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娟惠，女，198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其成，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炳洪，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涓，女，196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海，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娟惠因与被上诉人陈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娟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其成、唐炳洪，被上诉人陈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娟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涓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资产转让协议》于2017年9月27日解除，没有依据。1.一审认定陈涓签订协议的目的是成为元祖加盟商进行经营，前提是成为尚艺蛋糕房的业主。该说法与事实不符。《资产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应根据协议内容确定，即第三条“资产交付后，自2017年3月1日起元祖崇福店由乙方全部经营，2017年2月28日前所有债权、债务及任何相关事宜由甲方承担，2017年3月1日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及任何相关事宜由乙方承担”，上述约定没有涉及尚艺蛋糕房工商变更的内容，也没有涉及陈涓成为元祖加盟商的内容。可见，一审认定的合同目的有误。陈涓接手资产后到关店期间，经营活动正常，营业额也近100万元，足以证明是否变更工商登记并不妨碍其开展经营活动。2.一审依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认定陈涓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依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判决协议解除，适用法律错误。《个体工商户条例》不是法律而是法规，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条例》规定的是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登记规定，不是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虽然协议没有涉及陈涓经营元祖崇福店的证照问题，但事实上，元祖企业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祖公司）已于2017年6月22日同意元祖崇福店更换法人。至此，即便按《个体工商户条例》的规定，也可办理工商变更登记。3.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解除权行使的规定，一审将法院送达王娟惠诉讼代理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混淆成当事人的合同解除通知，并判决到达日解除，没有法律依据。二、因陈涓一意孤行私自关店，导致元祖公司解除了特许经营合同，15万���保证金及未使用期间的加盟费不予退还，并要求返还培训费等12.2万元。且因关店造成资产的贬值和损失，特别是元祖崇福店已不能恢复原状经营，损失重大。上述后果，应由陈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由王娟惠承担陈涓擅自关店的一切后果，而陈涓几乎不承担任何责任，实属不公。
陈涓辩称，一、陈涓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目的是要成为元祖加盟商进行经营，王娟惠应将蛋糕房变更登记到陈涓名下，但王娟惠没有履行该义务。陈涓没有成为元祖公司认可的实际经营者，致使其无法实际享有加盟商的权利，包括签订相应合同、参加元祖公司组织的活动以及元祖公司向蛋糕房寄送材料都是由王娟惠参与。在双方发生争议也就是陈涓发现该问题后，王娟惠单方面向元祖公司提交申请，以其作为政府工作人员不适合担任门店法人的���由申请更换门店法人，但元祖公司提出更换法人必须由王娟惠幕后经营，所以王娟惠的申请以及元祖公司的回复都不是建立在王娟惠将加盟店真正转让给陈涓的基础上的，而且元祖公司明确不同意将加盟店的实际经营权转让给陈涓。一审法院关于无法变更工商登记作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认定是正确的。二、陈涓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另外目的，是能够正常经营。签订协议也是基于王娟惠多次承诺将相应的客户资源转给陈涓以及帮忙协调与元祖公司之间的事情这一基础上的，但王娟惠没有实现承诺，且王娟惠隐瞒了与元祖公司签订的根本无法完成销售任务的合同以及无法完成任务要承担的责任。三、陈涓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本意是成为加盟店实际的主人，但整个经营过程只持续了2、3个月时间。陈涓花了巨额代价，取得的是加盟店店长的地位，而王娟惠仍然是作为加盟店的执行者完成店内事务。在陈涓经营的几个月内，跟元祖公司交往的任何事务，提交的名字都是王娟惠，购买元祖代金券也是王娟惠，收到快件签收的主体也是王娟惠，如果需要时令商品调换，也需要王娟惠打申请报告并加盖相应印章。元祖公司分管嘉兴这片的科长关于加盟店的任何事情都一直跟王娟惠联系，甚至元祖公司召开端午季总结会也明确表明参会人员是王娟惠，并通知其本人，而诚心诚意受让店面的陈涓只能第二天作为店长参加POS新系统的会议。这说明陈涓在整个事件中是不可能享有相关权利的，签订合同的目的完全不可能实现。四、陈涓私自关店不存在也不成立。陈涓从未以实际经营者的名义及元祖公司认可的加盟店控制人的身份控制这家店面，陈涓在发现可能引来更大损失的情况下，主动与王娟惠联系，要求其接手店面。当时还没有损���扩大，如果真的有王娟惠所述的盈利可能，王娟惠接手了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但王娟惠予以拒绝。在此情况下，陈涓发了律师函，要求协商财产交接事宜。未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交接以及延期办理卫生许可证手续，都是因为王娟惠置之不理造成，故陈涓又发送律师函，明确表示是王娟惠的原因无法正常经营，只能无奈关店，故后续损失应由王娟惠承担。五、王娟惠在一审中一直想把本案往正常商业行方向引导，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双方之前是朋友关系，陈涓一直非常信任王娟惠，王娟惠表示愿意诚心帮助陈涓，故陈涓没有任何防备心态，想王娟惠一年可以赚100多万元，自己没有经商能力但也不可能亏损，是在这样的心态下受让的店面。转让价款也没有讨价还价，在协议签订后，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贷款付清了款项，也支付了一年房租，陈涓是想诚心经营的，但是才2、3个月就经营不下去了，故提起了诉讼。原因有四：一是王娟惠将利润说得非常好；二是基于熟人的关系，对于转让店铺非常放心；三是王娟惠没有告知有不可能完成的销售任务，一直强调可以帮助解决；四是王娟惠没有移交相关客户资源。王娟惠故意隐瞒了相关不利情况，欺骗陈涓，陈涓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陈涓、王娟惠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王娟惠立即返还资产转让款98万元、库存费40200元、房租18万元及直接损失61010元，并支付利息等损失11653.70元（按年利率4.35%，暂计算至2017年6月6日，之后按实计算）。后陈涓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王娟惠立即返还资产���让款98万元、库存费40200元、房租18万元及直接损失61010元，并支付利息等损失（按年利率4.35%，自每笔款项的付款之日暂计算至2017年6月6日计11653.70元，之后按实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艺蛋糕房系王娟惠出资成立并登记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地址为桐乡市崇福镇青阳中路245、247、249号。2014年7月，尚艺蛋糕房与元祖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成为元祖公司的直接加盟商。2017年2月初，陈涓、王娟惠形成转让尚艺蛋糕房资产及经营的意向。2017年2月22日，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内容为：王娟惠将尚艺蛋糕房经营的元祖崇福店转让给陈涓，该店装修费、设备投入费、店面转让费、元祖加盟费、保证金及结余2个月房租（年租金16.50万元）合计98万元，上述资产于2017年2月28日前交付，转让款98万元于2017年2月28日前支付10万元，于2017年3月20日前支付88万元；自2017年3月1日起元祖崇福店由陈涓经营，2017年2月28日前的债权债务及相关事宜由王娟惠承担，2017年3月1日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相关事宜由陈涓承担。另经盘点，尚艺蛋糕房库存产品，包括卡券，共计4.02万元。2017年3月1日，双方就尚艺蛋糕房进行移交，并制作《移交清单》，清单所列移送物品为授权书1本、保证金收条1张、特许经营合同2本、元祖门店管理手册1本、加盟店发票1张、浙商银行及农商银行银行卡各1张。自2017年2月25日至3月14日，陈涓以银行借款、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娟惠及其丈夫钟祖强支付转让款102.02万元。2017年5月8日，陈涓与张建良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陈涓向张建良承租桐乡市崇福镇青阳路245号、247号、249号店面，租期5年（2017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年租金18万元。同日，陈涓向出租人支付租金18万元。
双方进行门店移交后，元祖公司与尚艺蛋糕房签订《特许经营合同》1份（签订时间标注为2017年7月1日），约定：元祖公司授予尚艺蛋糕房在桐乡市崇福镇区域内开设销售特许产品或提供服务的加盟店，合同期限为2017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1日；未经授权方书面同意，尚艺蛋糕房不得擅自变更法定代表人/经营者/负责人，不得减少注册资本，不得变更股东；在本合同执行期间，加盟单店销售（零售及团购）不得低于400万元，逐年年度业绩递增20%，如低于400万元，元祖公司有权提前解除合同，并参照合同8.3条款执行，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再退还，等。2017年3月26日，尚艺蛋糕房与元祖公司签订《2017销售协议》，定购单填写了台湾粽、端阳糕在内11个品种的食品2900+280盒，总计金额为570400元。2017年5月29日-30日，元祖公司向陈涓销��食品，陈涓支付货款61010元。陈涓称以上食品仍存放于尚艺蛋糕房内。
陈涓经营门店期间，双方发生纠纷，陈涓于2017年6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6月26日，陈涓向王娟惠发送《律师函》，要求将受让的资产返还王娟惠，如不办理交接，则要求办理好店铺所涉《食品卫生许可证》等证件的延期手续（2017年6月25日到期），否则导致店铺无法经营，自即日起停止经营，相关损失由王娟惠承担，等。次日，王娟惠回函表示不予接受陈涓的要求。6月27日，陈涓关闭门店，停止了尚艺蛋糕房的经营。7月10日，元祖公司向尚艺蛋糕房发送《公函》，称尚艺方于2017年6月27日起未向元祖申请或报备情况下私自关店，视为单方面解除原合同及续签合同，自该日起合同失效，尚艺不再是元祖加盟店；已缴纳的保证金、未使用的加盟费不予退还，于2017年7月12���将门店进行全面盘点；返还培训费3万元、配送费9万元、选址费0.2万元，合计12.20万元；立即拆除招牌、商标等相关元祖的标识，并返还相关材料，等。此后元祖公司派员拆除了与元祖相关的店招。
另可认定，在《资产转让协议》签订前后，双方就资产转让及相关事项通过微信方式进行沟通。2017年2月7日，陈涓告知王娟惠“随时可以接手”店铺，要求王娟惠准备协议；2月10日，陈涓要求到涉案店铺实地查看；2月20日，陈涓要求了解元祖加盟协议；2月22日，王娟惠打印《资产转让协议》文本，陈涓看过后表示“可以的”，并询问设备情况；3月5日，陈涓收到收件人为王娟惠的2份快递，王娟惠获知后表示“快递是续约合同，合同要在店里敲章”，陈涓则表示“争取5000万”；3月9日，陈涓询问特许经营合同的提交时间，王娟惠表示“我晚点来弄好，今天快递出去”；3月26日，陈涓邀请王娟惠去店里协助完成端午预估计划，王娟惠表示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陈涓、王娟惠关于尚艺蛋糕房（元祖崇福店）的《资产转让协议》纠纷，陈涓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为王娟惠违约，致使陈涓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具体而言，其一，陈涓的订约目的是成为元祖加盟商进行经营，但元祖加盟店的主体是尚艺蛋糕房，因王娟惠未履行变更工商登记的义务，陈涓无法实际享有加盟商的相关权利，且元祖公司实质上不同意王娟惠将实际经营权转让给陈涓；其二，王娟惠隐瞒了其曾与元祖公司签署特许经营合同、端午节销售协议的事实，致使陈涓的盈利目的无法实现。对此，王娟惠辩称，《资产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应是双方希望达到的最终目标，而不是单方目标，且转让协议未约定工商变更登记。本院认为，所谓合同目的，是指合同当事人通过订立和履行合同期待得到的结果。在共同行为，如合伙、合作开发中，当事人的合同目的一致，体现为王娟惠所称共同的“双方目标”，而在大多数合同，即传统民法所谓“契约”中，当事人通常不具有共同的合同目的，相反，其合同目的是独立、对立的，在此意义上，法律规定了各方当事人不同的权利和义务，如买卖合同，买受人的合同目的是取得标的物所有权，出卖人的合同目的是获取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规定了合同解除权，法律规定的解除原因虽有不同，如为不可抗力、预期违约、迟延履行等，但解除权产生的本质均为以上情形导致了另一方的合同目不能实现。本案中，尚艺蛋糕房是《特许经营合同》的当事人，且尚艺蛋糕房是以王娟惠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陈涓成为元祖公司的加盟商进行经营，其前提是成为尚艺蛋糕房的业主，但《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此种情形下，双方协议转让资产后，陈涓仅取得门店资产，而不能合法地以尚艺蛋糕房的名义进行经营，其合同目的明显不能实现，故此，该转让协议应当予以解除。陈涓主张王娟惠隐瞒与元祖公司签署特许经营合同、端午节销售协议，但王娟惠提交的微信证据表明，陈涓于2017年3月5日收到2份快递，王娟惠称“快递是续约合同，合同要在店里敲章”，陈涓表示“争取5000万”；3月9日陈涓询问特许经营合同的提交时间，3月26日陈涓邀请王娟惠协助完成端午预估计划，以上证据表明，陈涓在合同签订阶段对于续签的特许经营合同、端午节销售协议的内容是明知的，陈涓并参与了合同的签订，故王娟惠不存在隐瞒、私自签订合同的事实，对陈涓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定。
对于合同解除的方式和法律后果，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陈涓变更诉讼请求（其中含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的通知于2017年9月27日到达王娟惠，故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于该日解除。合同解除后，首先，双方应当各自返还根据合同取得的财产，以恢复原状，即陈涓应将尚艺蛋糕房资产及接收的相关文件、证照返还王娟惠，王娟惠则应返还已收取的转让款，由于转让款中包含了2个月的房屋租金2.75万元（16.50万÷12×2），而该期间由陈涓经营，相应款项应予扣除，返还金额为95.25万元。其次，损失赔偿。本案之合同解除，肇因于双方在订约时疏于了解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对此均有过错，由于库存产品损失40200元、直接损失61010元均在陈涓实际经营期间产生，陈涓无权要求赔偿；陈涓在受让资产后与案外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支付了一年的租金18万元，应由陈涓与案外人自行处理，不应由王娟惠赔偿。上述返还款项，王娟惠应自合同解除之日履行，因逾期履行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涓、王娟惠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于2017年9月27日解除；二、陈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接收的桐乡市崇福尚艺蛋糕房资产（不含库存40200元、61010元的食品），及所有文件、证照返还王娟惠；三、王娟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涓资产转让费95.25万元，并自2017年9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损失；四、驳回陈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56元，由陈涓负担2256元，王娟惠负担14000元，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陈涓提供了租赁协议及收条各一份，证明陈涓为避免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将店里的设备存放在其他地方，降低相应租金损失，租金为每年1.2万元，陈涓已经支付了半年租金。
王娟惠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一、不能查明相关房屋出借给陈涓存放货物的事实，而且是否是对方本人签字也无法确认；二、二审法院曾召集双方就合同项下的冰柜后续处理问题及房屋一年到期避免损失扩大进行商议，法庭要求陈涓初步联系以后需跟法院及王娟惠联系，确认是否认可，王娟惠没有收到电话或书面告知，因此这是陈涓单方行为，即使是真的也未经王娟惠认可；三、据王娟惠所知，尚艺蛋糕房原有的经营用房，陈涓现又继续租赁下去。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与本案争议无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陈涓请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是若合同解除，双方损失如何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属于买卖合同范畴，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系买卖合同的应有之义。王娟惠将尚艺蛋糕房（元祖崇福店）转让给陈涓，不但要将店面交付陈涓使用，而且负有共同办理经营者变更登记的义务，使得陈涓取得标的物的完整所有权。故不论《资产转让协议》是否对变更登记作出约定，王娟惠该项义务不能得以免除。事实上，虽然蛋糕房在转让后由陈涓经营，但因未办理更名手续，与元祖公司续签合同、下订单、参加活动、办理卫生许可证等经营管理行为，陈涓均无法自主独立进行，必须借用王娟惠名义或者委托王娟惠进行，影响了陈涓正常行使权利。尚艺蛋糕房系个体工商户，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无法直接变更经营者；元祖公司虽然同意更换元祖崇福店的法人，但也提出需由王娟惠幕后经营的意见。可见，尚艺蛋糕房无法变更至陈涓名下，陈涓取得标的物完整所有权及自主经营管理店面的目的无法实现，应认定王娟惠构成违约。陈涓请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尚艺蛋糕房无法更名是因行政法规限制所致，一审认定双方在订约时疏于了解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对此均有���错并无不当，但这并不影响陈涓合同解除权的行使。
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陈涓在一审中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资产转让协议》。该申请书可视为解除合同的通知，一审将申请书送达王娟惠的时间认定为合同解除的时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陈涓应向王娟惠返还尚艺蛋糕房的资产及所有文件，证照，但不含40200元库存及61010元的食品；因双方在二审中均同意开设尚艺蛋糕房的租赁店面由陈涓自行处置，故陈涓亦无须再返还店面。同时，王娟惠应当返还陈涓资产转让费，但应扣除陈涓经营店面期间2个月的房租2.75万元，以及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7月10日元祖公司发送公函解除加盟合同并由陈涓经营或控制店面期间的加盟费折算款28889元。
王娟惠在二审中提出因陈涓私自关店造成的损失应由陈涓承担，该主张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为减少双方讼累，可以在其应当返还陈涓的款项中予以扣减。王娟惠主张的损失主要为元祖公司没收的保证金、未使用期间的加盟费以及元祖公司要求其返还的培训费等费用。经查，保证金为15万元，未使用期间的加盟费经折算为157778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应返还的培训费等费用，因尚未实际发生，故本院不予认定，可待发生后由王娟惠另行主张。对于王娟惠损失的具体承担问题。首先，从合同解除的起因看，双方均有过错，且程度基本相当。其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现王娟惠的损失系因陈涓关闭门店所致，对于为何关店陈涓陈述原因有三，一是卫生许可证到期没有办理，二是门店无法完成销售任务，为减少实际损失，三是其无法以元祖加盟商的名义参加活动。陈涓所述与事实基本相符，表明其并非恶意关店造成损失扩大，并且陈涓在关店前也对王娟惠进行了告知，并提出可以将门店归还王娟惠，可见，陈涓为避免损失扩大确实也采取了一定的措施。但是本院也注意到，在卫生许可证到期后王娟惠进行了补办并数次告知陈涓关店可能会产生严重后果，同时陈涓所述的因无法完成销售任务而关店虽应属事实，但并未能就继续开店可能造成的损失数额提供充���证据证明，在此情况下，陈涓应对王娟惠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应由陈涓承担60%的损失即184667元为宜。经折抵，王娟惠应返还陈涓的款项为738944元（980000元-27500元-28889元-184667元）。
综上所述，王娟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改判系因发生新的事实以及王娟惠提出新的抗辩，故一审依法不属于错误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涓、王娟惠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于2017年9月27日解除”；
二、撤销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陈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接收的桐乡市崇福尚艺蛋糕房资产（不含店面以及库存40200元、61010元的食品）及所有文件、证照返还王娟惠；
四、王娟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涓资产转让费738944元，并自2017年9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损失；
五、驳回陈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6元，由陈涓负担6732元，王娟惠负担9524元，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5元，由陈涓负担2988元，王娟惠负担10337元，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赵 超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