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嘉支公司。
代表人：麻福育。
委托代理人：陈煜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忠昆。
委托代理人：胡益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嘉瓯北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朱佩珍。
天安保险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永嘉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温永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煜伟、被上诉人胡忠昆的委托代理人胡益蒙、被上诉人陈文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永嘉瓯北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瓯北管委会）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8月1日下午，时任原永嘉县瓯北镇人民政府干部的陈文波出公差，驾驶属于原永嘉县瓯北镇人民政府所有的浙c×××××号轻型普通货车由永嘉县瓯北往上塘方向行驶，17时30分许，在行至41省道线137km＋450m（永嘉县埭上村）处，超越道路前方右侧车辆时，越过道路中心实线占道行驶，与对向的胡忠昆（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驾驶的浙c×××××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和胡忠昆受伤的交通事故。永嘉县交通警察大队于2007年9月6日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文波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胡忠昆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胡忠昆受伤后，被送往原温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多发伤、失血性休克、左股骨骨折、左孟氏（开放性）骨折、头部外伤、左桡神经损伤、左坐骨神经损伤、左食指指甲脱缺如等，经多次手术治疗（其中两处内固定术）、功能锻炼，于2008年9月22日治愈出院，共花费住院医疗费74923.53元。2008年1月21日，永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受永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上塘中队委托，作出（永）公（法）鉴（伤）字（2008）71号法医学人体伤残程度鉴定书，评定胡忠昆的伤残程度为10级、10级。2013年10月28日，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原审法院委托，作出温医大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1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胡忠昆的误工期限为303天，二期拆除内固定所需误工期限为45天；护理期限为125天、营养期限为100天（含二期拆除内固定所需护理、营养期限各25天）；如需两处内固定拆除术的，在国内的费用约需9000－11000元。原永嘉县瓯北镇人民政府为其所有的浙c×××××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投保的保险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5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为8000元、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但事故发生时没有为该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2011年，因行政区划调整，原永嘉县瓯北镇人民政府建制被撤销，浙c×××××号轻型普通货车归新设立的瓯北管委会所有。事故发生后，陈文波从原永嘉县瓯北镇人民政府暂支50000元作为押金交到永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上塘中队处，该款由胡忠昆领取49000元，陈文波另行支付给胡忠昆医疗费17000元。2012年5月25日，永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上塘中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终结书，宣布对本起事故的损害赔偿调解终结。对于具体的赔偿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有关规定，作如下认定：首先，关于胡忠昆赔偿项目应依据哪一年度的标准计算问题，《解释》第三十五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其赔偿标准可以按照2012年度各相关统计的标准计算。其次，关于胡忠昆的内固定拆除后续治疗费和相应的护理费、营养费问题。按照医学技术要求，内固定器可以保留在体内不必取出，如需取出的，时间一般在1－2年。鉴于胡忠昆的内固定器已经长达6年多没有取出，是否需要取出并不确定，故对天安保险公司和瓯北管委会关于胡忠昆是否需要进行二期手术并不确定，该部分损失应待实际发生时另行处理的主张，予以采纳。胡忠昆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和相应的护理费、营养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处理。胡忠昆主张其他的赔偿项目及金额：1、经审核计算用药清单和发票，胡忠昆的医疗费为74923.53元，剔除伙食费612元，总计为74311.53元。2、误工费，胡忠昆的误工期限虽经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303天，但其定残日为2008年1月21日，其误工期限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应为173天。按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计算，误工费为19000.14元（40087元／年÷365天／年×173天）；3、护理费，经鉴定胡忠昆的护理期限为100天，胡忠昆主张按照153.6元／天的标准计算，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标准过高，酌情参照误工费的标准109.8元／天（40087元／年÷365元／年）计算，其护理费为10983元（109.83元／天×10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60元（52天×30元／天）；5、营养费，经鉴定胡忠昆的营养期限为75天，其营养费为2250元（75天×30元／天）；6、残疾赔偿金，根据胡忠昆的伤残等级及认定的证据，应以城镇居民计算，故残疾赔偿金参照鉴定结论，其两处伤残等级分别为十级和十级，故胡忠昆主张残疾赔偿金为82920元（34550元／年×20年×12%），予以支持；7、交通费，胡忠昆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其主张10000元过高，酌定为1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胡忠昆因伤致残，遭受的精神损害客观存在，但其主张1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5000元；9、鉴定费1120元，有票据为证，属于胡忠昆处理事故的必要支出，予以确认。胡忠昆主张其二轮摩托车辆损失7000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以上损失合计193344.67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胡忠昆于2013年4月26日以交通事故致其车辆受损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陈文波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贴、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合计207713.53元，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二、陈文波赔偿其车辆损失7000元；三、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上述各项赔偿金先予支付，超出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四、瓯北管委会对陈文波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陈文波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陈文波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行驶证可以证明浙c×××××号车辆为瓯北镇政府所有，并由瓯北镇政府投保了交强险。2007年8月1日，陈文波出公差驾驶该车辆到永嘉县体育局办公室履行职务，此事由当时的科室负责人吴永逸、瓯北镇政府分管领导刘一春及瓯北镇镇长徐孟鹤签字予以证明。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胡忠昆定残日为2008年1月21日，交警部门于2012年5月25日制作调解终结书显然不合法。2007年8月1日至2012年5月五年间，胡忠昆从未向瓯北镇政府及陈文波要求赔偿。2007年8月到2011年5月，天安保险公司多次打电话了解有没有协商解决，但因胡忠昆一直未出现，不能与陈文波协商解决此事，造成天安保险公司一直不能赔付。2011年5月，因机构调整，瓯北镇被撤销，设立永嘉县瓯北城市新区管委会，辖江北街道、黄田街道、东瓯街道、三江街道。胡忠昆提供的证据证明2007年9月22日治疗终结，伤残鉴定日为2008年1月21日，至2012年5月其从未提出过权利主张，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有诉讼中止、中断、延长事由，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多年。三、胡忠昆醉酒、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已构成危险驾驶罪），在明知不能上路的情况下驾驶二轮摩托车，存在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主观故意，因其害怕被追究刑事责任，一直未要求协商解决。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应不予赔偿；如需赔偿，因陈文波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应由原瓯北镇政府（现瓯北管委会）及天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胡忠昆的起诉，追究其刑事责任。
瓯北管委会在原审中答辩称：事故发生时陈文波确系履行职务行为。胡忠昆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与陈文波、天安保险公司相同；胡忠昆诉请金额过高，其参照的标准应当按照2008年相应标准计算，而非2013年标准计算，具体理由与天安保险公司的意见相同。综上，请法庭依法驳回胡忠昆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交警部门根据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认定陈文波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胡忠昆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采信。因胡忠昆对于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故依法可减轻陈文波的民事责任，综合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陈文波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文波作为瓯北管委会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在本案事故中造成胡忠昆损害，其侵权责任应由瓯北管委会承担。瓯北管委会的赔偿责任属于替代赔偿责任，胡忠昆要求陈文波与瓯北管委会负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交警部门于2012年5月25日才出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终结书》，宣布对本起事故的损害赔偿调解终结，且胡忠昆的内固定器尚未拆除，其总的损失尚未完全确定，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问题，因此，对于陈文波等关于胡忠昆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采纳。浙c×××××号轻型普通货车已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胡忠昆要求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其经济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故天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胡忠昆死亡伤残赔偿金50000元，医疗费用为8000元，共计58000元。事故发生时，瓯北管委会未为该车辆投保商业三者险，胡忠昆要求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剩余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胡忠昆的剩余损失135344.67元（193344.67元－58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应由瓯北管委会赔偿94741.27元（135344.67元×7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99741.27元。因陈文波和瓯北管委会在事故发生后已赔偿胡忠昆66000元，故瓯北管委会尚需赔偿33741.27元。至于陈文波已赔偿胡忠昆的17000元，由陈文波与瓯北管委会另行解决。陈文波要求追究胡忠昆的刑事责任，其可以向公安机关提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胡忠昆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58000元；二、瓯北管委会赔偿胡忠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33741.27元（不包括胡忠昆已领取的66000元）；上述第一、二项均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胡忠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付款义务人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胡忠昆负担2460元，瓯北管委会负担1960元。
宣判后，天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交警部门出具调解终结书时已超调解期限，该调解终结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的根据。二、2008年1月21日完成伤残等级鉴定之后，胡忠昆的损失已确定且固定，天安保险公司及陈文波、瓯北管委会等在事故发生后一直积极地与胡忠昆联系，希望履行赔偿义务，而胡忠昆一直躲避案件的处理，导致案件调解终结时间不断拖延。三、内固定未拆除不影响其他损失的确定，不应当成为本案诉讼时效延长的理由。综上，本案诉讼已过时效，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胡忠昆答辩称：胡忠昆一审提起的诉讼并未超时效。公安机关调解终结时间为2012年5月，虽然与事故发生时间相距较远，但在该时间段内双方处于调解未果状态，调解时间长的责任不在于胡忠昆。在双方调解期间，胡忠昆并没有躲避，而是多次要求陈文波等进行赔偿，但多次受到威胁而没有调解成果。胡忠昆的内固定未拆除，根据相关证据可以证实2012年5月检查才发现具备拆除内固定的条件，之前不属于可以拆除的状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陈文波答辩称其同意天安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瓯北管委会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就赔偿款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交警部门于2012年5月25日出具调解终结书，该调解终结书是行政机关作出的文书，在没有被确认无效之前具有法律效力，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诉讼时效应自其时开始计算。胡忠昆内固定尚在位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胡忠昆于2013年4月26日起诉，并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天安保险公司关于调解终结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及诉讼时效应自2008年1月21日即伤残鉴定日起算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美权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吕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