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9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诺方舟家务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吴庄（北重电机厂14号楼一层）。
法定代表人：敦雅莉，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建军，男，1969年9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姝每（许建军之妻），女，1971年10月26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
原审被告：敦雅莉，女，1961年2月16日出生，北京金诺方舟家务劳动服务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上诉人北京金诺方舟家务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诺方舟公司）与被上诉人许建军、原审被告敦雅莉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诺方舟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许建军的诉讼请求，由许建军承担本案各项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买卖定金协议书》与《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基于犯罪行为产生，存在效力瑕疵，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成立存在错误，前述合同对各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金诺方舟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金诺方舟公司与许建军之间不存在资金监管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金诺方舟公司不应承担所谓未履行资金监管义务的违约责任。3、许建军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存在重大错误，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其承担购房款利息损失，有失公允，应予纠正。4、本案终局责任人是曹航，而非金诺方舟公司，一审法院判决金诺方舟公司在曹航未能如数退赔购房款131万元损失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5、金诺方舟公司已将149万元居间费用全数退还有关司法机关，其中包括应退还许建军的部分，许建军应向有关司法机关主张，而非金诺方舟公司，一审法院判决金诺方舟公司退还许建军居间服务费24万元显属错误，应予纠正。
许建军辩称，金诺方舟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尽到审核义务，将监管资金账户偷换为敦雅莉的个人账户，造成许建军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敦雅莉述称，认可金诺方舟公司的上诉意见。
许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金诺方舟公司返还许建军购房款1550000元及利息，敦雅莉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息合计1558589万元，利息从2015年3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10月11日止，计算方法是：利息=1550000元×0.35％÷12×19个月=8589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诺方舟公司、敦雅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8日，曹航（甲方出售人）、许建军（乙方购买人）与金诺方舟公司（丙方居间人）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广安康馨家园北区12号楼3单元501号房屋（以下简称501号房屋）出售给乙方；501号房屋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的房屋；房屋总价款为1550000元，乙方以全款方式支付房款，定金50000元；甲乙双方应于签署该定金协议后30个工作日内签署《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等相关法律文件；甲乙双方同意，由丙方为本次甲乙提供居间服务，本协议签署后，甲乙双方私自或者另行通过其他居间方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的，丙方有权要求甲方或者乙方支付本条约的全部居间服务费；甲乙双方商定乙方购房款1550000元30日内交齐后办理过户手续。落款有“出售人曹航，代理人敦雅莉代”签字，经办人敦雅莉。
同日，出售人出具《收据》载明：在北京金诺方舟家务劳动服务有限公司的居间服务下，今收到购买人许建军购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广康馨家园北区12号楼3单元501号房屋的购房定金共计50000元整。出售人曹航敦雅莉代。
2015年3月11日，曹航（出卖人）与许建军（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合订本），约定：房屋坐落丰台区康馨家园12号楼3单元501号，房屋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的房屋。出卖人和买受人通过北京金诺方舟家务劳动服务有限公司居间介绍成交，房地产经纪执业人员姓名敦雅莉；房屋成交价格1550000元，定金50000元。买受人应将房价款存入双方共同委托的北京金诺方舟房产在工商银行设立的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专用存款账户，账号×××。买受人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后，出卖人持房屋权属登记部门出具的《转移登记办结单》到备案的房地产经纪机构或交易保证机构按照《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划转协议》的约定办理资金划转手续。房屋的交付，出卖人应当在签订合同当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买受人；权属转移登记，当事人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以开发商买卖协议为准，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
2015年3月11日，金诺方舟公司将501号房屋交付许建军。同日，许建军向×××银行账户转入1500000元。
2015年9月7日，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鲁谷派出所出具了京公石（鲁）受案字﹝2015﹞000637号《受案回执》。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鲁谷派出所受理了许建军的报案。
2015年11月26日，敦雅莉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北京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2月1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逮捕；2016年9月14日，被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取保候审。
2017年5月25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扣押了敦雅莉1499000元。
2017年8月9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出具了：京一分检职检刑不诉〔2017〕6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敦雅莉不起诉。
2016年12月22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刑初96号刑事判决，曹航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在案扣押的人民币70000元及冻结的7882.01元按比例发还各被害人。后，曹航提起上诉。2017年5月1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具了（2017）京刑终47号刑事裁定书，驳回曹航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金诺方舟公司及敦雅莉认可《买卖定金协议书》与《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协议中曹航的签字为敦雅莉代签；认可总计收到许建军购房款1550000元，其中定金50000元汇入金诺方舟公司财务人员个人账户，另1500000元汇入敦雅莉个人账号×××的银行账户，敦雅莉收取了240000元居间费后将1310000元转给了曹航。
许建军表示《广安康馨家园房屋买卖协议》是在金诺方舟公司办公室签订的。当时，曹航、金诺方舟公司的王艳霞、敦雅莉均在场，签《广安康馨家园房屋买卖协议》是为了改501号房屋底单，敦雅莉说没问题。许建军认可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不是主要过错。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居间方金诺方舟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是金诺方舟公司与敦雅莉是否构成人格混同；三是具体赔偿责任的承担。
第一，居间方金诺方舟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金诺方舟公司在许建军与曹航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构成居间服务合同关系。金诺方舟公司作为居间服务机构，在促成房屋买卖双方达成交易并订立合同时，应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无论是基于合同约定还是法律之规定，对合同应进行必要审查、对相关法律规范予以明确告知、确保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均系金诺方舟公司作为居间人应尽之义务。金诺方舟公司应对501号房屋的产权、性质、购房人的资格以及涉案房屋能否依法交易进行审慎审核，确保合同的成立、有效。同时，还应遵守合同中的约定义务。金诺方舟公司抗辩因曹航诈骗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不生效的意见即使成立，亦是因为金诺方舟公司未能尽到应尽义务所致，金诺方舟公司应对此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
其次，房屋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买受人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后，出卖人持房屋权属登记部门出具的《转移登记办结单》到备案的房地产经纪机构或交易保证机构按照《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划转协议》的约定办理资金划转手续。”许建军按照金诺方舟公司的安排，将购房款汇入指定账户，金诺方舟公司未按约定手续，擅自将许建军的购房款划给了曹航。虽曹航有主观诈骗的恶意，但金诺方舟公司对未按约定划转资金的行为，给许建军造成损失负有直接责任。
居间人在提供居间服务合同过程中，损害委托人利益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金诺方舟公司应退还许建军居间费用240000元，并对许建军购房款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第二，金诺方舟公司与敦雅莉是否构成人格混同。
人格混同是指股东与公司之间资产不分、人事交叉、业务相同，使与其交易的人无法理清与公司还是个人交易。人格混同包括财产混同、业务混同和人事混同。金诺方舟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时将许建军的购房款与定金均汇入公司的个人账户，敦雅莉还将公司的居间费240000元留在个人账户中，已构成财产混同。许建军关于金诺方舟公司与敦雅莉构成人格混同的意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采纳；敦雅莉关于其为代理行为、职务行为与金诺方舟公司未构成人格混同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金诺方舟公司与敦雅莉构成人格混同，敦雅莉与金诺方舟公司对许建军的购房款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敦雅莉在金诺方舟公司履行居间服务的同时，代曹航在《买卖定金协议书》中签字的行为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第三，具体赔偿责任的承担。
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曹航向许建军退赔购房款损失1310000元，并以在案扣押的人民币70000元及冻结的7882.01元按比例发还各被害人。对于许建军在1310000元购房款损失按比例受偿后未能受偿的部分，由金诺方舟公司与敦雅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诺方舟公司及敦雅莉向许建军承担赔偿后，可向曹航另行追偿。
许建军作为501号房屋买受人有审慎注意的义务。许建军认可存在过错，虽不是主要过错，许建军理应承担相应责任。许建军对于购房款利息损失应自己承担。许建军关于购房款利息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诺方舟公司与敦雅莉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许建军居间服务费240000元；二、金诺方舟公司与敦雅莉在曹航被扣押和冻结的财产按比例退赔许建军后，在未能如数退赔购房款1310000元损失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许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外人曹航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与许建军、金诺方舟公司签订的《买卖定金协议书》、《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金诺方舟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存在效力瑕疵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金诺方舟公司在许建军与曹航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构成居间服务合同关系。金诺方舟公司作为居间服务机构，在促成房屋买卖双方达成交易并订立合同时，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金诺方舟公司在居间过程未对房源的真实性尽到审查义务，并擅自将许建军的购房款划给了案外人曹航，对许建军购房款损失负有直接责任。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确定曹航向许建军退赔购房款损失1310000元，并以在案扣押的人民币70000元及冻结的7882.01元按比例发还各被害人。对于许建军在1310000元购房款损失按比例受偿后未能受偿的部分，应当由金诺方舟公司承担,故一审据此判决由金诺方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金诺方舟公司向许建军承担赔偿后，有权向曹航另行追偿。金诺方舟公司上诉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金诺方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北京金诺方舟家务劳动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审 判 员 阴 虹
审 判 员 董 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朱英俊
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