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1民终1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肃兰公羊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榆中县。
法定代表人：冶平，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榕桥，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建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强，甘肃栖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柳红旭。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强，甘肃栖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兰公羊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公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荣、柳红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8）甘0123民初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公羊公司法定代表人冶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榕桥，被上诉人王建荣、柳红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公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驳回一审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违反程序。对上诉人调取裴烈刚故意伤害刑事卷宗相关证据申请置之不理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对上诉人一审申请追加裴烈刚为共同被告未予准许错误。受害人王真遭受侵害时已不是履行工作职责，损害后果系由裴烈刚实施，与上诉人并无关联，一审法院未尽审慎审查证据义务，对相关法条进行扩大解释，适用法律错误。
王建荣、柳红旭共同辩称，已经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多份证人证言证实王真遭受侵害时确系履行兰公羊公司服务员职责，被上诉人一审时明确以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由雇主承担责任的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兰公羊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王真事发当时已脱离雇佣关系，且在救治过程中未能及时通知监护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荣、柳红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97007.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13860元、丧葬费29774.50元、医疗费8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800元、误工费2573元，共计557007.50元，扣除原告前期收到的60000元，应再赔偿497007.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建荣、柳红旭之子王真接受兰公羊公司雇佣，成为兰公羊公司员工。2017年2月4日10时许，受害人王真下班后在兰公羊公司饮酒吃饭并多次进出餐厅，2月5日凌晨4时30分许，案外人裴烈刚酒后在兰公羊公司餐厅就餐时殴打服务员杨富瑜，继而与受害人王真发生口角引发厮打，裴烈刚持刀将王真捅伤，王真被人送往榆中县第一人民医院，又转往甘肃省人民医院治疗，后因抢救无效于2月6日死亡。经法医鉴定，王真系被他人持单刃锐器刺破脾脏致大失血死亡。2017年2月17日，王建荣与兰公羊公司、案外人裴烈刚家属签订协议书，兰公羊公司给付王建荣安葬费10000元，裴烈刚家属给付安葬费20000元。2017年8月10日裴烈刚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本院判处无期徒刑，同时判处裴烈刚赔偿王建荣经济损失43147.50元（已支付3万元，余款裴烈刚亲属自愿赔偿2万元）。兰公羊公司支付医疗费6478.71元。2.王建荣、柳红旭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8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800元、误工费2573元、丧葬费29774.50元、死亡赔偿金513860元，共计557007.50元，其中裴烈刚已赔偿了5万元，兰公羊公司赔偿了16478.71元（丧葬费1万元、医疗费6478.71元），剩余490528.7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雇主责任问题。王建荣、柳红旭之子王真接受兰公羊公司雇佣，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建荣、柳红旭之子王真虽当时已下班，但一直未离开经营场所，且致害人裴烈刚也认可王真系兰公羊公司服务员，王真与裴烈刚发生口角并厮打的原因是由于裴烈刚殴打了服务员杨富瑜，王真质问时引起的，王真行为的表现形式是与其职务行为有内在联系的，故应认定王真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伤害死亡，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兰公羊公司虽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对王建荣、柳红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兰公羊公司以王真系案外人裴烈刚故意伤害致死，其死亡与自己不存在因果关系以及王真在案发过程中已经下班，其是以顾客身份再次进店进行消费，因此不承担雇主责任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兰公羊公司反诉要求王建荣、柳红旭返还垫付的医疗费等共计35836元，因无相关证据证实，仅依据协议书、医疗费票据、尸体穿衣费收据、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认定其已支付16478.71元，要求返还没有法律依据，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王建荣、柳红旭针对反诉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意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可参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等国家标准，故本案赔偿标准参照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计算，王真系非农业家庭户籍，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肃兰公羊餐饮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建荣、柳红旭经济损失490528.79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建荣、柳红旭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甘肃兰公羊餐饮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93元（已减半收取），由王建荣、柳红旭负担30元，甘肃兰公羊餐饮有限公司负担1463元；反诉费250元，由甘肃兰公羊餐饮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王真遭受侵权时是否正在为兰公羊公司提供劳务；2.兰公羊公司应否对王真的死亡损害后果承担雇主责任；3.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适当。
关于王真遭受侵权时是否正在为兰公羊公司提供劳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结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证人杨富瑜、杨玲芳、豆心宝的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裴烈刚的供述，均能证实2017年2月5日凌晨4时许在兰公羊营业场所发生马小平、王真被裴烈刚用刀捅伤的侵权事实，而王真被侵害是因杨富瑜（系兰公羊服务员）与裴烈刚发生消费争议被裴烈刚扇一耳光后，王真将其拉开与裴烈刚厮打被刀捅伤。在此之前兰公羊公司并未对王真留在其经营场所从事服务员工作提出异议，兰公羊公司提交法庭的视频资料仅证明王真有进出经营场所的记录，并不能证明王真已脱离服务员岗位，其所从事行为与兰公羊不存在内在联系。因此，一审认定王真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伤害死亡，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兰公羊相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兰公羊公司应负对王真的死亡损害后果承担雇主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兰公羊公司作为雇主对王真承担无过错责任，其享有对第三人的追偿权。
关于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首先，无论雇主责任纠纷还是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均是在一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之下，一审法院确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实体权利，案由变更并不违法。其次，赔偿权利人可以选择雇佣关系中的雇主责任，也可以选择第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第三人并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并不违法。其次，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有关刑事卷宗作为证据，因关于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的主要事实生效判决书中已有记载，一审法院不予调取并不违法，但对上诉人调查取证申请未予书面答复虽存在瑕疵，但不足以影响整个案件主要事实的认定，不属于审判程序违法情形，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对上诉人有关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兰公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3426元，由甘肃兰公羊餐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二虎
审判员 白丽娟
审判员 徐晓曦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和 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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