华盖公司享有全部权利和独有权利在该区域内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动。该授权书之附件所列品牌中包括Stockbyte、DigitalVision和Photodisc。
华盖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在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公证人员监督下对网址为www.gettyimages.ca的网站中载有涉案4幅摄影作品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并制作了（2013）大中证经字第1518号公证书。依据公证书显示，2013年7月23日在网址为www.gettyimages.ca的网站上展示有如下4幅摄影作品：1、编号为dv0301065的图片，内容为各种水果，图片上有gty.im字样，图片信息栏记载：品牌Stockbyte，摄影者Stockbyte。2、编号为75779985的图片，内容为茶杯茶勺，图片上有gty.im字样，图片信息栏记载：品牌DigitalVision，摄影者TrinetteReed。3、编号为131171922的图片，内容为倒入玻璃杯的牛奶，图片上有gty.im字样，图片信息栏记载：品牌Photodisc，摄影者JohnE.Kelly。4、编号为FD005217的图片，内容为蔬菜，图片上有gty.im字样，图片信息栏记载：品牌Photodisc，摄影者MitchHrdlicka。
域名gettyimages.cn系由华盖公司所注册。2013年3月13日网址为www.gettyimages.cn的网站上亦展示有前述涉案的4张图片，图片左上角均标有”gettyimages（r）”字样，图片信息栏记载：版权所有1995-2013。
好尔东方公司在其新浪官方认证微博2012年发布的各种话题中，作为话题配图使用了涉案4幅摄影作品。涉案摄影作品对应的话题均为营养健康方面的内容，图片的使用较其他话题配图较大。对上述内容，华盖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申请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记录于（2013）大中证经字第754号公证书中。
为证明涉案图片华盖公司并不享有著作权，好尔东方公司提供了一份案外人www.punchstock.com网站销售图片的公证书，公证书显示在该案外人网站上也有涉案4幅摄影作品展示销售，并且图片上加盖有该网站水印。华盖公司表示该网站属于美国GettyImages公司的分销商，但并不拥有授权的权利。好尔东方公司对此并不认可。
好尔东方公司表示其微博中涉案摄影作品均来自百度图库，但并未就其使用获得合法授权提供证据。
另查，为证明其损失，华盖公司提交了其与北京百禾嘉年广告有限公司、上海新意域广告设计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图片使用许可合同，上述合同中图片的许可使用单价分别为9000元、6000元，图像大小为10-48M，均非涉案图片。
华盖公司并未就其主张的诉讼合理支出提供相应的票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涉案4幅摄影作品在网址为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n两个网站上的展示情况、图片本身对”gty.im”、”gettyimages（r）”字样的标示以及图片相关信息的记载，上述内容与GettyImages公司对华盖公司的授权及确认书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GettyImages公司有权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华盖公司作为该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授权代表公司依据其授权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也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涉案图片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华盖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好尔东方公司虽然提供了第三方网站销售涉案摄影作品的相关证据，但销售不代表享有著作权，因此仅凭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华盖公司的上述权属证据链条，其关于华盖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诉讼理由缺乏根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侵权公证书中明确显示好尔东方公司运营的涉案微博中使用了华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4幅摄影作品，好尔东方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使用行为已经获得了权利人的授权，因此，上述行为系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因此，华盖公司要求好尔东方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赔偿损失数额的确定，华盖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依据并不充分，因为相关案外许可合同图片价格属于双方协商的结果，个案性较强，且图片价格也会受到格式、大小、类型、内容以及使用方式的影响。因此，鉴于华盖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原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将综合考虑涉案4幅摄影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好尔东方公司的过错程度、具体使用方式和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至于华盖公司主张的合理支出费用，其中交通费、人员出庭费因没有对应票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公证费方面，虽然其并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但考虑到网络侵权取证公证的必要性以及其对涉案被控侵权行为已经进行公证证据保全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对公证费用将根据涉案图片的数量因素予以酌定。
因赔礼道歉系人身性权利受到侵害时应适用的责任承担方式，华盖公司作为涉案作品被授权人，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人身权，因此无权要求好尔东方公司赔礼道歉，故对其要求好尔东方公司在报纸上发表致歉声明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好尔东方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在涉案微博中使用涉案编号为dv0301065、75779985、131171922和FD005217的四幅摄影作品；二、北京好尔东方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五千元；三、驳回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好尔东方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美国GettyImages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原审法院根据美国GettyImages公司展示销售涉案作品得出其享有著作权的结论是错误的；美国GettyImages公司出具的授权文件是自证行为，不能得出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2.被上诉人华盖公司诉讼主体资格来自美国GettyImages公司的授权，但美国GettyImages公司不能证明其享有著作权，因此被上诉人华盖公司非本案适格原告。综上，好尔东方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盖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盖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另查，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涉案第三方网站之一www.punchstock.com已被屏蔽无法打开，而点击另一第三方网站www.jupiterimages.com，则自动链接到华盖公司网站。
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域名注册证书、授权及确认书、许可合同、使用许可协议以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好尔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华盖公司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证据和审理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否拥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华盖公司是否取得了美国GettyImages公司的合法授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4幅摄影作品在网址为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n的网站上均标有”gettyimages（r）”，并且涉案图片信息在上述两网站的记载以及美国GettyImages公司对华盖公司的授权及确认书可以相互印证。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盖然性原则和证据优势原则，华盖公司的初步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美国GettyImages公司享有涉案4幅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好尔东方公司虽然提供了第三方网站销售涉案摄影作品的相关材料。但华盖公司表示上述两网站的运营公司是美国GettyImages公司的分销商，且已被其收购。同时鉴于涉案第三方网站www.punchstock.com目前已被屏蔽，www.jupiterimages.com则自动链接到华盖公司网站，因此本院认为仅凭好尔东方公司提交的涉案第三方网站信息确不足以推翻华盖公司的权属链条证据。
本案中，美国GettyImages公司出具的授权及确认书已经美国公证机构公证，依据该授权及确认书，华盖公司作为美国GettyImages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涉案图片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因此原审法院关于美国GettyImages公司对涉案4幅摄影作品著作权以及华盖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的认定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好尔东方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公司微博上使用涉案4幅摄影作品的行为，系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好尔东方公司的过错程度、具体使用方式和侵权情节等因素以及相关票据情况，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和合理支出数额共计5000元，同时鉴于华盖公司不享有涉案4幅摄影作品的著作人身权，原审法院驳回了华盖公司关于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好尔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由北京好尔东方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好尔东方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刚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冯秋丽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冯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