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71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11号豫粮大厦12层及东配楼1、2层。
主要负责人：张国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房乾坤，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经四路473号。
法定代表人：李亚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高明理，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牛新明，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葛市丰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葛市楚寨村中街路南（长兴区钟繇北路1755号）。
法定代表人：王东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郭鹏飞，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莱龙公司）、长葛市丰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顺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铁路运输法院（2015）青铁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乾坤、被上诉人大莱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理、牛新明、被上诉人丰顺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不服金额115071.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按照评估报告认定铁路桥相关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铁路桥抢修、检测等费用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高于原告实际支出的费用总额。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评估报告仅具有参考意义，不能直接作为认定原告损失的证据，原审法院应当按照原告起诉时提供的原始发票和有关合同，结合工程施工的特点和工程类合同纠纷的处理原则，以实际支出的费用为基础认定原告的合法合理损失。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和其他被告对该问题进行了抗辩，原审法院没有严格按照法庭调查的事实和证据，违法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根据现场查勘照片来看，大莱龙公司的损失远远低于评估报告，且未扣除残值。如果大莱龙公司的桥梁按照新的重置，事故发生时的残值应予以扣除或者由上诉人回收。2.原审法院判决停运损失、鉴定费、损失费、评估费、诉讼费不正确。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投保人签字确认的投保单、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均可以证实上诉人在投保时已经依法尽到了提示义务，投保人对商业险约定的免赔情形已经知悉。原审法院以投保人未在保险条款签字为由违法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全额内承担义务，违反了合同法和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侵害了上诉人合法的保险合同权益。诉讼过程中，经本院释明，上诉人将上诉状中“事实和理由”部分第2项中的“损失费”、“诉讼费”予以撤回。
大莱龙公司辩称，1.我公司实际损失远大于评估确定的损失。我公司在原审中提供单据（金额总计919543.8元）后，上诉人执意申请对事故中铁路桥抢险、检测、材料以及人工费用进行评估，并同意由中联资产评估集团（青岛）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程序及评估结果均合法有效，上诉人未提出重新评估，评估结果完全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仅凭现场的查勘照片推定大莱龙公司的损失远低于评估结论，没有任何科学依据。2.因丰顺物流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桥梁毁损并产生位移，需要复杂的修复过程，不存在残值的问题。3.上诉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向丰顺物流公司出具的是格式合同，明显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系无效合同，且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已就合同免责条款告知丰顺物流公司。
丰顺物流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大莱龙公司答辩意见。
大莱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丰顺物流公司赔偿财产损失3224461元（其中桥梁检修等损失919543.8元、停运及减轴运营损失2304917.2元）、鉴定费40000元；2、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1日19时许，驾驶员赵宪法驾驶丰顺物流公司车牌号为豫Ｋ×××××号重型自卸货车沿香江大街由西向东行驶至省道320寒亭收费站东铁路桥下与铁路桥相撞，致铁路桥受损。经潍坊市公安局滨海经济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勘验，认定赵宪法在此次事故中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肇事车辆车主为丰顺物流公司，驾驶员赵宪法为丰顺物流公司雇佣人员。事故发生后大莱龙公司为抢修、检测、修复受损铁路桥所花费的费用经评估为916928.9元，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支付评估费30000元；大莱龙公司铁路停运期间营运损失经鉴定为735637.39元，大莱龙公司支付鉴定费40000元，支出本案诉讼保全费5000元。另查明，豫Ｋ×××××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人为河南中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保险期间自2015年5月19日至2016年5月18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潍坊市公安局滨海经济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当支持。根据事故认定书，司机赵宪法负事故全部责任。丰顺物流公司作为豫Ｋ×××××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车主，应当对雇员赵宪法在雇佣关系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丰顺物流公司辩称其为车辆登记车主，应由实际车主承担责任，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车辆存在实际车主，对丰顺物流公司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因豫Ｋ×××××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大莱龙公司的经济损失，应由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予赔偿；超出限额部分，由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由丰顺物流公司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属于财产损失的范围，当事人请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交通事故导致涉案铁路桥受损，造成区间封闭，大莱龙公司无法进行正常营运，由此产生的停运期间的营运损失大莱龙公司有权依法获得赔偿。丰顺物流公司关于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予赔偿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提交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等证据，主张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之规定，对于停运损失及评估、鉴定、诉讼费不负赔偿责任。该条款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对该条款负有比普通合同条款更高的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无投保人的签字或盖章，不能证明该份保险条款是涉案投保单对应的保险条款，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不能证明已就该免责条款具体内容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并明确告知投保人该条款的真正含义，因此，大莱龙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停运损失，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评估费、鉴定费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对鉴定费、评估费、诉讼费不予赔偿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支付的评估费30000元，由其自行承担。经评估、鉴定，大莱龙公司受损铁路大桥的抢险、检测、修复等各项损失为916928.9元、停运期间的营运损失为735637.39元，大莱龙公司为查明停运损失支出鉴定费40000元，以上经济损失共计1692566.2元。对大莱龙公司主张的超出评估及鉴定价值之外的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大莱龙公司2000元；剩余损失1690566.2元（1692566.2元2000元），由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1000000元；剩余损失690566.2元（1690566.2元1000000元）由丰顺物流公司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1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长葛市丰顺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69056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山东大莱龙铁路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涉案铁路大桥抢险、检测、修复等各项费用的问题。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虽在上诉状中主张原审法院认定铁路大桥相关损失事实不清，但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总计916928.9元的损失费用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该项事实予以确认。2.关于涉案铁路大桥修复过程中是否存在残值的问题。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认为依据丰顺物流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8张现场照片能够证明涉案铁路大桥在修复后存在残值，但对该组照片如何证明该主张未作进一步的说明。大莱龙公司认为事故发生后对受损桥梁进行了修复而非新建，故本案不存在残值的问题，即使有部分零件置换，亦已在评估报告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对其主张应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因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铁路大桥在修复后存在残值，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实质上是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其在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大莱龙公司停运损失及相应费用不正确，故本案争议焦点应为：涉案肇事车辆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从以上条文可以看出，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是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产生效力的必备要件。
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中虽然提交了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保险条款等证据，但未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投保单与保险条款存在对应关系，故本案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是如投保单与保险条款不存在对应关系，亦即保险人并未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出示并说明，则该免责条款自然不能产生效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当然不能成立。
二是如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与投保单能够形成对应关系。关于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适用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所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字体加粗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认定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
关于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法适用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
本案中，上诉人所提交的投保单下方印有“投保人声明”，内容为：“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所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部分、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投保人在声明处盖章确认。在本案庭审调查中，当本院问及订立保险合同时如何向投保人提示、说明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时，上诉人回答：“在投保单中用黑体加粗提示有免责条款，投保人阅读无误无异议后签字确认。如果对方不注意看，是对方的责任。”从上诉人的陈述可知，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中仅是从形式上向投保人提供了“投保人声明”，并未实际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本院认为，保险具有极强的专业性和复杂性，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在缔约地位、对保险合同的理解能力等方面明显不同，保险人具有绝对优势地位。正因如此，《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才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明确说明义务等方面给予投保人、被保险人更多的保护，以平衡双方之间失衡的权利义务关系。保险人亦应严格按照《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要求履行相应义务，才符合法律的立法宗旨。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提交了投保人签章的“投保人声明”，但结合上诉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亦即保险人未实际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即使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可与投保单形成对应关系，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也不能生效。
综上，无论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是否与投保单形成对应关系，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都不能生效。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大莱龙公司的停运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不应承担本案鉴定费、评估费的上诉请求。《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评估费、鉴定费的产生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推翻，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9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波
代理审判员 李 宁
代理审判员 宋阿波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