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万安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政府大楼*楼。组织机构代码：25972454-2。
法定代表人：谭江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琴声，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志高，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海宝山社区。组织机构代码：79379583-4。
法定代表人：蔡子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壮，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凌韩，该公司职员。
原审原告：蔡子宜，男，1963年8月1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证号码：P601621（2），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海宝山社区生态路619号。
上诉人泉州市万安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下称万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下称汇丰公司）、原审原告蔡子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琴声、杜志高，被上诉人汇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壮、凌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蔡子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丰公司、蔡子宜一审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给原告项目投资本金（项目直接成本）4299246.13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原告实际投入并直接支付的项目投资本金（项目直接成本）】；2、被告立即支付原告项目管理费37725762.56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月20日止，按原告转账给被告的累计投入项目投资本金（项目直接成本）169513268元年15%计算，应支付项目管理费34930762.53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月20日止按原告实际投入并直接支付的累计投入项目投资本金（项目直接成本）4299246.13元年15%计算，应支付项目管理费2795000.03元】；3、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未退还的实际投入项目投资本金（项目直接成本）的利息【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付清原告实际投入并直接支付的累计投入项目投资本金（项目直接成本）13478648.50元止，以该本金13478648.5元按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计算，暂计至2015年8月31日应支付利息530193.72元】。上述三项合计42555202.41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庭审前，原告于2015年11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交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将本案诉讼请求确定为：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项目管理费34930762.53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月20日止，按原告转账给被告的累计投入项目投资本金（项目直接成本）169513268.00元年15%计算】，其余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均予撤回，将另案起诉主张。
原审法院结合双方证据及庭审陈述，认定无争议的事实如下：
1、双方所签订的《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终止协议》均为真实，且合法有效；
2、针对原告汇入被告账户的投资资金，被告委托审计，受托单位于2015年1月22日所出具的【泉公会所专审字第3002号】《专项审计报告》及附件所确定的内容，以及该款项的往来和使用情况，包括：（1）自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原告转账到被告账户的项目投资款共为169513268元以及每笔汇入的具体时间；（2）被告将该项目投资款169513268元退还给原告的时间在2015年1月20日之后；（3）169513268元款项系原告根据双方协议投入到诉争项目的项目投资本金，该款项系用于项目的开发、建设；
3、本案《框架协议》和《补充协议》签订后，诉争项目即由原告方进行持续开发建设，直至合同解除，时间跨度为2010年至2015年1月；
4、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0、22、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中，证据22泉洛万投【2015】11号、15号文件即被告万安公司呈送予洛江区政府的请示报告均载明“……根据我区与汇丰公司签订的《终止协议》的规定，我区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退还项目投资本金及其综合管理费，……”；
5、针对本案原告所主张的项目管理费，原告多次提交文件、报告予被告及有关政府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查明：
一、2010年8月，被告万安公司对外公开发出招标文件，对“洛江区十八坎山综合治理及后埭旧村改造、滞洪区建设项目”即本案诉争项目进行招标。2010年10月20日，原告汇丰公司经投标并经评标委员会评定及公示后，被确定为诉争项目的中标人，被告万安公司向原告汇丰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通知其应于七日内与被告万安公司签订框架性协议。
二、2010年11月，洛江区政府、万安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原告汇丰公司就上述诉争项目的建设事宜签订《框架协议》。《框架协议》约定了如下主要内容：……二、项目位于洛江区万安街道后埭、杏宅社区，……总面积约3181亩（山下面积约510亩，山上面积约2671亩）……。三、……山上部分投资总额不低于5.5亿（含）元人民币，……山下部分投资总额按实际计算。……五、合作方式：规划设计，建设—移交。……七、项目收购价的构成及支付办法：（一）项目收购价由以下三部分组成：1、项目直接成本：1.1本项目的方案设计及其他设计的费用；1.2项目区内土地的承包费（含土地及地上物的费用）；1.3土地前期开发包括山地整理（含可作为商住用地的土地平整并达到五通一平）、林分改造、景观营造、体育公园的用地整理（包括拆迁与改造）、旧村改造（包括拆迁安置、安置房建设）、滞洪区建设及项目区内所有基础设施建设等投资费用；1.4项目开发、报批过程中上缴国家和地方的各项税费；1.5项目实施过程中的审计、律师、工程监理、勘探、咨询、评估、代理、检测等费用；1.6建设用地的征迁等费用。2、项目管理费：每年按核定后累计实际投入（以票据为准）本项目资金的15%计算。计提管理费期限：以项目实际投入之日起至该笔款项支付之日止，但超6年建设期限的款项不再支付管理费。3、其他费用：由于本项目范围内土地价值与项目建设的好差直接相关，如果乙方在土地前期整理建设中能营造好的景观等环境，促使本项目的土地升值，则以项目区内建设用地招拍挂成交价与起始价的差价的50%为基数纳入计算收购价，由甲方支付给乙方。……（三）本项目发生费用的确认：对于非建设工程项目投入的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审核确认；对于山上部分及山下部分的建设工程项目投入的费用，乙方应提供每一年度每一竣工工程项目的投入依据给甲方，由甲方牵头，聘请有资质的三家评估公司对项目投资开发的直接成本进行资产评估，评定后的结果报经甲方确认。以上两方面的投入费用加上本项目约定的管理费、其他费用为项目总费用。八、……2.1乙方应在洛江区注册公司，作为一经济实体在我区开展相关业务工作。2.2乙方负责垫付项目区内前期开发建设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项目设计方案、土地承包费（含土地及地上物的费用）、土地报批、设计、勘察、监理、咨询、评估、审计、代理、检测、山地整理（含可作为商住用地的土地平整并达到五通一平）、林分改造、景观营造、体育公园的用地整理（包括拆迁与改造）、旧村改造（包括拆迁安置、安置房建设）、90亩滞洪区建设及项目区内所有基础设施建设等投资费用。……。”。此外，《框架协议》还就甲、乙单方违约的违约责任的承担和纠纷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同时，原告汇丰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即被告万安公司以及洛江区政府还就《框架协议》未尽事宜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就项目的具体内容、土地投资开发建设期限、项目收购价的构成及支付办法等进行补充性约定，其中约定土地投资开发建设的期限为6年，在征地拆迁、安置房建设、土地报批时需乙方缴交的费用，乙方应按双方协商一致的付款计划，在收到甲方的通知书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给甲方，若乙方3000万元的工程启动资金转为土地报批费用，则计入投入成本。
三、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原告汇丰公司即进入前期投资开发建设，包括：1、原告汇丰公司按照《框架协议》要求于2010年9月25日注册成立“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作为开展诉争项目资金转投和开发建设相关业务的项目公司；2、原告汇丰公司按照协议约定进行持续开发建设，直至协议解除，其时间跨度为2010年至2015年1月；3、自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原告汇丰公司转账到被告万安公司银行账户的项目投资款共169513268元（具体转账汇入时间和金额见《专项审计报告》的附表），该款项系用于诉争项目的开发、建设。
四、在诉争项目建设过程中，福建省人民政府于2014年2月25日印发《关于印发进一步加强和规范政府投资项目BT融资建设管理意见的通知》【闽政（2014）9号】，中共福建省委办公厅于2014年5月12日印发《关于进一步规范经营性房地产用地出让工作的意见》【闽委办发（2014）18号】，其中，第五条“规范土地出让金收支管理规定”的第（一）款“严格收支两条线管理”规定，“土地出让收支全额纳入地方政府基金预算管理，收入全额纳入地方国库，支出一律通过地方政府基金预算从土地出让收入中予以安排，实行彻底的收支两条线管理。不得直接委托企业出资对出让前的经营性房地产用地进行一级开发，约定出让后返还投资，并对土地出让收益或溢价进行分成，……”。洛江区政府于2014年3月26日以泉洛政文（2014）36号文件转发了闽政（2014）9号文件，要求认真贯彻执行省政府文件精神，“对本地区现有BT项目进行清理，对已签订BT合同但内容与本意见要求不符的，应协商变更合同，正在履行的BT合同应按本意见精神加强监管。”根据上述文件精神和要求，原告汇丰公司与被告万安公司认为双方所签订的BT协议的部分条款（包括《框架协议》第七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七条第二款，《补充协议》第1条部分条款）所约定的土地出让金的分成和拨付方法与政府文件要求不符，遂经友好协商，同意终止协议的履行。原告汇丰公司（乙方）与被告（甲方）以及洛江区政府就终止《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事宜，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了《终止协议》。该《终止协议》约定如下主要内容：“一、……双方同意按照《洛江区十八坎山综合治理及后埭旧村改造、滞洪区建设项目投资开发建设的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有关约定进行项目终止和结算工作。……二、委托第三方机构——泉州市公正会计师事务所对乙方的投资费用进行结算审计。……七、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在三个月内退还乙方实际投入的投资本金，乙方不再提取项目管理费，甲方即日起对未退还实际投入的投资本金，按银行同期一年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支付利息给乙方。八、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在项目终止及结算工作中如有问题，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签订补充协议。若本协议发生纠纷，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同意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有效法律法规作为依据解决本协议所有纠纷。”
五、签订上述《终止协议》后，被告万安公司就原告汇丰公司自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转账到万安公司的项目款委托泉州公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2015年1月22日该会计师事务所经审计，作出泉公会所专审字（2015）第3002号《专项审计报告》及附件《汇丰公司转万安公司项目款明细表》确认自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原告转账到被告账户的项目投资款合计169513268元，同时在“其他说明”部分载明“汇丰公司转万安公司项目款明细表”仅对汇丰公司转账到万安公司的项目款进行归集汇总，有关汇丰公司对合作投资开发洛江区十八坎山综合治理及后埭旧村改造、滞洪区建设项目的其他支出，未列入本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范围。
六、根据上述审计报告所确定的金额，被告万安公司于2015年1月份开始，陆续退还原告汇丰公司项目投资款合计169513268元。
七、此后，原告汇丰公司因主张被告万安公司应支付其尚欠的项目管理费和其他款项，曾多次提交书面报告给被告万安公司及洛江区政府，并提请泉州市人民政府帮助协调解决退款事宜。被告万安公司亦曾以书面请示形式提请洛江区政府对诉争项目投资款项的退还问题进行批示，其中，在泉洛万投【2015】11号“泉州市万安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关于退还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投资本金的请示”中写明“……根据我区与汇丰公司签订的《终止协议》的规定，我区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退还项目投资本金及其综合管理费，……”,在泉洛万投【2015】15号“泉州市万安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关于退还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投资本金的请示”中写明“……根据我区与汇丰公司签订的《终止协议》的规定，我区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退还项目投资本金及其综合管理费，……目前汇丰公司尚未解除我司的担保责任，按照协议规定，我方虽有权停止项目清算及其它款项的退归工作，但考虑到该企业资金周转较为困难，从扶持企业的角度出发，我司建议先行归还汇丰公司500万元项目投资资本金。”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原告汇丰公司、蔡子宜与被告万安公司之间因BT协议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原告蔡子宜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商事案件审处。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选择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照准。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蔡子宜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原告诉请被告支付项目管理费34930762.53元是否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对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系因BT协议（BT英文全称为BuildTansfer，中文意思为建设-
移交）的终止而产生的纠纷，故本案应围绕BT协议的签订、履行和终止进行审处。本案BT项目的投标、中标以及《框架协议》、《终止协议》的行为主体均系原告汇丰公司，这从诉争项目的投标者的资质文件、原告提供的《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所送达的对象，以及《框架协议》、《终止协议》的签章主体均可看出。虽《补充协议》签章处的“乙方”仅有蔡子宜的签字，而未有汇丰公司的盖章，但《补充协议》系《框架协议》的延续和补充，与《框架协议》形成一个整体协议，故协议主体仍应认定为汇丰公司，由汇丰公司承受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及责任。蔡子宜系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汇丰公司承接BT项目过程中的签字行为均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因此，本案BT协议的合同主体应确认为原告汇丰公司与被告万安公司，蔡子宜不是本案的合同主体，无权对被告万安公司提出诉讼主张，即蔡子宜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驳回其对被告万安公司的起诉。
对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如前述，本案系原、被告双方因BT协议的终止而产生的纠纷，其中涉及到对《终止协议》第七条的理解产生较大分歧。故本案应围绕BT协议的签订和效力、履行情况和协议终止的法律后果进行审处，方能准确把握和认定原告诉求项目管理费是否具有依据。
一、BT协议的相关概念和相关权利、义务。BT（英文全称为BuildTansfer，中文意思为建设-
移交），是基础设施项目建设领域中采用的一种投资建设模式，是指根据项目发起人通过与投资者签订合同，由投资者负责项目的融资、建设，并在规定时限内将竣工后的项目移交项目发起人，项目发起人根据事先签订的回购协议分期向投资者支付项目总投资及确定的回报。对BT的概念界定，于福建省人民政府《进一步加强和规范政府投资项目BT融资建设管理的意见》中亦有规定，“所谓的BT模式是指由政府授权的项目业主，通过招投标方式确定项目融资人，由该融资人承担项目的资金筹措和工程建设，项目竣工验收后移交给项目业主，项目业主按照合同约定回购。”于项目业主而言，其合同义务就是根据约定支付项目代建单位有关项目投资成本及利润回报等以赎回完成的代建项目，于项目代建单位而言，其合同义务就是根据约定投入资金成本完成代建项目的开发建设并移交代建项目予项目业主。其中，BT协议的价格由工程施工造价、各项管理开支费用、风险费用、财务费用、国家规定的税收、合理的利润等组成。本案原、被告诉争的合同即此BT概念下的合同争议。此外，本案原、被告双方直接诉争的标的即是项目管理费的支付问题。所谓的“项目管理费”是指从事工程项目代建的企业，受工程项目业主的委托，对工程建设全过程或分阶段进行专业化管理和服务活动所产生的费用，一般包括建设单位发生的管理性质的开支（含工作人员工资、工资性补贴、施工现场津贴、办公费、咨询费、完工清理费、竣工验收费等）、工程监理费、工程质量监督费、工程造价咨询费等费用，属代建单位的管理性支出成本。对“项目管理费”属支出成本，同样于福建省人民政府《进一步加强和规范政府投资项目BT融资建设管理的意见》中亦有规定，“BT承包合同总价一般由建筑安装工程费、BT投资人融资财务费及计入总价由项目业主使用发生的资金额等部分构成，其中，建筑安装工程费一般实行固定总价包干，计入总价由项目业主使用发生的资金额一般包括实际发生的测绘、勘察、设计等相关技术性服务费用、征地拆迁安置等相关费用以及项目管理费用等。”本案原、被告双方所诉争的“项目管理费”即属管理性支出成本费用的范畴。
二、本案合同的履行及终止情况。本案BT协议包括《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签订，系原告汇丰公司与被告万安公司依据规定的程序，经过招标、投标、中标后而签订的，其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确定为合法有效，对此，原、被告双方于庭审时亦对协议的法律效力均无异议。上述BT协议签订后，原告汇丰公司即组织进行了相应的投资、开发建设，工程建设时间持续四年多，包括进行了相应的项目规划设计、土地征用、用地征迁，道路修建铺设、安置房建设。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原、被告认为本案BT协议关于土地出让金的分成和拨付办法不符合福建省委办公厅、福建省人民政府相关文件规定，双方才协商解除本案的BT协议，即签订本案的《终止协议》。对本案BT协议的解除，属约定解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发生相应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
三、本案BT协议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对合同解除后的效力作出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其第九十八条对合同解除后的结算、清理条款效力作出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据此，原告汇丰公司与被告万安公司签订了《终止协议》对协议终止后如何处理作出了约定。其第一条即约定，“双方一致同意终止《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相应的权利义务随即终止，双方同意按照《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项目终止和清算工作”，其后于第七条进一步细化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在三个月内退还乙方实际投入的投资本金，乙方不再提取项目管理费，甲方即日起对未退还实际投入的投资本金，按银行同期一年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支付利息给乙方”。也就是说，《终止协议》的第一条与第七条作为一个整体对合同解除后如何结算、清理双方的债权债务作出了直接约定，也是本案诉争纠纷解决的重要合同依据。
四、准确理解《终止协议》第七条的约定。《终止协议》第七条的约定包含了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被告万安公司（甲方）应于三个月内退还原告汇丰公司（乙方）实际投入的投资本金；二是原告汇丰公司（乙方）不再提取项目管理费；三是对未退还实际投入的投资本金按银行同期一年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支付利息给原告汇丰公司（乙方）。对该条文的理解应基于上文所作的事实认定、相关法律概念、法律依据等作出分析、理解。
1、第七条的“投资本金”应理解为原告汇丰公司对诉争项目所投入的成本费用，包括本案诉争的项目管理费在内。作此认定，其依据如下：一是符合BT协议的内涵和协议目的。如上所述，BT协议终止时，项目发起人需根据事先签订的回购协议向投资者支付项目总投资，这也是项目投资者投资代建项目的目的和意义，该总投资包括工程施工造价、各项管理开支费用、风险费用、财务费用等。二是符合本案《框架协议》、《终止协议》的约定及福建省政府文件的规定。《框架协议》第七条对项目收购价的组成和支付方式作出约定，“项目收购价由三部分组成：项目直接成本、项目管理费和其他费用，其中项目管理费是每年按核定后累计实际投入（以票据为准）本项目资金的15%计算，计提管理费期限为以项目实际投入之日起至该笔款项支付之日止，但超6年建设期限的款项不再支付管理费”，故本案原告汇丰公司的投资成本包括项目管理费，且该项目管理费需每年计提，除非超过6年时则不再计提支付。同时，该条第（三）项还规定了项目发生费用的确认，即“……以上两方面的投入费用加上本项目约定的管理费、其他费用为项目总费用”,明确将项目管理费计入原告汇丰公司投入项目的总费用。福建省人民政府《进一步加强和规范政府投资项目BT融资建设管理的意见》也规定了项目管理费为投资成本费用一部分。与《框架协议》的约定相对应，双方在《终止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一致同意终止《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相应的权利义务随即终止，双方同意按照《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项目终止和清算工作”。三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被告万安公司支付原告汇丰公司作为项目投资成本一部分的“项目管理费”，在性质上属于“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的范畴，也是双方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约定内容。四是符合公平原则和实际情况。原告汇丰公司自《框架协议》和《补充协议》签订后，即组织人力、物力、财力进行管理服务与开发建设，持续开发建设四年多，同时也带来了诉争项目的增值和效益。在合同终止时，其投入的资金成本、管理费用等自应回收。若如被告所主张的，在合同终止时仅需退还原告汇丰公司转账到被告账户上的投资资金，这显然不符合公平原则，也未符合双方订立BT协议的初衷和协议约定。再者，从实际情况看，被告在其提交给洛江区政府的泉洛万投【2015】11号、15号请示报告亦多次提到“……根据我区与汇丰公司签订的《终止协议》的规定，我区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退还项目投资本金及其综合管理费，……”，表明被告认可应退还原告汇丰公司的款项不仅包括项目投资本金，还包括管理费。
2、在上述第1点的分析的基础上，对“不再提取”应理解为《终止协议》签订后的项目管理费不再提取，这也符合双方权利义务随着《终止协议》的签订而终止的实际情况，即原告未再实际投入，故不再计提管理费。“不再提取”不能理解为原告汇丰公司放弃对项目管理费的主张。在双方确定应于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退还已投资本金后，如若被告未能按时退款，则对应付而未付的款项应按相应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此，原告汇丰公司请求被告支付项目管理费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本案原告汇丰公司与被告万安公司所签订的BT协议包括《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其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确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汇丰公司及时进行投资、开发建设。但被告万安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每年计付相应的项目管理费予原告汇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省政府相关政策性文件的出台，原告汇丰公司与被告万安公司认为本案BT协议中有关土地开发增值溢价部分于原告汇丰公司与被告万安公司之间进行五五分成的约定不符合该政策性文件的相关规定，导致合同无法完全按照约定履行，故双方协商解除本案的BT协议，并签订了《终止协议》。该终止协议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解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发生相应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故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九十八条的规定及《终止协议》的相关约定承担合同解除后的相关责任。本案原告汇丰公司诉请万安公司支付项目管理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和合同条款的相应约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于本案诉请的具体数额，原告汇丰公司已根据合同约定的计付方法于起诉状附件表1中予以列明，在本案中请求被告支付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月20日止，按原告汇丰公司转账给被告的累计投入项目投资本金年15%计算而得的项目管理费34930762.53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被告关于蔡子宜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理由充分，予以采信，对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予以处理。被告关于原告汇丰公司无权要求其支付项目管理费的抗辩，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分析认定不符，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万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丰公司支付项目管理费34930762.53元（该管理费为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月20日止的项目管理费）。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454元，由万安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万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任意扩大对“投资本金”外延的解释，将其理解为汇丰公司对诉争项目所投入的成本费用，包括本案诉争的项目管理费在内。一审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1、投资本金即汇丰公司在本项目中最终实际支出的原始金额，在三个系列案件中，汇丰公司主张的投资包含两个部分，一是直接汇入万安公司账户内的投资款169513268元，二是由汇丰公司另行实际投入并直接支付的款项。2、汇丰公司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过程中，均主张投资本金就是“项目直接成本”，并不认可投资本金包含本案的项目管理费。3、《框架协议》第七条约定“项目收购价的构成及支付办法”没有使用“投资本金”的表达，而是使用“项目直接成本”的提法，“项目直接成本”就是指汇丰公司直接汇入万安公司帐户并实际用于项目工程的款项。4、《终止协议》第七条使用了“投资本金”的概念，但此处的“投资本金”是指汇丰公司汇入万安公司帐户内的169513268元（当时未能确定金额，有待结算和审计），不包括所谓的项目管理费。二、一审法院对《终止协议》第一条约定的“结算工作”的解释，缺乏依据。该条是概括性、整体性的约定，具体落实在第七条，第七条约定了二个方面的内容，一是三个月内退还投资本金，二是汇丰公司明确不再提取项目管理费，如未及时退还应以银行利率上浮20%来弥补。一审法院对第七条的投资本金作出扩大解释，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引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与公平原则，对本案作出的处理结果，属于不当且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终止协议》第七条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之规定，是有效的。该条约定“投资本金”不包括“项目管理费”，一审法院不当地引用公平原则调整，侵害了上诉人的合同利益。四、一审法院对“不再提取”作了不当解释。“不再提取”与“不提取”无差别。《框架协议》第七条约定了三个部分项目收购价，包括项目直接成本、项目管理费和其他费用。但《终止协议》未提及项目直接成本，而是变成投资本金的说法。投资本金特指汇入万安公司的帐户的款项。合同正常履行，双方应严格按照《框架协议》第七条执行。而本案是中途终止合同．双方根据《终止协议》按照投资本金来结算，并非执行《框架协议》原约定，实际上《框架协议》原约定条款已不能适用合同终止后结算之情形。五、“项目管理费”属于管理性支出成本的范畴，不属于“项目直接成本”范畴，更不属于“投资本金”范畴。一审判决对BT协议的价格组成、项目管理费组成、项目管理费的性质等分析，上诉人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任意扩充地解释“投资本金”包括管理性支出成本费（含项目管理费），将二者关联起来，作出没有依据的解释。六、一审法院依据汇丰公司《起诉状》附件表1的计算金额直接判决支持，未经审计。对此，上诉人不予认可。七、汇丰公司诉求支付项目管理费的证据不足，对其主张应予全案驳回。汇丰公司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证明万安公司在终止协议后，仍应结算和支付项目管理费给汇丰公司。1、应当按照双方先后签订框架协议、补充协议、终止协议等条款来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争议的项目管理费。2、领导批示并非法定的证据形式，更不能代表万安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与万安公司也不具有关联性。相关领导指示的内容，也无法体现领导批示同意支付给汇丰公司项目管理费。3、关于来往文件，汇丰公司举证更多的是其致函给区政府、万安公司的函件，均为单方意思表示，没有与万安公司形成合意。其一，文件中虽有提到根据终止协议约定，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退还项目投资本金及其综合管理费，但综合管理费并非项目管理费；其二，《终止协议》没有计提综合管理费或项目管理费之条款，内部文件与《终止协议》内容有出入；其三，本案工程项目是区政府的项目，内部文件发给区政府后，区政府并无同意支付项目管理费，因此该内部文件不作为定案依据。八、汇丰公司对本案项目工程建设了四年多，可确定的投资总额才达到1.69亿多元，尚未达到协议约定的每一年应投资（2亿元）的进度款。汇丰公司严重违约，工程投资进度严重滞后，也是本案合同解除的一个根本原因，因此在相关的协议终止时，汇丰公司才同意不再提取项目管理费。九、单就项目管理费计提问题，《框架协议》第七条的约定以及一审判决结果与一审判决引用规范性文件也是相冲突的。根据财政部《关于切实加强政府投资项目代建制财政财务管理有关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只有项目竣工后才能支付项目管理费。本案的工程项目尚未竣工，不符合支付项目管理的前提条件。十、一审法院认定的“项目管理费”内涵与汇丰公司主张的“项目管理费”的内涵完全不相同，汇丰公司已就其理解的“项目管理费”内容范围全部另案起诉到原审法院[(2016)闽05民初111号,下称111号案件]，汇丰公司在该案中主张的项目管理费内容与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管理费项目内容基本重复。因此汇丰公司在本案项目中是否实际发生管理费、管理费的分类项目、具体金额如何应由111号案件审理确定，本案不能无理重复判决支付任何项目管理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庭审时，万安公司提交上诉补充意见：一审法院遗漏主体，属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认定：汇丰公司按照《框架协议》要求于2010年9月25日注册成立“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作为开展诉争项目资金转投和开发建设相关业务的项目公司”。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成立后，被上诉人就以该公司对外开展业务，也负责筹措项目资金，在被上诉人《起诉状》中称“自2010年9月l日至2015年7月31日，原告总投入的项目投资本金（项目直接成本）182991916.50元，其中由原告及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转账到被账户上的投资本金合计16913268元”。由此可见，被上诉入是投标单位，中标后，根据所签订《框架协议》规定，被上诉人设立项目公司具体负责运营、落实《框架协议》，项目公司就是具体履行《框架协议》约定义务的法律主体。因此，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必须到案参加诉讼，是本案适格原告（或共同原告）。法院应当查清哪些权利属于被上诉人的，哪些权利属于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的，显然一审法院遗漏了该主体，属于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汇丰公司答辩称：一、汇丰公司要求万安公司支付项目管理费具有事实依据。首先，支付项目管理费在《框架协议》第七条有明确约定。该项目管理费用属于投资人的管理性支出成本。汇丰公司在《起诉状》中详细列举了诉争项目投资本金（项目直接成本）的构成，包括开发成本、管理费用、营业外支出以及财务费用，从始至终都认同“项目管理费用”应当包含在“投资本金”之中。其次，汇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关于答复《关于项目开发建设投资及管理费计提确认函》的函和汇丰公司《关于项目开发建设投资及管理费计提确认的函》），能够证实汇丰公司已依约每年计提项目管理费，并报送万安公司。第三，《终止协议》第七条约定的“投资本金”应理解为汇丰公司对项目实际投入的全部成本费用，不仅包括直接转账到万安公司的项目投入款，还包括作为管理性支出成本的“项目管理费”，而不是直接与万安公司收到的项目资金总额划等号。第四，因省政府出台相关政策性文件意见，导致合同无法完全按照约定履行，双方才协商解除该项目协议。在项目终止时，汇丰公司投入的资金成本、管理费用有权一并回收。汇丰公司长达四年多的投入包括融资、建设，如按照万安公司的理解，在合同终止后，不仅融资成本不考虑回收，只要求收回已经汇入万安公司账户内的投资资金，而且，由汇丰公司组织进行的项目规划设计、土地征用等工作成果，给诉争项目带来了增值和效益，均由万安公司独自享有，这样的理解有悖商业道德，有违公平原则。第五，《专项审计报告》及附件确认了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1月21日期间，汇丰公司转账到万安公司账户的项目每笔资金投入的时间和金额，共计41笔款项合计169513268元，该款项仅仅是汇丰公司四年多投入项目的建设成本中资金的一部分。在项目终止时，汇丰公司投入的建设成本，应当按照《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结算工作。第六，从《终止协议》签订后，双方往来文件及万安公司给洛江区政府的两份请示报告内容来看，万安公司亦确认应退还汇丰公司项目投资本金及其综合管理费。二、关于《终止协议》第七条“乙方不再提取项目管理费用”的相关问题。1、“不再提取”不应理解为不提取，而是应当理解为随着项目终止，项目管理费不再产生，因此汇丰公司不再提取之后的项目管理费。但之前已经存在的项目管理费已经成为万安公司确定债务，应当要结算并支付给汇丰公司。2、依据《终止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本案虽然是中途终止了合同，但《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作为项目基础协议，开展结算工作时应当按照协议相关的条款进行。“项目管理费”作为管理性支出成本，属于汇丰公司“实际投入的投资本金”。项目管理费的数额不论是项目进行时还是项目结算时，都应当按照《框架协议》第七条的约定以每年核定后累计实际投入本项目资金15%计算，不存在因为合同终止而导致《框架协议》不能适用的情形。3、计算项目管理费的基础数据（项目本金和每笔款项投入日期）是经过泉州公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的。三、本案合同解除的原因是由于政策调整，而非汇丰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根据2015年1月8日泉州市洛江区政府区长办公会纪要（2015）1号的记载，万安公司关于“汇丰公司严重违约，也是本案合同解除的一个根本原因，因此在相关的终止协议时，汇丰公司才同意不再提取项目管理费”的说法，违背客观事实。且万安公司所称汇丰公司可确定的投资总额仅为1.69亿多元与事实不符，因《专项审计报告》仅是汇丰公司直接转账到万安公司的项目款，其他支出并没有列入本次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范围。四、《框架协议》第七条的约定以及一审判决结果与一审判决引用的规范性文件并不冲突。《关于切实加强政府投资项目代建制财政财务管理有关问题的指导意见》没有规定只有项目竣工后才能支付项目管理费。关于讼争项目的项目管理费的计提办法，《框架协议》第七条已有约定，该计提办法符合上述规定。五、一审判决不存在无理重复判决的问题。汇丰公司与蔡子宜从本案撤回部分诉请后，另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为要求万安公司支付自2010年9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汇丰公司另行实际投入并直接支付的项目投资本金的项目管理费。本案诉请要求万安公司支付的项目管理费是以汇丰公司直接转账到万安公司账户的项目本金为依据，因此该案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不同。且该案汇丰公司与蔡子宜已撤回起诉。
汇丰公司针对上诉人的补充意见答辩称：一审并没有遗漏当事人，案涉项目只签订了三个协议，都没有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的签字，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的存在是因为BT项目的完成需要在当地设立个项目公司，而项目的合同都是由上诉人与汇丰公司签订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万安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1、《后埭安置小区工程款支付三方协议》，拟证明《框架协议》是包括后埭安置小区工程，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应承担62%的总工程款。
2、关于解除《后埭安置小区工程款支付三方协议》的报告书，拟证明汇丰公司严重违约拒不支付后埭安置小区总工程款，自2014年9月份开始拖欠安置房进度款一千多万元，造成施工单位无法及时发放农民工资，几十名工人聚集闹事。
3、《后埭安置小区工程款支付三方协议》之补充协议，拟证明由于汇丰公司严重违约，各方协商终止协议。
4、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初111号案件的相关材料，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项目管理费”的各项内容，已全部另案起诉到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汇丰公司在该案中主张的项目管理费内容与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管理费项目内容基本相重复。因此汇丰公司在本案项目中是否实际发生管理费、管理费的分类项目、具体金额如何应由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该案件来审理确定，本案不能无理重复判决支付任何项目管理费。
汇丰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作为二审定案依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应依照协议约定来审定；证据2无原件核对，真实性不确认，且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对方的主张，在《终止协议》第四、五条已经提到了这一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各类款项的项目管理费都是分别计算，本案的项目管理费是针对实际投入资金1.69亿多元，与（2016）闽05民初111号案件的计算依据、基础不同。汇丰公司在本案起诉后撤回了这部分诉请，不存在重复起诉。
汇丰公司补充举证一份《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汇丰公司另行起诉的（2016）闽05民初111号案件，已申请撤诉，获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准许。万安公司对此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管对方撤诉是出于何原因，汇丰公司在一审主张的投资成本的项目管理费，所依据的就是该案提交的三千多张发票。
本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确认真实性的证据：万安公司提交的《后埭安置小区工程款支付三方协议》及其补充协议、（2016）闽05民初111号案件材料，以及汇丰公司提交的《民事裁定书》，有原件可供核对，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后埭安置小区工程款支付三方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是万安公司、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与福建璟榕工程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后埭安置小区施工单位）三方关于后埭安置小区的施工、工程款支付、终止协议善后事宜的相关约定，与《终止协议》第四条的约定相呼应，内容并无汇丰公司违约并应承担责任的意思体现，故不能证明万安公司的主张。（2016）闽05民初111号《民事裁定书》可以证明汇丰公司已就另外直接投入本金及管理费另行起诉，但已撤诉并获准，故万安公司关于本案的项目管理费属重复计算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解除《后埭安置小区工程款支付三方协议》的报告书，没有原件，真实性不能确认，且该证据只是福建璟榕工程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单方的报告陈述，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出以下异议：1、“汇丰公司按照协议约定进行持续开发建设，直至协议解除，其时间跨度为2010年至2015年1月”及类似表述是错误的，2014年9月被上诉人已经停止投入，时间跨度只能算到2014年9月；2、“自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汇丰公司转账到万安公司银行帐户的项目投资款共169513268元……”有误，款项并不都是被上诉人汇丰公司所汇，也有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汇款。对于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后，汇丰置业（泉州）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声明书》，确认《框架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均由汇丰公司享有和承担，其同意放弃本案的实体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因BT项目建设而签订了《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后又签订了《终止协议》，本案所争议的项目管理费与该三份协议紧密相关，原审将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是正确的。本案属涉港民商事纠纷，应适用集中管辖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本院依法予以照准。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讼争项目管理费的性质。二、项目管理费是否应支付及支付的标准问题。三、一审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的程序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讼争项目管理费的性质。
（一）案涉协议为BT协议，所谓的BT建设模式，是政府利用非政府资金进行基础非经营性设施建设项目的一种新的投资融资模式，由BT建设承包人负责建设资金的筹集和项目建设。福建省人民政府《进一步加强和规范政府投资项目BT融资建设管理的意见》亦规定，“BT模式是指由政府授权的项目业主，通过招投标方式确定项目融资人，由该融资人承担项目的资金筹措和工程建设……”而上诉人在二审阶段引用的财建[2002]394号《基本建设财务管理规定》则“适用于国有建设单位和使用财政性资金的非国有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财务管理的基本任务是：……依法、合理、及时筹集、使用建设资金；做好基本建设资金的预算编制、执行、控制、监督和考核工作，严格控制建设成本，减少资金损失和浪费，提高投资效益。”因此，《基本建设财务管理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上诉人依据该规定对项目管理费的概念、计算方法等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二）根据财政部《关于切实加强政府投资项目代建制财政财务管理有关问题的指导意见》【财建[2004]300号】第四条第2款规定：“政府招标产生的项目代建单位，……实际发生的代建管理费计入项目建设成本”，代建管理费是指项目业主依据代建合同支付给代建单位实施项目的投资管理和工程建设管理的相关费用。本案《框架协议》对项目管理费的计提采用了概算的方式：每年按核定后累计实际投入本项目资金×固定费率15%，由此，可以确认代建管理费与案涉合同所约定的项目管理费是同一概念，即属于项目建设成本，应支付给代建单位。
（三）福建省人民政府《进一步加强和规范政府投资项目BT融资建设管理的意见》亦规定：“BT承包合同总价一般由建筑安装工程费、BT投资人融资财务费及计入总价由项目业主使用发生的资金额等部分构成，其中，建筑安装工程费一般实行固定总价包干，计入总价由项目业主使用发生的资金额一般包括实际发生的测绘、勘察、设计等相关技术性服务费用、征地拆迁安置等相关费用以及项目管理费用等。”案涉《框架协议》关于收购价款的约定与上述规定相一致，即由三部分组成：项目直接成本、项目管理','2018-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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