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一终字第00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晓光，男，196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代理人：李祥强，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晨，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后世强，男，197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代理人：戴林，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腾腾，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正平，男，196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
委托代理人：刘斌，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晓光因与被上诉人后世强、陈正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的（2015）鸠民一初字第00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晓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晨和李祥强、被上诉人后世强的委托代理人戴林和刘腾腾、被上诉人陈正平的委托代理人刘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15日，后世强与陈正平签订了一份《租赁协议》。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5年11月14日，陈正平租赁后世强位于芜湖市鸠江区新庄工业园内的厂房经营。双方约定了租金及其他事项。该厂房系后世强工商登记的，字号为芜湖舒迪曼家纺厂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陈正平租赁后，没有自己登记的字号，仍以后世强登记的字号实际经营。何晓光为陈正平实际雇佣的生产用缝纫机维修人员。何晓光不需每天到厂，一般每周二次至厂内巡视，有急修时会及时到厂维修。何晓光为陈正平提供劳务，陈正平为其发放每月1000元的报酬。该厂内的破花机操作的前端进棉口由一人操作，后端出棉口由三人操作。破花机中间为破花绞轧部位。站在破花机前端送棉人至该部位，超过人体正常操作指端前伸长度。该机械不属于何晓光的维修范围。
2014年4月2日，何晓光于午饭时间饮酒。午饭后，破花机开始工作，陈正平于该破花机前端送棉操作，期间去接电话。何晓光右手掌被该机器的中间部分绞轧，其身体处于该机器的侧面。陈正平当日将受伤的何晓光送至芜湖手足外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同年4月15日，该院的出院记录为，右手前臂绞轧伤、右手腕关节以远毁形伤、右手前臂皮肤撕脱伴缺损。出院医嘱为定期换药、必要时行手术治疗等。同年5月9日，何晓光因右前臂毁形伤术后伴皮肤坏死，再次至该院住院治疗。该院于同年5月24日的出院医嘱为，术后14天拆线，门诊随访等。安徽阳光司法鉴定所接受何晓光的委托对其伤残等级、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了鉴定评估。该所于2014年9月10日出具了“（2014）临鉴字第08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何晓光右上肢因伤致残，伤残等级评定为五级；右上肢前臂残缺大部分劳动能力丧失；右上肢前臂部假肢（普通适用性）后续配置总费用为297600元。该鉴定意见采用的“南京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的相应假肢价格为26800元，使用寿命为3年，每年维修费用为假肢款的8%，装配训练期为20天、需1人陪护，食宿费每人每天60元。何晓光的医疗、鉴定费用约51000元，由被告陈正平垫付。何晓光父母生育了2名子女，其父已故，其母王建霞受其赡养，今年74周岁。
原审法院认为：（一）法律规定的从事提供劳务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提供劳务者提供的劳务属于接受劳务人利益的组成部分。虽然何晓光系维修工并非加棉的操作工，但是，其操作破花机所提供的劳务系陈正平的利益范围。陈正平作为接受劳务的人，对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身体受到伤害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后世强与陈正平系厂房租赁合同关系。后世强的利益来源于出租厂房的租金，并非何晓光提供的劳务成果。何晓光要求后世强承担提供劳务者受伤的侵权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支持。
（二）雇佣关系中双方系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的何晓光因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受到损害的，依法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何晓光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受陈正平指使或安排其在破花机进行送棉作业，该机器也并非其修理的范围。尤其是其中午饮酒后工作，对安全防范的意识及行为控制，均会产生严重影响。破花机正常工作时，前端送棉口操作人员与绞棉口手不可及。绞棉发生阻碍时，何晓光不停机且于机器侧面擅自用手排除，导致事故发生。何晓光的过错明显且程度严重，依法应减轻陈正平的赔偿责任。陈正平雇请何晓光为其提供机械维修服务，双方建立了长期稳定的劳务关系。虽然尚无证据证明何晓光受伤时操作破花机系陈正平指派，但是，陈正平在操作时接听电话，疏于管理，导致他人可以接近并进行加棉等操作而未能及时有效予以制止。其行为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认定由陈正平承担30%的损害赔偿责任。
（三）原审法院根据案件证据核算何晓光2次住院天数共为28天，结合何晓光的持续治疗实际、辅助器具装配陪护期、何晓光的请求额，核定何晓光自受伤治疗开始截至定残前日的误工期为160天，护理期为48天、营养期为28天。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何晓光诉请范围依法核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鉴定费用5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30元／天×28天）、营养费840元（30元／天×28天）、护理费4875.48元（37074元／年÷365天／年×48天）、误工费20956.05元（47806元／365天×160天）、××赔偿金277368元（23114元／年×20年×60%）、被抚养人生活费29313元（16285元／年×6年×60%÷2），同时酌定交通费500元，合计385692.53元。根据何晓光已经装配了假肢及陈正平对今后假肢更换费用支付的意见，原审法院核算首次装配费用为37200元（30000＋（30000×8%×3）］。更换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该部分损失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了支持。超出部分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支持。
上述合计422892.53元损失，陈正平应赔偿126867.76元；其余损失，应由何晓光自行承担。考虑双方过错，原审法院核定何晓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扣除陈正平预先垫付的医疗、鉴定费用51000元，陈正平应向何晓光实际支付83867.76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正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何晓光赔偿款83867.76元。二、驳回何晓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何晓光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一审法院对于其是自行前往破花机操作还是受陈正平指派前往操作的关键事实未查明而草率判决。其次，其本职从事缝纫机修理，在自身患有腿疾，刚吃过饭喝过酒，离破花机还有一定距离，且破花机无法单独操作的情况下，不受老板陈正平指派前往而自行前往操作破花机有违常理。最后，一审法院以后世强与陈正平是租赁关系，非劳务利益获得方判决后世强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后世强作为芜湖舒迪曼家纺厂个体工商户的登记业主，在实际经营业主与登记业主不统一的情况下应该由登记业主与实际经营者共同承担民事责任。2、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不应由其承担70%的责任。首先，陈正平对于其饮酒习惯明知，对其缺乏管理和安全教育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其次，其实际发生的护理和营养期比判决认定的高。最后，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决偏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后世强辩称：1、何晓光对于其将厂房租赁给陈正平之事是明知，事发时仍在租赁期限内，其对该厂没有管理与控制的权利，其不是何晓光提供劳务的接受方，其与何晓光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2、司法解释规定登记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不一致应作为共同诉讼人仅是针对程序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并非针对实体权利义务的分配。劳务提供者因提供劳务而受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依据劳务双方过错判定陈正平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
陈正平辩称：1、何晓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其要求何晓光加棉而受伤。何晓光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在工作之余饮酒不在其管理范围，其对何晓光也没有管理和教育责任。何晓光的受伤的发生是饮酒后擅自将手靠近破花机螺拉处进而被绞伤，是何晓光自身过错导致。2、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已经充分照顾了何晓光的利益。有关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都充分照顾了何晓光。综上，何晓光的上诉请求依法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应该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方何晓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机械修理工作，对于饮酒影响正常工作应该明知。虽然对于是否接受陈正平指派进行加棉工作这一关键事实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根据其庭审供述，其自称不止一次从事加棉工作，那么对于破花机本身存在的机械风险以及违规操作的危险就应知晓。然而，其不仅酒后工作，且在未停机的情况下违规用手擅自排除夹棉故障最终导致受伤，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作为接受劳务方的陈正平，其对于破花机的机械风险缺乏有效的管控，且在事故发生前机器运转过程中擅自离岗接听电话，导致事故风险增加，管理明显失职，原审法院判定其承担30%的责任比例偏低。故，根据各自过错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本院对原审相应判决予以纠正，酌定何晓光承担60%的责任，陈正平承担40%的责任。后世强作为芜湖舒迪曼家纺厂个体工商户的登记业主，虽在将厂房租赁给陈正平后未实际经营，但在签订租赁协议后并未督促陈正平及时办理自己的营业执照和字号，而是放任陈正平继续沿用其本来的字号实际经营，且通过租金也从中获得了劳务者们的利益，故原审法院认定后世强不承担责任错误，本院认定后世强与陈正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何晓光因伤致右手前臂缺失，生活自理能力受限，即便在装上假肢后仍不能生活完全自理，故原审法院未考虑后期生活护理错误，本院综合其年龄、××情况、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后期护理期限为二年，护理级别为生活部分不能自理，赔偿比例为20%，护理费为19705.08元（4875.48＋37074元／年×2年×20%）。营养期的上诉请求因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支持，本院不予认可。有关精神抚慰金的上诉请求，因受害人自身有过错的，应按其过错程度减少精神抚慰金数额，故原审法院酌定8000正确。综上，何晓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各项损失合计437722.13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陈正平和后世强应连带赔偿183088.85元（437722.13×40%＋8000元），其余部分由何晓光自行承担。扣除陈正平预先垫付的51000元，还应实际支付132088.8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5）鸠民一初字第001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5）鸠民一初字第001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陈正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何晓光各项损失132088.85元，被上诉人后世强对此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581元，由上诉人何晓光负担7392元，被上诉人陈正平、后世强负担21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侠
代理审判员 后 伟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