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力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378157368Q。
法定代表人：郑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和林，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潼南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3203650310B。
法定代表人：杨万长，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秦旭，重庆水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杰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一兵，总经理。
上诉人重庆力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创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潼南分公司（以下简称烟草公司）、重庆杰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盛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潼法民初字第0213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力创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决定由李盛刚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康炜、乔艳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6年6月2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力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和林，被上诉人烟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杰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烟草公司诉称：被告杰盛公司原名重庆市潼南渝江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渝江建司）。2000年6月30日，原告与渝江建司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被拆迁房屋坐落于接龙街16号（现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东安大道67号），建筑面积79.1㎡，安置非住宅门面1-2栋临街层12号，建筑面积119.53㎡。2005年7月19日，渝江建司与被告力创公司签订《商品房购房合同》，约定渝江建司将位于潼南县梓潼镇天元商贸城1-2幢一层12号房屋出售给力创公司。现该房屋已登记在力创公司名下。二被告签订上述《商品房购房合同》并变更房屋产权登记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二被告于2005年7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购房合同》无效。
一审被告力创公司辩称：二被告签订《商品房购房合同》并非恶意串通，亦没有损害他人利益，故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杰盛公司未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6月30日，潼南县烟草公司与渝江建司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由渝江建司对潼南县烟草公司所有的位于东安市场拆迁范围内的房屋进行拆迁，被拆迁房屋位于接龙街16号，用途为商用，面积为79.1㎡，安置房屋位于1-2栋临街层12号（现潼南区梓潼街道办事处东安大道67号2幢1-12号房屋）。渝江建司在甲方处盖章，郑明在负责人处签字，潼南县烟草公司在乙方处盖章。2005年7月19日，渝江建司和被告力创公司签订《���品房购房合同》，合同明确甲方为渝江建司天元商贸城（西市场）旧改片区，责任人为郑明，乙方为重庆力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明（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潼南县梓潼镇天元商贸城1-2幢一层12号房屋（即潼南区梓潼街道办事处东安大道67号2幢1-12号房屋）出售给乙方，单价为7500元/㎡，渝江建司在甲方处盖章，郑明在乙方处签字（签字内容为：重庆力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明）。该协议签订后渝江建司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到力创公司名下，但力创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向渝江建司实际支付房款。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诉称。
另查明，渝江建司于2009年11月19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杰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4年8月24日，潼南县烟草公司被重庆市烟草专卖局撤销，成立潼南卷烟营销中心。2006年10月10日，潼南卷烟营销��心更名为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潼南分公司。
一审法院还查明，在庭审中原告方认可本案涉案房屋所在区域实际由郑明挂靠渝江建司进行拆迁并开发，并担任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其与力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明系同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虽然渝江建司签订的《商品房购房合同》的相对方为重庆力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明，但郑明系力创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该协议签订后本案涉案房屋亦过户登记到力创公司名下，故应认定郑明系代表力创公司与渝江建司签订上述《商品房购房合同》，合同双方应为渝江建司与力创公司。因渝江建司于2009年11月19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杰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故渝江建司所承担的权利义务应由杰盛公司承担。郑明作为本案房屋所在区域拆迁及开发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明知位于潼南区梓潼街道办事处东安大道67号2幢1-12号房屋系向原告安置的房屋，仍代表渝江建司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力创公司签订《商品房购房合同》，将上述房屋出售给力创公司，且被告力创公司并未实际支付房屋价款，故合同双方主观上明显具有恶意串通的故意。此外，二被告签订《商品房购房合同》并过户登记的行为客观上损害了作为被安置人的本案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二被告签订《商品房购房合同》时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客观上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因此，原告主张二被告所签订的《商品房购房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重庆杰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重庆力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7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购房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6026元，减半收取8013元，由二被告负担。
力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潼法民初字第0213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改判;2、查清本案基本事实,正确运用法律,驳回烟草公司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烟草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本案诉争合同的买卖纯属善意,没有恶意串通之嫌。诉争合同系重庆市渝江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渝江建司)与力创公司签订的。诉争合同中所涉及的房屋是天元商贸城开发项目的拆迁安置房,是郑明挂靠渝江��司开发修建的,涉案房屋当时的产权人是渝江建司。由于渝江建司当时经管不景气,外债繁多,极有可能被其它债权人保全,且公司也面临对外转让,烟草公司又迟迟不来履行合同义务。为此,为保护产权人的利益,郑明以力创公司名义与渝江建司签订买卖协议将该还建房作为代售房过户到力创公司名下,随时准备安置拆迁户。庭审中力创公司也表态随时都愿意与烟草公司按拆迁安置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渝江建司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基于烟草公司迟迟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下,为保护被上诉人财产为目的,纯属善意而非恶意串通,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52条第2项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烟草公司答辩称：郑明系挂靠渝江建司开发，担任项目负责人，与力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明系同一人。郑明在明知涉案房屋系向烟草公司安置���房屋，仍然签订《商品房购房合同》，并且未支付价款情形下进行过户登记，显然具有恶意串通行为，损害烟草公司的合法权益。力创公司庭审中表态随时都愿意安置烟草公司。因拆迁相对人为杰盛公司，如力创公司不履行义务，我方无法要求力创公司履行安置义务。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力创公司举示了1999年11月16日、2001年10月6日《委托书》，拟证明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的权利人实为郑明个人；烟草公司质证认为，两份《委托书》与本无关，从一审查明来看，郑明是拆迁安置协议的责任人，并代表渝江建司签字和盖章。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二份《委托书》的真实性，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力创公司还举示了2004年10月25日以渝江建司的名义发出的《通知》，拟证明通知烟草公司接房。烟草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因力创公司未举示原件，举示的其他证据不能证明2004年10月25日送达《通知》，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力创公司还举示了黄某工作笔记中座谈会记录，拟证明于2005年12月6日下午，2006年12月15日下午，2007年4月10日下午2008年2月20日下午，与烟草公司座谈协商涉案房屋的交接问题。此外，力创公司还举示了黄某工作笔记中与烟草公司关于涉案房屋的部分往来情况的记录。烟草公司对与力创公司多次座谈无异议，但对座谈的内容表示不清楚。
力创公司申请证人黄某到庭作证。证人黄某证实，当时渝江公司经营状况不好，为了不影响郑明挂靠开发的房屋拆迁还房，于是将借用渝江公司名义开发的房屋过户到郑明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力创公司名下。在拆迁房屋交付问题上，其于2004年10月26日向烟草公司送了《通知》。对方的张主任不在，是另一名唐姓工作人员签收的。并证实，有一个记录本，记载有自己的工作情况。2007年7月4日，接房资料以及函件交给烟草公司的张主任，张主任还对部分文字进行了修改。之后还向自己提交了许可证等资料。另外力创公司和烟草公司进行了四次座谈。2005年12月6日，在李海燕经理的办公室，对房屋接房和重客隆租赁等事宜进行协商；2006年12月25日，在烟草公司会议室，烟草公司局长等人协商接房问题；2007年4月7日，在售房部协商房屋处理问题；2008年2月20日，市烟草局局长、规划处长与证人等协商交房问题。但是至今没有达成协议。烟草公司对证人黄某证实座谈房屋交接问题予以认可。
综上，本院对证人黄某的证言、力创公司举示的黄某的工作记录予以采信。
二审中，力创公司陈述愿意承担郑明和原渝江建司对烟草公司拆迁��置义务。
被上诉人未举出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郑明实为潼南县梓潼镇西市场（天元商贸城）片区旧城造开发建设项目的权利人。从2005年12月至2008年2月期间，渝江建司和力创公司曾多次与烟草公司协商拆迁安置房屋的交接事宜。力创公司愿意承担2000年6月30日烟草公司与渝江建司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的义务。
其余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渝江建司与力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房合同》，属于渝江建司���力创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烟草公司的合法利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因此，本案重点应审查渝江建司与力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烟草公司在《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中的权利，是否损害烟草公司基于《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的合法利益的情形。
本案中，《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中应当安置给烟草公司的房屋，正是渝江建司与力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房合同》中的标的物。虽然2005年7月19日渝江建司与力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购房合同》，但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在《商品房购房合同》签订前，郑明或渝江公司与烟草公司就拆迁房屋的安置问题进行了座谈；此后，郑明或渝江建司或力创公司与烟草公司对拆迁房屋安置也进行了座谈；即使在力创公司取得了涉案房屋权属证书后��烟草公司与郑明或渝江建司或力创公司对拆迁房屋的安置问题仍然进行了座谈。由此表明，力创公司与渝江建司没有损害烟草公司权利的恶意串通的主观意愿，客观上也没有不向烟草公司安置拆迁房屋的故意行为；烟草公司享有拆迁安置房屋的权利，郑明或渝江建司或力创公司均不隐瞒。在诉讼中，力创公司愿意承担郑明或者渝江建司对烟草公司在《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中的义务，也就是愿意将《商品房购房合同》中的标的物用以安置烟草公司，力创公司并不能从《商品房购房合同》中谋利。
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不管涉案拆迁项目拆迁人的义务系郑明或渝江建司，在《商品房购房合同》签订后，郑明作为自然人或作为渝江建司的授权代理���，或作为力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均参与了与烟草公司拆迁安置房屋的座谈，且力创公司明确表示愿意承担对烟草公司基于《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的义务，因此力创公司承接了郑明或渝江建司对烟草公司的义务，烟草公司也应当知道。所以力创公司愿意履行《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中对烟草公司的义务，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力创公司明确表示愿意以通过《商品房购房合同》的标的物即即登记在力创公司名下的讼争标的，用以安置烟草公司，其签订《商品房购房合同》行为没有恶意，并未损害烟草公司的合法权利，因此其认为《商品房购房合同》为有效合同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判基本事实清楚，二审中因出现新证据，出现新事实导致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5）潼法民初字第021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潼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13元，由重庆力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6元，由重庆力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013元，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潼南分公司负担80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程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