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2）浙商提字第7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长兴县雉城镇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蒋烈，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永林，浙江浙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中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新街镇双圩村。
法定代表人：汤传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美琴、肖慧萍，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长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县前街东延伸段北侧。
法定代表人：干剑平，该公司董事长。
浙江中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力公司）诉浙江长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虹公司）、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雉城镇政府）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2010）杭萧商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雉城镇政府不服，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5日作出（2011）浙杭商终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雉城镇政府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6月19日作出（2012）浙民申字第32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12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詹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汤玲丽、代理审判员梅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2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雉城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永林，被申请人中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美琴、肖慧萍到庭参加诉讼。长虹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03年8月15日，长虹公司和雉城镇政府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长虹公司承建长兴县雉城镇古城中学二标段工程中土建、水电安装及二标段范围内的附属工程。2004年3月6日，浙江中力特种玻璃有限公司（即中力公司前身）、长兴县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即长虹公司前身）第一项目部、长兴县古城中学迁建办公室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中力公司负责长兴县雉城镇古城中学二标段工程中钢结构部分的加工业务，其中，网架、轻钢按450元/平方米计价，点式玻璃雨蓬、无框门按1210元/平方米计价，铝塑板、玻璃幕墙按750元/平方米计价；不含防火材料和测试费及配套费，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为外框架安装完毕付工程款40%，面板安装完毕付工程款的40%，竣工验收后一星期内付工程款的20%，扣除5%作为保修金，二年后一星期内付清；工程量按实际展开的面积结算，定作方不按合同时间付款，超过7天由担保方长兴县古城中学迁建办公室付款等内容。后中力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了钢结构部分的加工及安装。2004年年底，本案所涉工程竣工验收。审理期间，经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检测，中力公司的承揽范围为：玻璃幕墙981.26平方米（其中中空玻璃373.15平方米、钢化镀膜玻璃445.03平方米、夹胶钢化玻璃163.08平方米）、铝塑板幕墙991.70平方米（其中电子报告厅546.48平方米、综合楼424.04平方米、室外地坪以下21.18平方米）、点式玻璃雨蓬99.13平方米、无框玻璃门46.19平方米、网架716.81平方米、轻钢150.01平方米、屋面钢结构及“V”型屋面铝板（其中“V”型造型铝板幕墙943.38平方米，单价为648元/平方米，轻钢结构688.89平方米，已按重量拆骨计算）。增加部分工程：铝板吊顶41.72平方米、砼梁包铝板33.09平方米、钢梁及钢柱包铝板24.90平方米、铝合金百叶109.25平方米、定玻隔断63.366平方米。长虹公司已付工程款2360000元（其中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07年2月14日）。另查明，2004年9月21日，长兴县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长虹公司。2007年12月13日，浙江中力特种玻璃有限公司更名为中力公司。长兴县雉城镇古城中学工程于2004年年底竣工验收。2008年春节后，中力公司派人到长虹公司协商工程款事宜未果。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确认增加部分工程的单价：其中铝板吊顶、砼梁包铝板、钢梁及钢柱包铝板、铝合金百叶为389元/平方米，定玻隔断为236元/平方米，检测费用为11180元。中力公司因鉴定而花去咨询费30000元。庭审中，中力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长虹公司赔偿咨询费30000元，并由雉城镇政府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屋面钢结构及“V”型屋面铝板如何计价的问题。中力公司主张“V”型屋面铝板943.38平方米按合同约定的铝塑板、玻璃幕墙单价750元/平方米计算，屋面钢结构688.89平方米按合同约定的网架、轻钢单价450元/平方米计算。长虹公司与雉城镇政府主张屋面钢结构及“V”型屋面铝板按合同约定的网架、轻钢单价450元/平方米计算，面积同意按943.38平方米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屋面钢结构及“V”型屋面铝板，既不是纯粹的轻钢结构，也不是纯粹的铝塑板幕墙，是两者的统一，按任何一种单价计价，均有不合理之处，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鉴定按648元/平方米计价，面积按943.38平方米计算相对合理，予以采纳。浙江中力特种玻璃有限公司与长兴县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订立的加工承揽合同主体合格，内容合法，且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确认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名称发生变更的，合同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当事人承受。长虹公司未及时支付价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力公司承揽的工程量及增加部分工程的造价，双方争议较大，且多家鉴定机构所作出的结论不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委托的鉴定机构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故按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所确认的工程量及作出的增加部分工程的造价结论较为合理，所承揽项目的价格，合同有约定按约定，合同无约定，按鉴定机构确认的价格。中力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2008年1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中力公司主张的咨询费，应由中力公司和长虹公司共同分担，长虹公司应多承担。雉城镇政府所设的长兴县古城中学迁建办公室不得作为合同保证人，提供的担保无效。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当事人均应明知“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的法律规定，故均有过错，且雉城镇政府的过错较大。本案工程款的最后一次支付时间为2007年2月14日，2008年春节后，中力公司派人到长虹公司协商工程款事宜，中力公司于2010年1月15日提起诉讼，期间的间隔均未超过二年，故长虹公司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已超的抗辩不成立。因无效的担保合同，不存在担保期间，适用一般的诉讼时效，故雉城镇政府认为时效已超的抗辩亦不成立。中力公司完成定作任务，并收取报酬后，应开具相应的发票，现长虹公司直接要求在应付中力公司的价款中扣除垫付的税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长虹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力公司价款404356.26元。二、长虹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力公司价款404356.26元自2008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长虹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力公司咨询费损失20000元。四、若长虹公司不能履行上述一至三项付款义务，则雉城镇政府对长虹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50%承担清偿责任。五、驳回中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78元，中力公司负担8439元，长虹公司负担8439元，若长虹公司无力承担，则雉城镇政府对长虹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50%承担清偿责任。
宣判后，雉城镇政府不服，提出上诉称：本案诉讼背景：2003年8月15日，上诉人将长兴县古城中学二标段发包给长虹公司承建。2004年3月6日，两被上诉人签订了《加工承揽合同》，长虹公司将其中的综合楼网架、轻钢、幕墙等分包给中力公司，分包合同由上诉人作为长虹公司的担保方。该工程于2004年底竣工。事后，长虹公司将工程结算送审，上诉人即将送审报告交长兴县审计局。长兴县审计局于2007年12月28日作出审计报告。长虹公司对该审计报告有异议，于2008年1月11日向湖州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两次开庭审理，并委托嘉兴市中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明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计，该造价审计结论与长兴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基本吻合。在湖州仲裁委作出裁决前，长虹公司提出了撤销仲裁申请，该委于2009年5月14日准许长虹公司撤回仲裁申请。按照上述两份审计结论，上诉人超付工程款近20万元，为此，上诉人于2009年10月向长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长虹公司返还超付的工程款。该案审理后，长兴县人民法院追加中力公司为第三人，并开庭审理。在长兴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后，中力公司在2010年1月15日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提起诉讼，上诉人曾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并上诉，后管辖权异议被驳回。而长兴县人民法院则作出了中止审理决定。一、一审将明确约定了价格的原合同综合性子目重新定价或肢解后重复计价，严重违反合同约定，违背客观事实。一审法院确认鉴定的工程造价是对鉴定人错误结论的盲从。两被上诉人2003年3月6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明白确定工程单价，该合同对合同标的物（即合同子目）单价未包括的材料或工程内容作了特别明确（“排斥性条款”），也即设计规定的、构成合同标的物所必须的全部材料、施工工序及制作安装因素，在合同未排除的前提下，均已在合同价格内体现。合同子目属于综合性子目，当其对应的合同标的物存在多种外在式样或不同做法时，不管合同有细分（如本案中的“幕墙”就明确为“铝塑板”和“玻璃”幕墙两大类）或未细分（如“轻钢”），也不管实际施工难易、粗细、繁简程度如何，合同价格就是这一标的物的共同价格。也即均价或笼统价，合同双方都必须执行。以“轻钢”合同子目为例，合同价格既未特别排除基层，也未专门排除面层，只仅仅排除了“防火材料”，可见对应的合同单价450元/平方米应是包含了防火材料之外所有轻钢基层和各种面层在内全部制作安装成本的成品交易价格，而不是单纯的轻钢基层单价，更不是单纯的轻钢面层单价。鉴定人抛开合同，硬说是当事人的争议，从而以套定额的方式，擅自重新定价，故鉴定结论错误。一审法院盲从，判决岂能正确。鉴定报告的错误例举如下：1、鉴定报告中的“轻钢”合同子目并未执行合同价格，而是有意识地分为两种情况。（1）一部分以所谓“屋面钢结构V型屋面铝板”的个性特征命名进行了单方面重新定价，并任意武断地擅自定价。其实即使再突出什么特殊性，其原本就承载的“轻钢”综合子目这一共性实质在合同执行全过程并未发生改变，而鉴定报告以个性来掩盖了共性。故鉴定报告是错误。（2）另一部分被肢解为轻钢基层和玻璃面层两个子目，轻钢基层直接套用综合性子目的“轻钢”合同价450元/平方米，这是偷换概念；而面层套用玻璃幕墙，是极不负责任。“轻钢”合同子目又没有特别注明不包含面层，鉴定报告凭什么就认定合同单价只是基层价呢。且鉴定报告为什么只针对“轻钢”子目肢解为基层和面层重复计价，却对完全并列的类似“网架”、“幕墙”等子目不进行肢解。同属一份鉴定报告，应执行一个标准。退一步讲，即使单从名字、空间上比较，轻钢面层虽用的是玻璃，但终究属于屋面，而非是墙面，套用幕墙合理吗。2、此外，鉴定报告还增列了诸如包边、收口之类的新子目，在本案合同条件下，这些全部属于完成合同标的物必须包含的工作，鉴定报告将其肢解后重新计价，违反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上诉人认为，根据分包合同规定，承揽方根据提供的设计图纸、尺寸资料及有关规定对合同标的物进行报价，一旦达成协议，就应严格按合同价格完成相应制作安装任务，除非协议另有特别规定，不得要求追加任何费用。而分包工程资料中没有任何附件资料证明分包工程施工超出了合同约定，因此，结算只能按合同约定价格计价。二、鉴定报告作出后，上诉人曾两次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也要求鉴定人作出说明。鉴定人于2011年5月30日作出情况说明时表示：“表二是“V”型造型铝板幕墙以及轻钢结构的工程量汇总。因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按约定的单价计取有争议，我们是按定额计价方法作出的鉴定，如不妥，请法院定。”上诉人认为，从鉴定人表述的字里行间中，也已说明鉴定人作出的报告是不踏实的。加工承揽合同明确定作物的价格后，不能再套用定额造价进行结算。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效力明显高于鉴定人的鉴定报告。上诉人提交长兴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及由湖州仲裁委员会委托的中明公司的鉴定报告，且两份报告基本吻合。就有效证据的数量及效力明显高于本案鉴定人的鉴定报告。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驳回中力公司的诉请，并由中力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中力公司答辩称：一、本案诉讼背景：上诉人所称的诉讼背景遗漏了一个重要事实，即答辩人所承揽的长兴县古城中学综合楼网架、轻钢、幕墙工程曾于2006年12月经湖州恒盛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审核，其中答辩人所承揽部分工程的工程款为3042739元，该金额由上诉人及长虹公司分别作为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予以盖章确认，但之后上诉人及长虹公司并未按该确认的审核结果支付工程款，并以该项目需经审计局审计为由一直未予支付剩余工程款。后长兴县审计局作出审计报告，报告中答辩人所承揽工程的价款为2231007元，与恒盛公司审核结果差额469192元，长虹公司与答辩人对该审计报告均不予认可。长虹公司也多次对审计报告提出异议，其异议内容与答辩人一致。上诉人以审计报告为依据起诉长虹公司要求返还多付的工程款，同时将答辩人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与长虹公司之间有加工承揽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答辩人货款的结算应按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不应按照上诉人与长虹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依据。答辩人据此提起诉讼，程序完全合法。二、一审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具体，鉴定依据合法有效，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应当作为定案依据。承担一审鉴定事项的鉴定机构为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该机构拥有合法的鉴定资质，其依法接受法院鉴定委托并无不妥。鉴定结论中，鉴定机构在计算工程价款过程中，根据竣工图纸，结合加工承揽合同，对于加工承揽合同已约定单价的承揽项目，按合同中约定单价计算，而对于合同中未约定单价或价格有争议的承揽项目，则根据实际面积按市场价进行计价，这并非上诉人所言随意定价。上诉人认为鉴定机构对“屋面钢结构V型屋面铝板”进行了个性命名并单方面重新定价，答辩人认为屋面钢结构和V型屋面铝板的概念并非鉴定机构“首创”，在审计局的审计报告、中明公司的鉴证报告中，均对屋面钢结构和V型屋面铝板进行了分项列明，只是在计算方法上有不同而已。如审计局、中明公司认为V型屋面铝板是包括在轻钢结构中，为何在项目名称中将V型屋面铝板进行单独立项。既然认定基层轻钢结构已经包括了面层铝塑板，又为何按照屋面铝板的面积、轻钢的单价计算工程款，这明显自相矛盾。如此，是否可以以面层铝塑板的单价和面积结算工程款，即面层铝塑板包含了基层轻钢。三、对于一审中争议较大的屋面轻钢与V型屋面铝板如何计算问题。2004年答辩人承揽报价时，轻钢部分和铝塑板部份是分别报价，并在合同中也是分别规定了单价，因此在工程完工的各项结算表中均以轻钢和铝塑板的价格分别计算工程款。2006年12月恒盛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中，该计算方法、结算价款也得到业主单位、建设单位的盖章确认。答辩人认为，屋面钢结构与V型屋面铝板是由两部分组成，即轻钢结构和铝塑板，且《加工承揽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这两种定作物的品名及相应的价格，就应当按约定的单价计算工程款。且从成本考虑，根据市场实际价格计算，如果仅计算轻钢的价格，在造价上远远低于成本价格，明显有失公平。一审法院最终认定屋面钢结构及V型屋面铝板，既不是纯粹的轻钢结构，也不是纯粹的铝塑板幕墙，是两者的统一，按任何一种单价计价，均有不合理之处，因此采纳了鉴定机构按照648元/平方米计价。答辩人从成本考虑，认为该价格也较为合理，并予以确认。四、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效力不存在明显高于一审的鉴定报告。长兴县审计局依职权作的审计行为，是代表国家的行政监督行为，审计机关与被审计单位之间是一种审计行政法律关系，其审计监督行为只对被审计单位具有法律约束力，而施工单位不是法定的被审计单位，不属于审计行政法律关系的直接关系人，故审计机关的审计决定，对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审计机关无权干预发包人与施工单位因施工合同而发生的民事关系。而中明公司的鉴定报告是基于上诉人与长虹公司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而长虹公司所承建的是整个项目，在承建过程中出现部分项目价格的高、低现象，由其综合平衡。上诉人与长虹公司之间的结算方法、合同的总造价是根据建设工程合同，而答辩人与长虹公司之间的结算方法和合同价款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承揽合同的结算不能按照建设工程合同的约定和以建设工程合同为依据的鉴定报告或审计报告作为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长虹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本案所涉项目的分包工程，在相同合同依据下，先后作出了四份结论不同甚至相反的审计报告，这是一个笑话，答辩人不知如何适从。二、建行审计报告，原判未作任何分析比较几份鉴定报告到底对或错在哪里，是简单作出结论，答辩人认为这是不适当的，因此，答辩人对建行审计报告及原判很不满意。三、其他两方当事人的观点，听上去均有自己的道理，但这是一个专业问题，答辩人无法作出取舍，既不能认可上诉人的观点，也不认可中力公司的观点，最终应由法院裁决，并给予充分的说明。四、鉴定费的分摊不当，因为鉴定费是按照诉讼标的进行计收的，一审仅支持了小部分的诉请，因此应由中力公司多承担鉴定费。五、答辩人其实在系列案件中只是桥梁的作用，如果法院认定工程款支付，最终应由上诉人支付给中力公司。如果多支付了，应由中力公司返还给上诉人。最后，答辩人请求二审合理公正的对鉴定及造价问题作出判决。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二审另查明：本案中力公司在诉状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长虹公司支付加工款1163523元，并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08年1月1日起至判决支付之日）；2、雉城镇人民政府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在原审法院2011年5月20日进行的第二次开庭审理中，中力公司明确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长虹公司支付加工款344771元，并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08年1月1日起至判决支付之日）,赔偿鉴定费30000元。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加工承揽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缔约当事人均应诚信履行。该合同第一条名称为项目、品名、规格、型号、数量、单价及金额，但在具体约定内容中，仅明确了定作物的名称及单价，分别为：网架、轻钢450元/平方米；点式玻璃雨蓬、无框门1210元/平方米；铝塑板、玻璃幕墙750元/平方米。并在备注栏内分别注明：不含防火材料和测试费及配套费。另在合同第十条其他事项中约定“结算按实际展开的面积结算”。根据上述约定内容及中力公司实际完成的定作物情况，本案确实存在“承揽的工程量及增加部分工程的造价”约定不明确的问题，且当事人对此争议较大。虽在本案诉讼之前已有多家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但结论各不相同。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根据中力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了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对涉案合同项下由中力公司承揽的长兴古城中学二标段综合楼幕墙、网架及钢结构等工程的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决定并无不当之处。同时，受托鉴定机构具有司法鉴定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及鉴定结论均明确具体。上诉人雉城镇政府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存在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故该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中确认的工程量及作出的增加部分工程的造价应作为本案的认定依据。对于本案加工款总额，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有约定按约定，合同无约定，按鉴定机构确认的价格”原则确定并无不当。依照该原则及鉴定机构确定的工程量计算，扣除长虹公司已经支付的加工款，长虹公司实际尚欠中力公司的加工款为404356.26元。但因中力公司在原审审理期间已变更了诉讼请求，其请求长虹公司支付的加工款为344771元，故原审判决长虹公司支付价款404356.26元缺乏请求权基础，长虹公司应支付的剩余加工款应以中力公司请求的344771元为限。对于鉴定咨询费，原审法院判令长虹公司承担20000元，长虹公司虽对此不服，但并未据此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不予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唯实体处理结果存在不妥之处，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0）杭萧商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0）杭萧商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三、浙江长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中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加工款344771元，并赔偿自2008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4477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若浙江长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能履行付款义务，则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应对其不能清偿部分的50%承担清偿责任。五、驳回浙江中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浙江中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元，浙江长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700元，若浙江长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力承担，则由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对不能承担部分的50%承担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负担7000元，浙江中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
雉城镇政府不服二审法院
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将合同三方当事人明确约定的工程价格擅自重新定价，严重违背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加工承揽合同明明白白确定工程单价，即“网架、轻钢每平方米450元，不含防火材料。”该合同对合同标的物（即合同子目）单价作了特别明确的约定（“排斥性条款”）。合同价格是合同当事人兼顾各种因素、综合平衡并经反复权衡、谈判后给出的为各方所接受的、具有约束力的均价或笼统价。以“轻钢”为例，合同价格既未特别排除基层，也未专门排除面层，只仅仅排除了“防火材料”，可见合同约定的单价450元/平方米应是包含了防火材料之外所有轻钢基层和各种面层在内全部制作安装成本的成品交易价格，而不是单纯的轻钢基层单价，更不是单纯的轻钢面层单价。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人抛开三方当事人的合同，不站在客观立场，对“网架”按照合同的约定计价，而对“轻钢”以套定额的方式，擅自拆开重新定价，一二审法院不辨是非，一味盲从鉴定人的错误结论，致使判决严重错误。二、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效力明显高于鉴定人的鉴定报告。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有长兴县审计局依职权作出的审计报告，还有第二再审被申请人对该审计报告有异议，通过仲裁程序，由湖州仲裁委员会委托中明公司作出鉴定报告，且该报告与长兴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完全吻合。暂且不提鉴定人作出的鉴定报告的严重错误，就有效证据的数量及效力也明显高于鉴定人的鉴定报告。一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有效力的鉴定报告避而不谈，却采用违背客观事实、明显错误的鉴定报告作为唯一的证据，同样是本案判决错误的重要原因。综上，根据民诉法第179条第1款第2项之规定，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驳回中力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咨询费、再审费用由中力公司承担。
中力公司答辩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加工承揽合同已经将轻钢和铝板分别定价，一、二审判决认定每平方648元，中力公司认为不亏损，故予以确认。二、雉城镇政府出具的长兴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以及中明公司的鉴定报告对中力公司没有约束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为审计是国家的监督行为，审计报告对雉城镇政府有约束力，对中力公司没有约束力。湖州市仲裁委委托的中明公司造价审计，是基于雉城镇政府与长虹公司承揽的长兴县古城中学项目，且雉城镇政府与长虹公司之间的结算结论不能当然约束申请再审人与中力公司，故雉城镇政府与中力公司之间结算应当按照双方约定。请求支持中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长虹公司书面答辩称：一、本案所涉工程是经申请再审人同意和指定的专业分包工程，对其工程量的计算除了加工承揽合同外并无其他特别约定，故该分包工程量应当是确定的和唯一的。申请再审人申请再审所涉及的是工程造价鉴定时如何执行加工承揽合同之约定，以及四份相互矛盾的鉴定报告中哪一份效力高，这两个问题实际上是一个问题，即法院如何审查、采信鉴定结论。这是一个法律问题，更是一个专业技术问题，对此答辩人两面为难、无所适从，既无法肯定或否定申请再审人的观点，也无法肯定或否定被申请人中力公司的观点，应由法院依法决定应当如何鉴定、采信哪一份已有的鉴定报告或者是否需要重新鉴定。二、无论法院采信是何种鉴定结论，均应统一适用于两被申请人之间的价款结算以及答辩人与申请再审人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并在该鉴定结论的基础上增加按招标文件计算的玻璃幕墙差价和分包配合费等）。中力公司应得的加工承揽款最终应由申请再审人承担，若申请再审人确实多付了工程款，最终应由被申请人中力公司返还。三、无论最终是确定谁应向谁的付款，均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因为关于分包工程价款的争议是因为申请再审人和被申请人中力公司各执一词，答辩人夹在中间无权决定、并无过错和违约行为。综上，请求依法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再审中，雉城镇政府提交如下证据：1、照片十五张，用以证明承揽项目所涉的定作物的造型。2、图纸16张，用以证明承揽定作物的基本情况。3、长兴县人民政府长政发（2012）35号文件1份。4、长兴县人民政府画溪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说明1份。上述两证据用以证明，因撤镇设街道，雉城镇政府建制撤销，原雉城镇政府变更为画溪街道办事处。雉城镇政府的权利义务由画溪街道办事处承受。中力公司质证认为：1、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V型屋面铝板和轻钢一起计价450元/平方米的事实。2、图纸是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承揽最初报价里没有包括V型铝板，当时没有约定装饰用什么材料。最终确定用V型铝板。且竣工图要比合同签订时间迟，不能证明V型屋面铝板和轻钢一起计价。3、对长政发（2012）35号文件和画溪街道办事处的说明没有异议，认可本案原雉城镇政府的权利义务由画溪街道办事处承受。长虹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本院认证如下：1、十五张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中力公司无异议，其证据资格可以确认。有关照片可以证明本案承揽所涉之定作物的外形等基本情况。2、16张图纸因系复印件，中力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需要核对。故证据资格不予确认。况且，即使确认其真实性，该图纸仅仅表明了争议的屋面钢结构及V型屋面铝板的结构，但不能反映其价格构成。证据3、4，中力公司无异议，其证据资格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另查明：长兴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6月1日撤销雉城镇建制，雉城镇政府变更为画溪街道办事处。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二审法院有无将本案合同当事人约定的工程价格擅自重新定价、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雉城镇政府提交的长兴县审计局审计报告和中明公司的鉴定报告，其效力是否高于本案所涉的其他鉴定报告。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在再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价格问题。本案承揽工程为长兴古城中学二标段综合楼幕墙、网架及钢结构等工程，涉及多个定作物。关于价格的争议主要在于楼顶的屋面钢结构及V型屋面铝板这一定作物的造价计算。雉城镇政府认为，应按承揽合同约定的轻钢的单价即每平方米450元计算该定作物整体造价。其理由是合同约定的轻钢的单价，就是指屋面钢结构及V型屋面铝板这一完整的定作物的成品价。中力公司则认为，合同约定的轻钢价格每平方米450元，仅仅是指V型屋面之下用以支撑屋面板的轻钢结构部分的价格，未包含V型屋面。V型屋面和其下支撑屋面板的轻钢结构部分应分开计价。V型屋面系铝塑板，应按合同约定的铝塑板价格即每平方米750元另行计算造价，屋面以下的轻钢结构则按约定的每平方米450元计价。对于一、二审按每平方米648元计价，认为不亏损，故予以确认。经审查，本案承揽合同第一条对定作物品名和价格作了约定，其中约定网架、轻钢单价为每平方米450元，不含防火材料。该条约定的轻钢单价每平方米450元，究竟系指屋面钢结构及V型屋面铝板这一定作物的完整的成品单价，还是仅仅系指V型屋面之下的轻钢结构部分的单价，涉及到对合同条款的解释，应结合案情作综合分析。首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在于承揽人按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因此有关合同条款的真实含义取决于定作方长虹公司与承揽方中力公司缔约时的合意。根据长虹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2即2009年3月16日的《异议暨申请书》，其对中明公司鉴定报告将V型屋面（含下部钢结构）的造价，按合同约定的轻钢价格每平方米450元执行，明确表示异议。并认为，V型屋面铝板并非轻钢，材质完全不同，市场价格相差很大，不能套用后者价格。承揽合同签订时遗漏了V型屋面铝板的价格（同时遗漏的还有“钢结构铝合金百页”等众多材料的价格）。可见，关于合同约定的轻钢每平方米450元的单价的含义，定作方、承揽方的真实合意并不包括V型屋面铝板。雉城镇政府系承揽合同的担保人，其对合同条款的解释不能约束定作方和承揽方。其次，对于“轻钢”在建筑行业中的通常含义，中力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的回答是“钢管”，雉城镇政府回答是“轻型钢管”，可见双方对于轻钢在建筑行业中通常含义的理解是一致的。但对于本案合同中约定的单价为每平方米450元的轻钢的含义，雉城镇政府则认为系包含了V型屋面铝塑板以及下面用以支撑的轻钢结构两部分组成的成品。对于V型屋面系4mm铝塑板的事实，长虹公司与雉城镇政府均无异议。铝塑板显然与轻钢系不同的材料，雉城镇政府对合同约定的轻钢的含义的解释，显然与其自己认可的轻钢的通常理解有差异。合同条款应按通常含义来理解，除非合同有特别约定。雉城镇政府主张轻钢这一品名在本案合同中具有有别于行业通常含义的指代，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并无相应证据佐证其观点。再次，从合同履行情况看，确实存在对有关材料未作约定、遗漏报价的情形，对此长虹公司和中力公司均予确认。如铝合金百页即为增加的工程量，在各次造价鉴定中，铝合金百页均作为工程内容计价。这在雉城镇政府认可的中明公司的鉴定以及雉城镇政府一审提交的长兴县国家建设项目审计中心的分项工程审计复核表中均有明确反映。本案承揽合同约定十分简单，履行中发现遗漏报价也属情有可原。综上，雉城镇政府关于承揽合同约定的轻钢单价系屋面钢结构及V型屋面铝板的成品单价的主张不能成立。屋面钢结构及V型屋面铝板这一定作物不能按照轻钢的单价来计算造价。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在鉴定中，未按每平方米450元单价计算其造价符合合同本意。一二审法院依据其鉴定结果下判并无不当。雉城镇政府提出的关于一二审法院将本案合同当事人约定的工程价格擅自重新定价、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再审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报告的效力问题。经查，本案涉及四个造价鉴定，即工程竣工后根据长兴县审计局的委托，恒盛公司于2006年12月18日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长兴县审计局对恒盛公司的报告审查后对款项作了核减，于2007年12月28日作出的审计报告；长虹公司对审计报告有异议提起仲裁后，湖州仲裁委委托中明公司对上述两报告结论不一致的三个项目即涉及金额1395741元，进行审计鉴定，于2009年3月27日出具的鉴证报告。以及本案一审根据中力公司的申请，委托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鉴定形成的报告。恒盛公司和长兴县审计局的报告均系单方委托，难以作为判决依据。中明公司的报告最终因长虹公司撤回仲裁申请，而未被仲裁机构所确认。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系诉讼中法院委托，鉴定主体有司法鉴定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及结论明确具体。雉城镇政府虽对省建行的鉴定有异议，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2018-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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