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商）初字第32255号
原告上海聚胜万合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张江高科技园区张江路91号10幢510室。
法定代表人郑晓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梅，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徙南，男，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中路10号1号楼、2号楼。
法定代表人汪文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小龙，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慧，女，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法务部经理，住北京市西城区。
原告上海聚胜万合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胜公司）与被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央视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组成由法官邹玉玲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闫洪、刘凤美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聚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梅、刘徙南，被告央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小龙、王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聚胜公司诉称：聚胜公司与央视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签署《央视网络春晚广告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央视公司为聚胜公司录制广告并于2014央视网络春晚中发布。其中第一条明确约定双方2014央视网络春晚合作内容安排包括：嘉宾讲述健力宝足球队过往的趣事及对中国足球的寄语，播出时长需在2分钟以上；晚会现场由机器人识别健力宝不同年份的包装罐子，最后由机器人拿取健力宝（福财宝囍）新年装饮料。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甲方（即央视公司）不履行本合同或履行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及乙方要求的，乙方有权根据已经量化的服务项目直接减少、取消相应的服务款项，并要求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给乙方造成损害、损失的，甲方应予赔偿。协议签订后，央视公司于2014年1月30日网络首播2014年网络春晚，于2014年1月30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分别在中央电视台二套、三套、四套及综合频道转播网络春晚。但其中实际植入广告内容与协议约定不符：嘉宾讲述健力宝足球队过往的趣事及对中国足球的寄语时长不足2分钟，并缺少机器人拿取健力宝（福财宝囍）新年装饮料一项内容。央视公司发布的网络春晚植入广告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之处，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聚胜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央视公司承担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26万元。
被告央视公司辩称：聚胜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央视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在之前案件一审之前，聚胜公司没有支付任何款项，但我方依然安排播出了聚胜公司的广告，已经表示了我方履行合同的最大诚意，是在聚胜公司已经违约的情况下播出，所以央视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在之前案件的二审文书中已经认定B和C两部分时长超过了两分钟。聚胜公司以时长不足为由要求央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再次主张10%的违约金缺乏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甲方央视公司与乙方聚胜公司就甲方在中央电视台及央视网络平台为乙方发布健力宝广告开展洽商，央视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向聚胜公司开具了数额合计200万元的发票。2014年1月19日23时，开始录制网络春晚健力宝植入广告视频。2014年1月20日双方签订《央视网络春晚广告合作协议》，约定2014年央视网络春晚《机器人世界杯》节目在2014年2月28日前于CCTV1、2、3、4、高清频道转播共10次，此部分播出排期甲方需在2014年1月30日前书面提供给乙方。节目录制时间为2014年1月19日19:00-21:00，健力宝嘉宾需在17:00之前到达录制现场，录制地点是北京东亿国际传媒产业园，节目首播平台为CCTV.COM，首播时间为2014年1月30日16:30-19:30。内容安排：A、机器人足球队在世界杯的表现录像（健力宝无植入）；B、主持人谈及机器人足球队的夺冠及对于中国足球梦的表述后，引出中国足球梦与健力宝嘉宾（该环节由主持人现场互动介绍朱广沪等健力宝足球队嘉宾3人以上，穿着健力宝足球队服出场，屏幕播放老健力宝队的照片），由嘉宾讲述健力宝足球队过往的趣事及对中国足球的寄语（此环节播出时长2分钟以上）；C、晚会现场由机器人识别健力宝不同年份的包装罐子，最后由机器人拿取健力宝（福财宝囍）新年装饮料。广告发布费260万元，甲方收款需为乙方开具广告费发票。乙方收到甲方开具的广告费发票后，2014年1月20日前向甲方支付合同款项200万元。甲方在节目播出并完成合同约定的内容后向乙方提交结案报告（节目在CCTV1、2、3、4、高清频道转播共10次，需提供央视索福瑞监播报告）。乙方在收到甲方开具的广告费发票及结案报告后1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剩余合同价款60万元。甲方不履行本合同或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及乙方要求的，乙方有权根据已经量化的服务项目直接减少、取消相应的服务款项，并要求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给乙方造成损害、损失的，甲方应予以赔偿。对于CCTV网络春晚在CCTV电视频道的转播次数，如出现漏播（节目未播出，以央视索福瑞的监播报告为准）、少播（播出中健力宝品牌元素露出时间不足2分钟）、错播（健力宝品牌环节出现与原约定不符）情形，甲方应当在了解到第三方监播报告情况后3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乙方，乙方有权在本合同总费用中直接扣除错、漏、少播部分所对应的合同金额（按每次26万元计算），无法扣除的部分，甲方应在10日内退还或支付给乙方。如乙方逾期付款，经甲方书面催告后15个工作日内仍不支付的，每逾期支付一天，需向甲方支付应付网络广告发布费的千分之一作为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需向甲方支付应付网络广告发布费的10%作为逾期违约金。如因乙方原因需提前终止本合同，乙方除应支付已实际发布部分的广告费外，还应提前10日书面通知甲方，并另行支付全部广告费的10%作为违约金。如果一方不履行或违反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在收到守约方书面要求其履行义务的通知后10日内仍拒不履行或不予采取补救措施的，守约方可通过向该违约方发出书面通知的方式立即终止本合同。
2014年5月19日，央视公司起诉聚胜公司至本院，要求聚胜公司支付广告费200万元及违约金20万元。该案诉讼中，双方确认，该广告合同内容包含四种广告形式：网络春晚植入广告的网络播出版；网络春晚植入广告的电视转播版；网络硬广告；访谈形式网络广告。庭审查明，网络春晚植入广告的B部分中的“嘉宾讲述健力宝足球队过往的趣事及对中国足球的寄语”环节时长不足2分钟；C部分内容与协议约定的“晚会现场由机器人识别健力宝不同年份的包装罐子，最后由机器人拿取健力宝（福财宝囍）新年装饮料”不符，缺少机器人拿取健力宝（福财宝囍）新年装饮料环节。本院于2014年12月作出（2014）海民（商）初字第17710号判决书，确认260万元合同价款仅是针对网络春晚10次电视转播，不包括其他广告形式。协议约定聚胜公司应在收到央视公司的发票后，于2014年1月20日之前，即合同签订日之前支付首期合同价款200万元。聚胜公司在收到上述发票后未按时付款，违约在先；经央视公司在合同解除后，于2014年2月11日及2014年3月5日两次书面催告后仍未付款。协议约定，如聚胜公司经央视公司书面催告后，逾期付款超过30日，须向央视公司支付网络广告发布费的10%作为违约金。现央视公司依据上述约定要求聚胜公司支付广告费200万元及违约金20万元。然200万元广告款是双方约定在合同签订之前即应支付的预付款，与实际广告合同义务的履行进度没有对应关系；现合同已经解除，双方应就实际履行部分进行结算，央视公司仅在中央电视台转播网络春晚七次，其仅应就该七次转播收取费用26万元*7即182万元。聚胜公司未如约付款构成违约，央视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央视公司录制的网络春晚植入广告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之处，亦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协议针对网络春晚植入广告在电视频道的转播出现漏播、少播、错播情形，约定了央视公司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然在央视公司已经部分履行广告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聚胜公司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主张，相应的，央视公司亦未行使辩驳的权利，违约赔偿标准亦无法确定，故本院不宜径行判决央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聚胜公司可另行主张。本院最终判决：一、被告上海聚胜万合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支付广告款一百八十二万元及违约金二十万元；二、驳回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该案判决后，聚胜公司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598号判决书，关于央视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该院认为：因央视公司仅在中央电视台转播网络春晚七次，且转播内容中缺少协议约定的C项机器人拿取健力宝（福财宝囍）新年装饮料部分，存在少播、漏播的情形，故央视公司构成违约，聚胜公司据此可以按照协议约定直接扣除少播、漏播的相应款项，仅就央视公司实际转播内容给付广告费，该院依照协议酌定聚胜公司给付央视公司广告费152万元及相应违约金15.2万元。聚胜公司上诉提出的在其已提出质量抗辩的情况下，一审仍然判决聚胜公司支付全部费用属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未扣除央视公司不符合合同约定部分的款项有误，该院予以纠正。鉴于聚胜公司一审未就央视公司违约应给付的违约金即相应损失提出反诉，该案对此不作处理。故判决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17710号民事判决；聚胜公司给付央视公司广告费152万元及违约金15.2万元。
诉讼中，经询，聚胜公司称央视公司电视转播央视春晚广告次数减少且广告内容没有对健力宝新包装进行宣传，必定给其造成相应的损失。央视公司主张如果适用违约金条款，则约定的合同价款的10%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要求法院酌减至不超过总价款的1%。
以上事实有原告聚胜公司、被告央视公司均提交的《央视网络春晚广告合作协议》、（2014）海民（商）初字第17710号判决书、（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598号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及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央视公司与聚胜公司签订的《央视网络春晚广告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遵行。协议约定：“甲方不履行本合同或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及乙方要求的，乙方有权根据已经量化的服务项目直接减少、取消相应的服务款项，并要求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
（2014）海民（商）初字第17710号判决认定：“央视公司录制的网络春晚植入广告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之处，亦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协议针对网络春晚植入广告在电视频道的转播出现漏播、少播、错播情形，约定了央视公司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然在央视公司已经部分履行广告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聚胜公司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主张，相应的，央视公司亦未行使辩驳的权利，违约赔偿标准亦无法确定，故本院不宜径行判决央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聚胜公司可另行主张。”对于央视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598号判决认定一审法院的上述处理方式属适用法律错误，改判直接扣减了30万元广告款及相应违约金。
根据协议约定，扣减合同款项与支付违约金均系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违约责任的性质在于填补损失，而聚胜公司所受损失无法具体量化，扣减款项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也无法区分。生效判决扣减合同款项后，应视为聚胜公司的损失已经获得了弥补，央视公司也已经承担了违约责任，聚胜公司在未举证证明尚有其他损失的情况下，本应无权另行重复主张违约金。鉴于（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598号判决认定聚胜公司一审未就央视公司违约应给付的违约金及相应损失提出反诉，对此不做处理，聚胜公司据此提起本案诉讼，故本院予以实体审理并对扣款与违约金一并处理。
庭审中，央视公司虽抗辩无须再支付违约金，然其是在否认存在违约行为的前提下主张的，在本院询问其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意见时，其主张如果适用违约金条款，则请求法院酌减至不超过总价款的1%。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综合上述因素，本院将违约金计算标准酌减至合同价款的1%。同时，鉴于协议解除后已进入清理结算阶段，故应按照实际结算价款152万元计算违约金。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聚胜万合广告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一万五千二百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聚胜万合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五千二百元，原告上海聚胜万合广告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四千八百九十六元；由被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负担三百零四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邹玉玲
人民陪审员 闫 洪
人民陪审员 刘凤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