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05民初8192号
原告：邱明珠，女，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原告：邱伟兵，男，197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原告：邱伟能，男，197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上列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军龙，系广东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永亮，男，198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告：黄永昌，男，199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明铸，系广东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原、被告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康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邱伟兵、邱伟能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军龙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黄永亮、黄永昌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明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邱明珠、邱伟兵、邱伟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连带向三原告赔偿491591.7元（包括误工费9000元、死亡赔偿金339158.7元、丧葬费41433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3.两被告书面向三原告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邱某是原告邱明珠、邱伟兵、邱伟能的父亲，其在被告村祠堂旁边租房居住。2017年12月31日，被告黄永亮新屋入伙，在村祠堂摆酒请客，请了被告黄永昌等人来庆贺。因迁怒于邱某所养的狗的叫声，当晚20时左右，被告黄永亮纠集被告黄永昌等人醉酒后打砸邱某在门口的狗舍，威胁恐吓邱某让其把在屋内的狗打死，并扬言要打死邱某，随后被告等人就开始打砸邱某所租住的房屋大门，撞倒大门后再次将屋内打砸，并将屋内狗当场打死，随后持续拍打撞击邱某房间门窗，且不停地叫喊要打死邱某。当晚11时左右，房东儿子刚好去宵夜，见有人拆他房子，就上前与被告黄永亮等人理论，随后遭到被告等人暴打，随后原告邱伟能到达后报警，整个打砸恐吓过程持续了3个多小时，被告等人持续打砸、威胁、恐吓，导致邱某因极度恐惧猝死。被告的行为给三原告造成了合计491591.7元损失。请求法院支持三原告的诉讼请求。
两被告共同辩称，1.死者邱某生前患有高血压、冠心病以及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死亡原因是由于自身疾病冠心病猝死，邱某的死亡与被告无关。邱某的死亡日期是2018年1月1日，与被告在屋外出现的时间不是同一时间点，被告在2017年12月31日23时左右，已经离开现场。根据医学常识，冠心病、猝死有效抢救时间一般只有三分钟，也就是说邱某病发时间应该发生在2018年1月1日凌晨，而高明区人民医院病历显示邱某在凌晨00时12分停止心跳。也就是说，邱某病发时，被告已经不在现场，与被告无关。2.原告应就邱某的死因与被告有关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表明邱某的死亡与被告有关联。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告与邱某有任何接触并对其进行过威胁、恐吓，实施打砸邱某房屋门窗，甚至撞倒大门后进屋内继续打砸的事实。根据被告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原告邱伟能是在去到现场后拍打屋外大门呼喊无果后，通过翻墙进屋撞开屋内一楼大门，在二楼的阁楼发现邱某倒在地上，由此说明在此之前邱某的房屋外大门以及屋内一楼大门是反锁的，邱某根本没有离开过二楼阁楼，与诉状所说被告威胁恐吓邱某，撞倒大门后再次将屋内打砸，并在屋内将狗打死相矛盾。而且原告邱伟能上述所指内容，也根本不在现场，是原告恶意虚构，如果涉案房屋的窗口玻璃被打砸、屋内狗被打死、门锁和大门有被人打砸的明显痕迹，事态如此恶劣，当时在场的公安不可能不立案调查。因此，邱某的死因与被告无关。3.公安机关没有认定被告曾在屋内打砸、打死狗、威胁恐吓过邱某、邱某的死因与被告有关。事发后，经过公安机关的介入调查处理，现已查明，被告仅跟案外人黄某等人发生冲突，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处罚事由写明，被告仅是踢坏了房主黄某门前的小铁棚，因与黄某发生肢体冲突，对被告进行了行政拘留处罚，但没有就邱某的人身、财产等对被告进行有关认定或处罚，由此可见，原告谎称的上述危害邱某的说法根本不存在。原告在事后多次向有关部门就该事件进行投诉、检举、反映，但公安机关等有关部门仍然没有认定邱某的死亡与被告有关或者出现涉案房屋被打杂、狗被打死的情形。4.被告根本不认识邱某、也没有跟邱某发生过任何冲突或接触，也根本不知道里面是否住人，且当晚邱某也没有出过门外。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在现场的证人都没有看见邱某出来参与纠纷并与被告发生冲突，也没有看见被告打砸房间的门窗、将狗打死等情形。事后发现邱某是晕倒在房内二楼的阁楼房间里面，被告根本没有机会可以跟邱某接触，更不用说跟邱某发生任何口角或肢体冲突。5.原告诉状所称与常理严重不符。被告与黄某的纠纷发生在门外，与居住在二楼阁楼的邱某距离有十米多远，两者之间隔开了院子及厨房，根据房屋的结构布局，门外的厨房挡住了门外人的视野，当时被告在门外，根本不可能看到屋内二楼的情形，不可能与二楼阁楼里面的人面对面交流。房屋侧面的门窗外杂草丛生，被告要是打砸侧面的门窗，必须翻越一大片杂草和障碍物，当时在夜里，实施难度非常大。涉案房屋窗口根本没有玻璃，与房屋窗户的结构有关，本身是不能安装玻璃的，与原告声称玻璃被打碎的事实相矛盾。6.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没有任何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两被告对三原告提交的16张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查，结合被告提交的照片及公安机关的相关询问笔录，本院对上述16张照片予以确认。2.三原告对两被告提交的3张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两被告确认上述照片拍摄于2018年7月18日，结合三原告提交的照片，本院对两被告提交的上述3张照片显示的房屋结构、布局予以确认。3.对证人黄某、石某的证言，三原告无异议，两被告不予确认。经审查，两证人的证言与三原告提供的16张照片能够相互印证，结合公安机关的相关询问笔录、处罚决定书，本院对两证人的证言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原告邱伟能向黄永辉承租了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西岸新屋村41号房放置五金材料，死者邱某在该房屋居住并负责为原告邱伟能看管五金材料。2017年12月31日晚上23时许，被告黄永亮、黄永昌酒后来到该村祠堂附近，死者邱某所住房屋与该村祠堂相邻近，因死者邱某所养狗只吠叫，被告黄永亮用脚踢烂狗只所居住的铁棚。其后，被告黄永亮、黄永昌开始踢打死者邱某所住房屋的大门。黄永辉的儿子黄某见状过来制止，遭到被告黄永亮、黄永昌殴打。黄某于当晚23时14分向公安机关报案后，民警赶到现场处理。后经公安机关传唤，黄某、石某及两被告等人到公安机关作了询问笔录，公安机关于2018年1月12日对两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分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另查明，事发当晚23时12分，死者邱某拨打原告邱伟能妻子黄友珍的电话，称有人用脚踢其出租房大门，并用砖头打死了一只狗，要求原告邱伟能及其妻子过去救他，并称身体不舒服。该通话在23时13分结束。原告邱伟能及其妻子赶到死者邱某的住所后，发现狗只已死亡，门口的铁棚被打烂，房屋的大门有踢打痕迹。原告邱伟能爬墙进入屋内，在二楼阁楼发现死者邱某已晕倒，于是与到场的民警一起对其进行抢救。黄永辉拨打120呼叫了救护车，救护车到达现场时，死者邱某已无生命体征，经医生抢救亦未能恢复心跳呼吸，后宣布死亡。随后，死者邱某被送往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经诊断为猝死、冠心病：PCI术后、高血压病。原告邱伟能于当晚23时36分就邱某死亡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
再查明，死者邱某出生于1946年10月6日，是原告邱明珠、邱伟兵、邱伟能的父亲。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死者邱某的死亡原因为冠心病，其遗体于2018年1月4日火化。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两被告应否对死者邱某的死亡承担责任。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1.关于死者邱某的死因，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死者邱某的死亡原因为冠心病，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病历显示的诊断内容为“1.猝死；2.冠心病：PCI术后；3.高血压病”，由此可见，死者是因冠心病导致猝死。
2.根据医学常识，冠心病猝死除了患者自身的原因外，最常见的诱因是情绪激烈波动、精神压力、疲劳、暴饮暴食等因素。死者患有高血压病、冠心病，此类患者更应保持情绪稳定，避免受到刺激。根据原告邱伟能提交的通话清单及其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死者在当晚23时12分至13分之间拨打电话称有人用脚踢其出租房大门，并打死了一只狗，要求原告邱伟能及其妻子过去救他，并称身体不舒服。由此可见，事发当晚因有人踢门、打死狗只，造成了死者的恐惧及惊吓，才导致死者拨打电话要求原告邱伟能及其妻子过去救他，同时，这种激烈情绪引发了死者身体不适。
3.黄某因被两被告殴打于当晚23时14分向公安机关报案，其在询问笔录中称“我就看见一群人到我的旧屋门口踢门，我就大声跟那群人说：踢什么？然后对方一名男子就过来踢我了”、“当时有两名男子过来对我和我朋友进行殴打”、“一个叫黄永昌”、“另一名叫黄永亮”、“他们踢门的时候动静很大”，石某在询问笔录中称“在2017年12月31日晚上23时10分许，我陪同黄某到黄某家取车时，发现有几名男青年在踢黄某旧屋的门”、“我只认识他们之中一名叫黄永昌”，黄国良在询问笔录中称“我们行到祠堂就看见了黄永亮和黄永昌在祠堂门口附近……后来听到黄某和黄永亮吵了起来……接着我就看到黄永亮冲到黄某身旁不知怎样他们就打了起来”，根据以上内容，结合三原告提交的照片所显示的涉案房屋大门的踢打痕迹及被告黄永亮自认其踢烂死者住所铁棚的情况，本院对三原告关于被告黄永亮、黄永昌对死者住所的大门进行踢打的主张予以采纳。
4.被告黄永亮在询问笔录中称“在打架前就踢烂了”、“因为小铁棚是违建我看不过去，加上小铁棚内的狗又在那里叫，所以我就把小铁棚踢烂了”，即被告黄永亮在当晚23时许踢烂铁棚时狗是在铁棚内的。死者在当晚23时12分打电话称“有人用砖头打死了一只狗”，黄某、石某出庭作证称其到达现场时没有听到狗叫，在打完架后发现狗已死亡，即在黄某、石某去到现场前狗已经死亡。同时，没有证据显示除了被告黄永亮、黄永昌外在当晚23时到23时12分这段时间有其他人出现在死者住所附近，而且被告黄永亮自认因狗叫而去踢烂狗所在的铁棚，因此，三原告关于狗是被被告黄永亮打死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死者因深夜时分被告黄永亮踢烂其住所铁棚、打死狗只及被告黄永亮、黄永昌踢打其住所大门等行为而受到刺激，引发身体不适，结合死者患有高血压病、冠心病及最后因冠心病病发导致猝死的情况，可以确定死者是因受到两被告上述行为的刺激导致冠心病病发而猝死，因此，两被告上述行为是死者冠心病猝死的诱因，两被告的行为与死者的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两被告应对其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同时，两被告于深夜无故到死者住所进行破坏，行为恶劣，过错明显，但考虑到死者的死亡与其自身疾病直接相关，故本院酌定由两被告对死者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两被告辩称，死者于2018年1月1日死亡，与两被告无关。根据原告邱伟能、黄永辉的询问笔录及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检查申请单的内容，救护车到达现场时死者已无生命体征，因此，救护车到场后所作心电图显示的时间“2018-1-100:12”并不是死者的实际死亡时间，仅是救护车到场后进行心电图检查的时间，故对两被告上述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经核，死者死亡所造成的三原告损失包括：
1.误工费1189.38元。三原告主张3人15天的误工费9000元，但未能举证证明三原告的工作收入情况及实际误工损失，故本院酌定参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8236元计算三人三天的误工费，即误工费计算为1189.38元（48236元/年÷365×3人×3天=1189.38元），对三原告超出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交通费800元。综合考虑事发地点、三原告经常居住地及处理丧葬事宜的地点，本院酌定支持交通费800元。
3.丧葬费41433元。按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2866元/年计算，丧葬费为41433元（82866元/年÷12×6=41433元）。
4.死亡赔偿金339158.7元。死者属城镇居民，死亡时71周岁，根据《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39158.7元（37684.3元/年×9年=339158.7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三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综合本次事件的发生经过，本院对三原告该主张予以支持。
上述1-5项费用合计482581.08元，两被告应连带赔偿其中的40%即193032.43元予三原告。
关于三原告请求两被告书面赔礼道歉的问题，虽然两被告的行为并不直接导致死者死亡，但两被告于深夜无故到死者住所进行破坏的行为是导致死者死亡的诱因，死者本身并不存在过错，故对三原告上述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黄永亮、黄永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193032.43元予邱明珠、邱伟兵、邱伟能；
二、黄永亮、黄永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邱明珠、邱伟兵、邱伟能赔礼道歉；
三、驳回邱明珠、邱伟兵、邱伟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57.95元，减半收取计1478.98元（邱明珠、邱伟兵、邱伟能已预交），由邱明珠、邱伟兵、邱伟能负担746.4元，黄永亮、黄永昌负担732.58元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予邱明珠、邱伟兵、邱伟能，本院不另收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康 燕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梁倩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