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6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发均，男，196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博，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艳敏，女，198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勋西县，住所地：水城县双水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关强，男，1978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所地：湖北省房县，系张艳敏丈夫。
一审被告：付会均，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
一审被告：六盘水汽车文化主题公园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经济开发区红桥新区红山大道东大门。
法定代表人：严新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柳发均因与被上诉人张艳敏、一审被告付会均、六盘水汽车文化主题公园有限公司民间借贷及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柳发均上诉请求：1、撤销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艳敏承担。事实及理由：柳发均、付会均及张艳敏的丈夫吴关强之间系合伙关系，三方共同投资投劳经营汽贸公司，因各方当事人之间都是多年朋友，故合作期间没有书写相关协议，一审法院根据张艳敏单方陈述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判决定性不当。第一，本案系吴关强提出退伙，柳发均从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8月5日间，累计返还4475000元，有银行付款证实。不管是基于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纠纷，已付的4475000元应在本案中扣减。第二，一审判决利息及律师代理费不当。双方从未达成民间借贷合意，没有支付利息的法律基础，虽然张艳敏提交了借条，但该借条约定利率严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约定，故利息不应当得到支持。张艳敏未提供律师代理费收费标准，也未提供支付律师费的银行转账凭证或者收条，仅提供律师事务所发票，不能证明已向律师事务所付款，其主张律师代理费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张艳敏辩称，第一，本案是典型的民间借贷纠纷。2013年5月28日，柳发均向张艳敏出具了借条，张艳敏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全部款项全部支付给了柳发均。借条中对借款的利息、还款期间、担保人及其他与借款有关的事项均作出了明确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如是合伙关系，事关500万元的出资金额，当事人肯定会就出资比例、权利义务等作出约定。合伙的法律关系更为复杂，当事人之间不可能没有书面约定。第二，一审审理中，柳发均就提到了转款问题，张艳敏已经提出了充足的证据，证实转款纯属其他业务往来，与本案没有任何的法律关系。第三，柳发均出具的借条已对利息与律师费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民间借贷属于民事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属于有效约定，理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张艳敏一审诉请：1、三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290万元，本息共计790万元。2015年10月28日之后的利息按照2%计算；2、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实现本案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承担。
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5月28日，柳发均向张艳敏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艳敏现金（大写）：伍佰万元整（小写￥5000000.00元），每月利息5%，借款期限自2013.5.28至2013.11.28，借款人自愿用名下一切资产担保还款，借款到期不还，本人自愿承担借款利息两倍的违约金、借款本金及利息、律师费、拍卖费、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车旅食宿费等所有费用。担保人自愿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限自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担保期限本息分别计算，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律师费、拍卖费、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车旅食宿费等所有费用。该款5000000.00元（伍佰万元整）委托支付于柳发均工行卡，卡号：62×××50”。柳发均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付会均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张艳敏于当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柳发均的账户转款500万元。
另查明，六盘水汽车文化主题公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4日。
柳发均向该院申请对2013年5月28日借条上的签字“柳发均”进行笔迹鉴定，为查清案件事实，该院决定对借条上的指纹一并予以鉴定。柳发均在2013年4月25日签收指定鉴定机构通知书及交费通知书后至2016年6月1日未交纳相关鉴定费用，该院视为其撤回鉴定申请、放弃鉴定。
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2.吴关强是否应被追加为本案的诉讼参与人？3.柳发均如何承担责任？4.律师代理费应该由谁承担，承担多少。5.付会均及六盘水汽车文化主题公园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该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的问题，柳发均于2013年5月28日向张艳敏出具借条，约定向张艳敏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在借条中还约定其他相关事宜，张艳敏在当天也通过银行向柳发均转款500万元。虽然柳发均主张双方之间实为合伙关系，但是其未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合伙事实的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六盘水汽车文化主题公园有限公司是由柳发均、付会均及吴关强或张艳敏合伙经营，故柳发均主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的理由无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吴关强是否应被追加为本案的诉讼参与人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债权人为张艳敏，且是张艳敏将借款转给柳发均，本案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是张艳敏与柳发均，柳发均申请追加吴关强参与诉讼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柳发均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柳发均认为若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以民间借贷审理，则不予认可借条上的签字是其所签，但柳发均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后因其自身原因放弃鉴定，故对该份借条的真实性，该院予以认可。从张艳敏提交的借条、银行转款凭证结合柳发均、付会均的陈述，可知柳发均确实收到张艳敏借款500万元，本案中的借贷关系成立。借条中约定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柳发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偿还本息义务。张艳敏主张柳发均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张艳敏诉请本案借款利率按照月利率2%计算，该院予以支持。因柳发均自2013年5月28日借款后未支付利息，故至2015年10月27日的利息为500万×2%×29月=290万元，本息共计790万元。从2015年10月28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按照2%月利率计算。
关于律师代理费应该由谁承担，承担多少的问题，张艳敏与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六盘水分所律师签订了授权委托书且代理律师履行了代理义务，为此张艳敏向律师事务所支付了2万元的律师代理费。借款人、担保人与张艳敏在借条中约定到期不偿还借款，则承担本金、利息及律师费等费用，故柳发均应支付张艳敏因委托律师而产生的2万元律师代理费，付会均对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付会均及六盘水汽车文化主题公园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的问题，首先，付会均在2013年5月28日的借条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在借条中约定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为连带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付会均认可借条上的签字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即付会均应对本案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付会均履行了自己连带清偿责任，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在已经履行的范围内向柳发均追偿。其次，六盘水汽车文化主题公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4日，而本案借款时间发生于2013年5月28日，张艳敏未提供证据证明柳发均所借款项用于六盘水汽车文化主题公园有限公司的经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柳发均是六盘水汽车文化主题公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故六盘水汽车文化主题公园有限公司对柳发均向张艳敏所借的该笔借款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柳发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张艳敏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290万元，本息合计790万元；2015年10月28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按照2%月利率计算；二、柳发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张艳敏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三、付会均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六盘水汽车文化主题公园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240元，由柳发均负担，付会均对柳发均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张艳敏已自愿预交，由柳发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张艳敏）。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艳敏系贵州丰扬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柳发均系六盘水方盛鸿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情况，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2、是否存在柳发均支付款项应予扣减的问题？3、律师代理费应该由谁承担？
关于焦点1，2013年5月28日，上诉人柳发均向被上诉人张艳敏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中对借款本金、利息、借款期限、责任承担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柳发均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付会均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张艳敏于当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柳发均的账户转款50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条、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之规定，张艳敏已提交《借条》、打款凭证证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柳发均主张本案系合伙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柳发均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柳发均主张其向张艳敏打款4475000元，应作为本案借贷关系的借款本息予以扣减。经本院查明，柳发均、张艳敏分别担任汽车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艳敏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交账户往来明细证明除本案借款本金5000000元以外，张艳敏与柳发均之间另有400余万元的大额账户的交易往来，同时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进行佐证。而柳发均主张其向张艳敏汇款，其汇款账户包括柳发均个人账户，案外人郭娟账户，收款人账户亦包括张艳敏、吴关强等人账户，同时有部分款项标注为“消费”，故柳发均主张其向张艳敏账户汇款4475000元应予以扣减的主张证据不足，张艳敏亦主张双方之间另有其他交易往来，据此，本院认为，上述交易往来不能证明向本案债权人偿还本息，柳发均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但双方就这些交易产生的纠纷，可另案解决。
关于焦点3，张艳敏与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六盘水分所律师签订了授权委托书且代理律师履行了代理义务，为此张艳敏向律师事务所支付了20000元的律师代理费。依照约定，柳发均应支付张艳敏因委托律师而产生的20000元律师代理费，但鉴于张艳敏在本案中既主张了逾期利息按照2%月利率计算，又主张了20000元律师代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张艳敏请求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已达到年利率24%，张艳敏同时主张柳发均支付20000元律师代理费与其主张的利息总计超过了年利率24%，故对张艳敏请求的律师代理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柳发均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柳发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张艳敏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290万元，本息合计790万元；逾期利息以5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
三、付会均对本判决第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维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五、驳回张艳敏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决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柳发均负担9000元，张艳敏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谌 剑
审 判 员 范淑婷
代理审判员 谭董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谭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