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8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齐敬。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艳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建工钢结构彩板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韬，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红，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齐敬、金艳艳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建工钢结构彩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钢结构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5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齐敬、金艳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建工钢结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建工钢结构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允许建工钢结构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但却不重新开庭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建工钢结构公司在一审中以追偿权法律关系为由对郑齐敬、金艳艳提起的诉讼，一审也以追偿权纠纷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但法庭辩论终结后等待判决期间，建工钢结构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将追偿权法律关系纠纷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法庭许可的，应当重新给当事人答辩期间并重新开庭审理。��一审在建工钢结构公司于法庭辩论终结后变更诉讼请求，未开庭审理，直接做出判决，剥夺了郑齐敬、金艳艳的答辩诉权，违反法定程序。
二、一审判决认定郑齐敬、金艳艳构成不当得利，判令向二人返还12万元所谓资金占用费，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按照我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使得他人遭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不当得利之债的引起和发生，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并非基于当事人的意志或意思表示。本案中，根据建工钢结构公司的诉请，郑齐敬、金艳艳为了承揽宿州体育馆钢结构工程，与建工钢结构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借用建工钢结构公司的名义承揽了工程。在挂靠期间，又借用建工钢结构公司的名义，与案外第三人（上海依翔公司）签订了宿州体育馆钢结构工程所需的材料采购合同，后第三人对被上诉人提起诉��，建工钢结构公司向第三人支付了12万元机械租赁费用。因宿州体育馆钢结构工程被宿州中院、安徽省高院生效判决确认为郑齐敬系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应归郑齐敬所有，故建工钢结构公司认为其向案外第三人（上海依翔公司）支付的120000元租赁费，也应由郑齐敬承担。以上看出：第一，建工钢结构公司未直接向郑齐敬、金艳艳支付本案诉争款项，而支付给了案外第三人，郑齐敬、金艳艳未收到该款和占用该资金；第二，双方之间的纠纷系因挂靠协议（基于当事人的合意）而产生的纠纷，与不当得利纠纷根本无任何关系。故一审判决以不当得利判令郑齐敬、金艳艳返还讼争款项，适用法律错误。
三、一审判决以“郑齐敬、金艳艳自认”及“郑齐敬、金艳艳持有建工钢结构公司的股份….没有截留部分款项不向郑齐敬、金艳艳支付的可能性”为由，判决郑齐���、金艳艳返还12万元资金占用费，认定事实不清。1、所谓“自认”问题。本案中，郑齐敬挂靠在建工钢结构公司承揽宿州体育馆钢结构工程过程中，工程发包方向建工钢结构公司的账户共计支付工程款892万元，因郑齐敬、金艳艳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款属于郑齐敬、金艳艳所有。建工钢结构公司收到该工程款后，向郑齐敬、金艳艳支付了其中的7871464元，余款1048536元未支付。这一事实不仅有宿州中院、安徽省高院生效判决确认认定，且建工钢结构公司也是认可的。在郑齐敬、金艳艳作为实际施工人诉宿州体育馆钢结构工程发包人给付工程款的诉讼案件中，郑齐敬、金艳艳为证明自己是钢结构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该案中，建工钢结构公司为争夺工程款，不认可郑齐敬为实际施工人），在该案中向法庭提交了建工钢结构公司扣除相关费用（即前述未向郑齐敬支付的余款1048536元），其他工程款（前述7871464元）全部支付给了郑齐敬的转账凭证等证据。以此证明建工钢结构公司在扣除有关费用后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郑齐敬，从而印证郑齐敬系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所谓的“自认”，即认为既然郑齐敬在工程款纠纷案件中承认建工钢结构公司扣除相关费用（1048536元）后，其余款项（7871464元）已全部支付给了郑齐敬，那么当然不包括本案中讼争的款项。一审的这一事实认定显然是错误的。因为：一、郑齐敬、金艳艳在工程款纠纷案件中认可建工钢结构扣除费用相关费用（1048536元），系对扣除款项的总计，未说明该1048536元扣除款项的明细和内容。事实上，扣除的款项中，已包括了本案中讼争的应向第三人支付的钢结构工程材料的采购款。既然一审判决认为郑齐敬认可建工钢结构公司扣除相关费用总额（1048536元）构成“自认”，当然也应当对郑齐敬对该款项的明细和内容做出的说明予以认定。2、关于“持有建工钢结构公司股份…没有截留部分款项不向郑齐敬支付的可能性”问题。本案中，建工钢结构公司未向郑齐敬支付的1048536元扣除费用，并非建工钢结构公司有意“截留”，而是依据挂靠协议的约定及工程建设的需要，而应当由郑齐敬承担及向建工钢结构公司支付的费用，包括：挂靠费、以郑齐敬名义实施工程建设已发生的费用、及已确定的将来必须支付的费用等。本案中讼争的费用，系因郑齐敬挂靠建工钢结构公司承建宿州钢结构工程的需要，于2013年12月6日与第三人（淮北恒发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所应当支付的货款，在建工钢结构公司收到郑齐敬实际施工的工程款向郑齐敬转付时（支付时间自2013年5月-2014年4月分批支付），该货款即已确定将来必须支付，那么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由建工��结构公司代为支付（因系挂靠关系），既符合交易习惯，也是工程建设的实际需要。3、如建工钢结构公司认为本案讼争的款项，未包含在1048536元费用中，那么只要举证证明1048536元费用为建工钢结构公司合法所有、或已为郑齐敬作其他支付即可（建工钢结构公司在一审变更诉讼请求可以看出，其在无证据的情况下，也自知诉请难以成立，否则不会在法庭辩论结束后，将追偿权纠纷变更诉请为不当得利纠纷）。而一审判决却在建工钢结构公司未举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前述理由判决郑齐敬、金艳艳给付资金占用费，认定事实极为错误。
建工钢结构公司二审辩称：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建工钢结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齐敬、金艳艳立即返还货款121007元及利息26319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自2016年5月10日暂计算至2017年8月9日，之后款清息止）。2、判令郑齐敬、金艳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建工钢结构公司已代替郑齐敬向案外人上海依翔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代为偿还履带吊车租赁费12万元，郑齐敬负有向建工钢结构公司偿还此笔款项的义务，逾期未还的，还应承担相应资金占用费。2012年6月16日，案外人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从案外人宿州市体育局（后更名为宿州市教体局）处承接了宿州市体育馆工程中的土建和钢结构主体安装等工程。后，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安徽分公司将上述工程转包给了郑齐敬及案外人潘前圣，此时郑齐敬挂靠于建工钢结构公司（当时名为合肥建工钢结构工程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与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分包合同，但实际施工人仍为郑齐敬。2014年11月25日，郑齐敬��施工的工程检验合格，2016年2月14日，郑齐敬向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宿州市教体局、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安徽分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等，建工钢结构公司作为第三人也参与了该案的审理。郑齐敬在该案起诉时自认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云南工程建设总公司曾向建工钢结构公司支付工程款892万元，建工钢结构公司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将剩余工程款全部汇入郑齐敬及金艳艳共同指定的账户，相关税费由郑齐敬缴纳。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涉案工程系郑齐敬自行投资并实际施工，建工钢结构公司系其挂靠单位且并未对涉案工程进行投资和管理，故涉案工程有关的权利义务均应由郑齐敬个人承担。2017年6月2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认定事实及判决。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郑齐敬向案��人上海依翔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租赁了履带吊车以供施工使用，后因部分租赁款未付清，该公司遂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建工钢结构公司向其支付剩余租赁款。2016年2月22日，庐阳区人民法院判决建工钢结构公司向上海依翔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租赁费12万元。后建工钢结构公司于2016年5月9日向上海依翔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支付12万元。现结合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可知，上述款项实际应由郑齐敬个人支付，故建工钢结构公司在支付完毕上述款项后，有权向郑齐敬主张返还。郑齐敬逾期未还，还应支付资金占用费，但超过年利率6%部分，不予支持。二、金艳艳与郑齐敬系夫妻关系，结合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查明事项可知，金艳艳亦参与了上述工程的建设过程，对涉案债务理应知晓，故其对涉案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郑齐敬、金艳艳辩称本案事项已在他案中调解处理，但他案中的调解并未涉及本案审理事项；二人另辩称建工钢结构公司有截留涉案工程款行为且截留的工程款足以冲抵本案债务。但该辩称与其在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涉案工程款项时的自认相悖。另查，郑齐敬及金艳艳在2013年3月15日至2015年10月10日期间共同持有建工钢结构公司全部股份，此后二人才将该公司股份分别全部转让给林鹓、林静。可见在云南工程建设总公司向建工钢结构公司支付892万元工程款时，该公司系由郑齐敬及金艳艳共同管理，此时该公司在依据挂靠协议约定扣除相应费用后，没有截留部分款项而不向郑齐敬及金艳艳如实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可能性。故对二人上述辩称，均不予采信。四、双方提交的各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其证明效力应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为准。
一审认为：建工钢结构公司代郑齐敬支付租赁费12万元后有权向郑齐敬主张返还，逾期未还的资金占用费应自实际支付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金艳艳与郑齐敬为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金艳艳对此亦知晓，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郑齐敬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合肥建工钢结构彩板有限责任公司12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自2016年5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二、金艳艳在上述债务范围内向合肥建工钢结构彩板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合肥建工钢结构彩板有限责任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9元，减半收取计1623.5元，由郑齐敬、金艳艳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期间，郑齐敬、金艳艳称根据双方之间的挂靠协议，建工钢结构公司应当收取管理费30万元，其实际截留的工程款为1048536元，超出部分应当用来支付案涉货款；郑齐敬、金艳艳称双方之间未最终结算。另，金艳艳认可其担任建工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建工钢结构公司收到云南工程建设总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92万元，对该款项的使用、支出，经公司财务核对后，由公司经理郑齐敬签字批准。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以法院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故本案一审法院经审理，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建工钢结构公司主张郑齐敬、金艳艳返还12万元是否成立。首先，根据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认定，郑齐敬挂靠于建工钢结构公司，以该公司名义与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分包合同，涉案工程有关的权利义务均应由郑齐敬个人承担。其次，经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查明，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案外人上海依翔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向工地提供履带吊车租赁服务，产生租赁费12万元，该款已由建工钢结构公司支付。鉴于该笔租赁费属于案涉工程的支出，应由郑齐敬负担，故建工钢结构公司主张郑齐敬向其返还该笔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郑齐敬、金艳艳称建工钢结构公��从云南工程建设总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92万元中截留了1048536元，超出了应当收取的管理费30万元，超出部分应当用来支付案涉货款。从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当时金艳艳、郑齐敬系建工钢结构公司的股东（仅有两名股东），金艳艳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齐敬系公司经理，该工程款892万元，如何支出、如何使用，均由郑齐敬签字批准，且郑齐敬、金艳艳称其与建工钢结构公司之间未最终结算，而建工钢结构公司不认可郑齐敬、金艳艳所称的管理费，说明双方对此尚存在争议，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因此，郑齐敬、金艳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47元，由上诉人郑齐敬、金艳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