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行终字第00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翠香，武汉铁路局武汉电务段材料员。
委托代理人徐文华，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友谊大道特8号。
法定代表人郭锐，男，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彭颂平，男，该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游艺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李顺年，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袁辉，男，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袁平，无职业，现在湖北省汉阳监狱服刑。
上诉人张翠香、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下称市车管所）因张翠香诉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下称市交管局）、市车管所车辆行政登记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2）鄂硚口行初字第000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翠香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文华，上诉人市车管所的委托代理人彭颂平，被上诉人市交管局的委托代理人袁辉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袁平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15日，张翠香为其购买的车架号为LHGCP267882007468、发动机号为K24Z22807471的雅阁HG7241A小型汽车办理了机动车注册登记，车牌号为鄂A53B**。该车价税合计229800元，购置税22980元。同年6月，张翠香将该车借给第三人袁平使用时，该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行驶证原件、张翠香的身份证复印件均在车辆后备箱中。2008年12月8日，第三人将张翠香的上述证件及自己的身份证明等登记资料交于他人，委托办理过户手续，将张翠香的鄂A53B**号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登记至自己名下。第三人同时交付了委托费用。同年12月10日，根据第三人袁平的机动车转移登记申请，市车管所审核了申请人提交的有第三人袁平申请和代理人签名的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登记／转入申请表、第三人袁平身份证复印件、代理人陈丹身份证复印件、武汉黄浦汽车市场有限公司开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转移登记联，发票号码00049323）、张翠香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原件等资料，查验了机动车，核对了车辆识别代号拓印膜，制作了机动车标准照片并粘贴于机动车查验记录表。在确认相关证明和凭证有效，车辆具有唯一性且无被盗抢嫌疑，不属于《机动车登记规定》规定不予办理转移登记情形后，录入登记信息，在机动车登记证书上签注了转移事项，收回了原机动车号牌和行驶证，向第三人袁平核发了车牌号为鄂AA9L**的机动车号牌和行驶证，并收存了相关资料。2010年5月，张翠香因未找到第三人归还车辆，向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分局梅苑派出所报案。张翠香称自己在2011年3月经公安机关告知，才得知该车已转移登记在第三人名下。张翠香在此期间未委托第三人和陈丹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未向公安机关报涉案车辆被盗抢，也未向机动车登记机关申请补领、换发机动车登记证书。2011年11月4日，张翠香分别向市车管所、市交管局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认为市车管所在机动车转移登记申请表中，“机动车所有人”一项空缺，且在本人未到现场也没有经公证的车辆过户委托书的情况下，违法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导致其丧失汽车所有权，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市交管局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张翠香以上述理由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市车管所将鄂A53B**号汽车转移登记给袁平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市车管所、市交管局连带赔偿张翠香人民币252780元。同时审理查明，2009年3月，第三人袁平通过二手车交易市场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鄂AA9L**号汽车卖与董某某，该车已办理机动车转移登记。另审理查明，2012年5月25日，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武昌刑初字第00304号刑事判决书，以诈骗罪判处第三人袁平有期徒刑十二年一个月，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2000元。该判决书除认定袁平其他犯罪事实，还认定袁平于2008年6、7月间，以借车使用为由，骗得张某某（张翠香）所有的本田雅阁牌HG7241A小型轿车1辆，并于2009年3月在二手车市场擅自将该车变卖，获得赃款人民币1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机动车登记规定》等规定，市车管所作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具有本行政辖区的机动车登记业务的法定职能。关于张翠香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市车管所转移登记的申请人为袁平，其作出转移登记的行政行为并未告知也不需要告知张翠香。因此，张翠香的起诉期限应适用上述规定。市交管局认为张翠香知道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时间是2010年5月，而张翠香主张自己知道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时间是2011年3月。虽然双方起算时间不同，但无论是从2010年5月还是2011年3月起算2年，张翠香在2012年1月9日提起行政诉讼均未超过起诉期限。故市交管局认为张翠香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市车管所将张翠香车辆转移登记给第三人的登记行政行为是否违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办理相应的登记：（一）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应当及时办理转移登记。申请机动车转移登记，当事人应当向登记该机动车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交验机动车，并提交以下证明、凭证：（一）当事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证明、凭证；（三）机动车登记证书；（四）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规定》（公安部第102号令）第十九条规定：申请转移登记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填写申请表，交验机动车，并提交以下证明、凭证：（一）现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证明、凭证；（三）机动车登记证书；（四）机动车行驶证；……该规定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申请机动车登记和业务时，应当提交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机动车所有人的书面委托。本案中，市车管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在以第三人名义申请鄂A53B**号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登记过程中，市车管所审核了申请人提供的机动车转移登记申请表、现机动车所有人即第三人的身份情况、代理人的身份情况、作为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证明即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和机动车行驶证原件，查验了机动车，确认机动车无盗抢，核对了车辆识别代号拓印膜并制作了机动车标准照片，收回原机动车行驶证，在机动车登记证书上签注了转移事项，向第三人核发了机动车新号牌和行驶证。张翠香主张市车管所证据中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不真实，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按照《机动车登记规定》的要求，申请转移登记要求提供的是现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及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证明、凭证等相关材料。本案转移登记的申请人提交的申请资料足以证明其是适格申请人，目前并没有法律依据规定在办理机动车转移登记时要求原机动车所有人必须到场。故张翠香认为其没有亲自到场或委托他人办理涉案车辆转移登记，市车管所转移登记行为违法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市车市管所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其审核了代理人的身份情况，公安机关对代理人陈丹的询问笔录与第三人袁平的书面陈述相互印证，证明第三人委托陈丹所在公司办理鄂A53B**号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第三人虽与陈丹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第三人实际已交付了委托费用，应视为委托成立。市车管所提供的证据材料虽显示其审核了代理人的身份情况，但未按照相关规定要求机动车所有人即申请人袁平提交书面的代理人委托书，该行政行为存在瑕疵。同时，市车管所在审核登记材料时，收取了一份“授权委托书”，该材料不是袁平申请转移登记应当提交的袁平委托代理人的材料，市车管所在审核该材料时存在瑕疵。基于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市车管所在办理第三人袁平机动车转移登记行政行为中，已履行了相应审核义务。但鉴于已经生效的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2）鄂武昌刑初字第00304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第三人袁平取得张翠香机动车所有权的行为系诈骗行为，其取得机动车所有权的行为不应获得法律保护。因此，市车管所将张翠香机动车转移登记至袁平名下的登记行为欠缺合法的事实基础，系不具有实质合法意义的行政登记，法律不应予以保护。但鉴于本案涉案车辆已转移登记在他人名下，故市车管所的上述转移登记行为应确认违法。关于市车管所、市交管局是否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问题。《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代理人申请机动车登记和业务，应当如实向车辆管理所提交规定的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第三人袁平在向市车管所申请转移登记时隐瞒相关事实，其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诈骗犯罪行为，因此，张翠香所受财产损失系第三人诈骗行为所致，与市车管所的转移登记行政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同时，市交管局不是作出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机关，且与张翠香所称财产损失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张翠香要求市车管所及市交管局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所称财产损失可通过其他法律救济途径主张其权利。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2008年12月10日作出的将鄂A53B**号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登记至第三人袁平的机动车转移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张翠香要求被告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被告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连带赔偿原告人民币252780元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张翠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市车管所没有尽到审查的职责，违反了机动车转移登记的法定职责，原审判决确认其2008年12月10日作出的将鄂A53B**号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登记至第三人袁平的机动车转移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但原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属于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所受的财产损失与市车管所的转移登记行为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那么市车管所就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六十八条、六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二十八条第（七）项的规定，对上诉人给予赔偿。而市车管所是被上诉人市交管局的派出机构，市交管局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市车管所与市交管局连带赔偿上诉人的财产损失252780元。
上诉人市车管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机动车属于动产，我所办理转移登记之前，该车的转移已经完成。上诉人张翠香对自己的财产疏于管理，将证件给与他人才导致了车辆的损失，我所的登记行为合法有效。原审判决的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
被上诉人市交管局辩称：市车管所仅是我局的下属机关，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是市车管所作出。不需要我局的审批，将我局列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张翠香所诉转移登记行为系市车管所依法定职权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我局不属于该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市车管所转移登记的行政行为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第三人袁平未到庭参加诉讼，在本庭的询问调查中陈述：市车管所的管理存在问题，应当承担赔偿的责任。请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无异。
本院认为，上诉人市车管所办理本案所涉车辆的转移登记，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二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等规定而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市车管所依职权在受理第三人袁平对牌号为鄂A53B**机动车转移登记申请后，审核了其提交的材料，其中包括：第三人袁平作为现机动车所有人及其代理人的身份情况、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证明即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和机动车行驶证原件等，均符合法定要件。同时查验了机动车，确认机动车无被盗抢嫌疑，核对了车辆识别代号拓印膜并制作了机动车标准照片，收回原机动车行驶证，在机动车登记证书上签注了转移事项，向第三人核发了机动车新号牌和行驶证，履行了审核义务。但由于第三人袁平在申请车辆转移登记时隐瞒相关事实，其采取诈骗犯罪的方法取得上诉人张翠香机动车所有权，其所有权的取得不受法律保护，且该犯罪行为业经法院刑事判决。因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转移登记行为没有合法的事实基础，判决确认上诉人市车管所的涉案车辆转移登记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市车管所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张翠香对其原所有的车辆疏于管理，其损失系第三人袁平诈骗犯罪所致。而车辆为动产，其转移登记是建立在民事交易行为完结之后，市车管所的转移登记行为仅仅是备案和确认。因此，上诉人张翠香认为其所受财产损失与上诉人市车管所的转移登记行为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市车管所虽是被上诉人市交管局的下属行政机关，但系属独立法人，可独立实施行政行为，承担行政责任，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为市车管所单独作出，该行为与被上诉人市交管局没有事实上的关系，与张翠香所诉称经济损失更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上诉人张翠香要求其与市车管所承担赔偿人民币252780元损失的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张翠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翠香、上诉人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各承担人民币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汉平
审判员 肖 丹
审判员 巩文胜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张笑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