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3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石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志萍，萍乡市安源区高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庞泰环保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仁军，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华，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建，江西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石萍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庞泰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石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志萍和被上诉人庞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华、文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石萍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审判决不当之处，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被上诉人冲减上诉人的借支款的冲减数额2438503.35元认定有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年销售实施细则（方案）其中违法部分、不合理部分也予以采信，是错误的认定。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借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2月27日计算，此认定错误。
庞泰公司辩称，3万元投标保证金没有退回公司，扣减的税金已由公司交税务机关，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庞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欠款人民币779,042.0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上诉人原企业名称为萍乡庞泰实业有限公司，2015年5月28日经萍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为江西庞泰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化工设备、机械设备、环保设备、工业炉设备的技术开发、推广、咨询、制造、销售等。上诉人于2003年由被上诉人聘用为业务人员，负责为公司跑业务拉订单。自2003年1月开始，上诉人采取向被上诉人借支差旅费、业务费等费用的方式开展销售业务，被上诉人每年为上诉人等业务员制定年度销售实施细则（方案），双方按此确认业务员每年的预支款项、业务提成、扣减费用等情况。自2003年1月13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止，上诉人张石萍共计向被上诉人庞泰公司借支2,705,027.8元，经庞泰公司核算，截至2015年3月9日张石萍实际冲减借支款2,438,503.35元，尚欠借款本金266,524.45元。2015年2月27日以及2016年2月16日，庞泰公司分别召开了公司营销人员会议，张石萍均参加了会议，两次会议的会议纪要均记载了张石萍借款金额，并要求业务员尽快与公司做好对账和还款计划工作，其中2016年2月16日会议纪要记载了截至2015年12月31日，张石萍借款779,042.07元（含利息512,517.62元）。自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日至被上诉人起诉时止，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做成多笔销售订单。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张石萍自2003年开始即受雇于被上诉人庞泰公司，并按照公司的年度销售实施细则（方案）从事业务销售工作，上诉人也从2003年开始向被上诉人借支差旅费、业务费，并按照该实施细则冲减费用，虽然上诉人辩称自2006年开始就没有认可销售实施细则，但其2006年以后仍每年向公司借支差旅费、业务费直至2014年5月4日最后一笔借款，庞泰公司仍每年都借款给张石萍，而在此期间，张石萍并没有主动偿还公司借款，说明双方形成了合意，默认了年度销售实施细则（方案），故上诉人张石萍提出2006年后的销售实施细则没有他的签字，他不予认可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借支总额2,705,027.8元以及冲减借支款2,438,503.35元尚欠本金266,524.45元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庞泰公司提出利息512,517.62元的诉讼请求。经查，被上诉人虽提交了张石萍其他应收款一份、利息明细表一份、2006年至2016年每年度销售细则（方案）等证据予以证实，但上诉人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聘请的业务人员从事销售业务，其预支的款项系为被上诉人从事利益活动，且自2003年至2014年间，上诉人个人为被上诉人业务销售量达几百万元，公司也获得了较大的利益，被上诉人再主张借款利息明显不当，但自2014年后，上诉人并没有继续为公司跑业务，截至2015年3月9日尚欠借款266,524.45元未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但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只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一审法院确认按照被上诉人请求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该利息其起算日期确定为张石萍最后一笔资金结算日期（2015年3月9日）的次日。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欠款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上诉人在借支单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参加了的2015年年度营销人员会议上即提出了上诉人欠款金额，并要求上诉人尽快与公司做好对账和还款计划工作，故其时效应从2015年2月27日计算，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偿还欠款779,042.0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请求，其中本金266,524.45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判决：一、被告张石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西庞泰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偿还欠款本金266,524.45元。二、被告张石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266,524.45元为基数，向原告江西庞泰环保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3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江西庞泰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90元，保全费4,570元，合计16,160元，由原告负担10,631元，被告负担5,529元。
二审程序中，被上诉人庞泰公司提交了一份证据，即2013年11月25日借支单，证实该借支单所记载的30000元没有退回公司，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借支单上标明了退回就说明这30000元已经退回给了公司。被上诉人补充意见认为，借支单上的字是上诉人写的，“退回”两字也是上诉人写的，但实际上没有退回。如果说退回到了公司可以来公司查账，而且上诉人也已经对过账了。经审查，该证据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时已举证[（2016）赣0302民初第2050号正卷第73页]。该借支单记载的“退回”既可以是参加投标以后从对方公司的退回，也可以是指上诉人已退回被上诉人公司，单独从借支单记载的“退回”不能得出上诉人已还该款的判断。而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能够判断该借支单记载的30000元上诉人并未偿还。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以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查明，在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庞泰公司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22日的“关于减免利息债务的报告”[（2017）赣0302民初1911号案卷正卷3-2卷第30页]，该报告落款的报告人为张石萍（打印而非手写）。报告的内容为“尊敬的庞泰实业公司董事会领导：本人于2003年元月来公司从事业务销售工作至今已13年，在销售工作方面期间一直以公司大局利益为重、敬业爱业，从未走私半分合同，从事以公司名义为他人中标，私挣中标费。所支借差旅费全部用于了业务开支上（除正常家庭基本生活费用外）。因经常在外生活不规律以及劳力（注：原文）和其他原因，于09年患上糖尿病直至去年多次出现低血糖症状，今年3月份又出现胃出血，急症住院治疗。综上原因所支欠债务请求减免利息后所欠本金分期逐步偿还！（另外最后14（注：0涂改为1）年铜陵特殊业务结算，请领导考虑事情经过，张总、李总、杨总、刘总清楚并参与了过程。恳请批复！被告人：张石萍2016年8月22日”。一审法院2017年9月12日庭审笔录[（2017）赣0302民初1911号案卷正卷3-1卷第165页]记载了对该证据的举证、质证过程：“审：继续举证。原代：证据5、被告张石萍打的一个关于减免利息的报告，证明对方要求公司对利息予以减免。我们的结算是非常清楚的告知了被告。审：被告质证。被代：三性有异议。报告没有张石萍的签字。原代2：报告确实没有被告签字，是被告打印拿过来的。原代1：是当时找公司副总张建明谈的。审：是被告你自己交过去的吗？被：是我交过去的，但是我没有签字。东西报告没有发生效果，原告没有对我的报告采取措施。现在反过来证明为什么要签字的一定要签字，没有起到实际的作用”。除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石萍是被上诉人庞泰公司的业务员，双方之间成立一种复合型的法律关系。该复合型法律关系至少包含下列几种法律关系：1.部分委托法律关系。上诉人张石萍对外以被上诉人庞泰公司名义销售公司各类设备，上诉人张石萍取得差旅费、业务费报酬；2.部分劳动法律关系。从被上诉人庞泰公司每年为业务员群体制定年度销售实施细则（方案）的行为来看，被上诉人庞泰公司以一定的制度对业务员群体进行日常管理，上诉人张石萍与上诉人庞泰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3.部分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庞泰公司通过借支差旅费、业务费的形式与业务员之间成立特定的借贷关系。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已如前述，上诉人张石萍与被上诉人庞泰公司之间系复合型法律关系，至少包含部分劳动关系、委托关系、借贷关系，诉讼时效应从最后存在的法律关系终止时起算；其次，双方在借支单当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首次主张还款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上诉人张石萍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66524.45元？（包括借支的30000元投标保证金是否退回？被上诉人代扣的税金是否合法？）首先，被上诉人庞泰公司提交了有上诉人张石萍签字的借支单、业务结算单以及原始账目凭证等证据证明上诉人张石萍实际借支总额2,705,027.8元，冲减后上诉人张石萍尚欠本金266,524.45元；其次，着重讲一下2016年8月22日的“关于减免利息债务的报告”。第一，该报告尽管上诉人张石萍本人没有签名，但其认可是自己交的，并不是一定要本人签名才发生自认的效力；第二，报告所记载的公司名称、上诉人从业年限、上诉人身体状况、特殊业务结算等等，无不表明该报告陈述的真实性。因此，结合以上两点，采信该报告作为辅助证据（并非孤证）来证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是合理的。因为在报告中，上诉人张石萍仅请求减免利息、本金分期逐步偿还，并未对本金的数额提出异议；再次，相对于本金266,524.45元而言，并不是说被上诉人庞泰公司主张的利息512,517.62元完全没有道理，只是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完整法律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兼顾了双方复合型法律关系中权利义务的平衡，才没有支持被上诉人512,517.62元的利息主张。同时，对于30000元投标保证金的问题，由于借支单记载的主要内容为借支30000元，且其记载的“退回”意思指向不明确，单独从借支单本身不能得出上诉人已还该款的判断，而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能够判断该借支单记载的30000元上诉人并未偿还。至于代扣、代缴税金问题，企业仅履行法定代扣、代缴义务，税收征管机关与纳税人之间的税收征管关系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的审查范围。因此，基于以上分析，上诉人张石萍拖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66，524.45元的事实成立，其相应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97元，由上诉人张石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健
审判员 曾东林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朱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