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民终18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泰州市永安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城北物流园区(海陵区江州北路719—**号)。
法定代表人:曹永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维维,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玛林,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寰亚电力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福山路***号2703—****室。
法定代表人:俞倪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婉,天津众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永安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寰亚电力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亚公司)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津海法商初字第82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维维、被上诉人寰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寰亚公司一审诉称:2015年1月,寰亚公司与永安公司签订《航次水路运输合同》,寰亚公司委托永安公司将45000吨散装煤炭由天津港运至江阴。寰亚公司向永安公司支付费用共计1065720元,永安公司开具了发票。其后,永安公司将其开具的发票作废,导致寰亚公司无法办理抵扣税款,因此补缴税款113004.74元。故寰亚公司请求判令:1、永安公司向寰亚公司赔偿补缴税款损失113004.74元;2、永安公司向寰亚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15年7月1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永安公司承担。
永安公司辩称:1、由于寰亚公司的原因,导致发票金额未确定,待发票金额确定后永安公司一并开具;2、永安公司同意开具发票,但开具发票的具体时间不能确定;3、寰亚公司没有遭受损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寰亚公司和永安公司于2015年1月签订了《航次水路运输合同》。合同约定,托运人为寰亚公司,承运人为永安公司,船舶航次为“永安茂海”轮第1502航次,货物为散装煤炭,起运港秦皇岛曹妃甸京唐港天津黄骅,目的港江阴每吨运费19.5元,预付定金100000元。寰亚公司于同年1月12日向永安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于1月30日向永安公司支付海运费和滞期费965720元。永安公司于2月3日开具了编号分别为00511774和00511775的两张货物运输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发票均记载,税额52805.95元,价税合计532860元。两张发票记载的税额共计105611.9元,价税合计1065720元。永安公司于2月17日将其开具的上述两张发票作废。
寰亚公司于7月16日缴纳私营企业增值税105611.9元和其他税费7392.84元,共计113004.74元。税收缴款书记载,税款限缴日期为7月20日,逾期不缴按税法规定加收滞纳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永安公司持有水路运输许可证,寰亚公司、永安公司签订的《航次水路运输合同》合法有效,寰亚公司是托运人、永安公司是承运人。
依据付款情况开具发票是合同当事人的附随义务。本案中,寰亚公司依合同约定向永安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海运费、滞期费965720元,上述款额共计1065720元。永安公司向寰亚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将其开具的发票予以作废,且永安公司未证明存在可以将开具发票按作废处理的法定情形,永安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永安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向寰亚公司开具与其收到款额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永安公司关于开票时间没有约定和金额未确定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时永安公司未向寰亚公司补开发票,亦未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因此寰亚公司有权选择永安公司以赔偿损失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寰亚公司出具的税收缴款书记载的实缴私营企业增值税105611.9元,与永安公司曾经开具后予以作废的两张发票记载的税额合计金额相同,且上述税收缴款书记载的其他附加税费以增值税为计费依据,因此永安公司将其开具的发票予以作废的违约行为造成寰亚公司的补缴税款损失为113004.74元,永安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寰亚公司关于上述损失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利息自寰亚公司实际补缴税款的次日,即2015年7月17日起算。综上所述,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依据付款情况开具发票是合同当事人的附随义务,永安公司将其开具的发票予以作废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寰亚公司赔偿损失113004.74元;二、永安公司向寰亚公司支付上述款额的利息(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280元,由永安公司承担。
永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寰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寰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水路运输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永安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寰亚公司从未催告永安公司开具发票,永安公司在一审中亦明确表示同意开具发票,故永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寰亚公司有权选择永安公司履行义务的具体方式,并判令永安公司承担寰亚公司补交的税款,显系错误。(二)寰亚公司所主张的抵扣税款本身具有不确定性,能否实际抵扣取决于寰亚公司的主观意愿和经营状况,寰亚公司提交的税收缴款书只能证明其在2015年7月16日向税务机关缴纳相关税款的事实,没有证明系补缴的款项。永安公司的合同附随义务是开具与收到款项等值的发票,一审中永安公司表示同意开具涉案发票。
寰亚公司陈述答辩意见称:(一)永安公司回避了其开具发票后将发票作废的事实,导致寰亚公司补缴税款的损失无法挽回。(二)因一项业务只能开具一次有效发票,且该发票已经抵扣,永安公司想通过重新开具发票解决纠纷无可行性。(三)寰亚公司补缴税款的损失是确定的,税收缴款书中记载的数额与永安公司开具发票的数额相符。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永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本院依寰亚公司申请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进行调查,该税务局于2016年4月21日向我院出具《涉税事项调查证明材料》,该材料中载明寰亚公司2015年7月16日补缴税款,系因永安公司将涉案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作废所致。
永安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涉税事项调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该份材料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份材料与永安公司的合同义务即开具发票不具有关联性,仅能够证明寰亚公司未能享受税收优惠抵扣,而能否实际享受税收抵扣取决于寰亚公司自身的经营状况,与永安公司的合同义务无关;且永安公司在两审程序中多次表示愿意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故不存在违约行为。
寰亚公司经质证认为,认可该《涉税事项调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该份材料能够证明寰亚公司补缴税款的损失系由永安公司擅自将发票作废的行为造成。
本院在综合分析当事人质证意见后认为,该《涉税事项调查证明材料》系本院依寰亚公司的申请调取,且永安公司、寰亚公司对该份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份材料能够证明永安公司作废发票的行为与寰亚公司补缴税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对其关联系予以确认。
永安公司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寰亚公司与永安公司签订的《航次水路运输合同》中约定,每吨运费为19.5元(含税11%)。
本院认为:
本案为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永安公司作废发票的行为是否给寰亚公司造成损失及损失的具体数额,永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永安公司与寰亚公司签订《航次水路运输合同》时,永安公司持有国内水路运输许可证,具备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寰亚公司为托运人,永安公司为承运人,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其次,永安公司与寰亚公司签订的《航次水路运输合同》中,关于运费约定为每吨19.5元,该费用为含税金额,永安公司亦认可应在收到寰亚公司运费后开具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据此,永安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其作为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承运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即属于虽不决定合同类型,但可对主给付义务起到辅助作用,确保债权人利益得到最大满足的从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在永安公司违反此项从给付义务的情况下,寰亚公司有权要求永安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涉案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寰亚公司向永安公司支付了定金、海运费及滞期费共计1065720元,永安公司亦开具了两张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后永安公司在未取得寰亚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将上述发票作废,致使寰亚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补缴税款。永安公司作废发票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由此给寰亚公司造成的损失。虽然永安公司在两审期间提出可以为寰亚公司重新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鉴于寰亚公司已于起诉前将税款补缴,一审法院判令永安公司以赔偿损失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永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元,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上诉人泰州市永安海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小宁
代理审判员 张洪川
代理审判员 杨泽宇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尹 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