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初字第22056号
原告丛建华，男，1954年1月3日出生。
原告孙敏，女，1929年1月3日出生。
原告丛雨薇，女，1988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俊，北京市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明明，女，北京市国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编号C0224042。
法定代表人任国荃，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海仙，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医疗部风险科助理员。
原告从建华、孙敏、丛雨薇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以下简称解放军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丛建华、丛雨薇及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俊、刘明明与被告解放军总医院委托代理人刘海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丛建华、孙敏、丛雨薇诉称，患者李毅系原告孙敏之女，原告丛建华之妻，原告丛雨薇之母。2014年2月21日，患者李毅因“间断上腹痛一月余”入住解放军总医院处，入院诊断为“1、胆总管结石；2、慢性胆囊炎；3、肝囊肿、肾囊肿”。2014年2月24日行ERCP+内镜下胆管结石取出术，术后患者出现腹痛，血常规异常，血淀粉酶、脂肪酶升高，解放军总医院考虑为ERCP术后并发急性胰腺炎。2014年2月26日，患者表情淡漠，四肢皮肤湿冷，脉搏细速等，解放军总医院综合考虑为术后并发急性重症胰腺炎，伴感染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等。2014年2月28日，解放军总医院对患者进行剖腹探查术，发现患者存在胆汁漏，并对患者进行了胰周、腹膜后坏死组织清除，T管引流，空肠营养性造瘘，腹腔置管引流术等，术后患者继续在ICU进行治疗，虽然解放军总医院进行了相应的治疗，但是患者病情进一步发展，2014年3月30日不幸死亡，病历记载死亡原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DIC、ERCP术后胰腺炎、脓毒症、胆总管结石。我们认为，解放军总医院违反诊疗常规，如ERCP术前准备不充分，手术操作不当，造成胆汁漏并发重症胰腺炎等病变，发生病变后，未及时发现和处理，发现后处理不得当等，最终导致患者不幸去世。现原告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特提起诉讼。现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309342.7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1850元、死亡赔偿金878200元、丧葬费38778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为1330020.76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承担。
被告解放军总医院辩称，鉴定结论出具后，我院不认可，我们要针对我方观点与鉴定人员沟通，不认可责任的认定。主管医生与患者是8年的好朋友，每次只要出现就来找李主任，14年也是这样，在来我院之前已经在外院进行了一些治疗。患者入院后进行了基础检查，评估了病情后，可以给其进行取石头的手术，患者是反复的患者，手术并发症是不可避免的，还给其测试是否还漏。后出现并发症，我院把患者转到肝胆科，后患者死亡。患者06年就进行过手术，患者对医生医术和为人比较认可，8年中一直与医生来往，该医生给其做检查就五次。患者对医生的工作是比较认可的。该医生是20年前学的这项技术，这项技术至今已经20余年，完成3000多例，对这项疾病做了专门的并发症的防治和不同时期的处理，工作得到广大众人及患者的认可。在鉴定中，我们看到原告起诉的几点，原告认为术前不规范，但又病程记录，都是按照规定进行。患者在入院前在四家医院进行诊疗。术前经治医生和主管医生分别向患者告知治疗的目的、好处、弊端及并发症，已经告知病人及家属，且签署知情同意书。主检医生已经告知患者进行手术的目的及后果、并发症。关于手术操作是否规范，8年前我院给患者进行了手术，患者获益了，不然不可能再次找我院进行手术。手术过程非常顺利，手术是规范的，没有过多的操作，手术不存在不规范问题。关于并发症，已经明确叙述，并发症两个因素，患者和操作，与患者有关的因素，如女性的、有病史的等，本案患者占其中六条；关于操作的因素，如反复插管、反复插管不成功等，我们手术没有违规操作，没有涉及任何一项因素。胆瘘，短时间观察没有发现胆瘘，后发现有发黄，可能有胆瘘，但没有发现破口。关于术后没有及时发现问题，鉴于患者具有先天性危险因素，术前我们就给与了重视，当天改为一级护理，医疗方面，术前术后都采取了措施，抑制叶酸，抑制胰腺的分泌等，对抑制并发症起作用。做完手术后观察有记录的24号有四次，25号11次，26号13次。患者入院时没有胰腺炎，在2013年中国对急性胰腺炎的标准列出三项指标，只要符合两点就为急性胰腺炎，患者没有淀粉酶正常、脂肪酶增高不到两倍，病人术前在两家医院进行超声等，病人并没有胰腺炎。手术时机是否恰当问题，2013年的胰腺炎指南中指出，轻型的在住院期间均可行ERCP，病人胆囊中没有石头，胆管中有石头。患者在住院前确实发生过胰腺炎，患者反复到三家医院进行治疗，且后期基本稳定，故这时为最佳时机，已经经过外院的保守治疗。关于鉴定机构提出术前其他的替代方法没有向家属说明一事与事实不符。患者在术前一个多月时间在北京三家医院先后四次入院治疗，这些影响没有胰腺炎的证据，这时治疗是最合适的。患者曾与07年4月在我院肝胆外科就诊，所以说不能说其对情况不了解。8年前治疗获益，8年后再次进行治疗，说明患者及其家属对此是认可的。综上对于鉴定机构的说法是与事实不符。不做这项的医生，理解比较困难。患者在ERCP术后并发症是不可避免的，该患者具有术后胰腺炎发生的六种因素，本次为第二次手术，尽管手术顺利，且符合规范，但仍然发生了并发症，即使后来术中探查也没发现破口在哪，此次患者发病，我院协调安排床位，术前进行了积极的检查，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并发症发生后我们及时发现，且及时治疗，我们尽了医生应尽的职责。
经审理查明，李金海与孙敏系夫妻，李毅系二人之女，李毅与丛建华系夫妻，二人育有一女丛雨薇，李金海已于1993年5月25日去世。2014年2月21日，李毅因间断上腹痛1月余前往解放军总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急性重症胰腺炎，急性肺损伤，Ⅱ型呼衰；2、胆总管结石，ERCP取石术后；3、慢性胆囊炎；4、肝囊肿；5、肾囊肿。
2月22日患方签署知情同意书，主要诊断为胆管结石，建议行逆行胰胆管造影及治疗（ERCP），并载明手术后可能会出现的并发症。2月24日，行ERCP+内镜下胆管结石取出术，手术过程为用取石网篮抓取结石，完整取出。
后因腹痛、胸闷、意识模糊等原因，2月28日，解放军总医院为李毅行“剖腹探查，胰周、腹膜后坏死组织清除，胆管探查，T管引流，空肠营养性造瘘，腹腔置管引流术”。术后病情稍有缓解，后再次加重，于3月20日行经皮肾镜腹膜后入路胰周坏死组织清除术，病情未见明显好转，3月3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多器官功能衰竭，DIC，ERCP术后重症急性胰腺炎，脓毒症，胆总管结石；根本死亡原因为ERCP术后重症急性胰腺炎、脓毒症。
自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3月30日，李毅共住院37天，花费医疗费636931.42元，其中医疗保险基金支付金额327588.66元，保险公司赔付158973.24元，余款150369.52元由李毅及家属自行支付。
诉讼中，丛建华等原告申请对“解放军总医院对李毅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李毅入院时，院方未对其胰腺炎作出诊断，决定手术前未针对此患者进行术前讨论以判断其是否适合立即行手术治疗，表明其对此存在相对高危因素病例手术风险性的认识存在一定不足，未能给予足够的关注。根据现有病历资料显示，院方在李毅入院后决定为其进行手术治疗，但术前未就其他可选择的替代治疗方案进行说明告知，未对是否可继续进行保守治疗问题向被鉴定人或其家属进行说明，进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患方对治疗方式的自由选择权。据此应当认为院方诊疗行为确有不足之处。鉴定意见为解放军总医院对李毅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与其死亡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30%。丛建华等原告支付鉴定费10650元。
诉讼中，依据当事人申请，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318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司法鉴定人到庭接受法庭与当事人询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住院费用清单、发票、结算单、团险理赔决定通知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李毅在解放军总医院就其病症进行治疗后死亡，本院依据当事人委托对于解放军总医院对李毅的诊疗行为过错、过错的因果关系与参与程度进行鉴定，依据鉴定结论，解放军总医院对李毅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与其死亡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0%-30%。故解放军总医院对李毅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对李毅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丛建华、孙敏、丛雨薇在本案中申请重新鉴定，因无相关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所列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故本院未予准许重新鉴定，上述鉴定结论应得到本院的采信。
根据鉴定意见书中的分析说明，解放军总医院在李毅入院时未对其胰腺炎作出诊断，决定手术前未针对其进行术前讨论以判断其是否适合立即行手术治疗，表明其对此存在相对高危因素病例手术风险性的认识存在一定不足，未能给予足够的关注。且根据现有病历资料显示，院方在李毅入院后决定为其进行手术治疗，但术前未就其他可选择的替代治疗方案进行说明告知，未对是否可继续进行保守治疗问题向被鉴定人或其家属进行说明，进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患方对治疗方式的自由选择权。故认定院方诊疗行为确有不足之处。如院方能够选择在胰腺炎病情充分恢复、各项化验指标正常后再进行ERCP取石术，其发生重症胰腺炎风险将有所降低。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院方的不足之处增加了李毅因手术死亡的风险，故本院酌情认定解放军总医院对李毅因住院治疗导致死亡而产生的各项合理费用承担15%的责任。
李毅从就诊住院到死亡共计37天，花费医疗费636931.42元，上述费用构成患者损失，本院依照确定的责任比例要求解放军总医院负担其中的15%，即95539.7元。
原告主张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1850元，均未超出合理范畴，本院予以认可；死亡赔偿金根据2014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878200元；丧葬费根据2014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38778元。上述费用，根据本院认定的责任比例解放军总医院均应承担15%的份额。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符合鉴定结论的责任认定，本院对丛建华等原告主张要求解放军总医院赔偿精神抚慰金的数额酌情确定为15000元。因此次纠纷产生的鉴定费用由双方均等负担。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判决如下：
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丛建华、孙敏、丛雨薇医疗费九万五千五百三十九元七角、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二百七十七元五角、营养费二百七十七元五角、死亡赔偿金十三万一千七百三十元、丧葬费五千八百一十七元，精神抚慰金一万五千元，以上合计为二十四万八千六百四十一元七角。
二、驳回丛建华、孙敏、丛雨薇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一万零六百五十元（原告已预付），由丛建华、孙敏、丛雨薇负担五千三百二十五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负担五千三百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案件受理费一万六千七百七十元（原告已预付），由丛建华、孙敏、丛雨薇负担一万一千七百四十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负担五千零三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汪 懿
代理审判员 张笑宇
人民陪审员 胡显蕾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樾
书 记 员 王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