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明亿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岩大房村六组。
法定代表人华渭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建，杭州市天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男，198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3，身份情况同上，系张某1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200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3，身份情况同上，系张某2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沛国，男，195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洪芬，女，195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慧玲，浙江如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超，男，198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民航路4号。
负责人赵宏宇，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高新区科新街一号。
负责人赵汉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黑龙江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明亿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杨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哈尔滨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大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民初4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治疗等情况。2016年11月2日9时34分左右，杨超驾驶明亿公司所有的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杭州市滨江区火炬大道东冠路口与骑电动自行车的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亲属沈某相撞，造成沈某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杨超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沈某不承担事故责任。浙Ａ×××××号车辆在人保哈尔滨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保大庆公司投保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沈某先后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杭州乐天派英智康复医院等处门诊、住院治疗，并在杭州武���医院门诊治疗，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共支付医疗费667432元（包括住院费、门诊医疗费、住院用材料、治疗辅助材料等费用）。明亿公司另行支付医疗费32741.58元，并支付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现金419407元。2017年5月11日，沈某被送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抢救，该院当日出具的死亡记录显示沈某因“突发气促”入院，后因“心力衰竭，应激性心肌病”等于当天死亡。2017年5月15日，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江大队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沈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同年6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沈某系因交通事故造成全身多处严重损伤、骨折和较大动脉的损伤，继发心脏附壁血栓样物质形成致急性心力衰竭、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017年8月2日，杭州市公安局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内容为该局已���请有关人员对沈某的死亡原因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同迪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意见。另查明，张某3系死者沈某丈夫，双方共同育有一子张某1、一女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系死者沈某的父母。沈某的父母共生育两个子女。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于2017年8月6日起诉请求判令：1、杨超、明亿公司赔偿其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等共计2279939.76元；2、人保哈尔滨公司、人保大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上述费用。二、关于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1、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支付的医疗费为667432元，包括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期间支出的伙食费1265元，在杭州乐天派英智康复医院住院期间支出的伙食费3192元；明亿公司另行支付医疗费32741.58元，故原审法院确认沈某共产生的医疗费为695716.58元（667432+32741.58-3192-1265）。此外杨超、明亿公司、人保哈尔滨公司、人保大庆公司均认可上述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为110000元，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2、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各为10050元（50元／天×201天），原审法院经核实沈某的住院天数为191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各确认为9550元（50元／天×191天）。3、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主张护理费33226.88元[154.48元／天×（201-45天）+7128+2000]，杨超、明亿公司、人保哈尔滨公司、人保大庆公司认为沈某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内无需他人护理，故不认可护理费。原审法院认为沈某基于治疗而产生的重症监护费用并不能完全代替沈某住院期间在生活等方面的护理���要，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主张护理费具有合理性；然原审法院亦注意到在康复医院中的住院费中已包含较高的护理费，故原审法院对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的护理费酌情认定为26279元。4、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主张误工费34294.56元（154.48元／天×201天+154.48元／天×7天×3人），原审法院认为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主张的误工费中即包括了沈某在住院时间其本人的误工费，也包括了其去世后亲属为处理丧葬事项的误工费，原审法院在此项目中对沈某本人的误工费29506元（154.48元／天×191天），予以确认。5、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主张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1485964元（47237元/年×20年+30068元/年×18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6、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主张丧葬���28192.50元（56385元/年/2），原审法院予以确认。7、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主张交通费5000元，原审法院结合沈某的伤情、就医情况等，酌情确认为1500元。8、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主张沈某去世后亲属为处理丧葬事项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等，原审法院认为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的主张有其合理之处，原审法院酌情确认该部分费用为2500元。以上1-8项共计228875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首先由交强险保险公司（本案中为人保哈尔滨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即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分项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由于事故车辆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本案中为人保大庆公司），故应由人保大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以及根据保险合同不予理赔的部分，因杨超系履行职务行为，故由明亿公司承担。另，现有证据证明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亲属沈某之死与杨超的肇事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并无证据表明沈某的死亡与杭州乐天派英智医院的医疗等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亦未主张杭州乐天派英智康复医院的过错，故原审法院对明亿公司抗辩的交通事故与沈某死亡不具直接因果关系的理由不予支持，对其提出的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大小鉴定的申请亦不予准许。依据上述处理规则，本案具体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为：1、人保哈尔滨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120000元；2、人保大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业保险限额为赔偿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1000000元；3、明亿公司赔偿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1168758（2288758-1120000）元。明亿公司已垫付452148.58元（32741.58+419407），故明亿公司实际应再支付716609.4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1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000000元。三、杭州明亿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716609.42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40元，减半收取12720元，由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负担2474元，杭州明亿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246元。
宣判后，明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从已查明的事实看，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死者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生活在城镇。从公安部门出具的公文书证看，死者只是在2011年6月前居住生活在杭州，之后一直到事故发生前半年再次到杭州，不符合经常居住地的相关规定。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虽在原审中提交死者沈某工作证明、工资单等证据，但与死者本人生前在杭州市公安局登记在册的信息完全不符，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诉人为还原事实，曾向出具证明的用工单位杭州市滨江区叶良文化用品商行核实情况，但在商行设立地却查无此商行。因工作证明、工资单系证人汪某，且直接影响到判决结果，上诉人曾向原审法庭提交申请，要求出具证明的用工单位出庭作证接受询问，但被拒。基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令死亡赔偿会(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无事实依��，也不符合浙江省高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五大情形的相关法律规定。二、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首先，两份鉴定结论均是刑事诉讼中形成，鉴定所依据的证据材料未经本案当事人质证，此前也未向民事诉讼各方当事人提供，鉴定程序违法。其次，两份鉴定结论不具备公正性、客观性、科学性。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浙迪司鉴[2017]病鉴字第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在英智医院整套治疗病历缺失的情况下得出，该结论必然失真，不能客观真实得还原事实，不具有客观性和科学性。而杭州市公安局出具杭公(交)鉴通字[2017]11818号《鉴定意见通知书》只是对“沈某在杭州乐天派英智康复医院治疗时，其家属未及时转院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文证审查，并未对死者死亡原因与案涉事故是否存住直接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据此作出的判决必然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书面要求对死者的死亡原因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大小进行鉴定但被拒。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判决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在查明事实后改判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二、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死者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改判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答辩称：一、在一审中为了证明死者沈某在事故前长期居住在杭州，并以非农收入为生活主要来源的事实，提交了暂住证、西兴派出所流动人口登记表、工作证明、工资单及沈某的农业银行杭州高新支行的存折。其中农业银行存折的开户时间为2015年3月18日，该时间与在叶良文化用品商行开始工作的时间一致，开户行地址在工作地点附近。从存折的记录上看，基本上每月中旬均有存现金的记录，该存现金的情况是否是沈某领取工资后去存的情况现在无法知晓，但可以反映出沈某事故前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因此该组证据足以证明沈某在事故前长期居住在杭州滨江区以及以非农收入为生活来源的事实。所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上诉人主张按50%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依据。在一审中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为了证明沈某死亡与杨超的肇事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提交了交通事故认定书、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书和杭州市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该组证据均是公安交警部门出具，或者是公安交警部门委托���法鉴定机构的认定作出的，程序合法，具有法律效力。而且该组证据也是作为本次交通事故追究肇事者交通肇事罪定罪量刑的依据，该组证据更具有证明力，能够直接证明死者的死因和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人保大庆公司答辩称：一、人保大庆公司认为原审对于被害人的赔偿标准适用城镇标准缺乏证据，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沈某长期在城镇生活，因此原审关于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赔偿证据不足。二、原审关于被害人沈某的死亡原因并未查明，原审中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虽提供了公安机关的鉴定与告知书，但该鉴定属刑事诉讼中的证据，在民事诉讼中鉴定的材料并未经各被上诉人庭审质证，而且该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检材尚有瑕疵，据此原审关于被害人沈某的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尚未查明。三、在原审中并未查明本案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如不属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杨超、人保哈尔滨公司未作答辩。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张某3、张某1、张某2、沈沛国、喻洪芬一审提供的暂住证、流动人口登记表、工作证明、工资单等，能够证明沈某生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因此原审法院按照浙江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对于明亿公司在一、二审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据以认定的鉴定结论系公安部门委托鉴定作出的，明亿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20元，由上诉人杭州明亿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杭州明亿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徐亚萍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