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三终字第0067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宿州市埇桥区顺河乡魏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负责人：李同城，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庆文，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龙，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宿州市春华造纸厂，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法定代表人：潘成春，该厂厂长。
上诉人宿州市埇桥区顺河乡魏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魏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宿州市春华造纸厂（以下简称春华造纸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1日作出的（2015）宿埇民二初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耿青、代理审判员张虹良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魏庄村委会一审起诉称：魏庄村委会在1986年7月1日与春华造纸厂订立一份征地协议书，春华造纸厂征用魏庄村委会土地8.86亩，用于兴办造纸厂，土地补偿款共计22150.00元，乡政府提取4430.00元，春华造纸厂应当给付魏庄村委会17720.00元，春华造纸厂借用此款建设造纸厂，期限三年，月利率为18‰。春华造纸厂按月利率在每年7月1日结算付息。1989年7月1日一次性付清本息。借款到期后，魏庄村委会催要，春华造纸厂一直向魏庄村委会所属的魏庄村民小组支付部分利息。按照春华造纸厂自己统计的数额，至今魏庄村委会付给部分利息59506.50元，尚欠本金17720.00元及部分利息未付。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具状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春华造纸厂偿还借款本金17720元及支付利息；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春华造纸厂一审答辩称：1986年7月1日春华造纸厂与原灵寺乡魏庄村达成协议，征用魏庄村土地8.86亩，魏庄村应得土地补偿金17720.00元。因资金未到位，遂借用此款建厂，约定月利率为18‰，三年后还本付息。因货款资金未能及时到位，春华造纸厂未能在约定的日期还清本息。春华造纸厂此后分多次偿还魏庄村委会借款本金及利息，至2010年7月7日，春华造纸厂已给付魏庄村委会本息共计59506.50元，借款本息早已还清。即使春华造纸厂未清偿完借款本息，魏庄村委会自2010年7月7日以后从未向春华造纸厂主张过权利，这几年一直打的是关于土地权的行政诉讼官司，现魏庄村委会要求春华造纸厂偿还借款本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再受法律保护，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魏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1986年7月1日，原宿县灵寺乡人民政府为筹建原宿县春华造纸厂（现宿州市春华造纸厂），通过乡村干部会同土地承包户进行协商，就征地涉及的问题达协议，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征用土地的具体位置、范围、面积、亩数；二、土地价格，合计土地款为22150.00元，乡提成得款4430.00元作为乡投资款给企业办厂，利润按投资比例均摊。村得款17720.00元暂借给厂方建设，定期三年。厂方按月利率18‰结算付息，第三年（1989年）七月一日，厂方应一次性把魏庄村的本息付清。协议并约定了青苗补偿费、农业税负担、树木的处理、院墙、迁坟问题以及厂方给魏庄村解决十个工人名额等内容。该协议由宿县灵寺乡人民政府、宿县灵寺乡魏庄村村民委员会、宿县春华造纸厂加盖印章，并由代表签字。之后，按照征地协议履行，春华造纸厂建厂，并就案涉土地办理了国用土地使用证（划拨）。春华造纸厂对上述17720.00元借款支付利息至2010年7月7日，共计支付给埇桥区顺河乡魏庄村魏庄村民组59506.50元。后春华造纸厂认为本利已清，不再支付借款本息。2011年3月，埇桥区顺河乡魏庄村魏庄村民组组长李贺典找到春华造纸厂厂长潘成春，要求收回案涉土地或将案涉土地重新卖给春华造纸厂使用，春华造纸厂表示不同意。2013年10月14日，埇桥区顺河乡魏庄村魏庄村民组起诉春华造纸厂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后撤回起诉。2014年1月6日，埇桥区顺河乡魏庄村魏庄村民组再次起诉，要求春华造纸厂偿还借款17720.00元并支付利息。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因埇桥区顺河乡魏庄村魏庄村民组与宿县灵寺乡魏庄村村民委员会不具有继承关系，故其不是1986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主体，驳回了埇桥区顺河乡魏庄村魏庄村民组的起诉。2013年3月25日，魏庄村委会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造纸厂偿还借款17720.00元并支付利息。
另查明：由于行政区划的调整，原宿县灵寺乡魏庄村村民委员会并入现宿州市埇桥区顺河乡魏庄村民委员会。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春华造纸厂是否已清偿完魏庄村委会借款本金17720.00元及利息；2、若春华造纸厂未清偿完毕借款本金及利息，魏庄村委会要求春华造纸厂偿还本息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春华造纸厂于1986年7月1日借用原宿县灵寺乡魏庄村村民委员会土地补偿款17720.00元，并约定月利率为18‰，每年7月1日结算利息，1989年7月1日一次性付清本息。根据该约定，至1989年7月1日春华造纸厂应一次性支付原宿县灵寺乡魏庄村村民委员会本息共计29202.56元（其中利息为17720.00元×18‰×12月×3年=11482.56元）。但根据春华造纸厂提供的还款记录，1989年8月25日春华造纸厂第一次还款时仅给付了3845.90元，该款不足以清偿完毕本息。对此春华造纸厂虽不持异议，但其辩称，1989年7月1日后，其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向魏庄村委会支付利息，而非按照月利率18‰支付利息，因至2010年7月7日其已共计给付魏庄村委会59506.50元，该数额已远超过其应支付的借款本息数额，故其已不欠魏庄村委会本息，应驳回魏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部分中“当事人仅约定借期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以借期内的利率主张逾期利息的，依法应予以支持”的规定，故春华造纸厂的该答辩意见不能成立，其仍应按照月利率18‰支付1989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至2010年7月1日春华造纸厂应支付的本息共计109580.48元（其中利息为17720.00元×18‰×12月×24年=91860.48元），而春华造纸厂至2010年7月7日给付魏庄村委会59506.50元，故春华造纸厂实未清偿完魏庄村委会的本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民事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经过法定期限不行使自己的权利，依法律规定其胜诉权归于消灭的制度。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一般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为债权债务纠纷，魏庄村委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春华造纸厂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是2010年7月7日，魏庄村委会魏庄村民组第一次起诉要求春华造纸厂偿还本息的时间是2013年10月14日，期间已经过三年多时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魏庄村委会虽辩称其在第一次起诉前已多次向春华造纸厂讨要过借款本息，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春华造纸厂不予承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因魏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魏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魏庄村委会负担。
魏庄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4）宿埇民二初字第00029号民事判决书、（2014）宿中民二终字第00322号民事判决书、2012年8月6日春华造纸厂提交的“关于宿州春华造纸厂用地一事说明报告”，以及春华造纸厂在一审提交的四张照片等证据，足以证明魏庄村委会一直在向春华造纸厂主张权利，魏庄村委会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春华造纸厂答辩称：至2010年春华造纸厂已经支付给魏庄村委会59000多元，本金及利息已经结清；2010年7月7日之后，魏庄村委会就没再提过借款的事情；2011年3月村民小组找到春华造纸厂，要求重新签订合同，办理土地使用证，因春华造纸厂不同意，魏庄村委会起诉了行政案件，经过一、二审魏庄村委会均败诉；二、三年后，魏庄村委会称不给土地就要钱，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春华造纸厂的报告是2012年8月写的，报告的内容是以前的事情。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魏庄村委会及春华造纸厂举证的各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经二审审理查明：魏庄村委会魏庄村民组就撤销争议土地的土地使用证于2012年提起行政复议，2013年1月23日提起行政诉讼，并经二审裁定，驳回了魏庄村委会魏庄村民组的起诉。一审法院其余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魏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春华造纸厂是否拖欠魏庄村委会借款本金及利息，如若拖欠是否应当清偿。
关于魏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春华造纸厂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为2010年7月7日，但在此之前双方就因征地协议发生了纠纷。根据2012年8月6日春华造纸厂给埇桥区国土局出具的报告中体现，2006年4月份魏庄生产组长李贺典向厂方要钱；2011年3月，李贺典找到春华造纸厂厂长潘成春，要求收回争议土地或将争议土地重新租给春华造纸厂使用。而魏庄村委会魏庄村民组2012年的行政复议及2013年1月23日的行政诉讼的提起，也是基于征地协议的纠纷而产生，而本案涉及的借款明确约定在以上征地协议中，故在魏庄村委会魏庄村民组提起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时，本案借贷关系的诉讼时效中断，直至2013年10月14日魏庄村委会魏庄村民组第一次起诉要求春华造纸厂偿还借款时，没有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故魏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没有超出诉讼时效，魏庄村委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春华造纸厂是否拖欠魏庄村委会借款本金及利息，如若拖欠是否应当清偿问题。一审法院对于自借款之日起至2010年7月1日春华造纸厂应付的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不再重述。故春华造纸厂尚欠魏庄村委会本金17720元及部分利息，应予偿还，已经支付的59506.50元利息应从借款利息中扣除。
综上，魏庄村委会上诉提出的意见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一审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妥，民间借贷纠纷为公民之间、公民与金融机构之间因借款而产生的纠纷；本案上诉人魏庄村委会为其他经济组织，被上诉人春华造纸厂为企业，两方当事人因借款合同引起的纠纷，案由应为借款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宿埇民二初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安徽省宿州市春华造纸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宿州市埇桥区顺河乡魏庄村民委员会借款本金17720元及利息（利息自1989年7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8‰支付，已支付的利息59506.5元待执行时从应付利息中扣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2元，由被上诉人安徽省宿州市春华造纸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强
审 判 员 耿 青
代理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思嫚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的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