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3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忠明，男，196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铠，江西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福日，男，196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宏威，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经济技术开发区文勇玻璃店，住所地萍乡市经济开发区金山角广源三区，注册号360301600076584。
经营者：温伟萍，女，198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宇雷，男，1978年10月4日出生，住萍乡市。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桥，萍乡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洁，男，1986年2月21日出生，住萍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赛，江西萍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章林，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住萍乡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发，男，199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栗县。
上诉人姚忠明因与被上诉人欧阳福日、萍乡经济技术开发区文勇玻璃店（以下简称“文勇玻璃店”）、欧阳宇雷、邓洁、杨章林、曾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8）赣0302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忠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铠，被上诉人欧阳福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宏威，被上诉人文勇玻璃店经营者温伟萍、被上诉人欧阳宇雷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桥，被上诉人邓洁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章林、曾发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忠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事实依据。一、上诉人不是工程承揽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承揽人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邓洁装修房子，只是属于亲戚之间的帮忙，没有签订任何工程合同，也没有约定工资报酬与合同法当中规定的关于认定承揽关系条款不对应，认定上诉人为承揽人缺乏事实依据。二、上诉人与欧阳福日不存在劳动雇佣关系。欧阳福日一直都在文勇玻璃店上班，欧阳福日本人也表示工资都是由文勇玻璃店发放。上诉人认识欧阳福日也是通过杨章林、欧阳宇雷介绍才认识。上诉人与欧阳福日在整个案件过程没有任何经济上的来往，在本案当中实际就是一个介绍人的角色。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欧阳福日进行赔偿理由明显不足。
欧阳福日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与我没有利害关系，是审查其他当事人的利益冲突，审查谁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一审我能不能得到赔偿的问题。本案是谁雇佣了我，在起诉状中已经作了如实陈述，不管法院最终认定谁是雇主，我都应该获得赔偿。如果不能查明谁是雇主，那我是在邓洁家里安装玻璃时受害的，就与邓洁存在个人劳务关系。
文勇玻璃店、欧阳宇雷辩称，邓洁将玻璃安装业务以总包的方式给了上诉人，由邓洁付款给他，两者之间已经形成发包方和工程承揽方的关系，上诉人既是承揽方又是施工方，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能否认这种关系的存在。上诉人因人手不够要求玻璃店介绍工作人员欧阳福日给他，上诉人就与欧阳福日之间形成了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雇佣关系中受害雇主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姚忠明应该承担责任。原审已查明欧阳福日与文勇玻璃店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以欧阳福日与文勇玻璃店存在劳动关系是在推脱自己应承担的责任。上诉人安装的玻璃既不是文勇玻璃店的产品，也没有给文勇玻璃店任何报酬，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的合同约定。退一步说，即使欧阳福日与文勇玻璃店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适用的法律应该是劳动法，而不是经济合同法。欧阳福日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动，不是为文勇玻璃店提供劳动，其为谁提供劳动应该由受益者承担责任。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洁辩称，其与欧阳福日不存在直接的关系，对欧阳福日所受伤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杨章林、曾发未作答辩。
欧阳福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六补偿义务人赔偿其损失165,735.5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其他当事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勇玻璃店登记的经营者是温伟萍，但实际是由欧阳宇雷与温伟萍夫妻共同经营，经营范围是玻璃、门窗加工及销售。经营模式是客户在欧阳宇雷处订制门窗，装好门窗后，再根据门窗的尺寸在文勇玻璃店里订制相应的玻璃。欧阳福日经常受欧阳宇雷的指派到客户家进行玻璃安装，期间，工钱均由欧阳宇雷结算。邓洁装修新房子，将家里的铝合金玻璃门窗工程交由姚忠明承包，并承诺待完工后再跟姚忠明结算。后姚忠明在欧阳宇雷店里垫付材料款订制了铝合金门窗，并自行安装完毕。由于文勇玻璃店没有匹配的玻璃，姚忠明便在别处订购了玻璃。因无人安装玻璃，姚忠明便叫杨章林帮其一起安装，但杨章林没有时间。杨章林便让欧阳宇雷介绍安装工人。2016年9月12日，欧阳福日因不愿与曾发一起到别的地方工作，便待在欧阳宇雷厂里，欧阳宇雷便让欧阳福日随姚忠明一起去邓洁家安装玻璃。欧阳福日安装完玻璃后，又返回房间二楼查看，后在下楼离开时不慎摔伤，随即被送往萍乡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共住院16天，花费医药费15,900.74元。其中，欧阳宇雷垫付14,000元，文勇玻璃店经营者温伟萍垫付500元，邓洁垫付2,000元。欧阳福日出院后，由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委托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欧阳福日构成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8,000元，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120天。文勇玻璃店认为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适用标准不正确，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鉴定，欧阳福日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另查明：欧阳福日第一次鉴定花费鉴定费及材料费1,450元，文勇玻璃店申请重新鉴定，花费鉴定费4,300元。再查明：欧阳福日居住在安源××跃进村，属失地农民，其生活地在城市规划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欧阳福日与谁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本案中，姚忠明从邓洁处承揽了邓洁家的铝合金玻璃门窗安装工程。随后，姚忠明因自身不会安装玻璃，便要求杨章林帮其安装，但杨章林因没时间，便请欧阳宇雷帮忙介绍人去安装玻璃，欧阳宇雷遂介绍了经常帮其安装玻璃的欧阳福日。故欧阳福日与姚忠明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姚忠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欧阳福日具有多年安装玻璃的经验，在安装完玻璃后，又返回到二楼查看，并在下楼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自身的损害结果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姚忠明对欧阳福日受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60%的责任，欧阳福日自身承担40%的责任。邓洁作为房主，不用直接向欧阳福日支付工资，亦不存在指示、控制、管理或监督，但其将安装玻璃事项发包给姚忠明，故邓洁与姚忠明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上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欧阳福日安装的玻璃系家用玻璃，窗台距离地面不高，操作简单，不应过分苛求安装者需要资质，且欧阳福日并非在安装玻璃的过程中受伤。故邓洁在选任姚忠明作为家用玻璃的购置与安装人上不存在过失，且对欧阳福日的受伤也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但邓洁因为姚忠明交付欧阳福日参与劳动的工作成果而受有利益，应当适当补偿欧阳福日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邓洁补偿6,000元。杨章林、欧阳宇雷受姚忠明要求介绍安装玻璃人员，但两人并未与欧阳福日约定工资，对欧阳福日亦不存在指示、控制、管理或监督。现有证据只能说明杨章林、欧阳宇雷系介绍人，且未从中获益，故尚不能认定欧阳福日与杨章林、欧阳宇雷之间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关于欧阳福日提出他长期受雇于欧阳宇雷，事发当日是欧阳宇雷指派他去装玻璃，欧阳宇雷应承担其损害赔偿责任的意见。经查，庭审中欧阳福日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欧阳宇雷发工资给他以及他与欧阳宇雷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杨章林当庭陈述事发当日系姚忠明与欧阳福日结算工资，欧阳宇雷当庭也陈述他只是帮杨章林介绍欧阳福日去装玻璃，故欧阳福日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从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本案中，文勇玻璃店、曾发与原告欧阳福日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也不应负担欧阳福日的损失。关于欧阳福日的损失，其中部分赔偿标准，按理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标准计算，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欧阳福日并未变更其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仍按其诉请的标准核算如下：精神抚慰金2,500元、医药费15,900.74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费25,711元、护理费11,063元、交通费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900元、残疾赔偿金53,000元、鉴定费1,450元，欧阳福日合理的损失共计116,124.74元。此款由邓洁补偿6,000元，品除其已经支付的2,000元，还需支付4,000元。余款110,124.74元由欧阳福日和姚忠明按责任比例承担。欧阳福日承担40%的责任即44,049.90元，姚忠明承担60%即66,074.84元。欧阳宇雷申请重新鉴定费4,300元，由欧阳福日负担40%即1720元，姚忠明负担60%即2580元。综上，欧阳福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规定，判决：一、限姚忠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欧阳福日66,074.84元；二、限邓洁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补偿欧阳福日4,000元；三、驳回欧阳福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4元，重新鉴定费4,300元，共计7,914元，由欧阳福日负担4,284元，姚忠明负担3,6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查阅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姚忠明为邓洁安装玻璃行为的法律性质；二、欧阳福日是否为姚忠明提供劳务。关于焦点一，虽然邓洁与姚忠明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但双方已达成口头协议，即由姚忠明负责安装，完工后邓洁支付安装费用。该协议符合承揽合同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法律特征。施工过程中，姚忠明以自己的技术和劳力完成门窗、玻璃的订制、安装并垫付由此产生的费用，亦符合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的行为特征。另，姚忠明在原一审庭审时认可其承接了门窗及玻璃的安装工作（见原一审案卷第125页），与邓洁陈述由姚忠明全权负责安装相印证。因此，本院认为姚忠明与邓洁构成承揽合同关系，邓洁系定作人，姚忠明为承揽人。对于姚忠明提出其与邓洁之间属于义务帮工关系的主张，纵观本案，姚忠明的行为已明显超出义务帮工的范畴，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姚忠明的陈述，本案所安装的玻璃不是在文勇玻璃店购买，而是姚忠明从别的地方所购且不包安装。因文勇玻璃店并非玻璃出售方，故文勇玻璃店不存在安装义务，也不可能派欧阳福日前往安装。事发当日，由于姚忠明自己不会安装玻璃，于是要求杨章林帮忙一起安装，但杨章林没时间，便请欧阳宇雷帮忙介绍，欧阳宇雷就介绍了欧阳福日，随后姚忠明开车过来接欧阳福日一起去安装。从上述事发经过来看，欧阳宇雷只是姚忠明与欧阳福日的介绍人，欧阳福日前往安装玻璃并非接受欧阳宇雷的派遣，因此欧阳福日与欧阳宇雷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另根据杨章林陈述，欧阳福日的工资由姚忠明支付。欧阳福日接受姚忠明的雇请和安排，为姚忠明提供劳务，由姚忠明发放报酬，欧阳福日是劳务提供者，姚忠明是接受劳务者，双方构成劳务雇佣关系。
综上所述，姚忠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87元，由姚忠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健
审判员 曾东林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朱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