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黑10行终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永康，男，195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
委托代理人王宏兵，黑龙江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钧仁，男，196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梅香，女，196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于震，男，198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暨诉讼代表人李胜，男，196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
李钧仁、李梅香、于震、李胜委托代理人徐亮，黑龙江曦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志杰，女，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
委托代理人姜惠琳，黑龙江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太平路300号。
法定代表人申勇，男，该局局长。
行政负责人刘吉获，男，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俊峰，男，196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委托代理人郝占军，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牡丹江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于彩云，女，195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白瑞凯，男，195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
上诉人孙永康、李胜、李钧仁、李梅香、于震、刘志杰、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房屋登记职能原属牡丹江市房产管理局，于2016年8月15日变更至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与被上诉人于彩云、白瑞凯房屋登记行政撤销一案，上诉人孙永康于2009年12月21日向海林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牡丹江市房产管理局作出的牡房发（2009）第77号《关于注销孙永康第103604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海林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0）海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撤销牡丹江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原牡丹江市房产管理局）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的牡房发（2009）第77号《关于注销孙永康第103604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限期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李胜、刘志杰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牡行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永康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再审后认为其申请不符合再审申请条件，作出（2014）牡行申字第19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孙永康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黑行监字第29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牡监行再终字第2号裁定，撤销本院（2014）牡行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及海林市人民法院（2010）海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本案发回海林市人民法院重审。海林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5）海行初字第27号行政判决，撤销牡丹江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的牡房发（2009）第77号《关于注销孙永康第103604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限期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孙永康、李胜、牡丹江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黑10行终82号行政裁定，撤销海林市人民法院（2015）海行初字第27号行政判决，发回海林市人民法院重审。海林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黑1083行初12号行政判决。孙永康、李胜、李钧仁、李梅香、于震、刘志杰、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8年5月14日、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永康的委托代理人王宏兵，上诉人李胜、李钧仁、李梅香、于震的委托代理人徐亮，上诉人刘志杰委托代理人江惠琳，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行政负责人刘吉获、委托代理人刘俊峰、郝占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于彩云、白瑞凯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牡丹江市紫云小区二期系牡丹江新型建筑材料房屋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新型公司）开发。1527-4-104房屋306.36平方米门市房系东北一级站1992年9月所购。1993年8月12日，经新型公司注明并盖章同意，孙永康协议受让东北一级站所购的306.36平方米门市房。协议约定：东北一级站的购房权利转让给孙永康，孙永康给付东北一级站已交付的40万元房款；购房款没有交齐余额由孙永康付给牡丹江新型建筑材料房屋开发公司；东北一级站负责到售房公司把房款收据、售房协议书换成原日期，购房人、交款人改为孙永康。之后，新型公司将购房收据和售房合同换成孙永康名字，售房合同时间是1992年9月23日，价格为60万元，40万元购房收据时间是1992年9月25日。1994年1月，新型公司将孙永康受让的门市房抵押给施工单位黑龙江省国际技术合作公司牡丹江工程处。孙永康知悉后，经与新型公司协商达成一致：房款由73万余元降至60万元，新型公司出具了余款20万元的购房款收据，票据时间是1995年4月7日。孙永康于1996年8月5日，持1995年7月11日其与新型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交易协议书》、《商品房注册登记证》和两张计60万元的交款收据等，在被告处办理了紫云小区二期1527-4-104房屋306.36平方米第103604号房屋所有权证。
2008年，原告孙永康向被告反映牡丹江紫云二区306.36平方米门市房存在一房多照的情况。被告经调查发现：1.孙永康在申请登记时，隐瞒了该房屋已被他人取得占有的事实；2.孙永康提供用于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合法效力的要件《商品房交易协议书》、《商品房注册登记证》的内容是不真实的；3.孙永康提供的购房票据的时间填写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况，属欺骗房产登记机关的行为。被告依据城乡建设部颁发的（87）房住字第242号《城镇房屋所有权登记暂行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牡房发（2009）第77号《关于注销孙永康第103604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结合本案，应对被告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牡房发（2009）第77号《关于注销孙永康第103604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这一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从被告作出这一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和证据分析，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1.关于孙永康申请登记时隐瞒该房屋已被他人取得占有的问题。被告依据1996年12月29日牡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中“你未能进户”这一事实，确认孙永康在申请登记时隐瞒争议房屋已被他人取得占有的事实，属于自相矛盾，因为孙永康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时间是1996年8月5日，此时牡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并未作出，亦表明被告在为孙永康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不可能知道“你未能进户”这一事实。因此，被告以牡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中“你未能进户”为证，来证明孙永康申请登记时隐瞒争议房屋已被他人取得占有的事实，不能成立。2.关于孙永康提供的《商品房交易协议书》、《商品房注册登记证》的内容不真实的问题。被告根据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黑）公（刑技）鉴（文检）字（2009）148号鉴定书的结论：【送检的“商品房交易协议书”和“商品房注册登记证”上填写的字迹与提供的样本中“应收税费”栏以上及“房屋分层分户平面图”栏内上半部分填写的字迹是同一人书写的】，来确认孙永康房屋档案中《商品房交易协议书》、《商品房注册登记证》的内容不真实和不能做为房屋权属登记合法效力的要件来使用，不具合法性。因为此鉴定书的作出程序违反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七条“侦查机关根据侦查工作需要设立的鉴定机构，不得面向社会接受委托从事司法鉴定业务”的规定，其不能作为确认孙永康房屋档案中《商品房交易协议书》、《商品房注册登记证》的内容真实与否的证据使用。3.关于孙永康提供的购房票据的时间填写存在弄虚作假、欺骗房产登记机关的问题。被告依据2009年10月27日牡丹江财政局收费票据监管中心出具的《证明》，认为孙永康把牡丹江银溪化工厂劳服公司1999年4月14日购买的“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编号：2900292），改换为牡丹江新型建筑材料开发公司1995年4月7日出具的购房收据，属于弄虚作假行为。但被告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所依据的2009年10月27日《证明》，已经被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牡丹江市财政局收费票据监管中心2010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否定。虽然孙永康认为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但本院调取的牡丹江市财政局收费票据监管中心2010年10月13日的《证明》的证明作用，并不是为了证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综上，支持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主要证据或无效或不够充分，应当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考虑到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撤销后，行政争议仍未解决，可责令被告针对此行政争议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原牡丹江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的牡房发（2009）第77号《关于注销孙永康第103604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限被告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三个月内，针对原告、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行政争议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上诉人孙永康诉称，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原审法院认定“1994年1月，新型公司将孙永康受让的门市房抵押给施工单位黑龙江省国际技术合作公司牡丹江工程处，孙永康知悉后，经与新型公司协商达成一致，房款由73万元降至60万元。”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二是原审法院错误将孙永康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照的时间即1996年8月5日认定为办理时间。三是原审认定白瑞凯、韩秀英、于彩云取得争议房屋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属于采信错误，原审认定三人的房屋系通过司法程序取得的证据不足。刘志杰的房屋也不是善意取得。另原审第三人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起上诉，二审对其上诉请求不应审理。四是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相悖，属于违法行为。五是二审法院应当责令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重新作出撤销原审第三人房产证的具体行政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2017）黑1083行初12号行政判决中的各判项，依法更正一审法院对原审第三人韩秀英、白瑞凯、刘志杰取得涉案房屋过程的认定，依法更正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是为了审查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的错误认定，上诉人费用由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承担。
上诉人李钧仁、李梅香、于震、李胜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原审判决认为“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没有证据证明孙永康在申请登记时明知诉争房屋被他人取得并予以隐瞒”的事实是错误的。二是原审判决认为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的鉴定书程序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仅是认定事实不清，更是适用法律错误。三是一审判决以牡丹江市财政局收费票据监管中心在涉案具体行政行为作出之后出具的证明否定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是错误的。四是原审判决对来源违法的证据即牡房发（2009）第25号《关于注销韩秀英持有的第102394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予以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紧紧围绕国土资源局与上诉人孙永康之间房屋登记行政撤销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理，对有关第三人的部分不予审理。四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孙永康提供虚假证据，骗取房屋登记，进行恶意诉讼，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事实客观存在，原审法院应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进行判决，而不是依据第七十一条第（一）项进行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7）黑1083行初12号行政判决，并依法维持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关于注销孙永康第103604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
上诉人刘志杰上诉理由与上诉人李钧仁、李梅香、于震、李胜相同。另上诉人刘志杰认为其所有的房屋是通过合法买售方式取得，实际占有并使用至今，房屋所有权依法应得到法律保护。
上诉人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诉称，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的规定，原审法院没有明确查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也无其他上述规定的文件证明，故无法做出撤销房屋登记的处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原告及原审第三人均出示了生效法律文书，用以证明房屋取得方式，或为判决确认所有权，或为法院执行和解取得，相关司法机关已在案件处理过程中对争议房屋进行了裁决，但相互之间权利不一致，行政机关无法做出行政行为解决司法机关已确定的权利。
被上诉人于彩云、白瑞凯经法庭合法传唤未到庭陈述意见。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二审庭审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证据重新进行了举证、质证。二审对证据的认定与一审一致。对一审认定的“1994年1月，新型公司将孙永康受让的门市房抵押给施工单位黑龙江省国际技术合作公司牡丹江工程处。”更正为“1995年1月，新型公司将争议门市房抵押给施工单位黑龙江省国际技术合作公司牡丹江工程处。”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除“孙永康知悉后，经与新型公司协商达成一致：房款由73万余元降至60万元”不予认定外，二审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在庭审中上诉人孙永康自述其未向新型公司交纳20万元购房款。
本院认为,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二款:“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并接受上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指导、监督”，2015年10月牡丹江市人民政府组建牡丹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由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负责全市不动产登记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的规定，上诉人孙永康在庭审中自述购房款中的20万元未交付给新型公司，其在办理房屋登记时瞒报相关情况。另NO.2900292票据系新型建材劳动服务公司、银溪化工总厂服务公司分别于1995年7月17日、1999年4月14日在牡丹江市财政局收费票据监管中心领取，而票据开具时间系1995年4月7日。故上诉人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依据（87）房住字第242号《城镇房屋所有权登记暂行办法》第十五条“任何单位或个人均不得虚报、瞒报房屋所有权情况；不得涂改、伪造产权证件；不得侵犯他人房屋所有权，违者依法追究其责任”规定，注销上诉人孙永康第103604号房屋所有权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林市人民法院（2017）黑1083行初1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孙永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孙永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玥
审判员 郭振军
审判员 关丹宁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刘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