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8民初6443号
原告：北京井泉地质勘察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河南寨镇密顺路18号产业基地办公楼420室-4。组织机构代码10300XXXX。
法定代表人：孙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北京市兆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大山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溪翁庄镇走马庄村。组织机构代码10299XXXX。
法定代表人：祝天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光强，北京市景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井泉地质勘察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井泉公司）与被告北京市大山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山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4）密民初字第3722号民事判决。大山公司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15991号民事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大山公司仍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2015）高民申字第01582号民事裁定，驳回大山公司的再审申请。大山公司认为终审判决确有错误，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民抗字8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京03民再6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井泉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被告大山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光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井泉公司于2014年6月5日向本院起诉称：我公司与大山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我为大山公司钻井两眼，单井深度350米，每眼井单价887567元。打完一眼井后，双方进行了验收，但是大山公司不付工程款，故要求大山公司支付工程款887567元，并给付该款自2012年2月至实际给付之日起的利息。
大山公司辩称：与原告签订打井施工合同属实，合同约定打两眼井，但原告只打了一眼井，没有经过我公司验收，而且井深、出水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另原告承诺为我办理取水证，而未办理，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结合庭审当事人陈述，围绕双方所提供的证据，经过质证、认证。原审查明事实如下：2010年7月13日，井泉公司与大山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甲方）北京市大山工贸有限公司、（乙方）北京井泉地质勘察咨询有限公司。一、施工任务1、钻孔情况：单井孔深350米；2、工程量：打岩石深井两眼。二、工程费计取方式：1、按钻孔深度每井350米，单井造价为887567元，两眼井合计为1775134元。2、孔口管、护壁管、加工费、运费、机泵等均按市场价格计取，但费用由乙方支付。三、工程费用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后壹年内，甲方结清全部费用，逾期给付超过三个月后，按国家利率支付乙方利息。八、其他补充条款：1、该井为岩石井，设计出水量日300-500立方米。2、因井出现特殊情况，如水量不足，但又有利用价值，如需要加深时，甲（乙）方双方协商解决等内容。井泉公司在合同书中加盖了公章，并有公司代表孙贵庭的签字，大山公司在合同书中加盖了公章，并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祝天峰的签字。双方对该合同不持异议。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井泉公司向本院出示一份2011年9月28日有刘某、孙贵庭、张士良签字的确认书，内容“在西沙地打井处参加人员：甲方刘某、乙方孙贵庭、施工队长张世良、井深351.4米”，要证明施工的井深符合合同约定。大山公司认为该证据只是对施工的确认，并不是竣工验收记录。井泉公司向本院出示另一份2011年9月28日签订的成井验收单，内容“用水单位北京大山工贸有限公司，打井地址西庄户村西原养牛场，井深351.40米，联系人刘某”等内容。用水单位处加盖的是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的公章，施工单位处加盖的是井泉公司的公章，并有孙贵庭的签字。井泉公司以此证据要证明，所打的一眼井经过了大山公司的验收，符合合同约定。大山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相对原则，验收应当是大山公司盖章验收，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是独立法人单位，与大山公司没有关系，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大山公司向本院出示的证据一、北京市水务局凿井许可证，内容“单位名称：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井位地点：西沙地村西南，联系人祝天峰，井深60米。遵守事项：1、凿井完工后，建设单位需报送成井验收单和竣工报告，并通知水行政主管部门会同有关部门进行验收。2、本证附有成井验收单1份”等内容。要证明井泉公司施工不符合合同约定，井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施工符合合同约定；证据二、井泉公司出具的说明，及缴费发票，要证明井泉公司承诺为大山公司办理取水许可证，而没有办理。井泉公司认为，该说明的内容只是代办，对缴费发票不持异议。2014年9月30日，本院找到刘某谈话，其陈述是为祝天峰打工，曾代表甲方在2011年9月28日的确认书中签字，认可确认书的内容，并说明在成井验收单中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的公章是祝天峰加盖的事实。大山公司认为刘某不是该公司职员，即使是公司职员，他也没有得到公司的授权，对刘某的证言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的陈述、工程施工合同、成井验收单、刘某证言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原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井泉公司与被告大山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井泉公司按约进行了施工，大山公司应当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故对井泉公司要求大山公司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井泉公司对所施工程的完整性有一定瑕疵，根据双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本院对给付工程款的数额予以酌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未完成工程施工，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经审查承包人已施工程的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对承包人已完工程支付相应工程款。本案原、被告所签施工合同约定打井两眼，同时也约定了单井造价为887567元，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结清全部费用，并没有约定打一眼井不能获得工程款。通过对成井验收单的全面审查及刘某的证言，虽然在成井验收单中加盖的是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的公章，没有加盖大山公司的公章，但可以认定是大山公司已经对井泉公司所施工程进行了验收，故大山公司辩称井泉公司只打了一眼井，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没有经过其验收为由，拒绝给付工程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大山公司辩称井泉公司曾承诺为其办理取水证，而未办理的内容，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解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大山公司给付井泉公司工程款八十万元，驳回井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在重审过程中，经本院释明，井泉公司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一眼井的打井费用887567元。
原审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部分，本案重新予以确认。另查明：1、由于井泉公司不具备打350米井深的资质，其于2011年5月17日与北京碧浪资源开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碧浪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合作开采西沙地岩石深井一眼，井深350米。2、本案成井曾经实际使用过，但由于养鸡场停建，目前该井已停止使用。3、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于2009年8月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彭有仲，股东成员之一刘某。
上述事实，有井泉公司的资质证书、工程施工合同书、养鸡场现场照片、刘某原审证言、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的工商企业信息在案佐证。
本院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大山公司主张井泉公司的施工没有经过验收，井深不符合合同约定，为此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向法庭说明，其是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的人，不是大山公司的人，其只负责证明出水了，不负责证明井深，并且否认原审中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公章在祝天峰手里的证言，称其并不知道公章在谁手里。井泉公司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刘某在原审中所作谈话笔录中陈述的事实与现有的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在没有证据表明该陈述系受到胁迫或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本院对于刘某在原审中所作谈话笔录中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对重审中所作的证言不予确认。2、大山公司主张井泉公司负责代办打井一切手续，为此提交了以下两份证据。一是《关于西沙地机井深度相关事项说明》（以下简称：《说明》），该说明记载井泉公司为大山公司代办打井手续，水务局只收取部分综合款16000元，大山公司对所打机井批示和超深米数负全部责任。井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是两张发票，一张为北京市密云区水利局勘察设计所开出的水资源平衡分析费2000元，付款单位为大山公司，付款日期为2010年6月29日。另一张为井泉公司开出的评估费16000元，付款单位为大山公司，时间为2010年6月22日。井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认为16000元的评估费系签订打井合同之前我单位收取的必要评估费用，而非为大山公司代办凿井许可证的服务费，我公司不可能在未签订合同之前，为大山公司办理凿井相关手续，该手续实际为大山公司办理的。为证明其主张，井泉公司向法庭提交王全英的书面证言一份，内容为其给祝天峰打工期间，负责办理的打井相关手续，后将全部手续交给了祝天峰，孙贵庭只负责打井，不负责办理任何打井手续。大山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王全英是其公司的人。为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依职权向北京市密云区水务局调取了本案凿井工程的行政许可受理决定书、行政许可申请表、凿井工程申报表。以上材料中申请人均为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联系人均为祝天峰。其中行政许可事项申请表中申请人及用水单位为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联系人和法定代表人均为祝天峰，法定代表人职务为经理，营业执照号码为1102282916321。经核实该营业执照号码为大山公司营业执照号码。另查明大山公司与井泉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第五条明确约定大山公司负责办理打井施工当中的一切手续。对于上述证据，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大山公司在重审中提交的《说明》内容虽与原审卷宗中其提交的《说明》一致，但其排版格式明显不同，且大山公司未能提供原审《说明》的原件，对该《说明》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大山公司提交的两张发票的日期均在大山公司与井泉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之前，且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王全英的证言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工程施工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刘某在原审中的证言相互佐证，共同证实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实际由祝天峰控制，并且60米凿井许可证系大山公司派人以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的名义办理的，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大山公司与井泉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是否有效；二、成井是否验收合格；三、大山公司与井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代办打井一切手续的关系。
关于大山公司与井泉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是否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约定由井泉公司为大山公司打两眼岩石深井，井深350米。经查实，井泉公司承接此凿井工程明显超越了其资质等级所确认的技术能力，后虽与具备相应资质的碧浪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书》，但并不影响大山公司与井泉公司之间的《工程施工合同书》的效力，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双方之间的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
关于成井是否已经验收的争议。凿井许可证及行政许可受理决定已明确记载并告知：“凿井完工后，建设单位需报送成井验收单和竣工报告，并通知水行政部门会同有关部门进行验收。”即办理相关行政部门验收手续的责任人为建设单位而非施工单位。本院认为，成井完工后需要两次验收，一次是依照合同内容，建设单位对施工单位施工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另一次是建设单位向有关行政部门申请办理取水许可证时，行政部门进行的验收。第一次验收完成即表示建设单位对施工单位施工质量的认可，施工单位的验收义务即履行完毕。本案中刘某、孙贵庭、张士良于2011年9月28日签字的确认书表明井深351.4米，且有同日签订的成井验收单和刘某在原审法院的证言共同证实成井已经过大山公司验收。大山公司虽提出成井验收单上加盖的是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的章，大山公司与腾达养鸡合作社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但结合办理60米打井许可证的相关手续，刘某在原审中的证言可以认定成井验收单盖北京腾达兴旺养鸡专业合作社的章系出于大山公司的要求或者认可，故本院有理由认定该成井已经过大山公司验收。
关于大山公司与井泉公司是否存在代办关系的争议。本院依职权向水务局调取的打井申报手续、大山公司与井泉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和王全英的证言均证实打井手续系大山公司办理。大山公司为主张代办关系成立向本院提交的《说明》与原审中其提交的《说明》明显不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大山公司提交的两张发票日期均在其与井泉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书》之前，且不能与其他现有证据相互印证，对该证据本院亦不予确认，故本院认为，大山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代办打井手续关系证据不足，大山公司与井泉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代办关系。
本院认为，井泉公司与大山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井泉公司明知自身不具备打350米深井的资质，仍与大山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书》，大山公司在签订合同前，理应核实井泉是否具备相应资质而未尽审查核实义务，因此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一定过错，对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应当承担同等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井泉公司要求大山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一眼井的费用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结合《工程施工合同书》第二条、第八条的约定，确定单井造价887567元，考虑到井泉公司所施工程的完整性有一定瑕疵，根据双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本院对给付工程款的数额予以酌定。依据《凿井许可证》及《行政许可受理决定》中记载的“凿井完工后，建设单位需报送成井验收单和竣工报告，并通知水行政部门会同有关部门进行验收”，成井验收及办理取水许可证的责任人为建设单位而非施工单位，且大山公司与井泉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代办关系，即使双方存在代办关系，关于代办关系的约定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的范围，故大山公司主张成井未经相关行政部门的验收，井泉公司未完成代办取水许可证的义务，拒绝给付工程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大山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井泉地质勘察咨询有限公司工程款八十万元。
二、驳回原告北京井泉地质勘察咨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六千三百三十八元，由原告北京井泉地质勘察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四百三十八元（已交纳）；被告北京市大山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五千九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严冬
审 判 员 冯永江
代理审判员 赵国良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