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黄浦民一（民）初字第4831号
原告曹跃。
法定代理人李莉。
委托代理人徐刚，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
法定代表人徐丛剑。
委托代理人薛安军，上海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
法定代表人黄国英。
委托代理人施晓桦，上海嘉创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中林。
原告曹跃诉被告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跃之法定代理人李莉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刚、被告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之委托代理人薛安军、被告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之委托代理人施晓桦、王中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跃诉称，原告母亲李莉因G1P0，孕36＋5周，双胎，于2006年9月4日下午到被告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处待产（以下简称妇产科医院）。同日22时30分，被告妇产科医院为原告之母进行剖宫术，22时55分，大子娩出，体重2945克，Apgar评分9分；22时56分，小子娩出，体重2160克，Apgar评分9分。双胎出生后，李莉希望孩子留在自己身边，但是被告妇产科却不同意。后经原告外婆坚持，两天后被告妇产科才将大子送回母亲身边，小子仍留在婴儿室。2006年9月7日傍晚，被告妇产科医院告知原告外婆，原告严重低血糖，因妇产科医院的护士打针技术不好，补糖补不进，需转到被告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处（以下简称儿科医院）。2006年9月7日18时，原告转到被告儿科医院处，因原告神智不清，被告儿科医院出具了病危通知。经治疗，原告于2006年10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1、新生儿惊厥、低血糖；2、早产儿；3、小于胎龄儿。其间检查结论原告有脑损伤。因脑电图有异常，被告2医生建议神经内科门诊随访。原告父母遵照被告儿科医院医嘱定期随访，医生检查后告知原告为发育落后，嘱进行康复训练，原告父母即遵医嘱一直进行康复训练。后因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在康复治疗方面很有特色，原告自2007年初起到该院进行康复训练，为方便康复治疗在医院附近租房。2007年10月22日，原告被普陀区中心医院诊断为脑性瘫痪（痉挛性双瘫）。2008年4月29日，新华医院也诊断其为脑瘫（痉挛型）。虽经康复训练，目前原告仍然视力不好，有畏光、斜视，走路不稳，右侧肢体运动更差，右手握力差，右脚踮着走。2008年8月24日在被告儿科医院处进行随访，智力筛查Bayey量表Ⅱ结果为不及格，MDI（智力指数）70分，PDI（运动指数）50分；视觉电生理异常，双眼护目镜下视觉诱发点为波形分化差，右侧更甚，传导潜伏期明显延长；头颅MRI，脑室旁白质软化；脑电图异常，入睡时可见睡眠生理波，两侧仍有些尖波、尖慢波阵发，两后不明显，右侧偏胜。脑电功率呈δ波、θ波功率增高改变。与前比，出现痫样放电。2011年1月20日至24日，原告因脑瘫在新华医院进行右侧跟腱延长术，治疗脑瘫后遗症。原告曾于2009年8月18日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起诉，期间法院委托区、市医学会进行鉴定。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沪医鉴（2011）07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原告表现有难治性低血糖，不排除神经系统损伤的叠加因素，被告妇产科不构成医疗事故，原告方知被告儿科医院存在诊疗过错，导致原告的难治性低血糖。原告于2011年7月7日向法院申请追加儿科医院为被告，但未被准许，原告遂于2011年7月11日申请撤诉。因被告妇产科医院违反《执业医师法》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有涂改、伪造病史的行为；伪造原告的AGPARG评分、伪造病程记录及血糖报告；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对原告系早产儿、低出生体重儿、小于胎龄儿的事实未予重视，在小儿吃奶欠佳，每次均有吐奶的情况下，未进行及时检测和处理，造成原告发生低血糖，且未及时发现和治疗低血糖，造成严重后果；2011年的鉴定中，NST检测无反映等描述无根据，且NST检测并不是诊断宫内窘迫的依据，也不能证明是双胎中的哪个存在脑瘫；同时，2011年鉴定确认了被告1存在过错，未能及早发现低血糖的存在，且不排除对原告神经系统的影响，医疗损害责任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应由被告举证其过错与原告损害间有无因果关系；鉴定书中分析意见第二、四点载明，原告目前的状况是低血糖导致脑损伤。被告儿科医院明知患者可能有缺血缺氧性脑病，并未进行相应告知也未进行相应诊断；明知患者系新生儿低血糖，但未积极纠正低血糖，导致原告住院期间反复发生低血糖，加重了原告的脑损伤。由于被告妇产科医院未尽法定注意义务，被告儿科医院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起诉来院，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54，790.3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残疾支具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住院陪护费5，485.93元、住宿费5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306元、律师费8，000元、鉴定费7，000元，并保留对后续医疗及相关费用的诉权；伤残赔偿金、营养费、护理费等鉴定后，再确定主张。
被告妇产科医院辩称，原告陈述在妇产科医院的治疗过程基本正确，以病史为准。被告妇产科医院并不存在伪造病历的问题，鉴定报告中所称违反病历书写规范的问题，是因为书写评分时对双胎的两个评分混淆后改写不规范，而并没有伪造评分，另并不存在血糖记录不一。上海市闵行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两份鉴定书都未认定妇产科医院构成医疗事故，被告认为原告目前的状况是其病情及自身行为所致，与妇产科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表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儿科医院辩称，原告自2006年9月7日至10月7日在被告儿科医院住院，后于2006年12月中旬及2007年1月至5月在儿科医院随访，具体诊疗过程以病史为准。原告转到儿科医院后，医生诊断其为难治性低血糖，一直对其进行补糖治疗，2006年10月1日原告血糖基本恢复，2006年10月7日原告主动要求出院。当时住院期间曾对原告进行神经性损伤的测试，测试结果原告的脑损伤在入儿科医院之前已经存在，与儿科医院的治疗没有关系，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分析意见亦载明根据影像学资料，原告脑损伤在入儿科医院之前已经存在，故表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9月4日下午原告母亲李莉因G1P0，孕36＋5周，双胎，至被告妇产科医院处待产。同日22时30分，被告妇产科医院为李莉进行剖宫术，22时55分，大子娩出，体重2345克，Apgar评分9分；22时56分，小子娩出（原告曹跃），体重1530克，Apgar评分9分。双子均入早婴室观察。产后1小时，原告因“哭声不畅”入住儿科病房。予以保暖、心肺监护，补液、支持、抗感染等治疗、2006年9月5日3时起开奶。10：30起每次喂奶后原告出现少量呕吐奶。2006年9月7日3时奶后面色略紫，氧饱和度下降至80%，吸氧后恢复。8时原告反应欠佳，皮肤红伴黄，面部节律性抽动伴尖叫，予以鲁米那40mg肌肉注射，同时用高渗液体扩容、止痉治疗，并先后多次应用10%－25%葡萄糖不等剂量静脉注射。15：30测血糖提示：0.9mmol／L。当日17：45原告转至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治疗。根据住院病案记载：体温36.5度，脉搏140次／分，呼吸42次／分，血压68／36mmHg，头围33cm，胸围32cm，身长46cm。外貌早产儿，姿势自如，面色黄染，反应稍萎，神志清，无呻吟，三凹症（－）。皮肤黄染，全身黄疸，黄疸程度中度，色泽：阳黄。神经系统：拥抱反射（＋），吸吮反射（＋）、握持反射（＋）、颅神经（－）。胎龄评分36＋5周。辅助检查：纸片法血糖1.3mmol／L。入院后诊断：1、新生儿惊厥、低血糖；2、早产儿；3、小于胎龄儿。入院后检测血糖，纠正血糖、维持水电解质平衡等治疗措施。2006年9月11日行头颅CT平扫检查报告：部分脑实质密度减低。同日同位素室检查报告示：血皮质醇﹥50ug／dL（参考值上午5－25ug／dL，下午2－10ug／dL），胰岛素44.4IU／ml（参考值2.2－25IU／ml）。9月15日监测人生长激素18.4ng／ml。9月24日行遗传性代谢病尿筛查均阴性。10月1日原告停止静脉补糖。复查血糖平稳，胰岛素正常。10月7日原告行脑电图检查提示：不正常脑电图。同日原告自动出院。出院时情况：一般情况良好，生命体征平稳，无抽搐现象，奶量完成好，二便正常。检查：神志清楚，反应可，前卤平软，面色红润，心肺腹无特殊，四肢肌张力正常。2006年12月16日，原告在被告儿科医院就诊，诊断：1、新生儿惊厥；2、低血糖；3、精神运动发育迟缓。建议：康复运动评估，康复训练；神经科随访，复查EEG。当日即行新生儿康复评估。POMS：ST：相当于1个月。LO：相当于2个月。GR相当于2个月。VI相当于2个月。建议康复治疗。2007年1月30日，原告至被告儿科医院就诊，诊断：发育迟缓。建议康复科继续干预，眼科就诊，指导训练喂养。其后原告一直在被告儿科医院门诊接受随访治疗。2007年10月22日，原告因“独坐欠稳，双下肢紧”就诊于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诊断：脑性瘫痪（痉挛性双瘫），建议加强康复训练。2008年4月29日，原告至上海市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就诊，诊断：脑性瘫痪（痉挛性）、左拇扳机指。建议康复治疗，矫形鞋＋手指托。2008年5月21日，原告在被告儿科医院行头颅MRI平扫提示：脑室旁白质软化。2012年5月10日原告在被告儿科医院行视觉电生理测试提示：双眼图形视觉诱发电位可引出波形，双眼PI潜伏期正常，双眼振幅正常。次日行头颅MR平扫提示：脑发育不良伴侧脑室周围白质软化。原告至今仍在门诊随访，进行康复治疗。为治疗病情，原告花费了医疗费54，790.35元、律师费8，000元等费用。
另查明，根据原告的申请，会同原、被告对相关病历资料进行确认后，本院委托上海市闵行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对原告与被告妇产科医院的医疗争议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原告与被告儿科医院的医疗争议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上海市闵行区医学会于2010年9月14日出具了沪闵医鉴（2009）02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曹跃与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上海市医学会于2011年6月30日出具沪医鉴（2011）07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说明为1、双卵双胎小子自身存在胎盘小，胎儿体重偏低、胎动减少等情况，产前NST监测无反应（结合临床判断为其所有），有胎儿宫内窘迫的依据，这是构成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的基础因素。2、依据送鉴影像学资料分析，患儿出生后5天的CT片显示：弥漫性脑肿胀，脑水肿压迫脑室系统呈闭塞状态；脑白质密度减低，上矢状窦有条索状高密度影，双侧脑室周围出现白质软化（PVH）表现，以上均符合缺氧缺血性脑病的影像学征象。通常由低血糖引起的脑损伤主要表现是枕顶叶皮质区的表面、脑干、齿状核受累及，在本病例中无此影像学征象。3、鉴于脑瘫的形成原因复杂，患儿出生时有宫内窘迫，早产、低体重等导致新生儿低血糖的高危因素，医方未能尽早发现低血糖改变，其后患儿又表现为难治性低血糖，不排除有神经系统损伤的叠加因素。4、医方在病例中有多处违反《病例书写基本规范》之处（出生时体重记录不一，医嘱与血糖记录不对应等，但与患儿目前状况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结论为曹跃与妇产科医院医疗争议不构成因果关系。上海市医学会于2013年7月15日出具了沪医损鉴（2013）10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1、早产、小于胎龄儿、低体重的患儿系双胎之小子，出生60小时后发现低血糖转儿科医院救治，医方采用的血糖监测和临床措施符合新生儿低血糖处理常规。2、患儿入院时病情已较重，有抽搐、面色紫绀，低氧血症和持续性低血糖等状态，显示其预后不佳，医方履行了相关告知。3、依据现有送鉴的影像学资料，患儿表现为脑室周围的白质软化，与低血糖所致的影像表现受损部位不同，应考虑早产双胎、小于胎龄儿宫内缺血缺氧所致的概率为大，而难治性低血糖不排除对患儿神经系统损伤会产生叠加因素。4、患儿目前有双下肢痉挛性瘫等临床表现为脑瘫后遗症，系上述自身因素及病情所致，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原告支付了鉴定费7，00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和营养、护理时限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法医学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函复本院，因曹跃脑瘫的原因目前尚无明确，医疗尚未终结，依据现有资料，该中心无法对曹跃的伤残等级和营养、护理时限进行法医学鉴定。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提供的医药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及合同、鉴定费发票、辅助器具的发票、上海市闵行区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上海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及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房屋租赁合同及本院的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基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等特性，医疗纠纷中医疗单位有无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均需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本案中，上海市闵行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分析意见及鉴定结论是医学专家针对专门案件所作的专业意见，具有权威性，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相关依据。根据上海市闵行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鉴定意见：原告曹跃与被告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的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1、本例不属于对患儿人身的医疗损害。2、儿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不存在医疗过错，与患儿曹跃的目前状况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方虽对上述医学会所作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也不能提供充分的依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本院确认上述鉴定结论具有证明力，故对原告以量被告侵权为由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等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曹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57元，由原告曹跃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嵘
审 判 员 周红林
人民陪审员 王 侃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陆俊安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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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