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昊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张玮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源，广东百科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娴，广东百科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港通江物资供应有限公司（原名称：珠海港通江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栏港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苗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朝蓬，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一斌，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昊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张玮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剑，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州市昊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力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港通江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江公司）、原审被告广东昊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力投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昊力贸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由通江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在通江公司先违约的情形下，通江公司无权要求昊力贸易公司支付违约金。昊力贸易公司与通江公司签订的《燃料油销售合同》终约定，通江公司应在2015年9月30日前向昊力贸易公司交货，双方的结算方式为先货后款。一审中已审理查明通江公司于2015年10月11日、2015年10月28日、2015年11月15日分别向昊力贸易公司交付395.242吨、1016.679吨、459.195吨180CST燃料油，分别延迟交货11天、28天、46天，已构成严重违约，严重损害了昊力贸易公司的合法权益，但一审法院未对通江公司存在的严重违约情形予以审查。支付违约金的前提条件是合同为有效合同，存在违约事实，违约方有过错。昊力贸易公司并没有过错。所以在通江公司违约交货的情况下，通江公司无权要求昊力贸易公司支付违约金。
二、一审判决对违约金进行分段计算中，对第五段与第六段的货款本金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第五段货款本金3208719.96元应为3192634.64元，第六段货款本金3008719.96元应为2992634.64元。
被上诉人通江公司答辩称：
一、通江公司是否违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昊力贸易公司认为通江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构成严重违约。但昊力贸易公司并未在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
二、昊力贸易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昊力贸易公司拖欠货款的违约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昊力贸易公司也没有否认违约事实，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通江公司支付违约金。
三、《燃料油销售合同》第一条和第六条的约定，昊力贸易公司应于2015年9月30日前向通江公司出具提货通知单并自提货物。昊力贸易公司未于2015年9月30日前提货，并非由通江公司延迟交货造成，而是由昊力贸易公司迟延提货所致，通江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且昊力贸易公司从未就提货日期向通江公司提出任何异议。
四、认同一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
昊力投资公司同意昊力贸易公司的上诉意见。
通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昊力贸易公司偿还货款人民币4,252,634.64元,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01,255.21元(暂计至2016年5月23日),昊力投资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过程中，通江公司将昊力贸易公司应偿还货款本金变更为2,992,634.64元）2.判令昊力贸易公司、昊力投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1日，通江公司与昊力贸易公司签订TJ-S-2015-116号《燃料油销售合同》，约定通江公司向昊力贸易公司提供180CST燃料油2000（±5%）吨，每吨价格人民币2540元，合同总金额508万元。结算方式为先货后款，昊力贸易公司收到通江公司货后，通江公司向向昊力贸易公司开具全额的增值税发票，昊力贸易公司收到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两日内付款。2015年10月11日、2015年10月28日、2015年11月15日，昊力贸易公司累计收到通江公司180CST燃料油1871.116吨，昊力贸易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20、2015年10月28日、2015年11月16日向通江公司出具三份《收货确认函》，确认收到符合合同约定质量和数量标准的货物，应付货款总额为人民币4,752,634.64元。通江公司依据《燃料油销售合同》的约定，分别于2015年10月22日、2015年11月11日、2015年11月18日向昊力贸易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通江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将2015年10月22日所开金额为“1,003,914.68元”、票号为“00378465”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快递给昊力贸易公司。同日，昊力贸易公司收到上述邮件。因昊力贸易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通江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向昊力贸易公司发出《律师函》催款。昊力贸易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复函》予以确认。2015年12月8日，昊力贸易公司向通江公司支付50万元后便不再支付。2015年12月8日和2015年12月29日，昊力贸易公司分别两次向通江公司作出《还款承诺函》。2016年1月27日，昊力贸易公司向通江公司作出《延期付款承诺函》。同日，昊力贸易公司和昊力投资公司共同向通江公司出具《货款担保书》，昊力投资公司承诺对昊力贸易公司欠通江公司货款人民币4,252，634.64元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从担保书签发之日至昊力贸易公司完成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届满之日起一年。截至通江公司2016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昊力贸易公司尚余4,252,634.64元货款未支付。
另查明,通江公司起诉后，昊力贸易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支付通江公司26万元，2016年7月1日支付通江公司80万元，2016年7月7日支付通江公司20万元，累计还款126万元，尚欠通江公司货款2,992,634.64元。2016年8月15日，通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昊力贸易公司应偿还的货款本金变更为2,992,634.6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昊力贸易公司拖欠通江公司货款本金数额的问题。通江公司与昊力贸易公司签署的《燃料油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愿的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昊力贸易公司收到通江公司发送的燃料油后，应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履行付款义务，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金额为4,752,634.64元,昊力贸易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8日支付人民币50万元、2016年5月31日支付26万元，2016年7月1日支付80万元，2016年7月7日支付20万元，共计176万元。上述货款总金额4,752,634.64元扣减昊力贸易公司已支付金额126万元，昊力贸易公司应支付通江公司剩余货款本金2,992,634.64元。因此，通江公司请求昊力贸易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992,634.64元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二、关于昊力贸易公司的违约责任问题。
第一，关于昊力贸易公司违约责任的计算基数和起算日期问题。通江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将2015年10月22日所开金额为“1,003,914.68元”、票号为“00378465”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快递给昊力贸易公司，昊力贸易公司同日收到该邮件。根据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先货后款，昊力贸易公司收到通江公司货后，通江公司向向昊力贸易公司开具全额的增值税发票，昊力贸易公司收到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两日内付款。上述“1,003,914.68元”货款的最迟付款日期应为2015年10月25日。另外，通江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2015年11月18日向昊力贸易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3,748,719.9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但通江公司未能提供向昊力贸易公司交付发票的凭证,结合通江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向昊力贸易公司发出《律师函》催款,昊力贸易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复函》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上述“3,748,719.96元”的付款起算期限为2015年11月23日。
昊力贸易公司2015年12月8日支付通江公司50万元，2016年5月31日支付通江公司26万元，2016年7月1日支付通江公司80万元，2016年7月7日支付通江公司20万元。因此，昊力贸易公司违约责任的计算应分以下六段：第一段：以人民币1,003,914.68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6日计算至2015年12月8日；第二段：以人民币503,914.68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9日计算至2016年5月31日；第三段：以人民币243,914.68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计算至2016年7月1日;第四段:人民币3,748,719.96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3日计算至2016年7月1日;第五段:以人民币3,208,719.96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日计算至2016年7月7日;第六段:以人民币3,008,719.96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8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第二，关于昊力贸易公司违约责任的计算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燃料油销售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第3点约定，“如果甲方逾期交货或乙方逾期付款违约的，则违约方应按逾期交货部分货值或逾期付款部分金额的年利率12%（按实际天数计算）向对方支付违约金”；第4点约定“乙方逾期付款，每迟延一日，按应付货款总额的1‰支付违约金。”因此，昊力贸易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款第六项规定：“在当前企业经营状况普遍较为困难的情况下，对于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合理调整裁量幅度，切实防止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结合此指导意见，通江公司请求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宜，由于双方购销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第4点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明显过分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酌定采纳按第十条违约责任第3点逾期付款部分金额的年利率12%（按实际天数计算）计算违约金。因此，昊力贸易公司认为合同第十条第3点和第4点约定了两条并列的违约责任条款，属于约定不明，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不成立。
三、关于昊力投资公司的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2016年1月27日，昊力投资公司向通江公司出具《货款担保书》，承诺昊力投资公司自愿为“昊力贸易公司”欠通江公司的货款4,252,634.6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担保书经过昊力投资公司和昊力贸易公司盖章确认，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昊力投资公司负有向通江公司支付货款的连带清偿责任。
此外，关于昊力贸易公司所述通江公司交货违约在先的问题，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款第六项的指导意见，一审判决判决如下：一、广州市昊力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珠海港通江港务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992,634.64元及违约金；二、广州市昊力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港通江港务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应付货款本金为基数，年利率12%（按实际天数），自欠付之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详见判决书后附《违约金计算表》）；三、广东昊力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珠海港通江港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州市昊力贸易有限公司、广东昊力投资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3,58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市昊力贸易有限公司、广东昊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珠海港通江港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经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湾分局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珠海港通江物资供应有限公司。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昊力贸易公司能否以对方违约为由免除己方的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对违约责任的计算基数是否准确。
本院认为：一、关于昊力贸易公司能否以对方违约为由免除己方违约责任的问题。双方订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由于昊力贸易公司已接受了通江公司的履行，通江公司的主给付义务已经完成，昊力贸易公司不得再以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或后履行抗辩权为由拒绝履行自己的主给付义务，故昊力贸易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昊力贸易公司对收货事实以及逾期付款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根据合同的约定，应支付违约金。昊力贸易公司称对方迟延履行违约在先，无权要求其支付违约金。昊力贸易公司实际上是认为对方迟延履行给己方造成了损失，需要行使请求权进行主张。一审法院已告知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是适当的。
二、关于一审判决对违约责任的计算基数是否准确的问题。本院经核算，昊力贸易公司违约责任的计算应分以下六段：第一段：第一笔货款1,003,914.68元的付款期限为2015年10月25日，故以人民币1,003,914.68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6日计算至2015年11月23日；第二段：另一笔货款3,748,719.96元的付款期限为2015年11月23日，上述两笔货款相加为4,752,634.64元（1,003,914.68+3,748,719.96），故从2015年11月24日起，以4,752,634.64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2015年12月8日；第三段：2015年12月8日支付50万元，故从2015年12月9日起，以4,252,634.64元（4,752,634.64－500,000）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2016年5月31日；第四段：2016年5月31日支付26万元，故从2016年6月1日起，以3,992,634.64元（4,252,634.64－260,000）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2016年7月1日；第五段：2016年7月1日支付80万元，故从2016年7月2日起，以3,192,634.64元（3,992,634.64－800,000）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2016年7月7日；第六段：2016年7月7日20万元，故从2016年7月8日起以2,992,634.64元（3,192,634.64－200,000）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和起止期间个别地方存在错误。经对比，一审判决计算违约金的金额低于本院核算的金额。鉴于通江公司没有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昊力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52.76元，由广州市昊力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永成
审判员 徐烽娟
审判员 邓飞熊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粤锴
附表：《违约金计算说明》
违约金计算表
货款本金（元）
起算日
截至日
滞纳金标准
1,003,914.68
2015年10月26日
2015年12月8日
年利率12%（按实际天数）
503,914.68
2015年12月9日
2016年5月31日
243914.68
2016年6月1日
2016年7月1日
3,748,719.96
2015年11月23日
2016年7月1日
3208719.96
2016年7月2日
2016年7月7日
3008719.96
2016年7月8日
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