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2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经济开发区黄河小学（宿迁市实验小学黄河分校），住所地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深圳路。
法定代表人：苗彩成，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惠，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男，1982年6月7日出生，住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女，1985年10月13日出生，住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周某2、朱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亮，江苏欣扬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周某2、朱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高，江苏欣扬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某1，男，2007年4月7日出生，住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费某2（系费某1父亲），男，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丁某（系费某1母亲），女，1981年6月5日出生，住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
原审被告：周某1，男，2006年10月19日出生，住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2（系周某1父亲），男，1982年6月7日出生，住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朱某（系周某1母亲），女，1985年10月13日出生，住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宿迁经济开发区黄河小学（宿迁市实验小学黄河分校）（以下简称黄河小学）、上诉人周某2、朱某因与被上诉人费某1及原审被告周某1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130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河小学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黄河小学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厕所门口积水与费某1摔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费某1本人及其他证人证言均未证实费某1摔倒原因，一审判决认定费某1因地面积水摔倒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费某1在课间休息时间，在楼道内摔倒，不属于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范围，学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牙齿修复费用不属于医疗费范畴，应当依法按照普通适用型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尚未发生且不能确定的损失数额，不应支持。本案中，费某1补牙时间在16周岁以后，其牙齿修复费用无法预计且一审判决按照人口预期寿命认定义齿更换次数也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周某2、朱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费某1对周某2、朱某的诉讼请求，应由黄河小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错误。一审判决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认定周某1的行为造成了费某1的损害违反了证据规则。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对有关事实的描述相互矛盾，费某1的牙齿断裂发生在其口腔内部且其摔倒时面部朝下，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看到事件发生时的真实情况，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陈述是一种猜测、推断，不能依据在场的其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陈述认定有关事实；另外，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那么未成年人天性好动是一种过错，该过错不能认定为系周某2、朱某未尽到监护职责；同时，费某1在本案中也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周某1系被费某1绊倒，那么应当认定费某1本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伤害，应推定学校存在过错并由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不是与其过错相当的责任；本案中，黄河小学不能证明自己无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针对黄河小学的上诉意见辩称，一审判决支持的牙齿修复费用并不能完全补偿费某1的实际支出，现在仍需要进行保养换药且每次去医院还产生交通费、误工费等等，因为不想麻烦，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针对周某2、朱某的上述意见辩称，在场学生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是真实的，学生不会撒谎且费某1明确自己摔倒时牙齿没有断裂而是周某1臀部坐到费某1头部后才导致牙齿断裂。
费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河小学、周某1、周某2、朱某赔偿医疗费1335.22元、后期牙齿修补费36000元、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某1、费某1分别系黄河小学三年级二班、三班的学生。2016年1月8日14:40分左右，黄河小学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临近上课时，费某1从教学楼三楼厕所跑出来，因地面有水，费某1面部朝下摔到在楼道上。周某1在楼道内倒着行走时，被费某1绊倒，臀部压在费某1头后部。费某1站起来后，发现两颗牙齿断裂。经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诊断，建议费某118岁时“行左上、右上中切牙烤瓷冠修复”。诉讼中，经费某1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泗洪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费某1的伤情进行了鉴定，意见为：“费某1因外伤致双上中切牙冠折，行根管治疗，建议16周岁以后行全瓷冠修复，目前偏好价格2颗在8000.00-12000.00元，使用周期一般在15—20年”，“依据人口预期寿命，建议更换2-3次”。又查明，周某1系周某2与朱某之子。费某1系费某2与丁某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黄河小学、周某1对于费某1的受伤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第一，事发时，费某1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属于在学校学习期间。第二，教学楼内厕所门口存在积水，导致费某1面部朝下滑倒，说明黄河小学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因而，黄河小学应当对费某1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周某1行走时没有按照正常行走习惯正向行走，而是倒着行走。这使得周某1无法看清行走方向的路面情况，被摔倒在地面的费某1绊倒，臀部压在费某1头后部，导致费某1牙齿断裂。故周某1也应当对费某1承担赔偿责任。最后，费某1因地面存在积水面部朝下摔倒，周某1臀部压在费某1头后部，导致费某1牙齿断裂。因而，周某1与黄河小学二者的过错导致费某1受到损害，均应对费某1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二者的责任大小，一审法院认为，二者过错相当，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周某1、周某2、朱某辩称费某1自身存在过错，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辩解不予采信。周某1当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造成费某1损害，应由监护人周某2、朱某承担侵权责任。周某2、朱某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尽到监护责任，故不减轻其侵权责任。费某1没有证据证明周某1有财产，故周某1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费某1的损失：1.医疗费1238.32元。费某1主张963.62元医疗费发票丢失，提供了医院的收费清单。该费用清单载明的时间、费用明细情况，与费某1受伤的时间、治疗医院及伤情吻合，故对该部分医疗费予以支持。黄河小学提出，费某1提供两张医疗费发票中，一张1.9元的发票姓名仅载明“费”，另一张92元的发票载明费某1的性别为女，不能证明系费某1支出的费用。费某1主张后一张系笔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前一张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根据后一张发票载明的费用明细，对后一张医疗费发票92元费用予以支持，对前一张1.9元的发票不予采信。2.关于后期牙齿修补费。根据鉴定意见，“偏好价格2颗在8000.00-12000.00元”，“建议更换2-3次”，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0元，更换三次，计30000元。3.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1095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合计32333.32元，由黄河小学、周某2与朱某各赔偿16166.7元（保留小数点后一位）。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黄河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费某116166.7元；二、周某2、朱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费某1损失16166.7元；三、驳回费某1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黄河小学负担200元，周某2、朱某共同负担200元。
本案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黄河小学及周某2、朱某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如应承担，赔偿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1.黄河小学及周某2、朱某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均认为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系有权机关在损害发生后第一时间内对了解事件经过的人所作的客观询问和记录，虽然部分被询问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并非完全不能正确表达、清晰描述事件的人，且被询问人与本案双方均无利害关系，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应当具有较高的客观真实性；而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也均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相关询问笔录，故上述询问笔录能够证明费某1因黄河小学楼道内路面存在积水摔倒，同时因周某1倒着走路被费某1绊倒后其臀部压到费某1的头部导致费某1的牙齿断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应当认定黄河小学及周某1对造成费某1的牙齿断裂均存在过错，故均应承担赔偿责任。
2.关于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黄河小学、周某1分别实施了侵权行为最终造成费某1牙齿断裂，但难以确定二者责任的大小，故一审判决确定由二者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定后期牙齿修补费用的数额并无不当；而黄河小学也并未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现上诉又认为应当按照普通适用型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确定牙齿修补费用且因后期尚未发生不能支持，无法律依据，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调解不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上诉人宿迁经济开发区黄河小学（宿迁市实验小学黄河分校）、上诉人周某2、朱某分别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宿迁经济开发区黄河小学（宿迁市实验小学黄河分校）、上诉人周某2、朱某分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跃华
审判员 严广亮
审判员 刘路路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王 玉
附录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