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民终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菱湖北路551号。
负责人：程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洲权，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余兵，农民。
委托代理人：储晓东，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梦啼，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娴淑，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娴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张伟，农民。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光耀，安徽刘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中兴大街中段菱北办公楼。
负责人：段金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谢余兵因与被上诉人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王先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5)岳民一初字第0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余兵的委托代理人储晓东、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洲权、被上诉人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王先进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光耀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王先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2016年6月2日，上诉人谢余兵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15日5时40分，张宗保驾驶所有的皖H×××××号小型轿车沿沪聂线由西向东行驶至553公里280米路段处会车时占道逆行，与相对方向由谢余兵驾驶的王先进所有的皖H×××××号中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宗保及皖H×××××号小型轿车乘坐人夏效年死亡、胡火生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怀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张宗保负事故主要责任，谢余兵负事故次要责任，夏效年、胡火生无责。皖H×××××号小型轿车在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投保了40万元限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险，皖H×××××号货车在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30万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率。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两份保险的保险期间内。
另查明：张宗保生前系出租车驾驶员，自2009年9月开始在安庆市租住并经营出租车，并于2013年11月1日将皖H×××××号车辆挂靠安庆市神州旅游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经营。胡梦啼系张宗保的妻子，胡娴淑系张宗保的长女，张娴飞系张宗保的次女，胡张伟系张宗保的儿子。本起事故中另一死者夏效年生前系怀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三桥供电所退休职工。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核定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因本起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
1、丧葬费25447元，各方均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
2、死亡赔偿金496780元，计算方式为24839元/年×20年。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宗保户籍性质虽系农村居民，但其生前在城市从事经营活动多年，且本起交通事故另一死者夏效年生前是退休职工，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法应予支持，认定死亡赔偿金496780元。
3、被扶养人生活费59857.5元。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胡时旺、杨好是死者张宗保的岳父母，张宗保不具有法律上的扶养义务，已另行裁定驳回胡时旺、杨好的起诉，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59857.5元不予认定。
4、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的亲属张宗保在本起事故中不幸死亡，四人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但因张宗保负事故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予核减，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
5、办理丧事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20000元。综合考虑本地办理丧事的风俗习惯，确需支出交通费和食宿等其他费用，造成一定误工损失，结合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家庭实际收入水平和当地生活消费水平，酌情认定办理丧事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为10000元。
6、车辆损失30000元。因事故车辆未进行修理，就损失大小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未申请评估，所需费用无法估算，且其他方未予认可，在本案中对车辆损失不予认定，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可另案主张。
综上，认定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的各项损失为：丧葬费25447元、死亡赔偿金496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办理丧事合理费用10000元，合计592227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交通事故当事人按事故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怀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宗保负事故主要责任，谢余兵负事故次要责任，事实存在，证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皖H×××××号货车已在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30万元的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依法由谢余兵、张宗保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分担。谢余兵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依法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责任份额应由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张宗保为皖H×××××号车辆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险，被保险人张宗保作为驾驶在保险事故中死亡，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按照被保险人应承担的70%责任比例，在赔偿限额内赔偿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的损失。考虑本起事故造成二死一伤的严重后果，根据公平原则，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均应当为其他受害人预留一定份额，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本案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分得交强险赔偿限额5万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5万元。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主张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王先进作为皖H×××××号货车登记车主，已为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认为皖H×××××号货车在本起事故中超载，商业险应当扣除10%的免赔率。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是格式合同的提供者，未就责任免除事项向投保人尽到明确提示和告知义务，该格式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辩称皖H×××××号小型轿车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为分项限额赔偿，其中医疗费限额10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本案原告的损失没有上述两项，其公司仅在剩余的298000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对精神损害不负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是格式合同的提供者，在产生歧义和不同理解时，应当采纳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保险单中仅约定了医疗费、财产损失和每座赔偿限额，并未明确其他损失的赔偿限额，保险公司的此抗辩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本案中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主张保险公司依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而该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范围并未将精神损害赔偿列入，依据特别约定优于一般约定的原则，精神损害赔偿不是该附加险的免赔项目，保险公司主张适用主险条款，其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损失5万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损失15万元；谢余兵应赔偿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损失12668.1元（10000元×30%＋532227元×30%－15万元）；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应在司乘人员责任保险赔偿限额40万元内赔偿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损失379558.9元（10000元×70%＋532227元×70%）。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梦啼、原告胡娴淑、原告张娴飞、原告胡张伟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20万元；二、被告谢余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梦啼、原告胡娴淑、原告张娴飞、原告胡张伟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12668.1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梦啼、原告胡娴淑、原告张娴飞、原告胡张伟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379558.9元；四、驳回原告胡梦啼、原告胡娴淑、原告张娴飞、原告胡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21元，由原告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共同负担1921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30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负担5000元，被告谢余兵负担1000元。
宣判后，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合理，本案中，张宗保在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投保的是承运人责任险，属于商业险保险合同，根据承运人责任险的条款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赔偿的范围，不应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且一审中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也向法院提交了相关条款及投保单，说明尽到了告知义务，但一审法院确定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赔偿，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依法核减60000元。
被上诉人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辩称：当事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原审法院已予支持，承运人险并未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列为免责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谢余兵辩称：同意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对于本案应承担的赔偿款于2016年5月3日已实际履行给付完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先进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原审提交的证据无新的复核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同于原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判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原判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60000元，其中已有50000元原审判决在太平洋财保安庆支公司承保的交强险中赔付，原审判决中仅有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承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70%即7000元，故本案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争议的金额仅为7000元。对于该7000元能否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该附加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虽没有将精神损害赔偿列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损失，但该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本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相抵触之处，以本附加险条款为准，其他未尽事宜以主险条款为准。”，而在主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部分，精神损害赔偿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损失。根据该条约定，原审判决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合同依据，依法应予以纠正，对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对中财保安庆城区支公司的赔偿金额亦应相应核减7000元，为372558.9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5）岳民一初字第01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梦啼、原告胡娴淑、原告张娴飞、原告胡张伟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20万元；二、被告谢余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梦啼、原告胡娴淑、原告张娴飞、原告胡张伟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12668.1元；四、驳回原告胡梦啼、原告胡娴淑、原告张娴飞、原告胡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5）岳民一初字第019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梦啼、原告胡娴淑、原告张娴飞、原告胡张伟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379558.9元；”；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胡梦啼、胡娴淑、张娴飞、胡张伟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372558.9元；
四、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83元，由上诉人谢余兵负担1083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韵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严 正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学军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