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二提字第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先章，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高纲，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燕，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高纲，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英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原深圳市英龙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吴大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强，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飞翔。
一审第三人：东莞市西大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吴友和，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东莞市沙田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润祥。
再审申请人刘先章、王燕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英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下称英龙公司）、一审第三人东莞市西大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西大坦公司）、一审第三人东莞市沙田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下称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7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二申字第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饶清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庆、代理审判员田飞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黄梦娜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14日，刘先章、王燕起诉至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区法院）称：其与英龙公司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东莞市西大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重组暨合作协议书》（下称《合作协议书》）约定，英龙公司对西大坦公司进行增资5000万元，并向刘先章支付1000万元以获得西大坦公司60%的股权；增资5000万元分两期投入，第一期272万元在工商登记变更之后3日内支付给西大坦公司，第二期4728万元按照房地产公司的要求以土地使用转让金的形式直接向该公司支付；英龙公司负责办理建设用地指标、项目立项、开发等。刘先章按照合同约定变更股权后，英龙公司迟延一个月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增资5000万元至今未付，更未按照合同办理用地指标等，造成直接损失估计1125万元。请求判令：1、解除刘先章、王燕与英龙公司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东莞市西大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重组暨合作协议书》；2、解除刘先章与英龙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3、英龙公司将其持有的西大坦公司60%的股权过户给刘先章；4、英龙公司向西大坦公司退还公章（包括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及相关资料（包括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银行开户许可证等）；5、英龙公司向刘先章与王燕支付违约赔偿金1125万元。
英龙公司辩称：1.《合作协议》明确西大坦公司拥有的527亩地为围垦用地，该公司尚未实际拥有该地块，用地面积、条件和规划尚未得到审批，必须通过挂牌交易才能取得该地块。2.在合作协议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英龙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了用地指标手续，并确定了该地块的用地条件、规划和可挂牌的面积。3.土地面积减少属政府规划的不可抗力，导致该地块不能挂牌交易的原因是刘先章、王燕不接受政府调整。合同严重违法，显失公平，是无效合同；4.《调整置换用地协议》约定支付二期款的条件是收到国土部门批复的办证缴款通知，条件未成就。英龙公司未收到过房地产公司的通知，且房地产公司的通知违反了约定。5.西大坦公司没有损失，刘先章、王燕要求损失没有依据。6.刘先章、王燕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和约定的条件，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福田区法院一审查明：西大坦公司于1993年4月30日成立，注册资本人民币1350万元，刘先章与王燕各持有西大坦公司90%、10%的股份。2007年5月18日，刘先章（即甲方）、王燕（即乙方）与英龙公司（即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同意将公司进行股权重组与项目合作开发；西大坦公司与东莞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为本协议书依据；公司主要资产是指经沙田镇政府同意，按《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调整，位于西大坦管理区面积为351336.4平方米（527.004亩）的商住房地产建设用地（土地转让金尚未付清，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待办）；甲乙丙三方同意，为便于公司重组工商变更登记，公司重组前后注册资金保持不变，通过股权转让方式，甲方将所持公司股权的60％转让给丙方，公司重组完成后甲乙丙三方在公司的股权调整为：甲方30％、乙方10％、丙方60％；公司现状估值为5000万元，在此基础上，为取得公司50％的权益，丙方应以5000万元对公司进行增资；丙方为进一步收购甲方持有增资后公司之10％的权益，需另外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甲乙丙三方同意，丙方应增资公司5000万元的资金分两期投入，其中第一期在公司股权重组变更登记被批准并下发新营业执照之日起三日内，投入公司272万元，第二期依照沙田镇政府和东莞房地产公司对公司应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要求，以丙方直接向东莞房地产公司支付公司应缴土地使用权转让金4728万元的间接形式完成；甲乙丙三方约定于丙方投入应增资公司资金之首期款的同时，丙方收购甲方持有之增资后公司股权的10％，股权转让金为1000万元；丙方将应付甲方1000万元股权转让金在公司股权重组变更登记被批准并下发新营业执照之日起三日内按照甲方要求汇入指定账号；丙方负责办理落实本项目取得用地指标与国有土地权证相关手续，筹措公司主要资产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目立项、开发与经营所需的全部资金以确保项目正常运作；公司的文件、印章管理实行严格管理制度，凡已纳入档案管理的文件的原件借阅、复印，必须经过总经理同意方可，凡使用公司印章必须经过总经理、董事长两人同意方可；甲乙丙任何一方违约均应赔偿守约方直接经济损失。房地产公司作为见证方在《合作协议书》上签章。
2007年5月28日，刘先章与英龙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先章将持有西大坦公司60%的股份作价6000万元转让给英龙公司。
2007年6月底，英龙公司向刘先章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2007年6月19日，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后股东为英龙公司（持股60％）及刘先章、王燕（合计持股40％），公司注册资本不变。2007年7月6日，刘先章向股权英龙公司移交包括公章、财务私章、财务章以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等与西大坦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有关的物品和资料。
2007年10月15日，房地产公司向西大坦公司发出《关于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通知》，要求西大坦公司于2007年10月31日前将第二期土地使用转让金4728万元支付至东莞市财政局沙田分局的帐户。
2009年6月19日，刘先章通过EMS邮政速递向英龙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新洲南路沙尾工业区308栋先龙大厦四楼投递了《催促履行协议通知书》及《催款通知书》两份函件，敦促英龙公司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5000万元投资款。刘先章同时申请深圳市公证处对上述邮寄事宜进行了公证。
2009年9月28日，房地产公司向西大坦公司发出通知，称：贵司与我司于2004年9月12日签订了《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将西大坦大桥西段东南侧，面积约527亩的地块调整置换给贵司作商住房地产开发使用。但时至今日，在我司多次催办的情况下，贵司仍一直未办理该地块的控规等开发手续，实际上已违反了协议书中的有关条款。而由于常虎高速虎门港支线道路位置发生了调整，加上绿色用地的控制等，致使贵司的地块可用于居住和酒店的面积只有327.46亩。由于道路和控规的原因而造成减少的面积，我镇没有土地再给予调整，按327.46亩的用地红线签订补充协议。为合理和充分利用好我镇有限的土地资源，加快地区的经济发展，现要求贵司在2009年11月1日前迅速办理好地块有关规划方面的手续，否则，我司将按照协议书的有关条款，收回该地块，并终止该地块有关的合同和协议。
2010年8月5日，沙田镇政府召集刘先章及英龙公司就“协商西大坦公司于2004年9月13日置换后的527亩土地的相关事宜”召开了会议，会议确认由于土规、控规和常虎直线道路设计变更等原因，原置换给西大坦公司的527亩土地，现可挂牌面积只有299.6293亩。
2011年1月20日，沙田镇政府向西大坦公司发出通知，告知由于控规调整，可用面积尚未确定，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可待控规调整完毕、置换面积确定后缴交，并要求西大坦公司派人到东莞房地产公司及相关部门处办理手续。
2011年2月20日，沙田镇政府向西大坦公司发出《关于置换用地面积和用途变更的通知》，告知因控规、土规和道路设计变更等因素导致可挂牌面积只有299.6071亩，要求西大坦公司收到通知15天内与沙田镇政府和东莞房地产公司协商处理该地块相关事宜。
英龙公司确认，其迄今仍未按《合作协议书》约定向西大坦公司支付第一期投资款272万元，亦未按约定支付第二期投资款4728万元。
另查明，西大坦公司（即乙方）与东莞房地产公司（即甲方）曾于2004年9月13日签订了一份《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原合同由镇政府已转让给乙方位于西大坦围垦地面积为1000亩工业及生活配套用地调整置换为位于西大坦大桥西段东南侧、地形现状为围垦地、面积约351336.4平方米（527亩）作为商住房地产开发用地；乙方同意按本协议规定向甲方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60781197元，该地块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及填土费用由乙方负责，并要求在两年内完成，否则甲方有权收回该地块并按乙方应付金额及银行利息退回给乙方；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支付方式为，乙方按原合同已交的1350万元作为首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在收到国土部门批复的办证缴款通知后10天内支付二期土地使用权转让金2500万元，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一个月内支付余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金22281197元。沙田镇政府作为见证方在该协议书上签章。
东莞房地产公司成立于1991年10月23日，系沙田镇政府规划建设办公室投资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根据沙田镇政府的相关回函，东莞房地产公司在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中具有一定的协助、通知等职能，其有权代表沙田镇政府通知西大坦公司缴纳涉案土地转让金。
福田法院经审理认为：刘先章、王燕与英龙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并由刘先章与英龙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先章将其持有西大坦公司的部分股份转让给英龙公司，英龙公司向刘先章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同时向西大坦公司投入资金，刘先章与王燕作为西大坦公司的股东，其订约目的应在于通过股权转让形式引进资力雄厚的合作者，以利用英龙公司所拥有的资金优势并以西大坦公司的名义共同开发经营房地产项目。刘先章、王燕与英龙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依照协议约定，英龙公司获得西大坦公司60%股权的对价包括向股权出让方即刘先章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另向转让标的公司即西大坦公司投入资金5000万元。对于投资款5000万元的支付方式，《合作协议书》约定英龙公司应于领取新营业执照之日起三日内向西大坦公司投入资金272万元作为第一笔款，第二笔款4728万元则依照沙田镇政府或东莞房地产公司的通知缴纳，以作为此后需要支付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该约定与《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对于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支付方式的内容虽有所不同，但二者并不矛盾。原因在于，股权转让对价的支付方式属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范围，可由订约双方经协商一致予以确定，《合作协议书》约定英龙公司应按见证方东莞房地产公司的通知缴纳4728万元，其目的在于通过英龙公司的预缴行为换取刘先章与王燕对合同义务方的履约信心，所缴款项亦应当为英龙公司的履约保证，以备用于此后应当支付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英龙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对于支付方式并不持异议，现于纠纷发生时方提出应待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后再行支付，英龙公司对于合同履行价款支付方式的变更未经刘先章与王燕同意，其辩解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
经沙田镇政府核实，东莞房地产公司确于2007年10月15日向西大坦公司发出了《关于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通知》，英龙公司作为西大坦公司的大股东，且依照《合作协议书》约定，负责“办理落实本项目取得用地指标与国有土地权证相关手续，筹措公司主要资产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目立项、开发与经营所需的全部资金”，英龙公司称未收到且不知晓通知书内容，确与常理不符；再者，同作为西大坦公司股东的刘先章与王燕既已知晓通知书内容，其为《合作协议书》的期待履行方，亦不可能隐瞒通知书内容而不告知英龙公司，据此，该院推定英龙公司应已收到通知书并知晓其内容。英龙公司于涉案《合作协议书》签署后，除向刘先章支付股权转让金外，既未依约向西大坦公司投入前期资金，亦未按东莞房地产公司通知预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对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落实用地指标或筹措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各项义务，英龙公司均不能证明其业已完成；尔后，刘先章与王燕于2009年6月23日向英龙公司发出敦促履行通知书，但英龙公司仍未能依约履行，以致东莞房地产公司于2009年9月28日发出通知，指出因西大坦公司经多次催办仍未办理控规等开发手续，后城市规划变化，可挂牌面积由原先的527亩减少为327亩。综上可知，英龙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书》后并未以积极姿态履行合同义务，且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能依约履行，以致刘先章与王燕通过股权转让形式引入外来合作资金的订约目的亦受之影响，可供开发土地已大量减少，至此，刘先章与王燕有理由怀疑英龙公司的履约诚意，并主张以解除合作关系作为止损之手段。综上，刘先章与王燕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英龙公司应将其持有西大坦公司60％的股份返还给刘先章，并配合刘先章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刘先章与王燕亦应当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返还给英龙公司。
对于刘先章与王燕要求英龙公司返还的西大坦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所需的公章及相关资料，依据刘先章与王燕提交的《东莞西大坦移交文件》，刘先章于股权变更后已将文件中记载的相关物品及资料交由时任西大坦公司大股东的英龙公司管理，现《合作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既已解除，英龙公司亦应当将此返还给刘先章与王燕。
至于刘先章与王燕所主张因英龙公司未依约向西大坦公司投入资金而产生的经营利润损失，该院认为，该部分损失的实质为《合作协议书》得以履行时西大坦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刘先章与王燕作为公司股东无权主张，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福田区法院一审判决：一、解除刘先章、王燕与英龙公司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解除刘先章与英龙公司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三、英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西大坦公司60%的股份返还给刘先章，并配合刘先章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刘先章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英龙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四、英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2007年7月6日签署的《东莞西大坦移交文件》上记载的物品及文件资料返还给刘先章与王燕；五、驳回刘先章与王燕要求英龙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89300元，由刘先章和王燕负担。
英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对于有关履行出资义务的合同约定应当完整系统理解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中英龙公司4728万元主要债务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英龙公司未支付该款项并不违约。《合作协议书》“鉴于”条款第5条明确约定西大坦公司与东莞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作为本协议书依据，《调整置换用地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在收到国土部门批复的办证缴款通知后10天内支付二期土地使用权转让金2500万元；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后1个月内支付余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金2228.1197万元”。《合作协议书》第2.2.2款中亦有“第二期依照东莞市人民政府和东莞市沙田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对公司应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要求”的关键用语。英龙公司关于4728万元支付条件的理解和主张是在忠实于约定原意基础上进行的协调和明确，并非原审认为的“对于合同履行价款支付方式的变更”，根据约定，西大坦公司在得到国土部门批复通知缴款后，才存在缴交土地转让金的问题。刘先章与王燕提交的东莞房地产公司2007年10月15日《关于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通知》，不能作为认定英龙公司付款条件成就的证据。西大坦公司和英龙公司从未收到过该通知，原审依常理推断的理由牵强。从规划、土地管理权限来看，沙田镇政府并不具备法定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及其规划、土地管理部门的管理权限，即便其声称东莞房地产公司有权代表其行使一定的职能，但该公司也没有法定职权，其发出的通知本身达不到上述《调整置换用地协议》、《合作协议书》所约定的东莞市政府、国土部门的通知、要求、批复等效力级别。刘先章与王燕于2009年6月19日送达《催促履行协议通知书》后至今，沙田镇政府、东莞房地产公司、有权限的国土部门等都没有发出任何关于交款的通知、批复等文件。相反，2011年1月21日，沙田镇政府给西大坦公司的《通知》还表明“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可待控规调整完毕，置换面积确定后再缴交。”二、刘先章与王燕发给沙田镇政府和东莞房地产公司的《法律意见告知函》证明，刘先章与王燕不同意确认涉案土地中可挂牌交易面积的减少，是西大坦公司不能到东莞房地产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和涉案土地被拖延挂牌交易的主要原因，刘先章与王燕实际上阻碍了合同履行。三、东莞房地产公司2007年10月15日向西大坦公司发出的《关于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通知））并非官方文书，无关西大坦公司购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成败，当然也就不影响英龙公司与刘先章与王燕合作目标的实现。四、英龙公司与刘先章、王燕约定增资并将增资款直接付给东莞房地产公司的目的及其文字表述，都是要取得土地使用权或共同开发权，不是投资东莞房地产公司或预缴诚意金，当东莞房地产公司尚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时，英龙公司未应其要求支付增资款不构成违约。五、英龙公司从合作至今一直努力争取推进相关手续，土地规划减少并非英龙公司违约所致。刘先章与王燕于2009年6月19日经公证送达英龙公司的《催促履行协议通知书》只要求尽快组织履行协议，并未给定期限，亦没有以先前的情况为由解除合同之意思表示。即便刘先章与王燕认为英龙公司此前的行为构成违约，但基于诚信原则和保护相对人信赖利益的法理，考察解除条件是否具备，也应以此通知之后是否发生达到解除条件的情况为准。英龙公司无论收到上述通知前后，都在努力推进涉案争议项目进展，但涉案争议地块的用地条件、规划等均取决于相关政府部门的审批。距刘先章与王燕送达上述通知不久的2009年9月28日，东莞房地产公司即向西大坦公司发出《通知》，告知因规划问题，可供西大坦公司的用地减少，只要求限期办理“规划方面的手续”，并无关于交款数额和时限要求。在2010年8月5日的《会议纪要》上，沙田镇政府也已明确该地块“原置换面积527.004亩，尽管深圳市英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吴友和先生做了大量的工作，尽力争取，但由于目前控规、土规和道路变更等不可抗力的影响，最终控规、土规确认现可挂牌的面积只有299.6293亩，并非沙田镇人民政府和沙田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将土地安排给其它单位，而是土规、控规和常虎支线道路设计变更造成。”在该会议纪要上，沙田镇政府还明确“对于可挂牌面积的减少，西大坦实业公司自己可沟通规划和国土部门，沙田镇人民政府和沙田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对此给予协助。”但刘先章与王燕对此结果不肯接受，不仅拒绝在《会议纪要》上签名，还阻挠英龙公司就该地块挂牌交易、面积减少处理等有关问题与相关政府部门的协商，并于2011年3月14日向沙田镇人民政府和东莞房地产公司提交《法律意见告知函》、称未经其同意，不能签订任何有关该地块的协议。因此刘先章与王燕才是导致该地块至今未能挂牌交易及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原因。六、《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不具备约定、法定解除条件，且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协议各方应继续履行，英龙公司希望共同继续履行合同。如前所述，英龙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刘先章与王燕提出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虽然该地块从527亩变更为299亩属于不可抗拒因素造成，但299亩同样可以开发建设商住项目，不会使本协议无法继续执行或无履行的必要，《合作协议书》中也没有任何条款约定该地块面积减少了就解除或终止合同，在本案一审庭审时，英龙公司与刘先章、王燕共同向法庭确认用地减少以后还可以开发。因此，在英龙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要求继续履行本协议的情况下，刘先章与王燕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不能成立。争议双方所签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是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并尽早开发，英龙公司一直在为此努力，正如沙田镇政府和东莞房地产公司在2010年8月5日会议纪要所确认的，英龙公司人员为避免涉案土地的缩减做了大量工作。有关英龙公司应在西大坦公司领取新营业执照后三天内向其注资272万元的问题，英龙公司承担了该公司此后的所有费用开支，累计已达200多万元，虽有不足，但不影响购买土地使用权和西大坦公司的运作。尽管有争议，但双方都未表示不愿履行或不能履行《合作协议书》，所以英龙公司建议刘先章与王燕接受调解结案。四、刘先章与王燕发给沙田镇政府和东莞房地产公司的《法律意见告知函》证明，刘先章与王燕不同意确认涉案土地中可挂牌交易面积的减少，是西大坦公司不能到东莞房地产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和涉案土地被拖延挂牌交易的主要原因。《法律意见告知函》称，未经刘先章与王燕同意，英龙公司或西大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友和签署的有关处置西大坦公司资产或土地回购的协议都是违法的。刘先章与王燕在此表示不同意2010年8月5日沙田镇政府组织涉案各方召开的协调会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记录涉案土地原确认的527.004亩因控规、土规和道路变更，可挂牌面积减为299.6293亩。刘先章与王燕参加了会议，但拒绝在会议纪要上签名。刘先章与王燕不认可上述变故，东莞房地产公司和沙田镇政府就无法促使涉案土地挂牌交易，刘先章与王燕实际上阻碍了合同履行。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福田区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补充查明：《合作协议书》中“鉴于”条款第5条约定西大坦公司与东莞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作为本协议书依据。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英龙公司未支付5000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刘先章和王燕是否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
关于英龙公司未支付第一期款项272万元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刘先章、王燕与英龙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英龙公司增资5000万元分两期投入，其中第一期在公司股权重组变更登记被批准并下发新营业执照之日起三日内，投入公司272万元。英龙公司确认其未支付第一期款项，英龙公司未支付第一期款项272万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
关于英龙公司未支付第二期投资款4728万元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西大坦公司与东莞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约定西大坦公司在收到国土部门批复的办证缴款通知后10天内支付二期土地使用权转让金2500万元，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一个月内支付余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金22281197元。《合作协议书》对土地使用权转让金所作的约定为：英龙公司增资5000万元中第二期依照沙田镇政府和东莞房地产公司对公司应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要求，以英龙公司直接向东莞房地产公司支付公司应缴土地使用权转让金4728万元的间接形式完成。根据上述《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西大坦公司是缴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主体，刘先章、王燕与英龙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英龙公司直接向东莞房地产公司支付西大坦公司应缴土地使用权转让金4728万元，该约定为英龙公司代西大坦公司履行缴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义务。因《合作协议书》约定西大坦公司与东莞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作为该合作协议书的依据，故英龙公司缴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前提是国土部门向西大坦公司发出办证缴款通知。同时必须明确的是，西大坦公司与东莞房地产公司并非《合作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东莞房地产公司仅是《合作协议书》的见证方，不能认定各方已协议变更了《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中有关土地使用权转让金支付条件的约定。东莞房地产公司于2007年10月15日向西大坦公司发出《关于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通知》，要求西大坦公司缴付土地使用转让金，虽然沙田镇政府认可东莞房地产公司在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中具有一定的协助、通知等职能，其有权代表沙田镇政府通知西大坦公司缴纳涉案土地转让金，但西大坦公司并非国土部门，且沙田镇政府于2011年1月20日告知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可待控规调整完毕、置换面积确定后缴交的事实也证明西大坦公司履行缴付土地出让金义务的条件尚未成就，英龙公司未支付第二期投资款4728万元不构成违约。
虽然涉案土地因控规调整导致面积发生变更，沙田镇政府仍要求西大坦公司协商处理该地块事宜，刘先章、王燕与英龙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仍有继续履行的基础。因英龙公司已按照2007年5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其因为约定的支付条件未成就而未支付合同主要债务，即第二期投资款4728万元，虽然英龙公司未依约支付第一期款项272万元，但英龙公司未依约支付272万元的行为未构成根本违约，在双方仍存在合作基础、英龙公司仍表明其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且涉案股权已经变更至今5年有余的情况下，刘先章、王燕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要求英龙公司将其持有的60%西大坦公司的股权过户至刘先章名下并向西大坦公司退还公章及相关资料，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刘先章与王燕主张的违约赔偿金1125万元实质为西大坦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刘先章与王燕作为股东无权主张。如刘先章与王燕认为英龙公司未依约支付第一期款项272万元的行为对其造成损失，刘先章与王燕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田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先章与王燕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先章、王燕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英龙公司明知《合作协议》与《置换协议》中的付款条款有变更，而没有提出异议，且房地产公司也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确认，视为三方对土地出让金交付条件的重新确认，二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条件无效，没有依据。房地产公司不仅是《土地置换协议》的签订主体，沙田镇政府明确认可该公司在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中具有协助、通知等职能，如果其无权通知，那么也应当无权签订《置换协议》。根据2009年9月28日房地产公司发出的通知，英龙公司的行为造成了可开发的面积减少。二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仍有履行的基础，是错误的。（二）二审法院采纳的2011年1月20日的声明系伪造的。政府档案中签发日期为2011年5月9日，而文件却倒签为1月20日。（三）因双方并未提出返还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刘先章返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超出了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四）二审法院审判组织不合法。开庭的合议庭审判长为程伟，但判决书中为许绿叶，且本案超审限审理。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除第三项之外的其他判项，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被告英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第三人西大坦公司60%股份返还给刘先章，并配合刘先章办理相关股权变更手续”。
英龙公司辩称：（一）土地面积的减少不能成为解除合同的理由，因为尽管土地面积减少，但仍然可以开发，并不意味着合同不能履行，继续履行合同仍然可以为双方带来利益，合同有必要继续履行。（二）沙田镇政府2011年1月20日的通知并不是二审判决的主要依据，《合作协议》明确约定，《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系《合作协议》的依据，根据《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约定，支付第二期款项的条件是国土部门批复办证、西大坦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西大坦公司没有义务按照沙田房地产公司随意发出的通知支付第二期转让金。本案中国土部门并没批复办证缴款通知，更没有为西大坦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三）英龙公司没有支付第一期272万元，不构成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合作协议》约定违约责任仅限于赔偿守约方直接经济损失，并未约定解除合同，因该行为不影响合同的履行，二审认定不构成根本违约是正确的。（四）5000万元付款条件没有成就，英龙公司持有西大坦公司60%股权，完全是按照合同安排进行的。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提审争议的焦点为英龙公司未支付5000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刘先章和王燕是否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
因一、二审法院均认定英龙公司未支付第一期款272万元的行为构成了违约，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英龙公司未支付第二期款4728万元是否构成违约问题。西大坦公司与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约定的在收到国土部门批复的办证缴款通知后10天内支付二期土地转让金2500万元、余款在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一个月内支付，而刘先章、王燕与英龙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深圳英龙公司增资5000万元中第二期依照沙田镇政府和东莞房地产公司对公司应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要求，以英龙公司直接向东莞房地产公司支付应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4728万元的间接方式完成，《合作协议书》与《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的约定有所不同。尽管《合作协议书》中约定《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作为合作协议书的依据，但鉴于《调整置换用地协议书》签订在先，《合作协议书》签订在后，英龙公司应当按照《合作协议书》中有关约定支付二期款。房地产公司已于2007年10月15日向西大坦公司发出《关于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通知》，要求西大坦公司交付土地出让金，因英龙公司系西大坦公司的大股东，且实际接管了英龙公司的日常经营事务，故英龙公司关于其并不知晓该通知的内容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沙田镇政府认可房地产公司在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中具有一定的协助、通知等职能，故在房地产公司向西大坦公司发出《关于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的通知》明确要求西大坦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故英龙公司支付二期款4728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所述，合同签订后，英龙公司除向刘先章支付股权转让金外，既未向西大坦公司投入前期资金，亦未按房地产公司通知交纳土地出让金，其行为构成了违约。
关于刘先章、王燕是否有权解除《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的问题。《合作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6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支付给刘先章，另外5000万元作为出资支付给西大坦公司或代西大坦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英龙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5000万元，刘先章通过EMS邮政速递催收后，仍然未履行交付投资款的义务，故刘先章、王燕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以当事人应继续履行合同为由，驳回刘先章、王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合同解除后，英龙公司依据合同取得的西大坦公司60%的股权及西大坦公司的有关物品及资料应予返还，刘先章依据合同取得的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也应当返还，同时应自其收到该款项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于《声明》是否伪造，对本案判决并无实质性影响，本院对此不予评判。至于本案二审开庭笔录与判决书审判长不一致的问题，经本院调查，开庭笔录记载系笔误。至于审限问题，因二审法院履行了相应的报批手续，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未判1000万元的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其余部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80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刘先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深圳市英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的利息（从2007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刘先章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300元，由刘先章、王燕负担89000元，英龙公司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0元，由英龙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 清
代理审判员 王 庆
代理审判员 田 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