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刑再3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单位云南泰百瑞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百瑞公司”）。住所地：昆明市西山区石安公路旁昆明云石商贸城*号楼**楼*********室。
法定代表人：陈移云。
原审被告人陈移云，男，汉族，1968年5月12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滇池国家旅游度假区。2013年10月1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被逮捕，同年11月7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5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杨林监狱。
辩护人邱东，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周镕，云南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原审被告人陈移云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4）西法刑初字第418号刑事判决，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4）昆刑终字第298号刑事裁定。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昆明市人民检察院向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提请抗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以云检刑申抗(2016)3号刑事抗诉书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6）云刑抗2号再审决定书指令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晓东、施阳娜、王玉兰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移云及其辩护人邱东、周镕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泰百瑞公司成立于1999年，经营范围包括中成药、中药材、化学药制剂、抗生素、生化药品的批发、零售等，该公司为一般纳税人，具有药品经营许可证，公司自成立以来属正常经营。2011年4月23日，时任泰百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人陈移云通过一个叫林涛（在逃）的广东籍男子联系到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在双方没有任何业务的情况下，让该公司为泰百瑞公司虚开增值税（进项）发票共计32份，涉及开票金额人民币4273494.87元，税额人民币726494.13元。上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被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全部用于到税务机关进行抵扣。案发后，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补缴了增值税税款726494.13元，并交纳了罚款、滞纳金。
2013年上半年，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查处，由此发现泰百瑞公司与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之间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同年10月14日，西山分局经侦大队公安人员到昆明石安公路旁云石商贸城4号楼19楼泰百瑞公司办公室内将被告人陈移云抓获，被告人陈移云在抓捕过程中配合公安人员工作，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该事实有户籍证明、抓获经过、被告人陈移云的供述、证人证言、泰百瑞公司采购入库（验收）单、税务稽查报告、情况说明、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涉案证据材料、泰百瑞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药品经营许可证、购货清单及记账凭证、供应商明细账、泰百瑞公司2011年7月至9月认证情况、任文慧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银行卡取款凭条、泰百瑞公司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及相关材料、资产负债表、泰百瑞公司增值税发票认证结果清单及通知书、增值税发票联、抵扣联、销售货物或提供应税劳务清单、记账凭证、大额汇款凭证、昆明市国家税务局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税款缴款书等证据材料予以印证。上述证据均在原审庭审中经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均与案件有内在关联。
原审认为：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在与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无商品交易的情况下，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即被告人陈移云决定让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为泰百瑞公司虚开增值税进项发票32张，涉及的税额共计726494.13元已被泰百瑞公司全部用于抵扣税款，属虚开税额巨大，情节特别严重，故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的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发票罪，依法应当判处罚金，被告人陈移云作为泰百瑞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陈移云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及泰百瑞公司的犯罪事实，对其本人及泰百瑞公司均可成立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已补缴税款，弥补了国家的税收损失，查证属实，酌情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云南泰百瑞医药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00000元。二、被告人陈移云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移云提出上诉，经本院审理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发生法律效力后，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称：一、陈移云在公安机关前往泰百瑞公司进行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其行为应当视为自动投案，成立自首。二、对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的定罪量刑标准，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执行。本案涉及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为4273494.87元，税额726494.13元为数额较大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原审人民法院判处陈移云十年有期徒刑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原审被告人陈移云及其辩护人对犯罪事实均无异议。陈移云及其辩护人提出：陈移云具有自首情节，认定本案情节特别严重不当，对陈移云量刑过重，请求改判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
在再审庭审过程中，昆明市人民检察院针对其抗诉意见，出示如下证据：
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传证、公安机关出具的侦查报告证实：2014年10月14日11时许，公安人员到泰百瑞公司询问陈移云是否知道警察找他是什么事时，陈移云说知道是湖南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事。公安人员于当天14时至22时将其拘传至西山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
二、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0月10日公安人员得到线索，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开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有虚开的重大嫌疑，其中购货单位泰百瑞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2份，要求进行调查。公安人员于2013年10月14日10时许到达泰百瑞公司后，经对陈移云做工作后，口头询问所取得的3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来源及业务情况，陈移云当即交待了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原因经过，并称昆明市国家税务局对其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调查工作尚未结束。随后公安人员将陈移云口头传唤到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经侦大队进行讯问。
三、湖南省怀化市经侦支队关于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相关材料、芷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芷江侗族自治县国家税务局（稽查局）税务违法案件协查函证实：因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已确认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有42份虚开的发票涉及昆明市辖区纳税人，其中购货方为泰百瑞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2份。特委托进行检查并将检查结果反馈。
四、昆明市国家税务局税务稽查报告证实：2013年9月29日根据协查函的要求对泰百瑞公司进行了前期调查取证工作。此后在昆明市西山区公安局及经侦人员的协作调查和支持下，通过双方证据交换，发现泰百瑞公司涉嫌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2张用于抵扣税款，对此昆明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于2013年10月28日下达了《税务检查通知书》对该公司的行为进行立案检查。
五、被告人陈移云供述：2013年10月14日上午11时许，公安人员到我公司进行调查，当时我就主动说了在与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没有商品交易的情况下，让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为我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事实，我认为我具有自首情节。
再审查明：2011年4月23日，泰百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移云联系到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在双方没有任何业务的情况下，让该公司为泰百瑞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共计32份，涉及开票金额人民币4273494.87元，税额人民币726494.13元。上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被泰百瑞公司全部用于到税务机关进行抵扣。案发后，泰百瑞公司补缴了增值税税款726494.13元，并交纳了罚款、滞纳金。
2013年10月14日上午11时许，公安人员到泰百瑞公司排查询问泰百瑞公司与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之间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时，陈移云即向公安机关主动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后被口头传唤至办案区采取强制措施。
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经庭审质证，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相互关联，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在与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无商品交易的情况下，由原审被告人陈移云决定让芷江侗族自治县药材公司为原审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虚开增值税进项发票32张，涉及税额共计人民币726494.13元，已被原审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全部用于抵扣税款，属虚开税额巨大，原审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的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发票罪，依法应当判处罚金。原审被告人陈移云作为泰百瑞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原审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已补缴税款并缴纳了罚金，可以酌情对原审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及原审被告人陈移云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陈移云在司法机关未确定其为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待自己的罪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依法应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抗诉机关、原审被告人陈移云及其辩护人所提陈移云有自首情节的观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并依法对陈移云减轻处罚。
关于抗诉机关所提“本案涉及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为人民币4273494.87元，税额人民币726494.13元为数额较大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的抗诉观点、原审被告人陈移云及其辩护人所提“认定本案情节特别严重不当”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199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惩治虚开、伪造和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决定〉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虚开税款数额50万元以上的，属于‘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1）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使国家税款被骗取30万元以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５０万元以上的，为刑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的“数额巨大”。原审被告单位泰百瑞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人民币4273494.87元，抵扣税额人民币726494.13元应认定为数额巨大，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故抗诉机关的该观点、原审被告人陈移云及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犯罪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没有认定原审被告人陈移云具有自首情节，对其量刑过重，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4）昆刑终字第298号刑事裁定和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刑初字第418号刑事判决中“一、被告单位云南泰百瑞医药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00000元”；
二、撤销本院（2014）昆刑终字第298号刑事裁定和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刑初字第418号刑事判决中“二、被告人陈移云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三、原审被告人陈移云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2020年4月1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向初
审 判 员 张昆华
审 判 员 唐 勇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代 媛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