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嘉莹。
委托代理人毕振洲，上海江三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柴叶，上海江三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克苏诺贝尔防护涂料（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鸿禧路129号。
法定代表人甄杰夫（JamesJefferyCharles），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杰，江苏钟山明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嘉莹因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3）虎民初字第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吴嘉莹于1998年8月27日入职阿克苏诺贝尔防护涂料（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克苏诺贝尔公司）2012年4月24日，双方续订劳动合同，约定自2012年5月1日起，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吴嘉莹岗位为人事行政主管，工资为每月税前8437元，每年发放12个月工资。吴嘉莹工作地点为广州，主要负责华南区域人力资源及行政工作。自2012年6月开始，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按照阿克苏诺贝尔集团一体化人事行政战略（HHAP）的要求，着手对公司内部人事行政组织架构进行调整并缩减人员编制，青岛、天津及广州三办事处的人事行政岗位面临撤销。为此，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吴嘉莹曾就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沟通，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5月29日，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相关人员再次就变更劳动合同事宜与吴嘉莹进行电话沟通，在电话中，阿克苏诺贝尔公司表示，广州办事处行政方面事务已另有行政专员负责，公司在承诺薪资待遇不变的前提下向建议吴嘉莹转至当地客户订单服务专员（COS）岗位，吴嘉莹表示希望能担任主管职务，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称COS部门已有主管且能够胜任，吴嘉莹认为如此则变相降低了其级别，并且，出于对新岗位调薪及奖金方面的担忧及未来职业规划的考虑，吴嘉莹拒绝了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向其提供的岗位，双方继续就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沟通，但最终在赔偿标准方面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6月7日，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向吴嘉莹出具《岗位调整通知函》一份，其内容如下：吴嘉莹女士：根据阿克苏诺贝尔集团公司的人力资源管理战略调整计划，人力资源管理工作将进行集中作业，你目前担任的设在广州的人力资源行政主管的工作岗位因没有工作内容而被取消。这个战略调整已经和你进行了充分沟通，并达成共识。基于上述事实及和你的沟通，公司对你的工作岗位和薪资等事宜拟做如下调整：部门调整至：客户订单服务部（COS），岗位调整至：客户订单服务专员，目前月基本工资：人民币8606元保持不变，年度奖金：根据公司业绩、团队表现和您个人工作表现，公司将确定您可以获得的奖金。上述调整已和你进行了口头沟通，现以书面形式再次沟通，请于2013年6月9日前签署本函以示确认，并通过EMS回寄给我们（上海市静安区南京西路1788号国际中心22楼，防护涂料人力资源部胡桂敏收）。如果在2013年6月13日17：30前没有收到您的书面确认，我们将视为您拒绝此转岗建议。吴嘉莹收到上述通知函，但并未签署。同年6月19日，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向吴嘉莹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一份，其内容如下：吴嘉莹女士，您好！由于阿克苏诺贝尔集团公司的人力资源管理战略调整，人力资源管理工作将进行集中作业，您目前担任的设在广州的人力资源行政主管的工作岗位已经因没有工作内容而被取消，另外，公司给您提供的转岗机会已经被你拒绝，致使您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故公司与您的劳动合同将于2013年6月21日后正式解除。您的工资将由公司支付至2013年6月21日止。为解决因公司与您解除劳动合同而产生的一切事宜，公司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您支付替代通知期工资人民币8606元及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90260元，其中所涉及的个人所得税由您本人承担。经济补偿金及替代通知期工资按下列标准确定：经济补偿金=您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收入＊15（注：15为依据法律规定确定的您在本公司的工作年限），替代通知期工资=您离职前一个月的工资基数…同年6月21日，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吴嘉莹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同年6月27日，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支付吴嘉莹经济补偿金、代通知金及截止2013年6月21日的工资合计208732.08元。后吴嘉莹向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00000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年度培训基金20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集团规定遣散费8606元。2013年8月20日，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苏虎劳仲案字（2013）第4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在本仲裁裁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经济赔偿金181654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对此不服，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阿克苏诺贝尔集团一体化人事行政战略是阿克苏诺贝尔集团所做出的战略调整规划，旨在通过标准化和规模经济效益，统一整个阿克苏诺贝尔集团内部的人力资源政策、流程和程序操作，以最省时省力且最为适宜的方式为各级管理层和员工提供人力资源支持。引进更为高效的系统、优化管理流程、标准化和集中作业的方式，是一体化人事行政战略的核心，由此必然带来的人力资源行政相关工作人员工作内容和岗位的调整，部分公司人力资源行政管理部门工作人员的岗位，因为没有了工作内容而被取消。该一体化人事行政战略于2010年在荷兰总部开始实施，2011年在瑞典实施，2012年在中国各子公司同步启动实施。针对阿克苏诺贝尔公司，阿克苏诺贝尔集团向其分配的人力资源行政管理部门人员编制缩减指标为3人。在具体实施前，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公司内部网站对战略调整的必要性、战略的详细内容及所带来的变化进行了宣传，在人力资源内部也进行了详细沟通。根据战略安排，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各地的分公司及办事处的人力资源工作均由上海人力资源部门统一负责，由此导致天津、青岛、广州三办事处人力资源行政管理岗位因为没有了工作内容而面临撤销。在撤销前，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分别与三地人事行政主管进行沟通，其中，青岛人事行政主管张燕因没有合适的岗位空缺而于2013年3月31日与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天津人事行政主管郭春艳自2012年10月1日起转岗为专职COS&行政主管。自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间，阿克苏诺贝尔公司人事行政部工作人员由原来的21人减少为11人，其中广州、天津、青岛三办事处不再设有人力资源行政管理岗位。
原审法院又查明，由于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并未设立工会，在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过程中，即2013年8月6日，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将与吴嘉莹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告知了所属工会组织苏州浒墅关经济开发区总工会。
原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吴嘉莹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2684元。关于在仲裁时主张的年度培训基金及集团规定遣散费，吴嘉莹当庭表示认可仲裁裁决，并未就该请求另行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岗位调整通知函、EMS签收单、离职交接单、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发放记录、关于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函、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凭证、人事行政部人员变动情况表、劳动合同续订书、离职证明、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公证书三份及翻译件、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阿克苏诺贝尔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阿克苏诺贝尔公司解除与吴嘉莹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无须支付吴嘉莹经济赔偿金181654元；2、吴嘉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阿克苏诺内尔集团推行的一体化人事行政战略是根据全球经济形势变化所做出的战略调整规划，旨在通过标准化和规模经济效益，统一整个阿克苏诺贝尔集团内部的人力资源政策、流程和程序操作，以最省时省力且最为适宜的方式为各级管理层和员工提供人力资源支持，由此必然带来人力资源行政相关工作人员工作内容和岗位的调整。对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来讲，作为阿克苏诺贝尔集团下属子公司，其经营管理各方事务包括组织架构及人员调整等均由集团公司控制，需服从集团公司统一指挥及安排。根据集团公司一体化人事行政战略的宗旨及缩减人力资源行政部门人员编制的要求，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做出了撤销广州、天津、青岛办事处的决定，此属于不以其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客观情况。上述客观情况较之劳动合同订立时发生了重大变化，致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在此情形下，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多次与吴嘉莹协商，并承诺在不降低原有薪资标准的前提下向其提供了工作地点同在广州的客户订单服务专员岗位，但吴嘉莹从岗位级别及未来职业规划等方面考虑，拒绝了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向其提供的岗位，阿克苏诺贝尔公司遂依法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向吴嘉莹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因此，作为用人单位，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已尽到自身义务，且在仲裁过程中已将相关事宜告知了当地工会，因而不存在违法情形，故其无须向吴嘉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至于吴嘉莹辩称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同时及后来陆续招聘了人事行政人员，与其实施的精简人事行政战略相矛盾，且在双方协商过程中，故意向其提供与其经验、专业水平、职业发展规划相差甚远的岗位，因而构成恶意解除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阿克苏诺贝尔公司在同时期及后来陆续招录的人员中，或为顶替离职员工，或为从事人力资源管理之外的工作，或为吴嘉莹离职后一年才招用，且工作地点均不在广州，因而不具有可比性，并且，不管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是否另行招录人员，均不能改变广州办事处已撤销、人力资源管理工作已由上海统一指挥及人事行政部门工作人员大幅减少的事实；其次，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就变更劳动合同事宜与劳动者进行协商，但所谓协商，应考虑双方的意愿，在用人单位承诺薪资待遇不变的前提下，既要尊重劳动者的职业规划，也要尊重用人单位的经营自主权，对于劳动者提出的理想目标，用人单位并非应当无条件满足，还应考虑其自身需求及职位是否空缺、能力是否具备、经验是否匹配等。综上，吴嘉莹上述辩称意见并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阿克苏诺贝尔防护涂料（苏州）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吴嘉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1654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嘉莹负担。
上诉人吴嘉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的职位是人事行政主管，工作内容包括人事和行政两个方面，被上诉人广州办事处仍有行政工作内容，人事和行政两个方面的工作职责并未撤销，双方的劳动合同可以继续履行，未达到不能继续履行的法定条件，被上诉人应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一审认定符合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协商条件不具有合理性。虽然被上诉人保持上诉人原有的基本工资水平，但被上诉人会以客户订单服务专员的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考察，并以考察结果决定年度奖金的发放，由于上诉人对客户订单服务专员经验缺乏和专业能力不足，会直接影响年度奖金数额的发放。客户订单服务专员职位与人力资源行政主管职位，在职位级别、加薪设计、福利待遇等均不同，企业要求上诉人降级从事完全陌生未经培训的岗位，明显不具有协商诚意。被上诉人一方面将上诉人调整至订单专员岗位，而在同一天却招录了新的人事主管，进一步说明被上诉人系恶意解除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赔偿金181654元。
被上诉人阿克苏诺贝尔公司表示服从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以下事实外，其余与原审一致。
二审查明，上诉人、被上诉人于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被上诉人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和员工的表现和能力，可以在书面通知员工后重新安排员工的职务（岗位）和工作。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担任的广州办事处人事行政主管岗位一职因被上诉人集团公司统一部署而被裁撤，致使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采用当面沟通的方式与上诉人进行了充分协商，并承诺在不降低原薪资标准的前提下向上诉人提供客户订单服务专员岗位，故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不能完全归责于被上诉人。用人单位根据生产经营需要等原因，将劳动者的工作内容作适当调整属于企业用工自主权范畴。虽然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方能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但不能因此完全否定企业的用工自主权。双方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被上诉人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和员工的表现和能力，可以在书面通知员工后重新安排员工的职务（岗位）和工作。故被上诉人调整上诉人岗位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工作年限给予经济补偿及代通知金，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恶意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难以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吴嘉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封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