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6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尚湖镇瑞意五金配件厂，住所地常熟市尚湖镇王庄山鑫村山界。
经营者龚英，女，1970年6月20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5201970********，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尚湖镇山鑫村（1）上山头*号。
委托代理人徐振东，该厂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佃金。
委托代理人张相，江阴市文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常熟市尚湖镇瑞意五金配件厂（简称瑞意五金配件厂）与被上诉人成佃金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民初字第0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成佃金于2013年初次进入瑞意五金配件厂工作，岗位是打网片，2013年年底离开瑞意五金配件厂。2014年5月13日再次进入瑞意五金配件厂工作，岗位是打网片，正常工作至2014年7月8日。后成佃金到苏州柯顺商业设备有限公司工作至2014年12月15日。2014年12月18日11时47分，成佃金发生交通事故受伤。2014年12月22日，瑞意五金配件厂实际负责人徐振东和车间负责人李建到医院看望成佃金，送了水果和2000元现金。成佃金在瑞意五金配件厂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瑞意五金配件厂也未为被告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
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常熟市公安局王庄派出所于2015年4月3日制作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成佃金与瑞意五金配件厂实际负责人徐振东因成佃金2014年12月18日交通事故受伤赔偿问题引发纠纷，当场协商解决，具体的协商方案为：瑞意五金配件厂给成佃金出具一份“工资证明”，成佃金给瑞意五金配件厂出具一份“承诺书”。该“工资证明”形成于2015年4月3日，加盖瑞意五金配件厂公章并有徐振东签字证明，具体内容为：“兹有成佃金在常熟市××五金配件厂里工作，每小时14.5元／时，共计每月3400元整。特此证明）”；该“承诺书”实际形成时间亦为2015年4月3日，具体内容为：“本人成佃金在2014年12月18日11时47分在不（该两字双方存在不同意见，瑞意五金配件厂认为是“不在”，成佃金认为是“在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本人起诉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不会起诉厂里（常熟市××五金配件厂）”。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5年4月29日，成佃金向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该局于2015年5月25日出具常工伤中字（2015）第24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通知书中载明经与用人单位瑞意五金配件厂联系核实，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存在疑义，故中止工伤认定程序。成佃金于2015年5月26日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瑞意五金配件厂在2014年12月1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573号仲裁裁决：确认申请人成佃金与被申请人瑞意五金配件厂存在劳动关系。瑞意五金配件厂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成佃金在2014年12月18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与瑞意五金配件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瑞意五金配件厂认为，成佃金自2014年7月9日辞职后就未再回瑞意五金配件厂处上班，成佃金离职时已结清全部工资，2014年12月18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瑞意五金配件厂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李建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我叫李建是在尚湖镇××五金厂徐老板厂里工作，是2006年左右就在这个厂里，我来到这个厂里后就带来好多老乡来这打工，其中成佃金是我在2013年带过来在五金厂里干焊接工，后到2014年7月9日成佃金辞职到柯顺商业设备有限公司工作，一直做到2014年12月份出交通事故，我原来知道这个事，但成佃金一直跟我说过在柯顺公司，一直没付到工资，我也曾劝过成佃金，如果不想待或者待不下去，先把工资结掉后，我再帮你跟徐老板讲讲。”2、考勤记录十三张，考勤记录上手工记载成佃金的工作时间是2014年5月13日至2014年7月8日，2014年11月份及2014年12月份的考勤记录中未显示成佃金。3、承诺书一份，瑞意五金配件厂认为承诺书的具体内容应为：“本人成佃金在2014年12月18日11时47分不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本人起诉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不会起诉厂里（常熟市××五金配件厂）”。
成佃金质证后认为，李建在瑞意五金配件厂处工作近十年，与瑞意五金配件厂存在利害关系，对李建的证明不予认可。成佃金对考勤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考勤记录是瑞意五金配件厂单方手工制作，不能作为证据提供，并且瑞意五金配件厂的考勤由李建负责，李建是用小学生的练习薄记录的，瑞意五金配件厂提交的考勤记录是假的。成佃金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承诺书的具体内容应当是“本人成佃金在2014年12月18日11时47分在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本人起诉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不会起诉厂里（常熟市××五金配件厂）”。同时，成佃金表示瑞意五金配件厂没有给其结清2014年5月13日至7月8日期间的工资，其是在瑞意五金配件厂厂里没有活干的情况下，经过瑞意五金配件厂实际负责人徐振东的同意，才到苏州柯顺商业设备有限公司全职工作到2014年12月15日，徐振东当时也同意厂里有活了再打电话叫成佃金回来上班。2014年12月15日晚李建给其打电话说瑞意五金配件厂厂里忙，让其回去上班，其才在次日重新回到瑞意五金配件厂厂里上班，后在2014年12月18日中午到瑞意五金配件厂厂里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之后徐振东和李建到医院看望并送了水果和2000元钱。2015年4月3日，成佃金到瑞意五金配件厂厂里找瑞意五金配件厂开工资证明，瑞意五金配件厂不愿意开，为此双方发生纠纷，报警后经派出所民警的调解，瑞意五金配件厂才为成佃金出具了一份工资证明。
成佃金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上面载明事故时间是2014年12月18日11时47分，事故地点压顾线。2、交通事故线路图一张，该图显示交通事故发生的地点在压顾线上，并在瑞意五金配件厂的对面。3、常熟市公安局王庄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张，主要载明：2015年4月3日17时08分许，接到报警称王庄山鑫村山界街上有纠纷，民警汤大伟带领队员到达现场，经了解成佃金与徐振东因之前交通事故赔偿问题引发纠纷，当场协商解决。4、工资证明一份，证明日期是2015年4月3日，加盖瑞意五金配件厂公章并有徐振东签字证明，具体内容为：“兹有成佃金在常熟市××五金配件厂里工作，每小时14.5元／时，共计每月3400元整。特此证明）”。5、光盘一张、录音文字稿三份及手机通话清单一份，录音内容为徐振东、李建与成佃金在2015年8月份的手机通话，通话中主要涉及成佃金的赔偿事宜，通话中还提到那时间李建打电话叫成佃金过来（瑞意五金配件厂）上班，成佃金干了2天半出事了，后徐振东和李建买东西到医院看望成佃金。
瑞意五金配件厂质证后表示，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线路图及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成佃金不是在去瑞意五金配件厂的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瑞意五金配件厂对工资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工资证明是经派出所调解，为了成佃金的交通事故理赔需要，并在成佃金做出不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承诺后才给成佃金出具的，工资证明不能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瑞意五金配件厂对徐振东、李建与成佃金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录音是在仲裁裁决之后，成佃金认为有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要求赔偿的，对录音内容不予认可。瑞意五金配件厂还表示徐振东之所以与成佃金通话联系，是出于一种感情（成佃金过去在瑞意五金配件厂厂里上过班）及打官司比较难听，才想给成佃金补偿三四千元钱了结此事。成佃金在苏州柯顺商业设备有限公司工作一直没有拿到工资，和李建说要回瑞意五金配件厂厂里上班，李建让成佃金先把在苏州柯顺商业设备有限公司的工资结清，然后李建再和瑞意五金配件厂厂里说说让成佃金回来，之后瑞意五金配件厂基于同情才同意成佃金回来上班。徐振东和李建去医院看望成佃金，并送了水果和2000元钱，是因为成佃金反映在其它地方工作没有拿到工资，看病也没有钱。
原审审理中，依瑞意五金配件厂申请，原审法院向苏州柯顺商业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国英及常熟市公安局王庄派出所民警汤大伟进行了调查，曹国英陈述：成佃金可能是临时工，公司固定职工都有劳动合同的，经查，他确实在苏州柯顺商业设备有限公司上班过，大概是2014年8月份进来的，工资结算到2014年12月15日，公司里的临时工都是上班到什么时候工资就给结算到什么时候，至于他后来去哪里上班了，我们也不清楚。汤大伟陈述：2015年4月3日，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其过去处理的，在瑞意五金配件厂的办公室组织双方调解，有瑞意五金配件厂的的老板娘、徐振东、成佃金及成佃金的几个朋友在场。成佃金当时说还在瑞意五金配件厂上班，要厂里出具以前在厂里上班的工资证明，因为交通事故赔偿需要他的工资证明。我和厂里说如果确实他在厂里上班，厂里应该要出具工资证明，这个也是没有关系的，当时厂里不愿意出工资证明是因为怕他找事情，后来就让成佃金写了承诺书证明和厂里没有关系，瑞意五金配件厂才出具了一份工资证明并盖章。当时成佃金也说和厂里没关系的，是为了交通事故赔偿的需要。
原审审理中，为进一步核实情况，原审法院调取了常熟市公安局王庄派出所的执法记录光盘一份，内容涉及2015年4月3日该所民警汤大伟在瑞意五金配件厂办公室参与处理瑞意五金配件厂、成佃金之间纠纷及双方交谈协商的过程。该光盘中有提到2014年12月18日，成佃金吃过中午饭过来这边（瑞意五金配件厂）上班，然后出了交通事故。
原审审理中，为进一步查明事实，原审法院还到常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取了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一份，该份材料中成佃金将道路交通事故经过陈述如下：吃个中午饭去上班，到三界一个小厂去上班，我走在人行道白线边，从我身后过来一辆车把我擦倒。成佃金表示其所陈述的“到三界一个小厂去上班”就是到瑞意五金配件厂去上班。
原审审理中，瑞意五金配件厂陈述厂里工人的上班时间是上午7：00-11：00，下午12：00-17：00，中午厂里提供蒸饭，不强行要求工人在厂里吃午饭，但工人基本上都在厂里吃午饭。成佃金陈述其在瑞意五金配件厂处上班时间是上午7：00-11：00，下午12：00-17：00，上午11时下班后回家吃午饭，下午12时开始上班，其在瑞意五金配件厂处工作期间一直都是回家吃午饭的，瑞意五金配件厂厂里除了一名电焊工外都是回家吃午饭的。
上述事实，有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线路图、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工资证明、承诺书、考勤表、证明、录音、执法记录光盘、调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仲裁裁决书、仲裁案件卷宗及原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瑞意五金配件厂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瑞意五金配件厂、成佃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由成佃金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成佃金于2014年5月13日进入瑞意五金配件厂工作，双方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瑞意五金配件厂认为成佃金于2014年7月9日辞职后就未再回瑞意五金配件厂处上班，2014年12月18日成佃金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瑞意五金配件厂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瑞意五金配件厂主张其已在成佃金2014年7月9日离职时全部结清了工资，但未提交任何其与成佃金结清工资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瑞意五金配件厂提交的李建的证明，成佃金不认可，李建未出庭作证，且其证明的内容亦与原审法院调查的苏州柯顺商业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国英的陈述相矛盾，故对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瑞意五金配件厂提交的考勤记录均为手工记录，在未由员工签字确认以及成佃金不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无法认定该考勤记录总体的真实性。瑞意五金配件厂提交的承诺书，瑞意五金配件厂、成佃金双方对承诺书的具体内容尚存争议，并不足以证明瑞意五金配件厂的主张。相反，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瑞意五金配件厂为成佃金出具的工资证明中明确载明“兹有成佃金在常熟市××五金配件厂里工作”，该份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成佃金与瑞意五金配件厂存在劳动关系。成佃金提交的录音中提到那时间瑞意五金配件厂车间负责人李建打电话叫成佃金到瑞意五金配件厂处上班，成佃金干了两天半出交通事故，后瑞意五金配件厂实际负责人徐振东和车间负责人李建买东西到医院看望成佃金，李建未予以否认，瑞意五金配件厂庭审质证时亦未予以否认，录音中还涉及瑞意五金配件厂实际负责人徐振东主动表示对成佃金赔偿的事宜，结合成佃金提交的交通事故线路图、原审法院调取的常熟市公安局王庄派出所执法记录光盘和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以及瑞意五金配件厂对其员工上下班时间的陈述来看，可以合理认定成佃金于2014年12月16日重回瑞意五金配件厂处上班，成佃金在2014年12月18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与成佃金存在劳动关系。瑞意五金配件厂的诉请缺乏依据，原审法院碍难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瑞意五金配件厂与成佃金在2014年12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瑞意五金配件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瑞意五金配件厂承担。
宣判后，瑞意配件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被上诉人系自动辞职并结清工资后离厂；李建仅是工厂车间负责人，不是经营者，无权招用被上诉人上班工作；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进入厂里上班；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上根本没有被上诉人考勤登记记录。对于出具的工资证明，是被上诉人承诺不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后上诉人才予以签章证明，是因为交通事故的需要。请求依法改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成佃金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提供了上诉人出具的工资证明、录音证据、交通事故路线图等证据材料，原审法院亦至公安机关调取了执法记录光盘。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在原审期间虽提供了李建的证明、考勤记录及被上诉人的承诺书，但李建并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证明的真实性。考勤记录均为手工记录，且无劳动者的签字，劳动者亦不认可，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被上诉人的承诺书系在上诉人拒绝出具工资证明的情况下而书写的，况且，承诺书并不能否认事实的存在。原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瑞意配件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