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9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凌翔矿产地质勘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通江县朱元乡中和街道46号。
法定代表人：何远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伟，通江县铁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彬，男，196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超，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凌翔矿产地质勘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翔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彬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通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1921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听取了上诉人凌翔矿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伟，被上诉人孙彬委托诉讼代理人冉超的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凌翔矿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本案属于探矿工程承揽合同而非探矿权转让合同纠纷，认定被上诉人孙彬的损失缺乏依据，原判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方面均有错误。
被上诉人孙彬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为主要内容作了答辩，认为上诉人凌翔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安全保证金10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内部承包探矿工程所交纳的管理费和投资款合计12998560.5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凌翔矿产公司于2010年2月3日注册成立，并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对位于四川省通江县河口溪煤、铁矿普查探矿，有效期限为2010年2月8日至2013年2月8日。2012年5月18日，凌翔矿产公司又取得河口溪煤、铁矿扩大勘查范围探矿权，勘查面积为25.22平方公里，有效期限为2012年5月18日至2014年2月25日。2012年6月5日，凌翔矿产公司（甲方）与孙彬（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甲方将朱家湾+600水平探矿点井探工程承包给乙方代甲方探煤、铁资源。朱家湾+600水平探矿点的公路新扩建、高压电增容、电缆、电杆、变压器、井筒建设等所需一切设施、设备及租用土地等工程由乙方全部投资建设；期间产生的工程煤按售价的20%收取管理费。承包期限自2012年6月5日起至2015年6月6日止（具体日期应以甲方享有探矿权期限为准），探矿期满后，甲方将办理探矿权转为采矿权手续及证照，按国家有关规定如朱家湾+600水平不能转为采矿权范围，朱家湾+600水平井口自行终止条款、采矿作业；乙方所修公路供甲方随时无偿使用，所有投资的设施、设备归乙方所有，甲方不支付任何费用；期满后乙方如需继续承包探矿作业（探矿权延续或主管部门不强制关闭的情况下），乙方若续代公司探矿作业，甲乙双方另行签订协议，甲方收取乙方的各种管理费标准不变。该探矿点井口必须建在海拔主井口+600水平由双方现场定点，通风井口上界在海拔+830水平，资源以公司划定界线为准。该探矿点将作为凌翔矿产公司采矿系统验收井，因此，该探矿点必须按照国家规定和公司规定划定资源进行建矿，代探矿期间所取得的探矿技术成果归甲方所有，公司探矿权若转为采矿权后，该探矿点可以继续采矿作业，甲乙双方须另行签订协议，甲方收取乙方的各种管理费标准不变。乙方必须按煤矿安全规定和甲方设计要求进行施工作业……本协议双方签字三日内，乙方应交纳安全保证金100万元，代探矿期满后乙方未发生安全事故或造成其他损失，甲方退还保证金（不计利息），若发生安全事故甲方据实扣除，剩下的保证金退还乙方。乙方代甲方探矿期间严禁私自转让，如有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金50万元。甲方凌翔矿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光宁签字并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蔡礼明签字捺印，乙方孙彬签字捺印。原告孙彬按约定于2012年6月5日交保证金100万元，被告公司财务部出具收据一张。2012年6月6日，被告公司向朱家湾600水平代探矿点作出凌翔矿产发【2012】51号文件，要求原告在代探点探采矿和圈划范围内进行发展建设。此后，原告孙彬于2012年6月20日组织人力入场对朱家湾项目进行建设，先后完成拉电、工业广场、厂房、堡坎、巷道掘进作业850米等工程。2013年5月13日，通江县安全委员会办公室作出通安办发【2013】22号文通知，要求全县所有煤矿及涉煤井工业从5月13日起停止井下一切生产及建设活动，全面开展隐患排查和整改。被告凌翔矿产公司通知原告从2013年5月13日停工至今。此后原告孙彬要求被告凌翔矿产公司返还保证金及赔偿损失均无果而提起诉讼。庭审中，原告举出2016年8月31日四川天一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会计账务进行审计作出的川天一会审字（2016）第E-10014号审计报告，审定意见为：其他应收款项目：100万元（安全保证金）；固定资产及累计折旧项目：固定资产原值的期末余额489264元（办公设备17989元，生产设备468675元，家电设备2600元）；在建工程项目的期末余额分别为：探矿井4445868.48元，板房217695元，公路1081600元，供电设备施1275320元，厂区水沟135900元，厨房（食堂）178192元，库房255079元，清水房84870元，堆料场512430元，矸石挡墙1479562.50元，值班房90100元，合计9756616.98元；长期待摊费用项目：探矿开办费992679.52元，探矿借款利息1760000元，合计2752679.52元；短期借款项目：彭海涛200万元；实收资本项目：孙彬投资资本为1200万元。被告公司对该审计结论不予认可，但不申请重新鉴定。
同时查明：2011年7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年利率6个月以内（含6个月）为6.10%，6个月至1年（含1年）为6.56%,1年至3年（含3年）为6.65%,3年至5年（含5年）为6.90%,5年以上为7.05%。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凌翔矿产公司在取得探矿许可后与原告孙彬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书》，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其实质是被告将探矿权转让给原告，由原告投资进行探矿，向被告交纳一定的费用，探矿成果归被告享有，该协议内容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原告诉请协议无效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相应的财产后果处理原则的规定，导致本案协议无效，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原告在明知自己不具备探、采矿能力和相应法定审批手续与被告擅自签订实为转让探矿权的协议，对此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被告虽已取得探矿许可证，但明知原告系自然人无探矿资质，仍与之签订协议并从中获利，对导致合同无效依法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
关于原告孙彬要求被告凌翔矿产公司返还安全保证金100万元并从2012年6月5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对原告该项诉请，原审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孙彬要求被告赔偿投资损失12998560.50元的问题。协议签订后原告对朱家湾+600水平探矿点实际进行了投资建设，根据原告提供的审计报告，其损失范围确定为：1、固定资产原值的期末余额489264元（办公设备17989元，生产设备468675元，家电设备2600元）；2、在建工程项目的期末余额分别为：探矿井4445868.48元，板房217695元，公路1081600元，供电设备施1275320元，厂区水沟135900元，厨房（食堂）178192元，库房255079元，清水房84870元，堆料场512430元，矸石挡墙1479562.50元，值班房90100元，合计9756616.98元；3、长期待摊费用项目：探矿开办费992679.52元，探矿借款利息1760000元，合计2752679.52元；上述累计为12998560.50元，按照原、被告过错责任大小，原审确定原告承担40%，被告承担60%，被告应赔偿原告投资损失7799136.30元。在建工程项目和长期待摊费用不能返还，被告赔偿损失后应归被告享有，但固定资产（办公设备、生产设备及家电设备）属原告控制，可以返还，被告应扣除相应费用，按固定资产总额和原告承担的责任比例，被告扣除损失195705.60元（489264元×0.4）后实际赔偿原告损失7603430.70元。对短期借款项目彭海涛200万元，原告孙彬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用于朱家湾+600水平探矿点的损失，故对该款项不予确认。被告凌翔矿产公司对该审计结论虽有异议，但不申请重新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相关规定，对被告提出的异议，原审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协议有效应继续履行，不应退还保证金及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均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孙彬与被告凌翔矿产公司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凌翔矿产公司返还原告孙彬安全保证金100万元，并从2012年6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11年7月7日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退还时止；三、被告凌翔矿产公司赔偿原告孙彬投资损失7603430.70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案件受理费105791元，由原告孙彬承担40773元，被告凌翔矿产公司承担65018元（被告应负担的费用中已由原告垫付12123元，待履行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二审中，上诉人凌翔矿产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通江县国土资源局铁溪国土资源所、通江县铁溪村镇建设服务站于2017年5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孙彬在朱家湾探矿期间所修建的板房、库房、挡墙、便道、值班房等建筑物和临时设施，均无合法的审批手续，属违法建设。被上诉人孙彬质证认为，该证据形式不合法，主管部门的法定代表人均没有签字，不能达到凌翔矿产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证明目的。相反，该《证明》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孙彬在探矿过程中遭受了大量经济损失。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明》不能达到凌翔矿产公司的证明目的，二审对该《证明》不予采信。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凌翔矿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彬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从双方对承包方式和期限等约定内容看，该协议名为承包，实为凌翔矿产公司向孙彬转让探矿权，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探矿权转让合同纠纷正确。因孙彬不具有探矿资质，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凌翔矿产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不属探矿权转让合同纠纷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应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孙彬向凌翔矿产公司缴纳的安全保证金应予退还，并应赔偿因此给孙彬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凌翔矿产公司向孙彬退还保证金并给付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凌翔矿产公司上诉认为不应给付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孙彬在一审中提交了四川天一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孙林各项损失的审计报告，以此证实因履行案涉协议给孙彬造成了损失。凌翔矿产公司虽然不认可该审计结论，但未提供相关反驳证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对该审计报告予以采信，并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判决由凌翔矿产公司承担孙彬各项损失6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上诉人凌翔矿产公司上诉认为不应采信审计报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凌翔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91元，由上诉人四川凌翔矿产地质勘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明
审判员 王健宇
审判员 孙 涛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郑绍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