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民终87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向灿良，男，197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卜时彪，湖南天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树清，男，196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黎广华，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耒阳市南金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蔡子池办事处聂洲居委会蔡伦南路5号。
法定代表人：陈伟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建国，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斌，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灿良因与被上诉人陈树清、原审被告耒阳市南金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金鹏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6）0481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灿良及其委托代理人卜时彪，被上诉人陈树清的委托代理人黎广华，原审被告南金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伟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灿良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向灿良持有南金鹏公司6%股权的300万元出资均系陈树清出资错误，事实上该出资系向灿良个人出资；本案《确认书》系向灿良受到陈树清欺骗，为达到避税目的作出的恶意串通行为，违背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该《确认书》无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陈树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向灿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金鹏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南金鹏公司愿意按原审判决，办理股东变更手续。
陈树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向灿良名下持有的南金鹏公司6%的股权归陈树清所有；判令南金鹏公司将登记在向灿良名下的南金鹏公司6%股权变更至陈树清名下，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的变更登记，判令向灿良履行协助义务；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南金鹏公司及向灿良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金鹏公司于2000年12月18日经耒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行业类型为房地产，成立之时的股东为陈桔平、谢小毛，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其中陈桔平出资额480万元，享有该公司60%的股权，谢小毛出资额320万元，享有该公司40%的股权。2004年6月3日，以陈桔平、谢小毛为转让方，以陈树清为受让方，双方签订《耒阳市南金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陈树清受让了股东陈桔平在南金鹏公司的6%的股权（出资额80万元），受让了谢小毛在南金鹏公司全部的40%的股权（出资额320万元）。2004年6月3日，南金鹏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将陈树清和陈桔平作为南金鹏公司的股东记载于公司章程，其中陈树清出资额400万元，享有50%的股权，陈桔平出资额400万元，享有50%的股权。2004年6月4日，南金鹏公司经耒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南金鹏公司股东由陈桔平和谢小毛变更为陈树清和陈桔平。此时，向灿良为陈树清安排在南金鹏公司工作的工作人员。2005年4月，陈树清决定将股东陈桔平在南金鹏公司50%的股权（出资额400万元）收购。鉴于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必须是二人以上，五十人以下，尚没有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在此背景下，就由陈树清直接受让股东陈桔平在南金鹏公司的40%的股权（320万元出资额），而在形式上由向灿良作为名义股东（挂名股东），出面受让股东陈桔平在南金鹏公司的10%的股权（出资额80万元），陈树清作为实际出资人，负责支付股东陈桔平50%的股权的全部股权转让款，享受股权收益。向灿良不实际出资，不向股东陈桔平支付股权转让款。2005年4月2日，以陈桔平为转让方，以陈树清、向灿良为受让方，签订了《耒阳市南金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2005年4月4日，南金鹏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将陈树清、向灿良作为南金鹏公司的二股东记载于公司章程，其中陈树清出资额720万元，享有90%的股权，向灿良出资额80万元，享有6%的股权。2005年4月5日，南金鹏公司经耒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南金鹏公司股东由陈树清、陈桔平变更为陈树清、向灿良，南金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树清。陈树清从2005年6月2日起向陈桔平支付了其50%的股权的全部股权转让款，向灿良没有向陈桔平支付股权转让款。2007年8月2日，经耒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南金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树清变更为向灿良。2011年3月1日，陈树清决定对南金鹏公司的注册资本进行增资，将南金鹏公司的注册资本由800万元变更至1000万元，陈树清与向灿良各应缴存的增资款均由陈树清全部出资。当日，南金鹏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将陈树清720万元出资额变更为900万元，向灿良80万元出资额变更为100万元。2011年3月2日，陈树清通过其控股的广州市友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南金鹏公司账户转账支付了200万元注册资本增资款。为了在形式上完成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南金鹏公司的财务部门将200万元的增资款从南金鹏公司的账户提现，再以陈树清180万元、向灿良20万元的现金存款方式存入南金鹏公司的账户。耒阳市腾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据此出具了验资报告。2011年3月10日，耒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遂核准了南金鹏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2013年8月2日，陈树清决定对南金鹏公司的注册资本进行第二次增资，将南金鹏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至3000万元，陈树清与向灿良各应缴存的增资款均由陈树清全部出资。当日，南金鹏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将陈树清900万元出资额变更为2700万元，向灿良100万元出资额变更为300万元。2013年8月15日，陈树清通过其子陈伟健的账户向向灿良在中国建设银行耒阳支行城关分理处的账户（账号××××××××××××××××××）转账支付了200万元注册资本增资款，向灿良收到后，当日即从该账户向南金鹏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耒阳支行的账户转账缴付了200万元注册资本增资款。陈树清从其自己的银行账户向南金鹏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耒阳支行的账户转账缴付了1800万元注册资本增资款。耒阳市腾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据此出具了验资报告。2013年8月19日，耒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第二次核准了南金鹏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2015年1月2日，南金鹏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南金鹏公司的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增资至5000万元，增加新股东广州市友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增资的2000万元由广州市友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南金鹏公司股东的出资额变更为：陈树清出资额2700万元，享有股权54%；广州市友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额2000万元，享有股权40%；向灿良出资额300万元，享有股权6%。南金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向灿良变更为陈伟健。2015年1月30日，耒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了南金鹏公司以上的变更事项。
另查明，2014年9月12日，向灿良出具《确认书》，确认向灿良只是南金鹏公司的挂名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南金鹏公司的全部注册资本均由另一股东陈树清全部出资。向灿良不享受南金鹏公司的股权收益，不参与南金鹏公司的利润分红。陈树清要求将向灿良名下的股权变更至陈树清名下，向灿良未予同意，酿成纠纷。2016年3月10日，广州市友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股权变更同意书》，同意将向灿良持有的被告南金鹏公司6%的股权变更登记在原告陈树清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隐名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属公司内部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以实质要件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向灿良名下持有的南金鹏公司6%的股权，是受让南金鹏公司原股东陈桔平的股权而取得，股权的转让价款由陈树清支付给陈桔平，向灿良没有出资。2011年3月1日，南金鹏公司注册资本第一次内部增资，向灿良名下股权应增资款项20万元由陈树清直接出资；2013年8月2日，南金鹏公司注册资本第二次内部增资，向灿良名下股权应增资款项200万元由陈树清直接出资。因此，向灿良名下持有的南金鹏公司6%的股权均由陈树清实际出资，陈树清是向灿良名下持有的南金鹏公司6%的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向灿良主张两次增资均系其实际出资与该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虽然陈树清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树清作为实际出资人与作为名义出资人的向灿良签订了隐名投资合同（或称代持股合同），但向灿良在其出具的《确认书》中明确确认，向灿良对其所持有的股权并没有实际出资，而是由陈树清全部出资，向灿良只是南金鹏公司的挂名股东，不享有股权收益，不参与在南金鹏公司中的利润分红。向灿良的《确认书》表明了陈树清对向灿良持有的股权不但履行了出资义务且享受股权收益，向灿良只是作为名义股东履行其在公司中的股东事务。因此，陈树清与向灿良形成了隐名投资合同（代持股合同）的事实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合法有效。陈树清作为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向灿良作为名义出资人（名义股东，俗称挂名股东）的法律地位该院予以确认。《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隐名投资合同（代持股合同）与《合同法》上的其他合同一样，其表现形式是多样的，不仅仅包含书面合意形式或者口头合意形式，也包括事实合意的形式。故向灿良以陈树清与向灿良没有书面签订代持股合同为由不承认陈树清与向灿良的代持股合同关系，该院不予采纳。向灿良作为南金鹏公司的工作人员，代陈树清持有南金鹏公司6%的股权，现向灿良已离开南金鹏公司，陈树清认为向灿良已不适合继续代其持有南金鹏公司6%的股权，要求在南金鹏公司显名，是适当的。陈树清作为南金鹏公司的股东，此前已持有南金鹏公司54%的股权，已同意自己显名。2016年3月10日，作为南金鹏公司三名股东中的另一名股东，享有南金鹏公司40%股权的广州市友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出具了《股权变更同意书》，同意陈树清对该6%股权显名。因此，在南金鹏公司的股东中，同意原告陈树清对该6%的股权显名的股东已占南金鹏公司股权的94%，符合了法律规定的股东显名条件，故陈树清具备了对该6%股权享有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依法成为了该6%股权的股东，该6%股权归属陈树清所有。向灿良的股东资格则实际丧失，不再实际享有该6%的股权。故陈树清请求确认向灿良名下持有的南金鹏公司6%的股权归属陈树清所有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南金鹏公司应按公司法之规定，向陈树清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的变更登记，向灿良应履行协助之义务。故陈树清要求南金鹏公司履行上述义务，要求向灿良履行协助义务，该院予以支持。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向灿良名下持有的南金鹏公司6%的股权归属陈树清所有；二、南金鹏房公司将登记在向灿良名下的南金鹏公司6%股权变更至陈树清名下，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的变更登记，向灿良协助履行义务；限南金鹏公司、向灿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本案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南金鹏公司、向灿良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向灿良提交的《评估业务约定书》，陈树清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证实南金鹏公司与耒阳市纸都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就南金鹏公司资产及负债评估的相关事项进行约定的事实，但不能达到向灿良欲证明《确认书》是为避税所出具的证明目的。陈树清提交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向灿良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与《确认书》相互印证，证实向灿良系南金鹏公司挂名股东的事实。关于向灿良申请本院调取《评估业务约定书》原件及《评估报告书》的问题，因陈树清对《评估业务约定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评估报告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无调取必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树清是否系登记在向灿良名下的南金鹏公司6%股权的实际所有人。
向灿良上诉称，其出具《确认书》是为达到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时避税的目的，该《确认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向灿良未就该项主张提供充分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向灿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时，以何种标准计税，税务机关有相应的规章制度，股权转让双方的议价不是唯一依据，且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是否是代持股的关系对计税没有影响，不需要《确认书》作为计税依据。向灿良还称，其与陈树清商定南金鹏公司6%股权转让款为500万元，为了避税，其与陈伟健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约定的转让价款仅为300万元，如该说法属实，在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后，双方可再就500万元实际交易价格拟定协议，而不是由向灿良出具一份证实其不是南金鹏公司6%股权实际出资人的确认书。故陈树清与向灿良之间虽无书面代持股协议，但从向灿良与陈伟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及向灿良出具的《确认书》的内容分析，足以证实向灿良系南金鹏公司的挂名股东，其名下的6%股权的实际所有人系陈树清的事实。关于南金鹏公司股东变更及增资、出资的情况，一审认定清楚，分析正确，本院予以采纳，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向灿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向灿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雪峰
审 判 员 周 宏
审 判 员 吴 敏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陈佳丽
校对责任人：周 宏 打印责任人：陈佳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