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1民特127号之一
申请人：许荣华，男，1962年9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涌，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西，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陈家荣，男，1946年3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江文，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许荣华与被申请人陈家荣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陈家荣在本院审查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苏01民特127号民事裁定，驳回陈家荣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陈家荣不服该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2016）苏民辖终字426号民事裁定，维持本院裁定。2016年11月22日，本院依法公开进行了第一次听证，申请人许荣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涌、陈有西和被申请人陈家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何江文到庭参加听证，何江文中途退庭。2016年12月2日，本院依法公开进行了第二次听证，申请人许荣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涌、被申请人陈家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许荣华称，扬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扬州仲裁委）作出的（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仲裁裁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根据该条第一款第二项即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无权仲裁、第三项即仲裁庭组成或仲裁程序违法、第六项即仲裁员徇私舞弊、枉法裁决，以及该条第二款即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等法定情形，申请依法撤销该仲裁裁决。具体理由如下：
1.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无权仲裁。涉案裁决本末倒置，置本案实质于不顾。仲裁庭应该审理“胁迫”本身，即本人的人身是否被强制，而裁决以侵权来认定胁迫，超越仲裁范围。从裁决书的“决定性影响”、“必要前提”、“主要因素”等文字上，不难看出仲裁庭已将侵权作为胁迫的构成要件。尽管仲裁庭掩耳盗铃式地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本涉案及的申请人及其所拥有的企业是否有权使用牧羊集团商标以及是否构成侵权等问题，本会无权处理。”但从裁决书的文字表述及结果看，仲裁庭进行了侵权审，因为侵权而难有胁迫。仲裁的逻辑是：构成侵权就不构成胁迫，不构成侵权就构成胁迫，因本人不能举证而坐实侵权，结论是本人举证不能而裁定败诉。仲裁庭当然知道江苏牧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羊集团）指控本人侵权应当由其举证，仲裁庭也应当知道本人不构成侵权。理由一，仲裁庭已经查明2008年10月14日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检察院检委会有本人不构成犯罪而不予批捕的决定；理由二，牧羊集团于2009年1月状告与本人公司类似的江苏迈安德食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安德公司）侵犯商标权案件，经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和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迈安德公司不构成侵权。
在涉案裁决主文部分，仲裁庭认为，“《'上岛'协议》以及2008年2月16日的董事会决议、2008年2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对申请人具有约束力；申请人所提出的自己及其所拥有的企业有权使用牧羊集团商标在内的各项资源的主张并未提交有权机关作出的生效法律结论加以证实；仲裁庭也无法认定申请人的利益受到损害。故申请人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证据不足，本会不予支持。”该裁决第一项认定许荣华的行为属于侵权，完全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也不是许荣华的请求事项。《“上岛”协议》不是本案两个当事人之间的协议，而是许荣华与牧羊集团另外四位股东签署的协议，在一个纯粹合同的仲裁案件中，仲裁委却裁定与本案陈家荣没有关系而系许荣华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有效，该裁决的效力完全超出了股权转让合同本身的效力。该裁决第二项认定许荣华不具有使用牧羊集团商标的权利，而许荣华对第三人牧羊集团是否构成商标权侵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仲裁庭连续在主文前两项都作出了与陈家荣以及股权转让没有关系的认定，主体错位，完全把需要认定的胁迫是否成立这个问题抛到一边。
2.仲裁庭组成及仲裁程序违法。
（1）仲裁庭组成违法。首席仲裁员邢鸿飞与陈家荣有利益关系，存在法定回避情形而没有回避。《扬州仲裁委员会仲裁暂行规则》（以下简称扬州仲裁规则）第二十四条规定，仲裁员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必须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其中第二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第三项“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扬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守则》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向仲裁委员会披露，并主动请求回避。对于其中“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情形之“其他关系”，进行了列举式规定，包括：（二）与当事人、代理人在同一单位工作的；（三）现任当事人法律顾问或曾任当事人的法律顾问且离任不满两年的；（四）为本案当事人推荐、介绍代理人的；（六）其他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事项。邢鸿飞是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而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是牧羊集团及其高管的诉讼代理人和法律顾问，陈家荣是牧羊集团一个小股东，其多次强调为牧羊集团代持股份。根据各仲裁委员会采纳的国际仲裁“关联统一规则”，本案首席仲裁员与当事人以及当事人的关联机构具有利益关联性，已经产生了利益冲突。仲裁庭始终在仲裁许荣华与牧羊集团之间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超出了仲裁范围，这种利益关联性可以为这种超越提供一个原因解释。
（2）仲裁程序违法。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当事人可请求撤销仲裁裁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扬州仲裁规则第四十六条规定，“仲裁庭应当在仲裁庭组成后四个月内作出仲裁裁决”。扬州仲裁委于2009年11月2日组成了由邢鸿飞（首裁）、杨春福、高建新组成的仲裁庭，但直至2016年7月5日，仲裁庭才作出裁决，同月27日才送达申请人，期间间隔近达7年之久，该仲裁期限严重超期，违反扬州仲裁规则。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仲裁庭在作出裁决前，可以先行调解。当事人自愿调解的，仲裁庭应当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作出裁决。”涉案仲裁过程中，申请人多次催促仲裁庭裁决，但仲裁员为规避仲裁期限的限制，以调解为由一再拖延。在当事人明确表示拒绝调解的情况下，仲裁庭又主动强制调解两次，在2012年后的四年内不作裁决，且仲裁裁决书只记有4次调解。这种调解是强制性调解，调解另有目的，是仲裁庭故意为之，目的是配合李敏悦和范天铭转移牧羊集团的资产和业务。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李敏悦和范天铭通过成立牧羊控股公司、牧羊有限公司转移了牧羊集团的资产和业务。牧羊集团以300多项知识产权实际价值至少在10亿元以上，仅折价400万元成立了牧羊有限公司，使得牧羊集团的业务下沉到牧羊有限公司，之后牧羊有限公司又进行增资，引进战略投资者，实际上该投资者和牧羊集团的高管、大股东具有利益关联，或者直接就是大股东。正是因为拖延了七年，才给牧羊集团的控制人提供了这种机会，给申请人造成了巨大损失。在得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裁定再审李某案时，仲裁庭一改拖延的故态，立即于2016年7月5日作出裁决。仲裁庭以拒不裁决的姿态变相逼迫申请人调解，严重违背调解自愿原则。
3.裁决实体违法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股权转让虽然是私人利益之间的纠纷，但是公权力的介入是重要背景。涉案股权转让发生在看守所里，许荣华于本案听证前几天在机场突然被人带走，若干年前也是类似的情况。在看守所里当时的检察长对许荣华进行胁迫，以要遭到严重罪名和处罚为由逼迫许荣华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当时有一份证据可以证明胁迫，就是许荣华给范天铭等人写的一封信，可以说明是在看守所里进行的。这种公权力的介入明显违背了法律，仲裁庭对股权转让是否构成胁迫的核心事实没有进行认定，实际上是认可了这种严重违背公权力本身行使目的的违法行为。
4.仲裁员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在面对申请人的代理人质询时，邢鸿飞仲裁员代表全体仲裁员表示，因为申请人创立的扬州福尔喜果蔬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尔喜公司）可能存在商标侵权事由，现在恰好相似的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只要徐斌的迈安德公司不构成商标侵权，就推定福尔喜公司也不构成侵权，将裁决支持申请人的请求。仲裁庭之所以如此表态，是因为他们坚信范天铭一方已经搞定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定会得到侵权成立的裁决。但令邢鸿飞仲裁员意想不到的是，最高人民法院认定侵权不成立。此判决出来后，仲裁庭继续拖延，不作裁决。2016年4月11日，事隔近4年之后，仲裁庭获知申请人的妻子李某于近期已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要求改判李某起诉确认本人与陈家荣股权转让无效的案件后，立即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向申请人寄送了告知函，将裁决申请人败诉的理由告知申请人。法律人都知道，在裁决书送达之前，裁决内容是裁判机密。但邢鸿飞为了配合范天铭将本人拉到调解桌前的目的，故意出此告知函，试图让申请人心生担忧而接受金钱补偿的调解方案。在得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李某案再审裁定后，仲裁庭于2016年7月5日作出裁决但没有立即送达。2016年7月15日，陈家荣将涉案股权转给范天铭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以阻碍将来申请人股权的回转。2016年7月27日，待陈家荣的股权变更登记到范天铭名下的所有工商登记实施完毕后，仲裁庭才向申请人送达裁决书。由此可见，仲裁庭的全部过程均以维护李敏悦、范天铭的利益开展，颠倒黑白、徇私舞弊、枉法裁判。
被申请人陈家荣称：1.本案程序启动合法性存在重大瑕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人只能是仲裁案件当事人，专属于许荣华人身性权利，不能转让，其他人无权申请。本案申请人为许荣华，但申请书上“许荣华”签字并非许荣华本人所签，庭前陈家荣向法庭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足以证实，许荣华代理律师亦自认申请书上“许荣华”签字非许荣华本人所签。本案直接证据、书证为申请书，但该申请书系伪造，不能证实启动撤销程序是基于许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李某案庭审笔录和许荣华对李某的授权均为间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李某证言为言词证据，且李某与许荣华存在直接利益冲突，该等证据亦无法证实本案启动系许荣华真实意思表示。李某当庭作证时陈述申请书上的签名是其代签，但被申请人对此不认可，实际上这个签字是迈安德公司的总经理秘书戚海兵代签的，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申请书上签字是李某签的，她自己陈述是她签的我们认为没有效力，要求法庭鉴定。本案存在他人冒用许荣华名义恶意提起诉讼的情况，本案的受理程序存在瑕疵。2.关于许荣华代理人资格问题，对于授权委托书上“许荣华”签字不认可，因为出现过造假情况，故无法判断是否许荣华本人所签。
被申请人对于申请人所述申请理由没有进行当庭答辩，但于本院第二次听证结束前，其提交了以下书面意见：
1.关于仲裁裁决书超期的问题。（1）由于本案案情疑难复杂，无法在规定期限内完成裁决，仲裁庭依法办理了延期手续，相关申请和批准材料在仲裁案件档案中。仲裁庭已经履行了内部审批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扬州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2）仲裁庭为化解矛盾，多次组织双方调解，也希望帮助许荣华争取更多经济利益。2015年12月19日，双方仍在扬州仲裁委进行当面沟通，即使李某案再审通知下发后，许荣华也没有拒绝沟通，于2016年8月14日还通过中间人调解沟通。仲裁庭在作出仲裁裁决的2016年度仍多次组织双方调解，许荣华也有调解意向，双方差距在缩小，无奈未能达成调解，仲裁庭才作出仲裁裁决。（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超出期限裁决本身非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仲裁裁决情形，包括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内的多家法院的判例均认为超过法定期限裁决本身不属于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的理由。
2.关于首席仲裁员邢鸿飞回避问题。（1）关于邢鸿飞是否为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其不知情，亦无法核实。（2）即使邢鸿飞为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邢鸿飞的身份也不构成回避的理由。因为邢鸿飞是首席仲裁员，是扬州仲裁委指定的。在（2008）扬邗民二初字第0804号及（2008）扬邗民二初字第0712号两案件中，邢鸿飞不是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其他律师代理的是牧羊集团，没有代理本案被申请人陈家荣，案由也与涉案仲裁纠纷无关，同时前述两案已撤诉，没有因案件产生利益纠纷。在（2009）扬民三初字第0019号案件中，原告为牧羊集团，被告为迈安德公司，陈家荣不是该案的当事人，邢鸿飞不是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其他律师代理的是牧羊集团，该案案由为商标侵权纠纷、不正当竞争纠纷，与涉案仲裁裁决无关。邢鸿飞本职工作是河海大学教授，其只是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的兼职律师，不是合伙人，其只与其代理的案件存在经济利益，不参与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其他案件代理收入的分配，邢鸿飞与前述案件没有经济利益关系。许荣华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邢鸿飞与陈家荣有利害关系，足以影响公正裁决。在仲裁审理期间，许荣华向扬州仲裁委提出申请要求邢鸿飞回避，仲裁庭已作出相关决定，没有更换首席仲裁员。
申请人为证明其观点，提供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1.（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仲裁裁决书，证明许荣华提起撤销仲裁裁决是基于扬州仲裁委已经作出的仲裁裁决书。
第二组证据：证据2.《法治周末》的报道，牧羊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李敏悦、范天铭等恶意举报以及许荣华在看守所被胁迫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过程，在全国引起反响；证据3.立案审批表，2008年5月21日李敏悦、范天铭恶意举报许荣华和徐斌；证据4.复函，2008年6月5日李敏悦以区政府意欲介入董事纷争为由拒绝召开董事会；证据5.回函，2008年7月11日李敏悦和范天铭以纪委调查为由拒绝召开董事会，许荣华之所以被刑事立案关进看守所，主要原因就是许荣华要求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重新选举董事，所以李敏悦和范天铭才恶意举报，使得许荣华失去自由；证据6.（2012）民提字第61号判决书，经最高人民法院提审，判决牧羊集团诉迈安德公司商标侵权的事实不成立。许荣华创立的福尔喜公司与迈安德公司情形类似。该组证据用以证明发生涉案股权转让纠纷的原因是牧羊集团实际控制人恶意举报，绑架公权力非法介入民营企业内部事务，使得公司不能正常运转。
第三组证据：证据7.拘留通知书，2008年9月11日，许荣华因牧羊集团实际控制人李敏悦和范天铭的恶意举报而被刑事拘留；证据8.股权转让协议，2008年10月16日，许荣华在看守所内签署了低价转让牧羊集团股权的协议；证据9.取保候审决定书，2008年10月17日在许荣华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后，公安机关将刑事拘留变更为取保候审；证据10.撤销案件决定书，2009年6月16日，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履行完毕后公安机关撤销了对许荣华的刑事案件；证据11.调查笔录，是仲裁庭对扬州市邗江区检察院检察长王亚明的调查笔录，王亚明是受大股东的委托在看守所里要求许荣华转让股份的。该组证据用以证明许荣华转让股权完全是牧羊集团董事长李敏悦和总经理范天铭绑架公权力，通过公安机关限制许荣华自由，在检察长出面胁迫之下进行的，许荣华绝非自愿转让。
第四组证据：证据12.扬州仲裁规则、证据13.（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仲裁裁决书，该组证据用以证明仲裁庭拖延仲裁长达7年之久，仲裁期限严重超期，违反仲裁规则；仲裁庭明知当事人双方主张悬殊过大，依然一调再调，拒不裁决，严重违反调解自愿的原则；仲裁庭以侵权来认定胁迫，明显超越仲裁范围。
第五组证据：证据14.（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仲裁裁决书、证据15.告知函，仲裁庭于2016年4月11日向双方当事人发出告知函，试图再次对许荣华形成压力，迫使许荣华接受调解；证据16.再审裁定书，2016年6月28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许荣华妻子李某申请的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纠纷一案裁定再审，仲裁庭立即于2016年7月5日作出仲裁裁决。证据17、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材料，表明2016年7月15日，陈家荣在收到再审裁定后立即将股权转让给了范天铭，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证据18、送达回证，仲裁庭于2016年7月5日作出仲裁裁决，于2016年7月27日裁决书才送达许荣华，此时股权已经转让给范天铭。该组证据用以证明仲裁庭所有调解、拖延裁决、迟延送达裁决书均是以维护牧羊集团控制人李敏悦、范天铭的利益展开，仲裁庭颠倒黑白、徇私舞弊、枉法裁判。
第六组证据：证据19.（2008）扬邗民二初字第0804-1号民事裁定书、证据20.（2008）扬邗民二初字第0712-1号民事裁定书、证据21.（2009）年扬民三初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书、2008年至2014年江苏省律师年检公告，该组证据用以证明首席仲裁员邢鸿飞是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的兼职律师，而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的主任陈扬律师是牧羊集团股权纠纷系列案件的总法律顾问，两者之间存在利益关联，邢鸿飞应当回避。
第七组证据：证据22.（2015）扬商终字第00170号民事判决书，自2008年发生股东纠纷后，牧羊集团在范天铭等人的控制下剥夺股东知情权，拒不提供财务资料，使股东对公司的经营情况一无所知；证据23.徐有辉、徐斌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的民事起诉书、证据24.徐有辉、徐斌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民事起诉书和证据目录，在涉案仲裁委拖延仲裁期间，牧羊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范天铭等通过设立子公司、对子公司增资以稀释牧羊集团的股权、转移牧羊集团核心资产等方式掏空牧羊集团，并且引入与李敏悦、范天铭的利益关联方。该组证据用以证明仲裁庭以拖延仲裁的方式配合牧羊集团实际控制人转移牧羊集团资产。
第八组证据：证据25.《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对仲裁员和当事人之间的关联关系有明确的规定，这是全国仲裁委员会的标杆，是作为判断仲裁庭组成是否违法的重要参考规则；证据26.《国际律师协会关于国际仲裁中利益冲突问题指南》。该组证据用以证明虽然不是扬州市仲裁委自己的仲裁规则，但却是仲裁界通行的规则，在违法性的判断上供合议庭参考。
被申请人对上述证据未当庭发表质证意见，亦未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供书面质证意见。
被申请人为证明其答辩观点，提供了以下证据：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文书（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6]文鉴字第770号），鉴定意见为：据现有鉴定材料，倾向认定送检落款标称日期为“2016年９月20日”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第11页上“申请人”处签名字迹“许荣华”与送检样本字迹“许荣华”不是同一人所写。
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鉴定意见书出具时间是2016年11月8日，申请人的授权委托书是11月8日以后才出具的，该鉴定意见书与申请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没有关联，不能证明申请人的授权委托书是虚假的或无效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申请人处签名是许荣华授权其妻李某所签，本案撤销仲裁裁决申请是许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许荣华在听证庭前三天从美国回来就是为了出庭，但却在机场被警方带走导致无法出庭。
申请人为证明涉案撤销仲裁裁决申请是许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提交以下一组证据：
证据27.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再227号庭审笔录（第三次）复印件，许荣华在庭审中陈述，“对于证据25（即扬州市仲裁委员会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裁决书）提出我的观点，我肯定要提起撤销该仲裁的诉讼，拖了七年之久的这份仲裁裁决根本无从谈起对我的公正，因为当初提起仲裁当时我并不懂法律常识，现在我提起仲裁之诉肯定要请另外的好律师帮我提起仲裁之诉。”证明许荣华撤销仲裁裁决的意思明确，并以该证据证明该庭审笔录上的签字是许荣华的亲笔签字，与其给两位律师的委托书签字是一致的。
证据28.《授权书及声明》原件，许荣华针对涉案仲裁可能引发的诉讼，授权李某办理诉讼事务等重要事由。
证据29.证人李某出庭作证，主要内容如下：《授权书及声明》是许荣华向其出具的；出庭律师的授权委托书上“许荣华”字迹是许荣华的真实签名；许荣华在美国时与法院通电话，表示要参加这次听证，但飞机于2016年11月19号下午4点多到达浦东机场时被湖南警方带走；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上的签字是李某所签，签字权利来源于许荣华授权。
证据30.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1月22日庭审笔录复制件，许荣华在该复制件每页签名，并在最后一页上书写“陈有西和王涌律师都是我亲自委托的代理人，他们两个律师所说的话都是我的真实意思。许荣华2016年11月25日”，上述字迹上按有指纹印。
证据31.《授权书及声明》复印件，许荣华在该复印件上签名并落款日期“2016.11.24”，签名上按有指纹印。
证据32.湖南嵩云律师事务所范某律师于2016年11月28日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盖有该律师事务所公章。内容如下：湖南嵩云律师事务所接受李某委托指派本人（范某律师）担任许荣华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商品罪侦查阶段的辩护律师。2016年11月24日，本人在湖南省洪江市看守所会见许荣华，受李某委托，本人在会见时将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2日的《授权书及声明》复印件出示给许荣华审阅，许荣华当着本人的面在该复印件上签名并按手印；2016年11月25日，本人与扬州市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朱大祥一同会见许荣华，同样受李某委托，在会见时我们向其出示（2016）苏01民特127号民事审判庭审笔录，许荣华阅读后在每一页都签名，并在最后一页写了“陈有西和王涌律师都是我亲自委托的代理人，他们两个律师所说的话都是我的真实意思”，许荣华还在文字和自己的签名处按上自己的手印。
证据33.范某律师执业证复印件，主要内容：持证人范某，律师执业机构为湖南嵩云律师事务所，执业证号14312200110331740，公民身份号码××，该复印件写有“仅用于2016年11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范某，2016.11.28”。
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所举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27-2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再227号庭审笔录（第三次）没有加盖档案查询章，许荣华的陈述是针对该案证据25的质证意见，并非正式的启动撤裁案件的表示。《授权书及声明》只有一个签字，其余内容都是打印的，其中也没有体现李某有权在撤销申请书上签字，该证据无法证明本案程序启动的合法性。证据29，李某作为证人为自己签字的事实进行说明，在逻辑上无法成立。证据30-3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证据32-33要求给予答辩期限。
本院经审查查明：
2016年7月5日，扬州仲裁委作出（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仲裁裁决，驳回许荣华的仲裁请求。
2009年9月23日，许荣华依据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向扬州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撤销2008年10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扬州仲裁委于2009年9月24日受理了许荣华的仲裁请求，并根据扬州仲裁规则的规定，向被申请人陈家荣送达了仲裁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副本、扬州仲裁规则、仲裁庭及仲裁员选定书、仲裁员名册及申请人许荣华提交的证据等材料。
2009年11月2日，扬州仲裁委主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扬州仲裁规则之规定，指定首席仲裁员邢鸿飞与双方当事人各自选定的仲裁员杨春福、高建新共同组成仲裁庭。
2009年11月26日，仲裁庭进行了第一次开庭，由于双方均于当庭提交证据材料，仲裁庭听取当事双方意见后，要求双方于2009年12月3日前补充提交第一轮证据，于2009年12月10日前补充提交第二轮证据，逾期提交的仲裁庭将不予理涉。2009年12月19日及20日，仲裁庭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在询问是否愿意调解阶段，申请人表示不愿意调解，被申请人表示“不愿意，除非对方先撤回仲裁”。仲裁庭宣布不组织调解。
2010年1月30日，许荣华对首席仲裁员邢鸿飞提出回避申请。理由如下：1.邢鸿飞与对方当事人的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即与陈家荣的代理人尹志金均毕业于华东政法大学；2.邢鸿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陈家荣并非本人股权的实际受让人，在整个股权转让过程中，陈家荣只是被李敏锐、范天铭控制下的牧羊集团的傀儡，而牧羊集团在与本案利益相关的诉讼案件中委托了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为代理人，而邢鸿飞同为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因此，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及其律师有利害关系。
2010年2月8日，扬州仲裁委作出（2009）扬仲字第668-1号决定，认为仲裁庭在2009年12月20日的最后一次开庭庭审中已经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最后陈述并征求了双方当事人的调解意向，因此许荣华在最后一次开庭终结后提出回避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五条对提出回避申请时间的规定，不应准许，决定驳回许荣华要求首席仲裁员邢鸿飞回避的申请。2010年8月23日，扬州仲裁委向许荣华和陈家荣送达该决定书。
2010年1月31日，仲裁庭调查了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王亚明、扬州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志明以及被申请人陈家荣，并形成三份调查笔录。
2010年3月4日，首席仲裁员邢鸿飞提出延期裁决申请，理由是“案情疑难复杂，无法在规定期限内完成裁决”。扬州仲裁委主任批准同意延期。延期申请与批准意见均未写明延长期限。
2010年4月和5月，申请人许荣华和被申请人陈家荣分别向仲裁庭提交了各自委托的专家所做的专家论证意见。
2010年5月12日，许荣华致函仲裁庭，认为“两次开庭审理后，仲裁庭征求本人意见后要求先行调解。然而时至今日是，历时半年之久，双方始终意见相左，矛盾激烈。鉴于纠纷的不可调和，也鉴于股权变更所导致的公司经营失控，本人于2010年4月上旬向仲裁庭明确要求不再调解，依据扬州仲裁规则第42条规定：仲裁庭在作出裁决前，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在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仲裁庭应当及时作出裁决，本人再次以书面形式要求仲裁庭尽快、及时、公正裁决。”
2010年8月23日，仲裁庭通知当事双方的代理人到庭，要求其对仲裁庭调查王亚明、陈志明、陈家荣的三份调查笔录以及邗江国有资产管理局的说明提出书面意见。2010年8月27日、28日，当事双方提交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的书面意见，被申请人代理律师还向仲裁庭提交了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给李敏锐、范天铭的函以及许荣华于2008年9月12日在羁押期间写给李敏锐和范天铭的信。
2010年10月11日，仲裁庭向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副局长王怀月、经侦大队教导员袁风鸣调查并制作笔录，并调取了邗江分局讯问许荣华、戚海兵的笔录。2010年10月26日、11月1日，仲裁庭分别通知当事双方就上述讯问笔录，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给李敏锐、范天铭的函以及许荣华于2008年9月12日在看守所写给李敏锐和范天铭的信等证据提交书面意见。
2011年12月7日，仲裁庭通过特快专递通知许荣华于2011年12月12日约谈，拟向许荣华释明相关事项并征询其调解意向，但卷内未见相关约谈记录。除此之外，仲裁卷宗材料未反映仲裁庭于2011年进行了其他仲裁活动。
2012年11月6日，许荣华向仲裁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交保函，请求查封被申请人陈家荣名下的牧羊集团15.51%的股权。同日，扬州仲裁委作出2009扬仲字第（668）号函，将许荣华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交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除此之外，仲裁卷宗材料未反映仲裁庭于2012年进行了其他仲裁活动。
2013年4月28日，仲裁庭收到许荣华的律师提交的补充意见，说明自仲裁庭开庭已逾三年，为免仲裁庭受到不当干扰而提交补充意见。其中提及，牧羊集团诉迈安德公司商标侵权案，已于2012年8月经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再审判决，明确迈安德公司不构成侵权。与此案情形类似的福尔喜公司同样不构成对牧羊集团的商标侵权。同时指出，仲裁庭为何在最高人民法院判决之后八个月还不作出裁决。
2013年12月18日，扬州仲裁委收到许荣华《要求尽快裁决的函》，请求扬州仲裁委“敦促仲裁庭勿再拖延，依法公正裁决”。许荣华称，“时至今日，贵委受理案件已逾三年，但仲裁裁决迟迟未予作出，为此，本人致函如下：……贵委曾试图调解，但贵委转达的调解方案与本人依法维权的初衷背道而驰，调解之路毫无可能……恳请贵委勿因调解而延误是非判断，亦勿因调解而久拖不决。……2012年8月，经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迈安德公司不构成侵权，驳回牧羊集团全部诉讼请求。本人随即将相应判决结果及时告知了仲裁委和仲裁庭，并递交了相关生效法律文书。很显然，举报人所谓的违法行为不仅刑事案件不构成，连民事侵权也不成立，仲裁庭没有理由再放任错误状态的持续，应当迅速裁决。……”
2013年至2015年期间，仲裁卷宗材料中无仲裁庭进行仲裁活动的记录。
2016年4月11日，扬州仲裁委向许荣华和陈家荣发出告知函（无落款时间，仲裁专递显示此时间），主要内容如下：“仲裁庭经过评议，已对本案裁决形成一致意见，现将裁决理由先行告知……”，“仲裁庭将在本告知函发出一个月后作出裁决”。
2016年7月5日，扬州仲裁委作出（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裁决，并于2016年7月27日向许荣华和陈家荣送达了该裁决书。
另查明，江苏省通过年度检查考核的律师机构、律师名册显示，仲裁庭首席仲裁员邢鸿飞在2008年、2009年、2010年、2011年及2013年、2014年度系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该所负责人为陈扬。陈扬律师在（2008）扬邗民二初字第0804-1号江苏牧羊集团与许荣华股权转让纠纷案件、（2008）扬邗民二初字第0712-1号江苏牧羊集团与许荣华股东召集权纠纷案件、（2009）扬民三初字第0019号江苏牧羊集团诉江苏迈安德公司商标侵权纠纷案件中，担任牧羊集团的代理人。
以上事实，有（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仲裁裁决卷宗材料、（2008）扬邗民二初字第0804-1号民事裁定书、（2008）扬邗民二初字第0712-1号民事裁定书、（2009）扬民三初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
（一）关于撤销扬州仲裁委（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裁决是否是许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
被申请人认为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申请并非许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此提交了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文书（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6]文鉴字第770号），申请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出异议，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申请人为证明涉案撤销仲裁裁决申请是许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提交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再227号案件庭审笔录（第三次）复印件、《授权书及声明》原件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本院2016年11月22日庭审笔录复制件、《授权书及声明》复印件、盖有湖南嵩云律师事务所公章的范某律师于2016年11月28日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原件、范某的律师执业证复印件。
针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举证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再227号案件庭审笔录（第三次）复印件经本院与该案上述庭审笔录原件核对，内容一致，被申请人对本院调查核实的内容表示认可，故对于该庭审笔录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范某律师执业证复印件经本院登录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到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2民终64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首部载明“范某（特别授权），湖南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0110331740”。该生效法律文书载明的上述信息与范某律师执业证复印件记载的信息一致，故对于该律师执业证复印件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范某律师出具的“情况说明”加盖了湖南嵩云律师事务所公章，同时附有范某律师执业证复印件及其复印件用途的说明，即仅用于2016年11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故对于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该“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授权书及声明》复印件和本院庭审笔录复制件上“许荣华”字迹系许荣华本人所写，本院庭审笔录复制件最后一页上有关“陈有西和王涌律师都是我亲自委托的代理人，他们两个律师所说的话都是我的真实意思。许荣华2016年11月25日”内容亦系许荣华本人所写。据此，《授权书及声明》以及申请人向本院出具的委托王涌和陈有西律师作为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亦得到证实。
综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再227号案件庭审笔录（第三次）可以证明许荣华于2016年8月30日在法庭上表达了申请撤销扬州仲裁委（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裁决书的意愿。申请人向本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申请人委托王涌和陈有西律师代理其在本案中行使相关诉讼权利。许荣华在本院庭审笔录复制件上签名以及在该笔录最后一页所写的内容，进一步证明了王涌和陈有西两位律师作为本案代理人向法庭所作的全部陈述包括撤销涉案仲裁裁决请求系许荣华本人真实意思。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提起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申请是申请人许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被申请人认为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申请不是许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以此为由主张本案程序启动合法性存在重大瑕疵，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仲裁庭的组成及程序是否违法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当事人可以申请撤销裁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因此，判定本案仲裁庭的组成及程序是否违法的依据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扬州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
1.关于仲裁庭的组成是否违法问题。
申请人主张本案仲裁庭组成违法的理由是首席仲裁员邢鸿飞与陈家荣有利益关系，存在法定回避情形而没有回避，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和扬州仲裁规则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回避情形，即“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申请人虽然提供了证据证明在牧羊集团与许荣华股权转让纠纷案件、许荣华与牧羊集团股东会召集权纠纷案件中，牧羊集团的代理人均系江苏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负责人陈扬律师，而涉案仲裁庭首席仲裁员邢鸿飞亦系江苏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但上述事实尚不足以证明首席仲裁员邢鸿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扬州仲裁规则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仲裁员必须回避的情形。申请人关于仲裁庭组成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法问题。
扬州仲裁规则第四十六条规定：“仲裁庭应当在仲裁庭组成后四个月内作出仲裁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首席仲裁员或者独任仲裁员报经本仲裁委员会主任批准，可以适当延长。”依此规定，四个月是仲裁庭应当遵守的期限，即使需要延长，也是予以适当延长，并应当在办理申请和审批手续时明确延长的期限。涉案仲裁裁决自2009年11月2日仲裁庭组成，至2016年7月27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仲裁裁决书，历时6年零8个月，远远超出扬州仲裁规则规定的四个月期间。虽然仲裁庭以案情疑难复杂为由申请延长审理期限，但在申请及审批时均未确定具体期限，致使涉案仲裁期限延长了6年多之久，严重背离了扬州仲裁规则关于裁决期限的规定。仲裁案卷宗材料亦反映，仲裁庭审理活动主要集中在2010年年底以前，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审理活动基本停滞，在2013年至2015年长达三年多的时间里没有开展审理活动。申请人许荣华曾多次致函仲裁庭请求尽快裁决，但直至2016年7月仲裁庭才作出最终裁决。因此，仲裁庭延长的期限足以让当事人对该仲裁程序的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显然不适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仲裁庭在作出裁决前，可以先行调解。当事人自愿调解的，仲裁庭应当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作出裁决。”扬州仲裁规则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仲裁庭作出裁决前，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在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仲裁庭应当及时作出裁决。”依上述规定，仲裁庭组织调解应遵循当事人自愿和调解不成及时裁决的原则。仲裁裁决书中记载仲裁庭于2010年8月23日、2011年3月、2011年12月12日、2012年4月组织了调解，此后，又委托秘书处约谈双方当事人以及利害关系人，做了大量调解工作，但仲裁卷宗材料中仅有2011年12月12日通知申请人调解的函，其他调解情况并无相关记录。仲裁庭在组织调解过程中，没有将有关调解过程记入笔录，在程序上未能体现调解程序的启动系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在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在申请人多次向仲裁庭书面表达“不再调解”、“请求尽快裁决”意愿的情况下，仲裁庭仍然没有终结调解程序并及时作出裁决，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扬州仲裁规则有关自愿调解和调解不成及时裁决的规定。
本院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保证公正、及时地仲裁经济纠纷，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我国仲裁法的基本立法目的。众所周知，仲裁制度的程序设计就是要实现公正、及时的解决纠纷的价值目标。这是当事人选择仲裁解决纠纷方式的重要原因，也是仲裁制度得以存续发展的重要基础。而本案的仲裁庭在无正当合法事由及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长期不审不裁，仲裁期间长达六年零八个月，导致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且无法获得及时有效的救济，严重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涉案仲裁裁决存在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和扬州仲裁规则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
（三）关于裁决的事项是否超出仲裁协议范围的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当事人可以申请撤销裁决。申请人许荣华提出的仲裁请求是“撤销2008年10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仲裁裁决的事项是“驳回申请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故该仲裁裁决并未超出申请人申请仲裁的范围。虽然涉案裁决理由涉及对《“上岛”协议》、2008年2月16日的董事会决议、2008年2月20日股东会决议对申请人是否具有约束力进行了认定，且以申请人及其所拥有的企业是否侵犯牧羊集团商标权作为判断胁迫成立与否的必要前提、主要因素、决定性影响，但这些分析与判断仍然属于仲裁庭对于实体问题行使仲裁权的范围。申请人关于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仲裁裁决是否存在实体违法损害公共利益的问题。
申请人关于涉案裁决存在实体方面的错误以及存在公权力不当干预私营企业民事纠纷的主张，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故申请人以此为由主张涉案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不能成立。
（五）关于仲裁员是否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问题。
申请人认为仲裁员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但并未就此观点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申请人关于仲裁员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扬州仲裁委（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裁决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情形，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扬州仲裁委员会（2009）扬仲裁字第668号裁决。
申请费400元，由被申请人陈家荣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陶 红
审判员 王 胜
审判员 陈传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