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民终字第0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梅兰光源电器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立山，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阳，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梅，女，汉族，1958年8月15日生。
法定代理人梅江（系秦梅儿子），男，汉族，1979年10月28日生。
委托代理人曹立山，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灯林，男，汉族，1966年1月15日生。
委托代理人唐南平，江苏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梅兰光源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兰光源公司）、秦梅因与被上诉人姚灯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梅兰光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立山、曹阳，上诉人秦梅的委托代理人曹立山，被上诉人姚灯林的委托代理人唐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秦梅投资有江苏梅兰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兰物贸公司）、梅兰光源公司等几家公司。梅兰物贸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与交通银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交通银行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到2012年12月21日。泰州市海诚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诚公司）为梅兰物贸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担保。梅兰光源公司、梅江夫妇、秦梅、泰州梅林置业有限公司、姚灯林夫妇向海诚公司提供反担保。贷款到期后，梅兰物贸公司未还款，海诚公司履行了担保责任，替梅兰物贸公司归还了银行贷款。
2012年12月29日，在海诚公司协调见证之下，姚灯林作为甲方，梅兰光源公司作为乙方，秦梅为乙方担保人，三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以实际数额为准）用于归还海诚公司，款项由甲方直接支付给海诚公司，自甲方付款给海诚公司之日起至乙方还款之日，按泰州海阳银行（现更名为泰州农村���业银行）贷款利率4倍由乙方承担甲方利息。乙方承诺于2013年4月30日前归还甲方本息。如果到期不还以乙方自有土地及厂房作价1300万元给甲方。乙方担保人自愿为乙方的全部义务及责任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责任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甲方为实现权利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支出均由乙方担保人承担。姚灯林分别于2012年12月24日、2012年12月31日委托其他单位向海诚公司支付280万元、728.361267万元，合计1008.361267万元。2013年5月2日，秦梅以梅兰光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担保人两个身份，向姚灯林出具《债权确认函》一份，确认了2012年12月29日签订的三方协议，并且确认截止2013年5月2日，梅兰光源公司计欠姚灯林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合计1300万元，自2013年5月3日起按泰州海阳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付利息直至还清本息，秦梅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后姚灯林发现梅兰光源公司因其他债务纠纷，房产已被法院查封，为确保债权实现，遂于2013年5月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梅兰光源公司立即归还姚灯林借款1300万元，承担2013年5月3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的利息（按照泰州海阳银行同期利率的2倍计算），并承担律师费14.935万元；2、秦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梅兰光源公司、秦梅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姚灯林与梅兰光源公司、秦梅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姚灯林实际履行借款本金的数额是多少；3、梅兰光源公司和秦梅的还款责任及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姚灯林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其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事实进行举证。本案中，姚灯林提交了其与借款人梅兰光源公司及担保人秦梅于2012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13年5月2日秦梅以梅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担保人的身份，向姚灯林出具《债权确认函》各一份，梅兰光源公司和秦梅也当庭确认了《协议书》和《债权确认函》的真实性，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从姚灯林提交的海诚公司的证明及两份汇款凭证，再结合《协议书》中关于借款由甲方（姚灯林）直接交付海诚公司的约定，可以认定相关借款姚灯林已经实际交付。综上，应当认定姚灯林与梅兰光源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秦梅为梅兰光源公司的借款向姚灯林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梅兰光源公司和秦梅认为，姚灯林是本案所涉银行贷款的反担保人，其与海诚公司签订了反担保协议，姚灯林向海诚公司付款系其履行反担保责任的行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为本案所涉银行贷款（梅兰物贸公司向交通银行借款1000万元）向海诚公司提供反担保的有梅兰光源公司、梅江夫妇、秦梅、泰州���林置业有限公司、姚灯林夫妇五方主体而非姚灯林一个人，并且其中作为反担保人之一的秦梅系借款人梅兰物贸公司的投资人，也是反担保人梅兰光源公司的投资人，即：与借款人梅兰物贸公司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是秦梅和梅兰光源公司。在海诚公司替梅兰物贸公司偿还银行贷款之后，其可以向借款人梅兰物贸公司追偿，也可要求五方反担保人承担反担保责任，但最终的还款义务仍然在于梅兰物贸公司。因此，海诚公司首选要求秦梅、梅兰光源公司、梅兰物贸公司还款最具合理性。从本案中2012年12月29日的《协议书》内容及该协议由海诚公司见证的情况可知，在海诚公司追索还款时，秦梅、梅兰光源公司与姚灯林达成合意，由姚灯林借款给梅兰光源公司用于归还海诚公司，秦梅为该借款向姚灯林担保。诉讼中海诚公司出具的证明也印证了这一事实。综上，对于梅兰光源公司和秦梅所辩称的其与姚灯林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从海诚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两份记账凭证可知，姚灯林先后通过委托泰州市梅林装饰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林公司）、泰州市润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晶公司）分别向海诚公司支付280万元、728.361267万元，合计1008.361267万元。结合2012年12月29日《协议书》中关于归还海诚公司本金1000万元，利息以实际数额为准的约定，可以确认姚灯林实际出借给梅兰光源公司的本金为1008.361267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3，姚灯林与梅兰光源公司、秦梅在2012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自姚灯林付款给海诚公司之日起至梅兰光源公司还款之日，按泰州海阳银行贷款利率4倍，由梅兰光源公司给付姚灯林利息。秦梅对梅兰光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协议还约定，姚灯林为实现权利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支出均由担保人秦梅承担。2013年5月2日，秦梅又以梅兰光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担保人身份出具《债权确认函》，确认了2012年12月29日签订的三方协议，并且确认截止2012年5月2日，梅兰光源公司计欠姚灯林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合计1300万元，自2013年5月3日起按泰州海阳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付利息，直至还清为止，秦梅继续承担担保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并且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本案中当事人约定的从借款发生之日起至2013年5月2日之间的利率超过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故对该期间的利息应以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2013年5月3日之后至实际还清本息之间的利率，双方约定按泰州海阳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不超过法律允许的范围，应予支持。关于姚灯林主张的律师费，因其仅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但未提供有效票据，且姚灯林代理人当庭陈述相关代理费用目前尚未与当事人最终结算，故对姚灯林该主张本案中暂不理涉。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梅兰光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姚灯林借款本金1008.361267万元及利息（其中280万元从2012年12月24日起至2013年5月2日止、728.361267万元从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13年5月2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利息；1008.361267万元从2013年5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泰州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利息）。二、秦梅对梅兰光源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姚灯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696元，由姚灯林负担15496元，梅兰光源公司、秦梅负担85200元。
宣判后，上诉人梅兰光源公司、秦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姚灯林支付给海诚公司的1008.361267万元是其依据反担保合同履行的反担保还款义务，梅兰光源公司、秦梅虽然与姚灯林签订了《协议书》，但事后《协议书》未履行，姚灯林未借款1000万元给梅兰光源公司，原审判决认定1008.361267万元系梅兰光源公司的借款与事实不符。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姚灯林的诉讼请求。
被上��人姚灯林答辩称：2012年12月29日，梅兰光源公司为了偿还海诚公司代为归还的银行贷款向姚灯林借款，秦梅作为担保人，姚灯林将款项直接支付给海诚公司后，双方在2013年5月2日签订《债权确认函》再次确认了借款及利息和相关费用，姚灯林与梅兰光源公司、秦梅之间是借贷关系，并非履行反担保还款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因秦梅之子梅江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秦梅无民事行为能力，本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苏民终字第0262-1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诉讼。
二审庭审中，梅兰光源公司、秦梅提供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的（2013）东民特字第13486号民事判决书、秦梅的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出院志、2013年1月6日至7日北京至泰州、镇江南至南��南、南京南至北京南的火车票，用以证明2013年9月秦梅因患有器质性精神病、癫痫入住北京安定医院，相关病历资料证明其2008年就患有精神病，北京东城区人民法院已宣告秦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是2013年1月7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12年12月29日，精神疾病不是一天形成的，因此签订《协议书》时，秦梅可能已经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协议书》是无效的。姚灯林质证认为，（2013）东民特字第13486号民事判决书只能证明在判决之日秦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不能否认在判决前秦梅民事行为的效力；相关病历资料载明的秦梅的病史是秦梅或其亲属的口述记载，非病人客观情况的真实体现，相关病历资料形成于一审判决后，不能否认秦梅在借款及一审诉讼期间民事行为的效力；火车票只能证明秦梅在2013年1月6日至7日期间从北京至泰州至南京至北京独自完成一次旅行，和《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没有关联性，也无任何关系。无论是向交通银行借款，和海诚公司协商由海诚公司先行还款，还是由梅兰光源公司向姚灯林借款偿还海诚公司，秦梅参与的一系列行为的复杂性足以证明秦梅在实施行为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行为是为了维护其投资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非不正当的处理公司或自己的财产，其行为合法性应予认定。
二审庭审中，姚灯林提供了梅林公司、润晶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梅林公司的情况说明载明：梅林公司在2012年12月24日转账给海诚公司的280万元，已经与姚灯林协商转为姚灯林所有，用于履行姚灯林和梅兰光源公司之间借款结算，梅林公司不再和海诚公司结账。该280万元已经在梅林公司和姚灯林的往来中结算。润晶公司的情况说明载明：润晶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受姚灯林委托，向海诚公司付款900万元，用于姚灯林与梅兰光源公司的借款结算，润晶公司与海诚公司没有往来结算业务，该付款行为的后果及责任由姚灯林承担。姚灯林提供上述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其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梅兰光源公司、秦梅对两份情况说明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相关款项是梅林公司、润晶公司汇给海诚公司的，不能人为说成是姚灯林履行的付款义务，梅林公司、润晶公司与姚灯林的结算应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因当事人对（2013）东民特字第13486号民事判决书、秦梅的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出院志、火车票、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2013）东民特字第13486号民事判决书只表明判决宣告之日秦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而相关病历资料关于秦梅病史的记载为患者主诉，并非医疗机构的诊断结论，且民事判决书和相关病历资料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1月23日和2013年9月1日，并不能当然据此认定秦梅在2012年12月29日签订《协议书》或2013年5月2日出具《债权确认函》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而梅兰光源公司、秦梅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秦梅当时的精神状态，故梅兰光源公司、秦梅关于秦梅在签订《协议书》和出具《债权确认函》时已经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013年1月6日至7日的火车票从形式上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梅兰光源公司、秦梅以此证明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是2013年1月7日，本院不予采信。梅林公司、润晶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1008.361267万元系代姚灯林支付给海诚公司的，海诚公司在一审期间亦出具证明对此予以认可，梅兰光源公司、秦梅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反驳，故对于姚灯林已履行付款义务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
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姚灯林与梅兰光源公司、秦梅就涉案的1008.361267万元是否为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人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姚灯林提供了其与借款人梅兰光源公司及担保人秦梅于2012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3年5月2日秦梅以梅兰光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担保人身份出具的《债权确认函》，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同时提供了汇款记录、海诚公司出具的证明、梅林公司、润晶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已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上述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姚灯林与梅兰���源公司、秦梅之间就涉案的1008.361267万元形成借贷关系，梅兰光源公司、秦梅主张《协议书》未履行，姚灯林未借款给梅兰光源公司，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姚灯林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系作为保证人向海诚公司提供的反担保，但事后梅兰光源公司、秦梅已经通过签订《协议书》和出具《债权确认函》的形式确认系向姚灯林借款偿还海诚公司，故梅兰光源公司、秦梅主张姚灯林支付给海诚公司的1008.361267万元是其依据反担保合同履行的反担保还款义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96元，由上诉人江苏梅兰光源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秦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政勇
代理审判员 张 娅
代理审判员 杨 雷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