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石民四终字第00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雨月，女，200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
法定代理人：贾某（系王雨月的母亲），女，198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
委托代理人：苗尚勇，河北海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东风，男，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
委托代理人：丁增棉，女，1968年8月6日生，汉族，系周东风之妻，住石家庄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立新，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贾某，女，198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
委托代理人：谢罡，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彦路，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春花，女，193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中信（曾用名王小娃），男，195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花园路计量生活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印然（曾用名王小闺），女，196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翠，女，196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田蘅，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翠棉，女，197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翠兰（曾用名王胜棉、王翠揽），女，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翠棉（曾用名王翠肖），女，197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代理人：田蘅，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庆科，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金宝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柏林北区*号楼。
上诉人王雨月、贾某、周东风、薛立新为与被上诉人秦春花、王中信、王印然、王小翠、王翠兰、王翠棉及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金宝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宝公司）因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09)新民二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于英、牛跃东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代书记员刘召芬担任本案记录。上诉人王雨月的法定代理人贾某、委托代理人苗尚勇、上诉人周东风的委托代理人丁增棉、上诉人薛立新、上诉人贾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谢罡、贾彦路和被上诉人秦春花、王中信、王印然、王小翠、王翠兰、王翠棉及其委托代理人田蘅、翟庆科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金宝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金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王破盘是无极县无极镇正村人，男，193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原身份证号登记为132324420801001，于2004年6月16日纠正为130130194208010090，王破盘于2008年8月8日病逝，其父母已先于其去世，本案各方当事人所提到的王破盘所指的是同一人。
秦春花与王破盘经媒人介绍，于1956年12月24日举行结婚仪式，但未办理结婚登记。共同生活期间生育六个子女：长子，王中信（曾用名王小娃），男，身份证号码；长女，王印然（曾用名王小闺），身份证号码；二女，王印棉，已去世；三女，王小翠，身份证号；四女，王翠揽（曾用名王胜棉），2010年4月30日改名为王翠兰，身份证号；五女，王翠棉（曾用名王翠肖），身份证号。
贾某与王破盘自2000年开始同居生活，后二人以夫妻名义与其女儿王雨月一起共同居住在石家庄市，直至王破盘2008年8月病逝。
石家庄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公冀石物证鉴法物字[2010]49号遗传关系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贾某和王雨月符合单亲遗传关系；王破盘为王雨月生物学父亲的似然比率为2.89x108倍。
1994年10月8日王破盘以王破盘、周东风、薛立新三人名义注册成立石家庄市金宝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人民币，其中王破盘出资40万元人民币，占80%的股份；周东风、薛立新各出资5万元人民币，各占10%的股份。王破盘为该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王亚丽负责公司具体事务。周东风、薛立新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经营，为挂名股东。
石家庄市工商局企业注册分局于2009年7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石家庄市金宝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4年10月8日，注册号：1301002001874，登记机关为石家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未参加2001年度年检，于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办理注销登记。工商登记档案目前还未找到。
金宝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北郊支行的开户申请书显示，该公司开户时间是1995年4月3日。
贾某提交的《转让书》载明“为酬谢贾某女士为本公司及本董事长所做出的贡献，现决定将本董事长在本公司所占有的股份及权益的80%转让给贾某女士，并委派贾某女士代表本公司出任河北金华停车综合服务中心董事。落款为：石家庄市金宝贸易有限责任有限责任公司（加盖金宝公司公章），董事长：王破盘（加盖王破盘印章），二OO八年六月十三日。”
贾某依据该《转让书》主张王破盘将其持有金宝公司80%的股份赠与贾某，由于刑事案件的发生等原因致使至今未能办理股权过户手续。
贾某在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对其讯问时认可长期保管金宝公司公章和王破盘手章，2008年8月8日贾某将其保管的金宝公司公章和王破盘手章等五枚印章存放于工行石岗支行。在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及衡水市公安局对贾某讯（询）问笔录中，贾某未提及王破盘将股份赠与其的事实。
庭审中，王雨月明确表示放弃按遗嘱继承金宝公司的全部股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秦春花、王中信、王印然、王小翠、王翠兰、王翠棉（以下简称秦春花等六人）及王雨月与王破盘的身份关系问题。根据秦春花等六人提供的无极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无极镇政府、无极镇正村村委会出具的多份证明、证人王某所证明的事实，结合村民多人签字的正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王破盘于1989年8月20日在无极县政协所述的家庭主要成员等情况，充分证明王破盘与秦春花于1956年12月举行过结婚仪式，并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而且都公认王破盘与秦春花二人是夫妻关系。虽然王破盘与秦春花二人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二人具有公开的夫妻身份，既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又为周围的群众所公认，且双方同居期间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1、1986年3月15日《婚姻登记办法》施行之前，没有配偶的男女，未办结婚登记手续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群众也认为是夫妻关系的，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如起诉时双方均符合结婚的法定条件，可认定为事实婚姻关系”和《婚姻法解释（一）》第五条“1994年2月1日前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且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的相关规定，足以认定王破盘与秦春花的关系为事实婚姻关系。
上述证据也证实王破盘分别与王中信、王印然、王小翠、王翠兰、王翠棉（以下简称王中信等五人）系父、子女关系。虽然上述城关派出所、无极镇政府、无极镇正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所记载的内容有不一致的情形，但并不影响对上述秦春花等六人身份关系基本事实的认定。根据王雨月提交的石家庄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公冀石物证鉴法物字[2010]49号遗传关系鉴定书，可以认定王破盘与王雨月系父女关系。
王雨月、贾某并未否认王破盘与秦春花自1956年至1988年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事实，贾某主张王破盘与秦春花已于1988年解除同居关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贾某提交的秦春花的户籍证明，虽然能够证明秦春花与王破盘的户籍不在一起，但由于户籍是否在一起并不是认定事实婚姻关系是否存在的必要条件，因此，该证据不能否定秦春花与王破盘之间存在事实婚姻关系。
王雨月、周东风、薛立新及贾某均不认可秦春花等六人与王破盘的身份关系，但均未能提供足以有效证据推翻秦春花等六人证据的证明力，故对其抗辩，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金宝公司股东组成及股权比例问题。根据刑事案件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及公安机关对王亚丽、周东风、薛立新、王中信的讯（询）问笔录内容可以证实，是王破盘以王破盘、周东风、薛立新三人名义注册成立的金宝公司；周东风、薛立新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经营，而是根据王破盘成立公司的需要而挂名成为该公司股东。当时周东风、薛立新也无因挂名而要求给股份的意思表示，周东风、薛立新对其各自在王破盘所设立的金宝公司只是作挂名股东而不享股东权利是明知的，在注册成立公司的文件上签字充当挂名股东，仅是按成立公司的程序和要求对王破盘提供帮助而已，这些可以视为双方在当时所达成的有效协议。综上，足以认定是王破盘注册成立的金宝公司，至于以何种方式（实际出资或者担保出资）设立公司，并不影响王破盘在该公司实际出资人的地位，更不影响王破盘对其所成立公司投资权益的享有，因此，王破盘应当享有其所成立公司的全部投资权益。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等规定，可以认定王破盘是金宝公司实际出资人，并享有金宝公司全部股权，周东风、薛立新为金宝公司的名义股东，不享有该公司股权。因此，按照《公司法》第七十六条“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之规定，确认秦春花、王中信、王印然、王小翠、王翠兰、王翠棉、王雨月具有金宝公司股东资格，共同享有金宝公司的股权。周东风、薛立新以金宝公司成立时王破盘也未实际出资，应以登记为准确认股权比例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转让书》的认定问题。贾某提交的2008年6月13日《转让书》是其主张享有金宝公司80%股权的主要证据，该《转让书》载明“为酬谢贾某女士为本公司及本董事长所做出的贡献，现决定将本董事长在本公司所占有的股份及权益的80%转让给贾某女士……”。贾某在庭审中称，依据该《转让书》能够证明王破盘将其所持有的金宝公司80%的股份赠与给了贾某。秦春花等六人以转让书不真实为由抗辩。该院认为，首先，从该《转让书》内容上看，虽然在落款处盖有金宝公司公章和王破盘的手章，但没有王破盘的签字或指印，且贾某长期保管金宝公司公章和王破盘的手章，足以引起他人对该《转让书》真实性的合理怀疑。其次，公安机关对贾某关于金宝公司股权情况的讯（询）问笔录中，贾某从未提及王破盘生前将其股份赠与给贾某的相关内容，现贾某以该《转让书》主张王破盘赠与其股份明显不符合常理。即便赠与是王破盘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赠与标的物没有交付，也未办理赠与股份的变更登记手续，赠与行为未完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由于在赠与标的物交付之前赠与人死亡，而作为赠与人继承人的秦春花等六人不同意办理赠与股份的变更登记手续，且本案也不属于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因此，受赠人不具有履行请求权。综上，足以说明，该《转让书》不发生股份赠与的法律效力，贾某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贾某提交的其他有关赠与股份的证据均不能直接有效的证明其主张，故对贾某要求确认金宝公司80%的股权归其所有的诉求，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争议的其他事宜。
1、对于秦春花等六人要求按继承法分割财产的诉求，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案不予处理，对于财产分配问题秦春花等六人与王雨月可以协商解决或者另案处理。
2、对于秦春花六人提出要求对贾某提交的《转让书》上盖章与打印字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的申请，因前述已对《转让书》作出认定，因此，再进行鉴定已无实际意义。
3、王雨月诉称，应由其继承王破盘在金宝公司的全部股权，因其未提供遗嘱，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按遗嘱继承的主张，属于王雨月对其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
4、对于王雨月要求通过DNA鉴定方式确定王中信等五人身份的申请，因王中信等五人所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其与王破盘的身份关系，而王雨月未提供能够否定王破盘与王中信等五人存在父、子女关系的有效证据，因此，王雨月的此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5、王雨月法定代理人贾某提出本案需先进行继承纠纷，需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要求中止诉讼的申请。因本案是股权确认纠纷，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之规定，在本案审理中可以合并审理查明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身份关系，且另案诉讼尚未启动，因此，对其要求中止诉讼的请求，该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该院判决为：一、确认秦春花、王中信、王印然、王小翠、王翠兰、王翠棉、王雨月具有金宝公司股东资格，并共同享有金宝公司全部股权；二、驳回贾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80元，鉴定费4500元，由周东风、薛立新负担7452元，贾某负担4428元。
上诉人王雨月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秦春花与王破盘系事实婚姻关系是错误的。法律只授权法院受理财产继承诉讼，法院不应再受理诉讼认定婚姻关系。秦春花的情况完全不符合法律关于事实婚姻规定的原则和条件，其提供的证据均不是合格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二、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认定王中信等五人与王破盘系父、子女关系。原审法院完全混淆了婚姻关系和父、子女关系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错误地依据婚姻关系纠纷无效的证据，直接认定“上述（婚姻关系）证据也证实王破盘分别与王中信等五人系父、子女关系”；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律程序。秦春花等六人在被继承人王破盘去世后，提出包含婚姻关系、继承人身份确认、继承财产、公司清算、遗产分割等多种法律关系和多个纠纷为一体的诉讼，秦春花等六人根本没有提供针对这多个诉讼主张的合格证据，而原审法院却错误地将举证责任颠倒、转嫁到上诉人身上，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上诉人周东风、薛立新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股东身份确定问题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原审判决根据刑事判决中挂名股东的判决，错误推定上诉人仅是“帮助王破盘成立公司而已”、“达成有效协议”，这所谓的“协议”根本不存在。另外，原审判决推定王破盘为实际出资人存在明显错误。刑事判决并未认定王破盘实际出资，因此，不能以此认定王破盘为实际出资人，更不应推定他不是挂名股东。最后，原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是错误的，该条规定适用于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产生纠纷的解决方法，并不适用于本案；二、王破盘自1988年起就一直在石家庄居住，从未在原籍生活过。王破盘与秦春花户籍一直未在一起，二人长期同居的事实无法确认，加之秦春花所述与王破盘存在事实婚姻的主张缺乏“双方应在一起持续、稳定的共同居住”这一事实婚姻构成的必要条件而不能成立。继而王中信等五人是否为王破盘亲生子女自然也无法确定。作为本案除秦春花外的王中信等五人与王破盘是否存在血缘关系的问题，就应通过最具权威的DNA鉴定结论来最终确定，而原审判决仅依靠现有证据就认定秦春花等六人系王破盘第一顺序继承人显然过于草率；三、根据金宝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及与本案有关的刑事案件生效判决也只认定王破盘占有金宝公司80%的股权，周东风和薛立新虽未实际出资，但持有的股份份额已被全体股东所认可。原审法院在金宝公司股东王破盘法定继承人尚未最终认定及王破盘仅占金宝公司80%股权的情况下，就直接判决王破盘继承人享有金宝公司100%股权明显不当；四、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不论股东是否实际出资，只要具备两个条件，第一，有文件证明挂名股东出了资；第二，工商登记证明上有挂名股东的名字，则不管事实上股东是否出资，就应确认登记股东具有公司股东资格。因此，原审判决仅依据刑事判决就确认周东风和薛立新为挂名股东，证据显然不充分；五、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纠纷分属不同层次的民事法律关系，原审法院直接将案件合并审理，程序显然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秦春花等六人要求确认全部股权的诉请或发还重审。
上诉人贾某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对第三人贾某要求确认金宝公司80%的股权归其所有的诉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破盘在办公室当着韩志友、田崇武的面将已经写好的《转让书》交给贾某，同时将公司的各种印章、执照等全部文件一并交给了贾某，对于该事实，韩志友、田崇武的证人证言完全可以证明。王破盘在《转让书》上加盖私人印章，没有签名和指印，不仅与其不识字的事实相吻合，而且符合其在商业往来中的惯常做法，因此，王破盘实施的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总之，证人证言与《转让书》相互佐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充分证明《转让书》是王破盘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合同法》规定，只要赠与人与受赠人就赠与事项达成一致，赠与合同即告成立。股权不是物，而是一种民事权利，自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之时，在股权转让双方之间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受让方已经取得相关股权。总之，涉案股权已经完成转让，贾某已经在实际支配公司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三、原审判决确认秦春花等六人和王雨月共同享有金宝公司全部股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原审判决认定王破盘与秦春花为事实婚姻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审判决认定王破盘与王中信等五人系父、子女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贾某具有金宝公司的股东资格并确认金宝公司80%的股权归贾某所有，驳回秦春花等六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秦春花等六人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关于股东身份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宝公司真正的股东是王破盘，周东风、薛立新不具有股东身份；二、现有证据足以证实秦春花等六人为王破盘的法定继承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原审法院认定王破盘享有金宝公司100%的股权，周东风、薛立新不占有金宝公司股份是正确的；四、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秦春花等六人于2013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交了亲子鉴定申请书。经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2月13日作出了京正[2014]物鉴字第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在不考虑多胞胎、近亲与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王破盘、秦春花是王中信、王印然、王小翠、王翠兰、王翠棉的生物学父母”。上诉人王雨月、贾某、周东风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后，本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鉴定人当庭回答了上诉人王雨月、贾某、周东风提出的有关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王破盘、秦春花与王中信、王印然、王小翠、王翠兰、王翠棉之间是否属于父母与子女关系；（三）、王破盘与秦春花之间是否构成事实婚姻关系；（四）、贾某主张的股权赠与协议是否有效以及贾某是否已经实际取得金宝公司80%的股权；（五）、周东风、薛立新是否具有金宝公司股东资格并分别持有该公司10%的股权。
（一）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主要理由为1、本案涉及婚姻关系、继承人身份确认、赠与关系、股权确认等多种法律关系，原审法院直接将案件合并审理，程序显然违法；2、秦春花等六人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完成继承，根本不具有主张股权确认的资格，本案缺乏前置条件；3、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又提出作为原审被告的金宝公司未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允许周东风代表金宝公司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违反法定程序。首先，《公司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秦春花等六人和王雨月的诉讼请求内容本案属于上述法律条文规定的情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就贾某主张因股权赠与而受让股权能否成立、周东风和薛立新股东资格确认以及秦春花等六人继承人身份等问题产生争议，在本案涉及相关争议问题无人另案提起诉讼、本案不存在需以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就各方当事人间产生的争议依法进行审理并作出认定，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其次，本案只涉及公司股东死亡后其继承人要求取得股东在公司的股权并确认继承人股东身份的问题，并不涉及被继承人所有遗产的继承和分割，因此，只要发生继承的事实，继承人即可要求取得被继承人在公司的股权并成为公司的股东。上诉人主张必须在被继承人遗产继承完毕后，继承人才能主张确认股东身份，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最后，关于金宝公司参加诉讼的问题。生效的刑事判决虽然认定周东风和薛立新为挂名股东，但周东风和薛立新是否具有金宝公司股东身份是本案需要解决的争议之一，在未作出终审判决前，该争议尚无定论。金宝公司在2002年被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进行清算，而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就是清算义务人。在周东风和薛立新股东身份被否定之前，他们作为金宝公司的股东负有履行公司清算的义务，其中即包括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因此，原审法院准许周东风代表金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无违法之处。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二）关于王破盘、秦春花与王中信等五人之间是否属于父母与子女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上诉人虽然针对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了诸如二审期间不能启动鉴定程序、鉴定机构采样时未通知委托人及上诉人到场、王破盘DNA样本来源不明等异议，但上诉人所提异议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尚不足以证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及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因此，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效力应予认定。该鉴定意见书与原审时秦春花等六人提供的证人王某（王破盘之妹）证言、无极镇正村村民签字的正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王破盘于1989年8月20日在无极县政协所述的家庭主要成员情况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王破盘与秦春花是王中信等五人的亲生父母，王中信等五人系王破盘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三）关于王破盘与秦春花之间是否构成事实婚姻关系问题。秦春花等六人主张王破盘与秦春花1956年结婚时未办理结婚登记，属于事实婚姻关系，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规定“1986年3月15日《婚姻登记办法》施行之前，没有配偶的男女，未办结婚登记手续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群众也认为是夫妻关系的，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如起诉时双方均符合结婚的法定条件，可认定为事实婚姻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1994年2月1日前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且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如前所述，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与秦春花等六人提供的证人王某（王破盘之妹）证言、无极镇正村村民签字的正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王破盘于1989年8月20日在无极县政协所述的家庭主要成员情况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王破盘与秦春花结婚时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双方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婚后生育了多名子女，并且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已经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因此，王破盘与秦春花之间具备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事实婚姻构成要件，依法应当确认王破盘与秦春花之间构成事实婚姻关系。事实婚姻关系也属于合法的婚姻关系，婚姻双方如若离婚应当办理离婚登记或者提起离婚诉讼，现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王破盘与秦春花办理了离婚手续，因此，应当认定在王破盘去世前其与秦春花之间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秦春花系王破盘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之一。
（四）关于贾某主张的股权赠与协议是否有效及贾某是否已经实际取得金宝公司80%股权问题。贾某以2008年6月13日《转让书》主张王破盘已将其持有的金宝公司80%的股权赠与给了贾某，并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首先，从该《转让书》内容上看，虽然在落款处盖有金宝公司公章和王破盘的手章，但并没有王破盘的签字或指印，且贾某长期保管金宝公司公章和王破盘的手章，足以引起他人对该转让书真实性的合理怀疑。其次，在贾某参加本案诉讼之前，公安机关历次对贾某关于金宝公司股权情况的讯（询）问笔录中，贾某从未提及王破盘生前将其股权赠与给自己的相关事实，只是提到王破盘曾经对其他人说过金宝公司欠贾某260万元的情况，相应地，贾某申请出庭的两个证人之一的韩世友在公安机关讯（询）问笔录中也从未提及王破盘生前将其股权赠与贾某的相关事实，也只是提到王破盘曾经对其说过金宝公司欠贾某260万元的情况，现贾某以该《转让书》主张王破盘赠与其股权，明显不符合常理。再者，王破盘在与秦春花存在合法婚姻关系的同时，又与贾某违法同居。现王破盘已死亡，贾某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该《转让书》是王破盘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王破盘与贾某违法同居的行为违背了社会公德和善良风俗。综上，应当认定该《转让书》无效。最后，即便赠与是王破盘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赠与标的物没有交付，也未办理赠与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故赠与行为未完成，贾某尚未取得金宝公司股东身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本案中，由于在赠与标的物交付之前赠与人死亡，而作为赠与人继承人的秦春花等六人不同意办理赠与股份的变更登记手续，且本案也不属于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因此，作为受赠人的贾某不具有履行请求权。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关于贾某主张的《转让书》不发生股权赠与的法律效力、贾某也未实际取得金宝公司80%股权的认定，并无不当。
（五）关于周东风、薛立新是否具有金宝公司股东资格并分别持有该公司10%的股权问题。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1994年10月8日，王破盘以王破盘、周东风、薛立新三人名义注册成立金宝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人民币，其中王破盘出资40万元人民币，占80%的股份；周东风、薛立新各出资5万元人民币，各占10%的股份。王破盘为该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王亚丽负责公司具体事务。周东风、薛立新未实际出资，亦未参与经营，为挂名股东”。周东风、薛立新提出刑事判决未认定王破盘为金宝公司实际出资人，应以工商登记为准认定他们为金宝公司股东。根据周东风和薛立新的讯问笔录可以证实周东风、薛立新均没有与王破盘达成共同出资设立金宝公司、自愿作为金宝公司股东、享有金宝公司股东权利和承担金宝公司股东义务的合意，其在公司章程上签名只是出于帮助王破盘成立公司的目的，并没有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因此，周东风、薛立新关于其虽然未履行出资义务，但也不能否定其股东资格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存在王破盘向周东风、薛立新赠与金宝公司股权的事实。虽然周东风和薛立新被登记为金宝公司股东，且在王破盘去世前未进行变更登记，但赠与必须要有赠与人的明确意思表示，周东风和薛立新未能提供能够证明王破盘曾明确表示将登记在周东风和薛立新名下的金宝公司股权赠与其二人的证据，因此，工商登记未进行变更的事实，不足以证明股权赠与事实的存在。另外，在本院二审期间，周东风提交了书面陈述，称其不是金宝公司的股东，该陈述属于当事人的自认。综上，原审判决关于周东风和薛立新不具有金宝公司股东身份、王破盘享有金宝公司全部股权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雨月、贾某、周东风和薛立新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仍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380元、鉴定费18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3000元，共计28380元，由上诉人王雨月负担9460元，由上诉人贾某负担9460元，由上诉人周东风和薛立新负担9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牛跃东
审 判 员 陈丽娜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代）书记员 刘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