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五桥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五桥公安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胡士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义松，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桂光，男，195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邓宗瑜，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银平，女，1962年6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邓宗瑜，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市秀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镇凤翔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汉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定刚，重庆春雨律师所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乐，男，197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五桥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桥爆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桂光、姚银平，被上诉人重庆市秀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山公路公司），被上诉人张乐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酉法民初字第02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桥爆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士伟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义松，被上诉人叶桂平、姚银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宗瑜，被上诉人秀山公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定刚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乐因下落不明，本院向其公告送达上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公告期满后张乐仍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09年6月10日，五桥爆破公司与秀山公路公司签订了《爆破施工合同》，五桥爆破公司方签字为委托代理人张乐，秀山公路公司方签字为委托代理人夏勇，秀山公路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委托代理人签字后，合同的权利义务及于公司。合同约定由五桥爆破公司对包括油彭路在内的工程进行具体爆破施工。
2011年11月10日，张乐向叶桂光、姚银平出具了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叶贵（桂）光、姚银平油彭路A标工程款人民币大写玖万元整（90000），此款于2011年11月份全部付清，注（若未按时支付清则本人从2011年6月计算按每月5000元的利息支付叶、姚二人，直至本欠款支付完毕为止），此据，欠款人张乐，2011.11.10,510212197409210395，重庆市沙坪坝区沙正街11号附6号4-1。”
庭审中，姚银平、叶桂光陈述自己没有爆破资质，当时是张乐拿着五桥爆破公司与秀山公路公司的《爆破施工合同》，以五桥爆破公司的名义找的我，口头约定我只要按照合同做，结算也以合同为准，工程开工时间是合同签订后不久，完工时间是2011年初左右，并且五桥爆破公司还给我结了40余万工程款；秀山公路公司陈述已经向五桥爆破公司结算了所有工程款，约有51余万元，2009年6月开工，2010年11月完工，2011年五桥爆破公司与我公司进行的结算，因为这是爆破工程，只需将爆破的沙石拖走，所以不存在验收必要；叶桂光、姚银平当庭明确表示只向五桥爆破公司主张权利。
叶桂平、姚银平一审诉称，2011年11月10日，五桥爆破公司代理人张乐给叶桂光、姚银平出具了9万元欠条一张，后五桥爆破公司及张乐采取了逃避，拒绝支付。请求依法判令五桥爆破公司支付叶桂光、姚银平工程款9万元，并支付利息7.6032万元（按银行4倍利率计算）；并由五桥爆破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五桥爆破公司一审中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秀山公路公司一审中陈述，我公司与叶桂光、姚银平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成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从叶桂光、姚银平的诉称可以看出，与我公司有施工合同关系的是五桥爆破公司，且叶桂光、姚银平诉称事实理由均不涉及我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
张乐一审中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五桥爆破公司拒不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视为放弃其抗辩权利。叶桂光、姚银平所举示《爆破施工合同》符合证据三性原则，经第三人秀山公路公司当庭确认，足以证明五桥爆破公司与秀山公路公司存在爆破施工合同关系；叶桂光、姚银平所举示欠条内容中载明的工程与《爆破施工合同》中的工程为同一工程，又系同一被告代理人张乐签字捺印，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叶桂光、姚银平从事爆破作业，众所周知，爆破作业乃高危作业，爆破作业单位应当按照其资格等级承接爆破作业项目，爆破作业人员应当按照其资格等级从事爆破作业。五桥爆破公司系爆破作业单位，而叶桂光、姚银平系爆破工程的爆破作业人员，但是叶桂光、姚银平并未取得爆破作业的相应资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爆破物品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爆破作业必须经考试合格的爆破元担任以及第三十二规定的禁止非爆破员进行爆破作业。故，叶桂光、姚银平与五桥爆破公司达成的合同系无效合同。
虽然双方之间签订的是无效合同，但是叶桂光、姚银平已经按约履行了油彭路的爆破作业，经过双方协商结算工程款，五桥爆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乐在无法付清之下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因双方之前就本案工程结付过一部分工程款，那么叶桂光、姚银平就更有理由相信张乐系五桥爆破公司的合法代理人，其代理的一切行为都将及于五桥爆破公司，故“欠条”其实是叶桂光、姚银平与五桥爆破公司合同中的一个关于“结付工程尾款”的补充协议（或补充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有效。五桥爆破公司理应按照欠条约定，在2011年11月前付清9万元；五桥爆破公司逾期未支付该笔款项，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逾期利息，同时，欠条上约定了利息计算方式，但该利息约定明显过高，不被法律所保护，叶桂光、姚银平亦当庭表示将利息计算方式改为按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该院酌情支持叶桂光、姚银平的请求，也适度减轻了五桥爆破公司义务，符合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爆破物品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五桥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叶桂光、姚银平爆破工程款9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9万元为基数，按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6月1日计付至实际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叶桂光、姚银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原告预缴，由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五桥爆破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原告预缴的受理费退还原告。
五桥爆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针对本案诉争的工程，既未签订合同，也未同意他人挂靠，故争议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权利和义务与上诉人无关。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五桥爆破公司与被上诉人秀山公路公司签订的《爆破工程施工合同》，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工程欠款。针对油彭路A标工程，上诉人既未与秀山公路公司签订《爆破工程施工合同》，也未委托被上诉人张乐与秀山公路公司签订该合同。本案中的《爆破施工合同》是他人私刻印章形成，还是自然人之间私下签订的，上诉人均不知情，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不及于上诉人。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五桥爆破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乐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五桥爆破公司就本案诉争的工程，没有委托张乐签订合同，更没有委托张乐作为工程负责人进行工程施工和转包。张乐并非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上诉人公司的经营模式，要么是公司自己施工，要么是他人借用资质挂靠，不存在委托谁签订合同进行施工管理。请求本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桂光、姚银平对上诉人五桥爆破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叶桂光、姚银平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从爆破施工合同来看，上诉人五桥公司与被上诉人秀山公路公司签订了相应的爆破合同，上诉人又将该工程交给了被上诉人叶桂光、姚银平来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叶桂光与姚银平完成了爆破施工合同中载明的事务，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3.从合同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张乐是上诉人的代理人，在爆破施工合同中，张乐也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签字，同时张乐也向叶桂光和姚银平出具了欠条一张，证明所欠工程款的金额。4.爆破施工合同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张乐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被上诉人叶桂光和姚银平有理由相信张乐是上诉人五桥公司的代理人。
被上诉人秀山公路公司答辩称，1.五桥公司与秀山公路公司签订了《爆破施工合同》，合同上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该份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爆破施工合同》应当是在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也就是说该份合同在公安机关有相应的备案，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公章系伪造的理由，被上诉人秀山公路公司是没有鉴别能力的，签订合同时，张乐出示了上诉人的营业执照等证明材料，秀山公路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身份。3.上诉人也承认其经营模式存在自己施工和他人挂靠施工的方式，存在张乐挂靠在上诉人处承包该工程的可能。4.无论是上诉人自己施工还是张乐挂靠施工，秀山公路公司均不应成为本案的当事人，秀山公路公司和叶桂光、姚银平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5.秀山公路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本案与被上诉人秀山公路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张乐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桂光、姚银平向本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原诉讼请求中的农村商业银行利息变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利率计算资金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张乐是否挂靠或代理上诉人五桥公司与秀山公路公司签订了《爆破施工合同》；二、上诉人五桥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叶桂光、姚银平支付所欠的工程款9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关于张乐是否挂靠或代理上诉人五桥公司与秀山公路公司签订了《爆破施工合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叶桂光、姚银平为了证明其与上诉人五桥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在一审中举示了秀山公路公司与五桥公司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在该份合同中上诉人五桥公司与秀山公路公司约定将建设工程中的爆破施工作业分包给五桥公司，工程包括酉阳县湘鹅路、油彭路……。张乐作为五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乙方（公章）处加盖有五桥公司的公章。二审中，上诉人五桥公司主张该合同无效，其没有和秀山公路公司签订该份合同，也没有委托张乐签订该份合同，但是被上诉人秀山公路公司当庭认可和五桥公司签订了该份合同，五桥公司也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该份合同是虚假的。本案一审和二审中，五桥公司提出《爆破施工合同》中加盖的公司印章系他人伪造的，但是未对该份合同中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故五桥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其提出的《爆破施工合同》系伪造的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五桥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叶桂光、姚银平支付所欠的工程款9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被上诉人张乐以上诉人五桥公司代理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秀山公路公司签订《爆破施工合同》，同时张乐以该份合同向被上诉人叶桂光、姚银平证明自己系上诉人代理人的身份，将油彭路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叶桂光和姚银平。叶桂光和姚银平根据《爆破施工合同》中载明的张乐的身份，以及张乐实际负责油彭路等项目的爆破工作并向叶桂光、姚银平等人支付工程款，有理由相信张乐系上诉人五桥公司的代理人，拥有签订合同、结算工程款等权限。上诉人五桥公司虽然辩称张乐并不是自己公司的职工，但《爆破施工合同》确系张乐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五桥公司也在张乐签字处加盖印章。被上诉人叶桂光和姚银平有理由相信张乐确系上诉人五桥公司的代理人，拥有签订合同、履行协议的权限。虽然张乐作为五桥公司的代理人，并不拥有与叶桂光、姚银平结算的权利，但是在叶桂光和姚银平完成了相应的工作任务后，张乐实际向二人支付了工程款，叶桂光和姚银平有理由相信张乐作为五桥公司的代理人，有权与其进行结算，张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张乐于2011年11月10日向叶桂光、姚银平出具的欠条中载明其所欠付的工程款是油彭路工程的款项，该工程的爆破工作也是上诉人五桥公司所承包之工程，故，该欠条是上诉人五桥公司与叶桂光二人之间的结算，上诉人五桥公司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叶桂光和姚银平支付所欠的工程款9万元的责任。对于被上诉人叶桂光、姚银平主张的利息部分，按照张乐所出具的欠条，该款应当在2011年11月份全部付清，若未按时支付，则从2011年6月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五桥公司从2011年6月1日计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被上诉人叶桂光、姚银平作为一审的原告，向本院提出将原请求按照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变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该项变更请求，因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利率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被上诉人的该项变更减轻了上诉人五桥公司的支付责任，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因本案在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五桥公司应当承担的资金占用利息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酉法民初字第02865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万州区五桥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叶桂光、姚银平爆破工程款9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9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叶桂光、姚银平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重庆市万州区五桥爆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2310元，由重庆市万州区五桥爆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计算。
审 判 长 何庆华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小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