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1行终4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泉庄路28号万柳新贵大厦A座。
法定代表人张世芳，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启，北京市海淀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莫洁云，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长春桥路17号。
法定代表人戴彬彬，区长。
委托代理人丰霜，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单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辉，男，1973年7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德艳，女，1974年5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住建委）、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淀区政府）因政府信息公开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行初1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7日，张辉、张德艳向海淀住建委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申请公开“在海淀区住建委备案的有关北京新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就苏家坨镇前沙涧定向安置房项目签订的所有协议”。同年2月28日，海淀住建委作出海淀区住建委（2017）第18号-回《登记回执》，告知张辉、张德艳将于2017年3月21日前作出书面答复。2017年3月20日，海淀住建委作出海淀住建委（2017）第18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以下简称被诉答复），其主要内容为：“经查，您申请获取的信息非既有政府信息，需本机关结合若干既有信息，并进行汇总、整理、加工后方可形成。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和《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向您告知，您的信息公开申请实际系要求本机关对若干既有信息进行汇总、整理、加工，而非申请获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的政府信息，本机关不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有关规定向您进行答复。海淀住建委于同日向张辉、张德艳邮寄了被诉答复。张辉、张德艳不服，于2017年4月27日向海淀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海淀区政府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海政复决字[2017]1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决定维持海淀住建委作出的被诉答复。张辉、张德艳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依法撤销海淀住建委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被诉答复，责令海淀住建委公开“在海淀区住建委备案的有关北京新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就苏家坨镇前沙涧定向安置房项目签订的所有协议”；二、依法撤销海淀区政府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三、该案诉讼费由海淀住建委、海淀区政府承担。
2018年3月20日，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海淀住建委作为负责本区建设行政管理、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政府工作部门，具有依行政相对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相应行政处理的法定职责。海淀区政府作为本级人民政府具有对海淀住建委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复议，作出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
该案中，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主张，该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辉、张德艳申请内容是否明确；二、张辉、张德艳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是否属于需要海淀住建委汇总、整理、加工的信息。
关于焦点一张辉、张德艳申请内容是否明确的问题。该案中，张辉、张德艳在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中表述为“在海淀区住建委备案的有关北京新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就苏家坨镇前沙涧定向安置房项目签订的所有协议”，海淀住建委在该案答辩状中表述，海淀区苏家坨镇前沙涧定向安置房项目涉及多个工程项目，其中至少包含“前沙涧村评估项目”及“前沙涧拆迁项目”两个工程项目。根据张辉、张德艳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中“所有协议”的表述方式及海淀住建委答辩状中陈述内容，一般应认为张辉、张德艳的申请因未明确具体项目及具体协议名称，属于申请内容不明确的情形。在此种情形下，海淀住建委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告知张辉、张德艳作出更改、补充。但海淀住建委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张辉、张德艳申请的内容明确，不需要作进一步更改和补充。故，应当认为海淀住建委充分理解张辉、张德艳要求获取的政府信息的具体内容，该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内容明确。
关于焦点二张辉、张德艳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是否属于需要海淀住建委汇总、整理、加工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项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不负有创制信息之义务。即行政机关一般不承担对若干信息进行汇总、分析、加工之义务，当需要行政机关在现有信息基础上进行创制性的汇总、加工时，则一般认为构成信息的创制，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的范畴。但不能排除行政机关针对申请人的信息公开申请内容在现有的信息中进行必要的查找、检索之法定义务。该案中，在海淀住建委充分理解张辉、张德艳要求获取的政府信息具体内容的前提下，海淀住建委以需要汇总、整理、加工为由予以拒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被告拒绝向原告提供政府信息的，应当对拒绝的根据以及履行法定告知和说明理由义务的情况举证。海淀住建委认为将苏家坨镇前沙涧定向安置房项目涉及的全部工程项目一一选出则称之为汇总、整理、加工。其所主张的汇总、整理、加工显然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创制性的汇总、加工，而是由于其自身没有根据项目名称或者建设单位名称对政府信息进行分类存档，导致需要开展一定的查找、检索工作。应当认为，海淀住建委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对于张辉、张德艳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存在需要海淀住建委进行创制性的汇总、加工之情形。故被诉答复以需要汇总、加工为由对张辉、张德艳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予以拒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张辉、张德艳关于撤销被诉答复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海淀住建委对依法应当公开的政府信息拒绝或者部分拒绝公开的，人民法院应当撤销或者部分撤销被诉不予公开决定，并判决海淀住建委在一定期限内公开。尚需海淀住建委调查、裁量的，判决其在一定期限内重新答复。该案中，张辉、张德艳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能否予以公开尚需海淀住建委进行裁量，因此，该院应判决海淀住建委对张辉、张德艳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在一定期限内重新答复。对于张辉、张德艳要求责令海淀住建委公开“在海淀区住建委备案的有关北京新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就苏家坨镇前沙涧定向安置房项目签订的所有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海淀区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但对海淀住建委作出的被诉答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并未予以纠正，故被诉复议决定依法应当一并撤销。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海淀住建委于二○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作出的被诉答复；撤销海淀区政府于二○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责令海淀住建委于法定期限内对张辉、张德艳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予以重新答复；驳回张辉、张德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海淀住建委、海淀区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张辉、张德艳的起诉。其上诉理由略为：一、海淀住建委从收到张辉、张德艳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时，就认为其申请的内容明确清楚。申请内容明确与需要对若干信息进行汇总、分析、加工并不矛盾，即使在申请内容十分明确的情况下，亦可能存在对若干信息进行汇总、分析、加工的情形，故一审对焦点一的认定错误。二、海淀住建委所述的汇总、加工内容指的是对全部建设项目的汇总、加工，而不是对建设项目的备案文件进行汇总加工。备案文件是客观存在的，但存在的形式是按项目分别存放的。如根据张辉、张德艳的申请公开全部信息，则需要对已有的全部项目进行汇总方可完成，该行为应属创制性的汇总行为。一审法院对海淀住建委行政职责的理解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属错误。
被上诉人张辉、张德艳同意一审判决。
在法定期限内，上诉人海淀住建委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证明海淀住建委收到张辉、张德艳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2、申请人身份证明，证明张辉、张德艳身份信息。3、登记回执，证明海淀住建委于2017年2月28日收到张辉、张德艳申请后出具登记回执。4、海淀住建委工程项目检索截屏，证明海淀住建委虽然具有获取每个项目招投标文件的法定职责，但没有对这些招投标文件进行归纳汇总的法定义务。5、国内挂号信函收据，证明海淀住建委向张辉、张德艳送达了被诉答复。海淀住建委提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规定》。
在法定期限内，上诉人海淀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张辉、张德艳提交的申请书及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挂号信函封面及邮件跟踪查询结果；2、《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等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证明张辉、张德艳向行政复议机关提交行政复议申请。第二组：海淀住建委提交的答复书及证据：3、行政复议答复书；4、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第二组证据证明海淀住建委在行政复议期间向海淀区政府提交了行政答复书及证据。第三组：海淀区政府的相关证据：5、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6、行政复议案件处理审批表、《延期审理通知书》及送达情况；7、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处理审批表、行政复议决定的送达情况；第三组证据证明海淀区政府依法受理复议申请、审理复议案件，作出延期决定，复议决定并送达，程序合法。
在一审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限内，被上诉人张辉、张德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证明张辉、张德艳向海淀住建委申请公开涉案政府信息。2、海淀区住建委（2017）第18号-回《登记回执》，证明海淀住建委对张辉、张德艳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进行登记。3、被诉复议决定，证明张辉、张德艳的诉讼主体资格合法有效。4、海淀住建委门户网站主动公开信息，证明苏家坨镇前沙涧定向安置房项目在海淀住建委公开招投标，涉案信息是海淀住建委在履责过程中获取并保存的，属于政府信息。5、《苏家坨镇前沙涧定向安置房项目-
前沙涧村拆除工程七标段委托拆除协议》（合同编号：201111-049），证明涉案信息在海淀住建委处保存，海淀住建委作出的被诉答复违法应当撤销。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张辉、张德艳提交的证据5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该院不予采纳。张辉、张德艳提交的证据4虽系计算机网页打印件，从其内容上看，该网页打印件系海淀住建委就“苏家坨镇前沙涧定向安置房项目-
前沙涧村拆迁工程招标”所作公示。张辉、张德艳以网页打印件的形式提交，并不足以因此否定其客观真实性。海淀住建委提交的证据4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该院不予采纳。张辉、张德艳提交的证据1-4，海淀住建委提交的证据1-3、5，海淀区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提供证据的要求，内容真实合法，与该案具有关联性，该院予以采纳。
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查阅了一审卷宗，询问了各方当事人，并经审查核实，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海淀住建委作为负责海淀区建设行政管理、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政府工作部门，具有依行政相对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相应行政处理的法定职责。张辉、张德艳申请公开的信息为“在海淀区住建委备案的有关北京新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就苏家坨镇前沙涧定向安置房项目签订的所有协议”，海淀住建委认为张辉、张德艳上述申请的内容是明确的。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辉、张德艳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是否需要海淀住建委汇总、整理、加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是政府信息可以公开的前提。行政机关一般只提供已存在的信息，不因申请人的请求而承担为其制作政府信息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项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一般不承担对若干信息进行汇总、分析、加工之义务，不负有创制信息之义务，但不能排除行政机关针对申请人的信息公开申请内容在现有的信息中进行必要的查找、检索之法定义务。本案中，海淀住建委认为需对涉案全部建设项目进行汇总、加工，无法直接答复张辉、张德艳。但根据张辉、张德艳申请的内容，海淀住建委可在涉案项目涉及的档案中进行必要的查找、检索，该查找、检索并不属于创制信息的范畴。另，海淀住建委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需要创制性的汇总、加工才能答复张辉、张德艳。故海淀住建委、海淀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撤销被诉答复及被诉复议决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海淀住建委、海淀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 军
审 判 员 张 悦
代理审判员 范术伟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闵 雪
书 记 员 王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