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5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香港路支行。
代表人程熙忠，行长。
委托代理人宋军，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春健，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建法。
委托代理人朱勇钢，山东银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丽峰。
委托代理人朱勇钢，山东银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香港路支行与被上诉人魏建法、许丽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商初30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陈晓静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宿敏、林伟光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香港路支行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1月17日，被告魏建法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东海路支行（2014年4月11日并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香港路支行）申请了中银白金信用卡一张，卡号为51×××01，信用额度为20万元，被告魏建法自2014年11月起逾期，截止2015年8月12日，该卡欠款总额已达到92764.56元。被告魏建法于2014年4月16日外呼申领信用卡成功，信用卡号为40×××71，信用额度为20万元，截止2015年8月12日，该卡欠款总金额已达到2861974.76元。原告多次催收透支款项，被告魏建法拒不归还。被告许丽峰系被告魏建法的妻子，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依被告魏建法申请，向其发放了信用卡，现被告未按约定按期归还，已构成违约。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一、两被告偿还原告51×××01号信用卡截至2015年8月12日的欠款本金、利息、滞纳金92764.56元，偿还原告40×××71号信用卡截至2016年2月12日的欠款本金、利息、滞纳金216000.5元，并支付51×××01号信用卡自2015年8月1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40×××71号信用卡自2016年2月1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滞纳金。二、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17200元。三、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
许丽峰、魏建法在一审中辩称：原告将两张信用卡合并起诉与事实不符，被告使用的尾号为3901的信用卡，欠费数额本金仅4万余元，原告主张的数额过高，且被告魏建法一直在偿还该卡的部分资金。对于尾号7371的信用卡，原告起诉时被告一直正常还款，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查清事实，驳回原告对该卡的起诉。另，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过高，对于原告起诉的未实现的债权，其所支付的律师费应当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案件事实：
一、2011年1月17日，被告魏建法签署《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申请人申明一栏载明：本人已参阅并同意中银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的条款、细则，本人同意中银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的条款、细则将构成本人与贵行就申请及使用该信用卡的法律协议。该《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背面附中银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载明：中银白金信用卡（以下称“信用卡”）申请人（以下称“乙方”）就信用卡的申领和使用等相关事宜与中国银行（以下称“甲方”）并代表附属卡的持卡人与甲方签订如下合约：信用卡透支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如有变动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执行。起息日以透支交易记账日为准。甲方对信用卡帐户内的存款（含还款溢缴部分）不计付利息。乙方应按照甲方规定，按时偿还透支款项、利息、滞纳金、超限费。甲方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有权制定并收取其他相关费用，包括年费、贷方余额返还手续费以及取现、存款、转账等交易产生的各项费用，由甲方直接计扣乙方信用卡帐户。乙方未能按时还款，甲方可采取信函、电话、上门等形式进行催收，并有权扣划乙方在本行开立的任何帐户内的款项或处置乙方的抵、质押物以清偿其欠款。如乙方连续两个账单周期不能缴足最低还款额或与甲方失去联系，甲方有权停止其使用该卡，如果乙方在此之前有分期付款交易的，甲方则将乙方帐户下的分期交易所有剩余金额以及相关的一切费用，一次性计入帐户一并作为乙方欠款；情况严重的，可根据相关规定报请司法机关追究其法律责任，并由乙方承担相关的一切费用。另附中银白金信用卡收费表，载明：循环信用利息为日息万分之五，按月计收复利；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收取滞纳金。
二、被告魏建法在原告处办理的卡号为51×××01的信用卡自2014年11月12日起逾期还款，至2015年8月12日，被告魏建法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9464.74元及利息、滞纳金。被告魏建法在原告处通过电话外呼业务办理的卡号为40×××71的信用卡自2015年10月3日起逾期还款，至2016年2月12日，被告魏建法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92182.7元及利息、滞纳金。
三、2015年5月20日，原告与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的诉讼事宜，约定代理费用为人民币17200元。2015年7月24日，原告向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支付本案律师费17200元。同日，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为原告开具相应金额的代理费发票。
四、被告魏建法与被告许丽峰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魏建法签署《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及中银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后，应受合约合法条款的约束。按照合约的规定，被告可在中国银行规定的限额和期限内刷卡透支消费，被告刷卡透支后，未在规定期间内还款，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魏建法向其偿还51×××01号信用卡和40×××71号信用卡欠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偿还51×××01号信用卡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2015年8月12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的利息、复利16017.7元，按照最小还款额未还部分的百分之五计算的滞纳金35214.62元，并支付此后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滞纳金。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偿还40×××71号信用卡自2015年10月3日起至2016年2月12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的利息、复利10381.17元、按照最小还款额未还部分的百分之五计算的滞纳金13436.63元，并支付此后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滞纳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对于利息及滞纳金的诉请系根据中银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的规定计算得出，根据该合约关于利息、复利及滞纳金的计算方式，在10个月的期限内，利息、复利、滞纳金的总额即可达到本金的一倍左右，根据合约中关于循环利率的约定，年利率至少在45%以上，如此高额的利息、复利及滞纳金应否在本案中获得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上述一系列规定中，能够看到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借贷利率、相关违约处罚受到上限的严格限制。虽然上述规定的适用主体不包括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但国家对特定实体批准从事金融活动，是期待其通过金融活动在扩大投资和促进消费两方面对社会经济发展作出特有贡献，而并非特许银行可以获取高利、高息，形成特权。本案中，信用卡领用合约中约定的利息、复利、滞纳金的总和过高，根据“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律原则，限制高息应为正当。故原审法院参照民间借贷利率标准的上限，支持被告向原告支付自51×××01号信用卡和40×××71号信用卡违约之日即2014年11月12日和2015年10月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对于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实际支出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中银白金信用卡领用合约中对追究被告法律责任的费用承担进行了明确约定，该费用是原告催收债务、实现债权的合理支出项目，且律师收费金额也未超出《山东省律师收费标准》规定的标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另，被告魏建法与被告许丽峰系夫妻关系，被告魏建法的上述借款依法属于其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许丽峰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魏建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香港路支行卡号为51×××01的信用卡借款本金人民币39464.74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被告魏建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香港路支行卡号为40×××71的信用卡借款本金人民币192182.7元，并支付自2015年10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被告魏建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香港路支行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7200元。四、被告许丽峰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香港路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06元、保全费2370元，合计8376元，由被告魏建法、许丽峰负担。
宣判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香港路支行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是：本案收案时间早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适用的时间。原审法院适用民间借贷案件审理标准中的利率上限判决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金融借款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也不应适用民间借贷审理标准。关于信用卡违约责任的承担以及信用卡的利息、复利、滞纳金等收取计算方法，《商业银行法》、《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均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向银行申请办理信用卡，填写申请表表明其同意《中国信用卡领用合约》的条款、细则，该合约是双方就信用卡的申领、发放、使用、利息和收费、还款等事项的协议，被上诉人透支后未按协议约定如期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根据《商业银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对信用卡透支金额的计收方式及具体数额是《银行卡管理办法》的规定，原审应穷尽法律规则后适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被上诉人魏建法、许丽峰未答辩。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达不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与金融借贷的法律实质特征区别在于是否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从事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该规定将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发生的借贷行为排除在民间借贷范围，是因为商业银行利率不待特别规制，也不会形成高利、高息问题。国家对特定实体予以批准从事金融活动，是期待其通过金融活动在扩大投资和促进消费两方面对社会经济发展作出特有贡献，并非特许银行可以形成高利、高息，国家以贷款政策限制民间借款形成高利，无理由在信用卡借贷领域又形成超越民间借贷限制一倍或者几倍的利息。据此，本院认为，原审对信用卡领用合约中约定的利息、复利、滞纳金的总和进行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称本案系在2015年5月25日收案，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当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纠正。依照《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06元、保全费2370元，合计8376元，由被上诉人魏建法、许丽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06元，由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香港路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审 判 员 陈晓静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杜 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