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1民终2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发招，男，1962年2月14日生，汉族，个体户，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委托代理人：陶善军，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园园，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龙蟠大道200号，组织机构代码F1415951-3。
法定代表人：蒋新明，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野，安徽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根，男，汉族，1947年12月12日生，住安徽省琅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英，女，汉族，1950年6月25日生，住安徽省琅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娟，女，汉族，1975年5月16日生，汉族，住琅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靖炜，男，2000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忠琴，安徽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发招、滁州市公路管理局与被上诉人张维根，刘玉英，陈娟，张靖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6）皖1103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月13日7时5分许，张连先驾驶皖Ｍ×××××号小型普通客车沿S312线由西向东行驶至102KM+700M路段时车辆失控驶下右侧路基，车辆与树木发生碰撞，造成张连先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滁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认定并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另该交通事故证明记载：张连先持A2证驾驶皖Ｍ×××××号小型普通客车……，事故现场位于S312线02KM+700M路段，道路呈东西走向，双向两车道，道路中心以双黄线实线分割，道路北侧略高于南侧，一般弯道，道路设有减速带，沥青路面，事发路段有结冰现象，白天视线较好。
另查明：2016年1月15日，安徽金盾司法鉴定所滁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委托对张连先出具血液中乙醇鉴定检验报告书：张连先血液乙醇含量0mg/100ml。2016年1月18日，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经滁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委托对皖Ｍ×××××号车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皖Ｍ×××××号车事发时车速为69-72km/h。事发路段限速80km/h。事发路段旁沙场系朱发招所有且经营多年，未注册办理相关手续，也未给沙场命名。
2016年3月16日，滁州市专业气象台出具证明一份：“2016年1月11-13日，滁州市天气实况为：1月11日有小雨，雨量7.3mm，平均气温3.9℃，最高温7.3℃，最低气温1.0℃；1月12日小雨、纯雪量0.3mm，平均气温-0.1℃，最高气温1.1℃，最低气温-0.7℃；1月13日阴天，平均气温-0.9℃，最高气温2.2℃，最低气温-2.9℃。”
再查明：张维根与张连先系父子关系，刘玉英与张连先系母子关系，陈娟与张连先系夫妻关系，张连先与张靖炜系父子关系。张连先系非农业家庭户籍。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中，受害人张连先驾驶皖Ｍ×××××号小型普通客车失控造成单方事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因路面结冰导致车辆打滑失控以及相应的事故责任划分。首先，应查明路面结冰的原因。从事故地区气象天气角度分析：2016年1月11日有小雨，但雨量仅为7.3mm，平均气温3.9℃，且最低气温为1.0℃，不满足自然结冰条件。1月12日小雨、存雪量0.3mm，平均气温-0.1℃，最高气温1.1℃，该自然条件下即使出现结冰现象，但也无法较长时间保持。1月13日阴天，并无降雨、降雪、降霜等自然现象，在自然条件下不构成结冰条件。结合事故现场的其它路面干燥情况和事故地点的条带状结冰现象，可以排除自然天气现象导致的路面条带状结冰现象。
从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照片和现场环境角度分析：事发时白天视线较好，事发路段路面良好，道路呈东西走向，道路北侧略高于南侧，在道路北侧有积水。从事发现场勘验照片可以看出，由于路北积水较多漫过路基，水流呈动态由北向南横向流过道路，路面出现条带状结冰现象，其它区域路面干燥并无结冰现象。路北积水与道路边沙场有沟渠相连，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照片，结合滁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民警问话笔录中，可以确认该沙场排水沟渠有结冰现象且较为潮湿，路边积水并无其它水源。
从事故后法院调查核实和调查照片角度分析：事发后，原审法院与事故处理民警共同调查事故发生地时，沙场附近居民反映，朱发招所有的沙场经营多年，且堆积大量沙粒，该沙场多年持续向外排水，冬季时因路面结冰经常出现电瓶车打滑摔倒现象，在事故民警问话笔录中也反应了相关问题。在沙场现场核实时，发现沙场堆积大量沙粒并出现渗水现象，渗水流向沙场中的沟渠，该沟渠与沙场墙外沟渠相连，并将水流排放到道路北侧，通过以上证据分析，可以认定被告朱发招所有沙场通过沙场内沟渠与场外沟渠相连，并将沙粒渗水排放到事发路段道路北侧。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公路上及公路用地范围内摆摊设点、堆放物品、倾倒垃圾、设置障碍、挖沟引水、利用公路边沟排放污物或者进行其他损坏、污染公路和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朱发招未经许可将其所有的沙场排水通过沟渠排放到道路边，导致排水漫延至路面并结冰，被告朱发招疏于管理，既未对影响交通的冰层及时清除，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等防护措施，其行为给公路交通带来了巨大隐患，被告朱发招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主张，无法排除与受害人张连先的死亡，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联系，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酌定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张连先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驾驶车辆在道路存在部分结冰的情况下，没有注意路面状况，减速慢行，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酌定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第四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应当认真履行职责，依法做好公路保护工作，并努力采用科学的管理方法和先进的技术手段，提高公路管理水平，逐步完善公路服务设施，保障公路的完好、安全和畅通。滁州市公路管理局作为S312线的道路管理者，应当按照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管理、养护，保证公路的完好、安全、畅通。《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及时清除掉落、遗洒、飘散在公路上的障碍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滁州市公路管理局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巡查义务，但不能据此证明已达到保障公路安全通行的目的，特别在被告滁州市公路管理局提供的路政部门（滁州市公路管理局直属分局）路政巡查记录、滁东道班的日常巡查记录中并未见事故发生地的道路结冰清除记录，此次事故发生，足以证明被告滁州市公路管理局疏于巡查，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和交通事故因果关系，认定被告滁州市公路管理局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酌定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原告方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予以支持。丧葬费部分，原告方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支持。抢救费和施救费、车辆维修费部分，原告方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以支持。参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部分，原告方为处理事故、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会支出该项费用，结合习俗等因素考虑酌定为6000元。对四原告因亲属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538720元（23936元/年×20年），丧葬费2544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2240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60000元（酌定），参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6000元（酌定），共计854209元。因被告朱发招承担本起事故的25%责任，故应支付四原告213552.4元，被告滁州市公路管理局承担本起事故的15%责任，故应支付四原告128131.44元。
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发招自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给原告张维根，刘玉英，陈娟，张靖炜人民币213552.4元；二、被告滁州市公路管理局自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给原告张维根，刘玉英，陈娟，张靖炜人民币128131.44元；三、驳回原告张维根，刘玉英，陈娟，张靖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40元，由原告张维根，刘玉英，陈娟，张靖炜负担4524元，被告朱发招负担1885元，被告滁州市公路管理局负担1131元。
滁州市公路管理局上诉称：1、冬季路面结冰为自然现象，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公路之冰为公路管理部门应清除的杂物、障碍物不能成立。因冬季路面结冰为不可抗拒的自然现象，本案是朱发招个人沙场从公路上过水，在天气寒冷情况下部分路面结冰导致路滑。且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天气寒冷致使的路面结冰为障碍物，如果推定路面结冰属于上述规定中公路部门应该清除的“障碍物”，显然是无限加大了公路部门道路障碍物清理责任；2、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公路部门对冬季路面之冰负有清理的责任和义务，原审认定上诉人“疏于巡查”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已经提供了日常巡查记录，能够证明上诉人履行了日常巡查的责任和义务；3、本案公路部门已经按照法律法规以及国家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义务，没有过错，不应对事故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做出公正判决。
朱华招上诉称：1、本案没有证据证实是因路面结冰造成车辆失控，交通事故证明只是记载事发路段有结冰现象，并没有记载因路面结冰造成车辆失控，且事故车辆没有进行安全技术检测，不能排除因刹车不灵等安全技术问题造成车辆失控的可能；2、没有证据证实路面结冰是朱发招排水所致，朱发招的沙场只是堆放黄沙的场地，并不生产（开采）黄沙，不存在对外排水的问题。因黄沙露天堆放，自然降水时存在雨水对外排放的问题，但是事发前三天没有降雨或只有少量降水，不可能存在雨水对外排放的问题；3、因为露天堆放，会存在沙粒受潮的问题，沙粒受潮后会对外渗水，并非排水；4、事发路段的路基和沟渠地势高于沙场，即使有水也是从沟渠往地势低的沙场流淌，不会从地处流向高出；5、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朱发招沙场不在公路用地范围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朱发招没有妨碍道路通行的行为，也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也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
张维根等四人答辩称，公路局作为公路的管理者，应当承担对公路的管理责任，路面积水结冰，公路局应当及时清理，如果是疏于管理的、疏于及时清除的，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车速经检测不存在超速，其死亡原因不是车速过快，是路面结冰打滑导致，作为路面管理者，如不能证明其有免责事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一起一般侵权案件，根据侵权四要件，有过错承担责任，无过错不承担责任，且过错应当与事故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朱发招作为沙场管理人，其在原审中没有充分证据，仅仅凭主观推断认为沙场没有进行排水，但是后期勘察均能证明事发地周围存在大量积水，且沟渠有结冰；沙场虽不在公路范围内，但同样适用公路安全法，导致事故发生也同样承担责任。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原判公路局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否合理；2、原判朱发招承担25%的赔偿责任是否合理。
根据本案的事故证明书、滁州市气象局材料以及原审法院对事故现场和周围群众的调查资料可以得出，朱发招所有的沙场存在多年，堆放大量沙粒，长期对外渗水并蔓延至旁边的道路，导致事发路段有一定宽度的积水通过路面，该积水无其他来源。该路面积水在冬季温度较低的情况下出现结冰现象，妨碍了道路顺畅通行，增加了经过该路段人员的人身风险性，朱发招作为沙场的所有人却无视或放任这种情况的发生。朱发招没有相反的证据能够证实事故的发生与路面结冰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定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朱发招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交通主管部门、公路管理机构负有管理和保护公路的责任，有权检查、制止各种侵占、损坏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及其他违反本法规定的行为。《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前款所称良好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本案中，事发路段道路上的积水不是因天气等自然因素导致，而是人为因素所造成的。朱发招所有的沙场对外渗水并蔓延至事发路段形成积水并非偶然现象，此情形已长期存在，加之冬季气温较低容易出现结冰现象，从而导致此路段的道路交通安全存在较大隐患，且该隐患也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滁州市公路管理局作为该事故发生路段的管理者，依法应当对该公路享有管理和保护职责，应及时制止各种非法占用道路、损坏道路、阻碍道路顺畅通行的行为，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本案中滁州市公路管理局无证据证明其已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原审法院酌定其承担15%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滁州市公路管理局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朱华招、滁州市公路管理局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31元，由朱华招负担1368元，滁州市公路管理局负担28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司金虎
代理审判员 刘 勇
代理审判员 杨 娟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杨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