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漯民终字第1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璇，男，汉族，1976年5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宏，河南开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杰，男，汉族，1979年4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大鹏，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庆，男，汉族，1975年7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吴璇因与被上诉人王军杰、王大庆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4）召民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璇的委托代理人秦宏、被上诉人王军杰的委托代理人黄大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大庆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4日，王军杰购买了牌号为冀J×××××号（冀J×××××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经营石油运输，该车实际所有人系王军杰，2013年7月5日，王军杰与沧州临港宏泰运输队签订了挂靠合同书，2013年7月10日沧州市道路运输管理机关颁发运输证，该车具有危险货物运输资格。王军杰与王大庆于2014年1月8日晚口头达成协议，王大庆首次雇佣王军杰的车辆负责给吴璇的加油站送油，运费8000元，王军杰于当天让司机宋鹏涛、孙某驾驶冀J×××××号（冀J×××××挂）油罐车前往山西省河津市，1月9日到达，吴璇以与王大庆之间以前的油品质量有纠纷为由将车扣押，并电话通知王大庆来当地协商此事。孙某将情况向王军杰说明后回漯河。2014年1月10日晚，王军杰雇佣吴某的车，和王大庆三人一起去河津市索要车辆，1月11日，因王大庆和吴璇协商未果，王大庆自行离开，不再和王军杰、吴璇联系。吴璇不让王军杰将车开走，当天王军杰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认为双方的纠纷为经济纠纷，公安机关不负责处理该类型案件，告知其向人民法院起诉处理。河津市工商局以王大庆销售伪劣汽油为由将油罐车查封。1月12日二人返回漯河，支付吴某3000元劳务费，在河津市期间支付住宿费188.88元。为证明王军杰为冀J×××××号（冀J×××××挂）油罐车的实际所有人，2014年1月16日18：00，王军杰从河津市乘坐3309次汽车前往郑州，支付车费210元，在郑州天隆快捷酒店住宿，花费住宿费98元，乘坐D2022次火车前往石家庄，花费车费131.5元，1月18日下午14：20，乘坐K919次火车从沧州前往石家庄，花费车费43.5元，1月18日住宿在石家庄新石南路店，花费住宿费206元，1月19日回到漯河，花费车费257元。2014年1月22日，经陕西省能源质量监督所检验王军杰所送的该车油品质量不合格，河津市工商局于2014年1月22日将车辆启封。但吴璇以与王大庆之间有产品质量纠纷为由拒绝王军杰将油罐车开走。2014年3月17日，王军杰雇佣王某的车辆，二人一起去山西河津市索要车辆，18日返回漯河，支付王某劳务费2000元，支出过路费和加油费共860元。2014年3月26日，王军杰雇佣吴某的车辆，同吴某、史某一起到山西河津市索要车辆，此次同去的还有一辆中巴车，乘有××人，3月28日被告吴璇无奈将油罐车放行，王军杰支付吴某劳务费3000元，支付××人劳务费共19500元，由该××人的带领人黄发才收取。2014年4月3日，王军杰具状起诉，请求王大庆、吴璇赔偿其运费、停运损失等共计148389.5元。王军杰申请对冀J×××××号（冀J×××××挂）油罐车自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3月28日期间的停运损失进行评估，该院于2015年4月1日委托河南张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该车停运损失进行评估，河南张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4日作出豫张估字（2015）第021号评估意见书，结论为该车停运损失71980元，鉴定费2000元。另查明，王军杰与孙某为冀J×××××号（冀J×××××挂）油罐车的驾驶员，孙某每月工资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吴璇在庭审中提供证据，证明冀J×××××号（冀J×××××挂）油罐车是河津市工商局在2014年1月8日根据其举报王大庆销售伪劣汽油为由查封了油罐车，并将汽油送有关机构检验，经检测后该批汽油质量不合格，故在河津市工商局查封期间（2014年1月9日—2014年1月22日）的损失由王大庆承担。该期间的损失为：1）索要车辆的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共计4134.88元（188.88＋210＋98＋131.5＋43.5＋206＋257＋3000）；2）停运损失，王军杰申请对其油罐车自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3月28日（共计78天）的停运损失进行鉴定，评估机构通过考虑天气因素、货源因素、车辆维修因素等因素，按61天计算，结合标的实际情况，本次评估停运损失按61天计算，结合标的物实际运营情况，本次评估时取1180元为标的每日停运损失价值，因王大庆的原因该车被扣押12天，酌定此期间的停运损失为11800元（1180×10）。3）误工损失，王军杰雇佣的司机每月7000元工资，因王军杰本人也驾驶车辆，故误工损失酌定为5600元，本次运费8000元也应由王大庆承担，故王大庆承担的数额为29534.88（8000＋5600＋11800＋4134.88）元。
该批汽油经检测为不合格产品，是王大庆和吴璇之间的产品质量和赔偿纠纷，与王军杰并无关系，吴璇可通过合法途径向王大庆追要损失，河津市工商局于2014年1月22日将车辆启封，吴璇以与王大庆之间的产品质量纠纷为由仍拒绝王军杰将油罐车开走，属于违法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王军杰损失。王军杰索要车辆过程中的损失：1、2014年3月17日至3月18日期间，王军杰雇佣王某的车辆前往河津市索要车辆，支付王某2000元劳务费，有王某提交的证言为证，予以认定，支出过路费和加油费共860元（60＋60＋180＋50＋360＋150=860元），有王军杰提交的六张高速公路发票为证，亦予以认定，故2014年3月17日至3月18日期间的损失为2860元（2000＋860=2860元）。2、2014年3月26日至3月28日期间，王军杰同吴某、××病人的中巴车去河津市索要车辆，支付吴某劳务费3000元，支付××人19500元，此支出为合理支出，该院予以认定，3、王军杰的停运损失：河南张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4日作出评估结论为71980元，鉴定费2000元，有河南张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意见书及发票为证，该院予以认定。王大庆承担11800元，故吴璇承担60180元。王军杰要求王大庆、吴璇支付其本人及司机孙某车辆停运期间的工资36362元，除去王大庆承担的5600元，吴璇还应承担30762元，故吴璇应承担的损失共计116302元（2860＋60180＋30762＋3000＋1950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判决：一、王大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军杰各项损失共计29534.88元；二、吴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军杰各项损失共计116302元；三、驳回王军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127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6570元，由王大庆承担1570元，吴璇承担5000元。
上诉人吴璇上诉称，王军杰的起诉实为两个案由，即要求支付运费的运输合同纠纷和要求赔偿停运损失的损害赔偿纠纷，依据《民法通则》侵权及合同关系竞合时，只能选择一个起诉。一审将两个案由合并审理，程序违法。王军杰仅凭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吴璇有扣车的侵权行为。吴璇提供的陕西省能源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报告、取样视频和照片、河津市工商局情况说明证明，王军杰车辆被扣与吴璇无关。王大庆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王军杰明知而运输，二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审仅以证言认定2014年3月17日至18日王军杰为索要车辆支付2000元劳务费、860元过桥过路费、加油费，没有依据。××病人19500元为合理支出，无事实法律依据。王军杰、孙某工资损失30762元属间接损失，判决支付没有依据。请求改判驳回王军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军杰承担。
被上诉人王军杰答辩称，王大庆、吴璇虽没有扣押王军杰油罐车的意思联络，但二人的行为均对王军杰造成了侵害，属无意思联络的多人侵权行为，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吴璇扣押车辆的事实不仅有多名证人证言予以证实，而且有三份录音资料佐证，侵权事实清楚。王大庆供给吴璇的油品是否合格，王军杰无条件、也无义务审查。无论油品是否合格，吴璇均无权扣押营运车辆。吴璇是直接侵权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王军杰的各项损失数额，一审系根据证人证言、交通费等相关票据计算作出。证人证言与票据相互吻合、印证，不存在矛盾之处，吴璇未提供相反证据，损失应予认定。吴璇扣押王军杰价值78万元的油罐车辆长达78天，作为特殊营运车辆，实际损失远不止判决数额，王军杰主张的均为直接损失，车辆折旧等间接损失尚未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大庆未出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根据庭审情况，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能否作为共同诉讼？2、吴璇是否实施了非法扣押王军杰营运车辆的侵权行为？应否承担车辆被扣的损失责任？3、原审认定的损失项目是否合法、有依据？
本院认为，依据王军杰的起诉，王军杰与王大庆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但同时因王大庆托运有质量问题的油品，导致王军杰的运输车辆被扣，王军杰与王大庆之间又成立侵权法律关系，且该侵权行为与王军杰诉称的吴璇因油品质量原因扣车的侵权行为相结合，造成了同一损害后果，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即为王军杰对王大庆、吴璇提起诉请的实体法依据，故本案可以作为共同诉讼来审理。
王军杰为证明吴璇扣车的侵权事实，原审庭审中申请证人孙某、吴某、史某出庭作证，三人陈述了2014年1月9日吴璇扣车及王军杰2014年1月11日、3月28日赴河津索要的事实，证人王某的书面证言证明了王军杰2014年3月18日赴河津索要的事实，王军杰提供的车辆通行费、加油费票据、火车票、住宿费发票予以佐证。此外，王军杰还提供了三段录音证据，分别为2014年1月11日王军杰与河津市清涧派出所所长宁英奎的通话录音，同日王军杰与运城110接警中心的通话录音，以及2014年3月18日王军杰与吴璇的通话录音。第一段录音表明，王军杰因送油车被铝厂宏达加油站扣押，于2014年1月11日报警，当地派出所出警，但认为双方有经济纠纷，不属派出所职责范围，不予处理，王军杰向所长宁英奎反映，要求派出所处理，得到相同答复。第二段录音表明，当日王军杰与宁英奎通话后又向运城110接警中心反映，110接警中心仍称应派警给河津市清涧派出所。以上两段录音都还包含同样一条信息，即王军杰称其已把货主（王大庆）带到河津。该两段录音与吴某出庭证言相互印证，而且与吴璇举证的报案材料中描述的2014年1月11日与货主张勇（实为王大庆）协商的情节相吻合。第三段录音表明，2014年3月18日王军杰与吴璇就扣车问题进行交涉，王军杰表示愿意找执法部门把油卸下封存，并愿意出租金，还建议通过公安把王大庆找到，吴璇不同意，坚持要把不合格油给其造成损失问题解决后放车。该段录音与王某的证言及六张车辆通行费票据相互印证。以上证人证言、相关票据、三段录音已形成完整证据体系，可以证明吴璇实施了扣押王军杰营运车辆的事实。吴璇上诉所称是王军杰自己不敢把车开走，吴璇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既不符合常理，也与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
王军杰在车辆被扣后多次反复向吴璇强调其仅是承运人，不应扣押其车辆，吴璇坚持通过扣车把其与王大庆之间的纠纷解决后再予放行。吴璇称王军杰明知是劣质油而运输，证据即为2014年3月28日王军杰出具的书面证明，但该证明从侧面反映了王军杰并非自由地将自己的车辆开走，考虑到当时双方的主观心态及客观状况，该书面证明的证明力较弱。且即便王军杰明知，应承担何法律责任应由有关国家机关认定处理，吴璇无权自行认定，更无权扣押王军杰的营运车辆。吴璇的侵权故意明显，具有较大过错，应当承担2014年1月22日之后的损失赔偿责任。
2014年3月17日至3月18日王军杰索要被扣车辆的支出损失，有王某的书面证言及当日车辆通行费、加油费票据为证，并与2014年3月18日的那段录音证据相互印证，原审认定此项损失2860元有事实依据。因营运车辆被意外扣押，何时能索回并不确定，在此停运期间支付司机工资也属正常、合理，王军杰的陈述、孙某的当庭证言可予认定。该损失因车辆被扣而不能在正常营运中作为成本收回，是扣车行为直接导致，不应属于间接损失。综合本案车辆停运时间、同种类营运车辆驾驶员配备及工资市场状况等因素，原审认定该项损失30762元并无不当。2014年3月28日王军杰赴河津索要车辆，有吴某、史某的当庭证言予以证明，并与吴璇提供的王军杰当日向其出具的书面证明相吻合，此次索要车辆、支出相关费用的事实存在。但对王军杰雇佣××人同赴河津索要车辆而支付的劳务费19500元，原审认定为合法损失不当。一方面在于该13人身份信息不详，不能确定是否实际支付，更为主要的是，即便实际支付，但雇佣艾滋病人群体索要车辆的行为，与维护社会公序良俗的民法精神不符，人民法院不应给予肯定性评价，对此项损失19500元本院二审不予认定，吴璇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4）召民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4）召民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吴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军杰各项损失共计96802元；
三、驳回吴璇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26元，由上诉人吴璇负担2226元，被上诉人王军杰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昊
审判员 王路明
审判员 吴增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瑞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