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俊，男，1977年1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苗（谭俊之妻），1980年7月29日出生，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瞻博网络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长安街1号东方广场东方经贸城东三办公楼九层5、6、7、8、9、10A室。
负责人：泰睿斯·斯派德（TERRANCEFLOYDSPIDELL），首席会计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北京市奋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俊与上诉人瞻博网络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瞻博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545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俊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谭俊主张其于2010年7月应聘至瞻博网络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工作，当时是以外企服务总公司的名义派遣而来，此后其按照瞻博网络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的要求从外企服务总公司辞职，于2012年3月1日直接和瞻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市场部经理职务，平均月税前工资为6万元；其于2015年8月中下旬经过审批到国外休假回国后，收到瞻博公司发来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其不认可瞻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故于2016年7月起劳动争议仲裁。
瞻博公司上诉请求判决：改判无需恢复劳动关系，无需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工资。瞻博公司主张谭俊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在担任市场部经理期间存在严重违规和失职行为，违反公司反腐败政策、挪用公司款项，违反公司员工手册弄虚作假，虚报市场活动经费，串通合作伙伴和公关公司，通过虚报市场活动资料的形式，骗取市场开发基金MDF，违反公司财务政策，私设小金库，将骗取的MDF基金存放在公司公关处，并用该费用进行公司禁止的活动和项目，故其公司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瞻博公司同时主张谭俊于接到解除通知后一年才申请仲裁要求继续履行，原岗位早已招聘新员工，且谭俊所在原岗位属于高管职位，具有特殊性，且被他人替代，现双方劳动合同已不可能继续履行。
谭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撤销瞻博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双方恢复劳动关系；2.瞻博公司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工资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7日谭俊与瞻博公司签订了2年期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2012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止，除非任何一方在到期日期前将其不续展的意向书面通知另一方，否则本协议将自动续展二年；如发送该书面通知，则本协议将在到期日期自动终止；瞻博公司承认谭俊从2010年7月2日开始通过外服为瞻博网络公司北京代表处工作的服务年限；谭俊的���位为市场经理，将直接向Wong·Alita或公司指定的其他人汇报工作，月薪为人民币38407元，每月月初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工资。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自2015年7月开始谭俊月薪调整为人民币49763.51元。
2015年8月27日，瞻博公司以谭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解除与谭俊的劳动合同，并向谭俊送达《劳动关系解除通知》。谭俊于2016年7月1日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撤销瞻博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关系；2.瞻博公司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7月1日的工资60万元。2017年3月，东城区仲裁委裁决，驳回谭俊的全部仲裁请求。谭俊不服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瞻博公司认可谭俊提交的通知���、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性。谭俊提交的2012年5月11日电子邮件，主张文宇翔向全体销售经理通知该季度规划的市场活动峰会由于内容和方案的原因需要推迟到下一季度举行，为该活动准备的预算需要重新进行规划，因此公开通知销售经理收集新的活动需要；2012年7月11日电子邮件之一，主张文宇翔将Q2市场计划因原有活动推迟后与销售沟通后重新规划的一系列活动清单发给谭俊；2012年7月11日电子邮件之二，主张瞻博网络亚太区企业网营销总监（亚太区市场部领导人之一）向时任全球营销部代理总裁汇报市场活动的情况，这些活动包括计划变更后重新规划的无锡、西安、上海、内蒙、浙江等地的中国区域市场活动。瞻博公司不认可电子邮件的真实性。
瞻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0年7月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派遣类）记载，甲方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乙方谭俊；甲方将乙方派遣至香港瞻博网络（中国）有限公司北京代表处，派遣期限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1日，乙方岗位市场经理；2.补充协议；3.2012年2月17日辞职信；4.2012年2月17日瞻博公司与谭俊签订的劳动合同；5.《员工手册》，其中第9.12条规定：以下违纪行为，将被视为严重违纪，公司可以立即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合同，并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营私舞弊、贪污、弄虚作假、欺骗等行为，如出具假学历证明、假医疗诊断证明/病假条、虚假发票或财务凭证（虚假金额超过人民币1000元）等等；6.全球商业行为与道德守则；7.反海外腐败法及反腐败政策-
防止腐败的政策及差旅与招待、慈善捐赠与第三方委任的标准；8.谭俊签收相关政策；9.FCPA培训记录及内容；10.法律部向谭俊发送、解释FCPA政策邮件；11.2012年MDF政策（2012年MDF使用指南、2012年MDF常见���题）；12.2013年MDF政策（2013年MDF使用指南、2013年MDF条款和条件）；13.上级主管向谭俊发送、解释MDF政策邮件，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及谭俊知悉劳动纪律规定。谭俊对2013年9月5日的培训记录不认可，认可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
一审中，瞻博公司主张谭俊在工作中存在以下多项违纪违规行为：一、利用小金库的钱或挪用其他项目的基金组织、从事严重违规的活动。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14.2013年7月29日发件人文宇翔（谭俊下属），收件人谭俊、张启全、郭军，汇报呼伦贝尔活动和费用电子邮件；15.中航嘉信行程单（2013年7月13日和19日），发件人中航嘉信，收件人谭俊，谭俊参加了呼伦贝尔活动；16.发件人文宇翔，收件人谭俊，呼伦贝尔活动及支付费用情况，呼伦贝尔中国移动中国电信市场活动支174700元，可用44000元（第一季度mdf）+46000元（第三季度opex）+22500元（第二季度opex剩余）；17.2013年7月3日发件人文宇翔，抄送人谭俊，文宇翔与供应商直接沟通2013年第2季度活动经费余额；18.2012年12月12日发件人文宇翔，收件人为EricYu，抄送谭俊及其他人员，在腾冲电信交流活动日程安排；19.2012年11月1日吕仪诺发给谭俊并抄送公司北京销售办公室，王晓璇（谭俊下属），主题为桂林新服务研讨会，该会已于2012年10月18日至21日召开，该会的实际支付费用情况。谭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违规建立小金库。证据：20.2013年1月7日发件人文宇翔，收件人王晓璇、吕仪诺，抄送人谭俊，及市场服务提供商人员；21.2013年1月16日北京嘉柏公关咨询有限公司人员发给文宇翔天津研论会报价单；22.发件人吕仪诺，收件人文宇翔，2012年12月11日，中国光大银行新一代网络建设研讨会报价单；23.发件人文宇翔，收���人王晓璇的电子邮件。谭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三、虚报MDF活动材料骗取MDF活动经费。瞻博公司辩称谭俊知悉且纵容下属指使供应商协助合作伙伴神州数码制作7场MDF活动材料，骗取2013年第三季度报销10.6万美元，谭俊团队用同样方法骗了2013年第四季度报销款。证据：24.2013年10月25日电子邮件，收件人为公关公司人员；25.报销单及发票；26.2014年1月29日电子邮件，发件人吕仪诺，收件人文宇翔及神州数码相关人员，抄送人谭俊。谭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四、弄虚作假，虚报市场活动经费进行虚假报销。瞻博公司辩称谭俊指使下属向公司申请新疆活动、无锡活动经费报销，谭俊批准并参与了2012年6月14日至16日、2012年6月7日至9日分别在新疆、无锡举办的研讨会，就上述活动制作了一系列材料并向公司申报费用人民币148267元（23300美元），以及人民币85733元（13500美元），谭俊自已披露的信息显示新疆活动费用为4912美元，无锡活动费用为5500美元，与申请报销的费用金额相差26000美元。提交证据：27.2012年7月6日电子邮件，发件人王晓璇，收件人瞻博公司法务，要求2012年瞻博新疆教育垂直研讨会出差请求，总费用148267元人民币（23300美元）；28.2012年7月6日电子邮件，王晓璇向公司法务要求报销在无锡召开的JUNOS培训研讨会费用85733元人民币（13500美元），7月9日公司法务向亚太财务总裁、亚太法务总裁发出申请表、议程、支出报价、参与人员名单、研讨会图片，18日王晓璇向法务提出报销上述会议费用要求；29.2012年7月19日电子邮件，王晓璇向财务人员提出报销新疆、无锡活动款项，付款申请单显示，瞻博网络2012教育行业研究会，金额148267元，申请人王晓璇，谭俊批准，另一付款申请单记载，新一代模块化网络安全系统研讨会，金额85733元，谭俊批准，双方认可付款申请须原告、法务、财务人员通过后才能报销。付款申请中的款项被告已报销；30.2012年7月19日邮件。谭俊向瞻博公司汇报在无锡、西安、北京、天津、上海、成都、乌鲁木齐活动及实际成本情况。谭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谭俊认可于2016年8月底收到瞻博公司于2016年8月27日作出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瞻博公司给谭俊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只告知谭俊违反其公司规章制度，未告知谭俊违反规章制度的具体事实，亦未告知违反瞻博公司规章制度的具体条款。瞻博公司提交2012、2013年电子邮件，主张以此证明谭俊在2012、2013年违反其公司规章制度，但该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不能证明谭俊组织实施了呼伦贝尔中国移动中国电信市场活动、腾冲电信交流活动、桂林新服务研讨会活动；瞻博公司称谭俊指使业务合作伙伴（神州数码）及公关公司（IPS、Jasper），脱岗虚报市场活动资料的形式骗取被告公司的市场开发基金，但提交的邮件中，谭俊只是邮件的抄送人，并不能证明瞻博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瞻博公司主张的谭俊在公关公司处私设小金库，并用小金库资金支付未经公司批准乃至禁止的活动的邮件中，谭俊只是邮件的抄送人之一，不是收发邮件当事人，因此该证据亦不能证明瞻博公司的该项主张。2012年7月谭俊向瞻博公司亚太区汇报，无锡、西安、北京、天津、上海、成都、乌鲁木齐活动及实际成本情况，上述活动已实际完成；���博公司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谭俊指使其下属王晓璇报销活动经费；2012年7月付款申请，由法务、财务、谭俊共同审批，谭俊并非唯一实施人；瞻博公司根据已发生的票据报销了活动费，而对于西安、北京、天津、上海、成都的瞻博公司组织的活动，瞻博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再另单独支付了费用，因此对于除新疆教育垂直研讨会活动费用为4912美元，无锡JUNOS培训研讨会活动费用为5500美元外，其余款项用于其他项目的事实，瞻博公司应是知情并同意。综上，瞻博公司以谭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瞻博公司与谭俊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现虽届满，但谭俊要求恢复劳动关系，故谭俊要求撤销瞻博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双方恢复劳动关系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瞻博公司不同意恢复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足，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谭俊主张的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工资60万元。谭俊主张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但谭俊在2015年8月底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至2016年7月1日提出劳动仲裁申请长达10个月的时间，既未提起劳动仲裁，也未到瞻博公司解决劳动关系问题，谭俊称上述期间因其父亲肺癌，陪其父亲直到2016年年中。综上，谭俊主张按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工资，法院不予支持。法院酌定按本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判决：一、撤销瞻博网络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对谭俊作出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瞻博网络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与谭俊恢复劳动关系；二、瞻博网络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谭俊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工资172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瞻博公司在劳动合同期限内以谭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及劳动纪律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但在其公司发送给谭俊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中既未明确违反劳动纪律的具体事实，又未明确违法规章制度的具体条款；其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谭俊确实存在严重违法规章制度及劳动纪律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用人单位非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有权要求恢复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于谭俊提出的恢复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亦无不当。考虑到谭俊在接到瞻博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后长达10个月以上的时间内并未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的客观事实，且亦无证据表明谭俊在上述期间内曾就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采取主动行为，一审法院对于��俊提出的按照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亦属合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谭俊负担5元（已交纳），由瞻博网络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洁
审 判 员 王晓云
审 判 员 王 磊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易晶晶
书 记 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