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17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卿设某，男，汉族，1984年12月6日生，住湖南省双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超，云南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县仁德镇龙泉路公园尚居****号。
法定代表人：何圳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锁良艳，女，1977年5月12日生，回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飞福麟尚居A幢1921号。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经开区洛羊街道办事处大冲社区东冲顶。
法定代表人：陈俊强，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满黎某，女，1962年9月28日生，回族，住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保，云南权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卿设某因与被上诉人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第三人满黎某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0129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卿设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云0129民撤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我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漏认若干案件基本事实。(一)本案诉讼基于三方委托贷款法律关系这一基本事实，即：卿设某作为委托人（实际放款人）、寻甸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作为受托人（名义放款人）、云南温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而发生的委托贷款法律关系，各方对原告卿设某所提交的关于委托贷款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只是抗辩并未实际履行，而是否得以履行需要结合款项支付、事后催款、事后承诺等履行行为和结果进行审理和确认，原告所提交的关于支付款项以及云南温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还款等证据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一审法院对各方均认可的这一系列合同和履行行为案件事实均未作出确认。委托贷款发生时，各方（尤其是借款人）知悉委托贷款关系，借款人云南温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亦承诺向原告还款，不再由受托人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催款，意味着借款合同直接约束云南温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卿设某。（二）（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民事调解书缺乏证据支撑和遗漏质证的事实，存在审理程序和管辖错误。是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并非（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案件第三人，其权利未受到损害，也不能证明（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案件系虚假诉讼是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错误理解。第一、一审认定原告并非（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案件合同相对人而否认了其作为第三人的资格，“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指的是权利受到损害的案外人，并非以合同是否有关作为判断依据，更何况原告系委托贷款的委托人，与借款合同关联甚密，按一审的逻辑，第三人撤销诉讼中永不可能存在适格原告。第二、原告权利是否受到损害，需回归到委托贷款关系法律概念，根据贷款通则的法律规定，“委托贷款”已不再是传统意义的委托关系，而是赋予了其特别含义的法律概念，即委托贷款中的受托人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不承担贷款风险和享受贷款利益。委托贷款本身是一个法律关系，已被特定化，并非委托关系和借款关系两个法律关系的简单拆分。一审对委托贷款错误理解，将原告的贷款利益转让给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风险从对云南温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有抵押债权变为对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一般债权。可见，（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案件确认了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抵押贷款，意味着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享受了贷款利益和承担了贷款风险，侵犯了原告作为贷款主体的合法权益。第三、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三百条，第三人撤销之诉不以虚假诉讼为前提，二者系包含关系，且用的是撤销、改变、确认的表述。即部分错误则撤销或改变错误的部分，全部错误则撤销或改变全部。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将本属于原告的抵押债权570万元通过司法调解的合法手段确认为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抵押债权，无论是否错误均已侵犯了原告作为贷款主体权益，依法应改变（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调解书中570万元债权及抵押权的权利归属，对570万元以外的部分依法予以撤销。最后需要指明的是，一审认为，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当，而应按委托贷款关系主张权利，据此驳回诉请。一方面既未尽释明义务，也大大增加当事人诉累，浪费诉讼资源；另一方面系对案由定性的法律适用错误。原告始终以委托贷款关系主张撤销错误部分并确认原告的权利归属，并增加诉请二被上诉人连带返还贷款，二者系统一整体，并非非此即彼的关系。由于委托贷款这一法律事实针对的是同一笔贷款，不可能出现两个相互矛盾的判决结果，如果未经撤销（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案件，委托贷款关系诉讼也无从提起。原告诉讼请求和诉讼理由中均已包含了委托贷款事实，现行《案由规定》允许一个案件多个案由并存。同时根据《证据规定》第35条，当查明的法律事实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向原告进行释明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目的是为了减轻诉累。但本案中一审并未告知原告如何变更诉讼请求，显然偏袒诉讼当事人以至于做出了错误判决，属于程序不公。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原告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云南温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认为其向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款也是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打的，还款应还给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至于卿设某与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是什么关系不清楚，由他们另行解决。
第三人满黎某与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审被告云南温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4年5月8日向原审原告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95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5年5月7日，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约定了违约金。该借款用原审被告云南温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寻甸县××办事处××路温商财富广场地下商场（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第01××79、01××80、01××82号）的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审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提起诉讼。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由被告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7日前一次性偿还原审原告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5月17日止）。二、被告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到期未清偿借款，对被告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坐落于寻甸县××办事处××路温商财富广场地下商场（房产证号为：01××79、01××80、01××82）的房产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原审原告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
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借款合同案件中，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为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和云南温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原告卿设某主张其与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委托贷款关系，原告卿设某提交的《委托协议》复印件中第一项第七条约定：在《借款合同》期限届满，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履行偿还本金及利息义务时，乙方（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应按照甲方（卿设某、满黎某）要求主张权利，包括提起诉讼等，相关费用由甲方（卿设某、满黎某）承担。乙方（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通过诉讼主张债权或者实现抵押权后，应在收回款项当日内将款项交付甲方（卿设某、满黎某）。从原告卿设某提交的证据来看，其主张的是委托贷款法律关系，委托贷款和借款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告卿设某应是委托贷款法律关系中的当事人，并不属于（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借款合同案件的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法复【1996】6号）中规定：在履行委托贷款协议过程中，由于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而发生纠纷的，贷款人（受托人）可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贷款人坚持不起诉的，委托人可以委托贷款协议的受托人为被告、以借款人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可知，在借款人不能按借款合同履行还款义务时，委托人不得直接向借款人主张债权，而应由受托人主张，受托方实现债权后转交委托人，只有在受托人坚持不起诉时，委托人才能起诉。因此，原告卿设某主张的委托贷款法律关系可另案起诉，（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调解书并未损害原告的利益。而本案中，委托贷款协议是否成立，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庭审中，本院已告知原告其主张的应为委托贷款法律关系，但原告未变更诉讼请求，也未提出另案起诉，坚持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原告卿设某不属于（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借款合同案件的第三人，（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调解书未损害原告的利益。同时，原告卿设某亦无证据证明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云南温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系虚假诉讼。
综上所述，原告卿设某不属于（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借款合同案件的第三人，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借款合同案件属于虚假诉讼，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请求不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卿设某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第三人满黎某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卿设某认为所涉《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与办理抵押担保时备案的合同不一致，一份约定转账，一份有现金支付条款。对此，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说明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应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要求支付了部分现金。且与上诉人无关。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陈述认可、《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转账凭证、网银交易流水，一审法院（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民事调解书证实，上诉人卿设某提出的异议，被上诉人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已作出合理解释，且上诉人所提异议亦未否定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故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针对上诉人卿设某上诉要求确认其与被上诉人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在委托贷款关系，其是涉案款项中600万元的实际出借人的事实，进而依据上述事实，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调解书，确认其享有调解书中所涉600万元债权及相应的抵押担保物权，并判决两被上诉人连带清偿债务。本院认为，上诉人卿设某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首先应明确的问题是卿设某主张要求在本案中审理确认的上述事实，是否属于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该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所审理的范围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不可归责于第三人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生效判决、裁定的主文或者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的民事权益的内容部分或全部错误，损害了第三人的权益，结合本案情况，审理的原告主体系原生效调解书所涉案件的第三人，而非所有的案外人。案件审理的内容限于一审法院作出并生效的（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调解书中处理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合同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是否错误，是否损害了卿设某的民事权益。而本案中卿设某在一审以及二审中要求法院审理确认的事实是其与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存在委托贷款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将涉案款项出借给了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事实，其所主张委托贷款法律关系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审理的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诉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超出了生效调解书一案的审理范围，同时也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其主张委托贷款的法律关系和事实不作确认是正确的，本院在本案中亦不予审理确认，上诉人卿设某据此所主张的事实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卿设某可依据其与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委托贷款协议和相关法律规定，另案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2015）寻民初字第933号民事调解书，依据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抵押合同》及相关的付款凭证、抵押登记及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所作出的调解书并无错误，即使上诉人卿设某所主张的委托贷款的事实成立，该调解书中处理的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也不影响卿设某依据委托合同向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即调解书的内容未损害其民事权益。诉讼中也没有证据证明寻甸县益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云南温商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借款纠纷一案系虚假诉讼。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卿设某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卿设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卿设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兴灿
审判员 张昆华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王艺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