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万雨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尹利霞，河南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锴，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
负责人：朱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苏志和、王晓娴。
原审被告：中交物产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合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伦海、唐侃洋，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原审被告中交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交公司因向华夏银行申请开立国内信用证进行融资，于2014年7月21日将票据号码为210××××3009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质押并背书给华夏银行，上述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出票人、承兑人均为中铁公司，收款人为中交公司，票据金额30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7月18日，到期日为2015年1月17日。票面记载出票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2015年1月20日，华夏银行对中交公司因上述国内信用证融资产生垫款。2015年1月17日，华夏银行向中铁公司提示付款。2015年1月20日，中铁公司以“双方对账存在疑议”为由拒付。2015年1月21日，华夏银行再次提示付款。2015年1月22日，中铁公司以“双方核对账目存在异议”为由再次拒付。华夏银行于2015年1月23日向中交公司寄送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拒付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汇票付款人承诺在汇票到期日支付汇票的承兑行为，对票据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付款人承兑汇票后，在汇票到期、收款人提示付款后，应当承担到期付款的责任。本案中，华夏银行因质押取得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其背书形式连续、合法，取得票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享有票据权利。中铁公司作为出票人、承兑人，负有在持票人提示付款后支付票据款项的义务。中铁公司辩称，认为中交公司和中铁公司之间没有真实的基础交易法律关系且已经进入刑事审查。原审法院认为，中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所涉及票据纠纷已进入刑事侦查范围，而根据票据的无因性原则，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故中铁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并不能对抗华夏银行，对中铁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中铁公司辩称华夏银行主张金额超过票据担保主债权金额。原审法院认为，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以及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等。现华夏银行依票据纠纷，作为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其主张范围未超过法律规定，故中铁公司该项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中铁公司辩称华夏银行在行使其票据质权时只能就担保的质押财产折价、拍卖、变卖的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而不能够要求中铁公司直接向其履行付款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汇票可以设定质押，并应以背书记载，被背书人依法实现其质权时，可以行使汇票权利。即因质押背书而成为汇票持票人后，质权人在实现质权时，可以行使汇票权利。因此，华夏银行作为持票人可以依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行使包括追索权在内的票据权利，要求被背书人、出票人、承兑人等承担付款责任，故对中铁公司该项意见不予采纳。中交公司作为案涉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持票人华夏银行主张追索权时，应当与出票人、承兑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中交公司辩称，华夏银行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书面通知前手汇票被拒付情况，但在华夏银行补充相应证据后对收到拒付通知书无异议，故对中交公司相关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华夏银行因质押背书取得票据合法，现其向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行使追索权，有权要求出票人、承兑人中铁公司与背书人中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支付案涉汇票金额以及汇票金额自到期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根据本案情况，上述利率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华夏银行相应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华夏银行主张中交公司、中铁公司承担其为实现权利而支出的其他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该部分费用，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交公司、中铁公司连带支付华夏银行汇票（票据号码210××××3009）金额人民币300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交公司、中铁公司连带支付华夏银行汇票利息（自2015年1月17日起至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未付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华夏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1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96800元，由中交公司、中铁公司承担，中交公司、中铁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中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确定案由不明确。原审判决确定案由为票据纠纷，但中铁公司认为，正确案由应当是票据追索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通知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在案件中应当直接适用某种案由或其中的某一项。根据以上规定，在审理票据纠纷案件时，应将案由细化到某种案由，而不应只将案由定在“票据纠纷”这样的大分类上。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以票据纠纷确定案由，违反了最高法院的有关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上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即谁主张，谁举证。华夏银行作为票据持票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华夏银行在证明信用证实际开证，并已实际履行信用证项下垫款义务的证据不足。票据法及司法解释规定要求持票人对票据的有效性及持票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现中铁公司作为票据债务人已经依照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提出抗辩，华夏银行作为持票人应对持票的合法性负责举证，且华夏银行应对自己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负举证责任。但本案原审中中铁公司要求华夏银行应就票据取得的合法性和实际支付票据对价进行举证的意见未被原审法院采纳，就华夏银行是否实际为中交公司垫付票据质押融资项下的国内信用证付款的事实未予明查。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铁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的涉案票据系欺诈所得，无真实的基础交易关系。涉案票据系中交公司以获得银行贷款资金为目的，利用虚构的交易合同骗取中铁公司出具。华夏银行是专业金融企业，应当遵照金融业从业相关规定从事金融业务。根据中国支付结算协会关于印发《商业汇票业务风险防范指引》的通知（中支协发（2014）40号）第三章质押风险及防范（三）严格审查客户提交的质押票据所对应的商品或劳务合同、增值税发票或其他税务发票等证明交易背景真实性的跟单资料，确保用于质押的商业汇票系真实合法取得。因华夏银行在办理质押融资业务中，未审查涉案票据的跟单资料，所以其存在重大过失，依照《票据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贷款人恶意或者重大过失从事票据质押贷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质押行为无效”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铁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等情况。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中对中铁公司的判决部分，改判中铁公司不承担本案票据责任。
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辩称：一、关于“华夏银行是否已实际产生信用证项下垫款的事实”。关于这一点，华夏银行首先需纠正中铁公司关于“华夏银行已实际履行信用证项下垫款义务的”描述。华夏银行产生信用证垫款并非履行义务而是因中交公司违约所致。对于案件中涉及的信用证垫款的事实，中交公司已于原审庭审时予以确认，华夏银行亦提交了借款凭证作为证据支持，故原审判决对垫款事实的认定与事实相符，中铁公司关于垫款金额与票据金额不一致的理由不能否定垫款事实的发生。在银行信用证业务中，开证申请人需向银行缴付保证金，《国内信用证开证合同》3.2条亦明确中交公司在申请开证时需提交20%比例的保证金。原审庭审时，华夏银行向中铁公司说明金额有差别的原因是华夏银行已划收了中交公司缴付的保证金。对此，华夏银行已于二审开庭前向法院提交了“华夏银行授信业务办理申请书及相关会计凭证”作为证据，以强化该事实。二、关于“华夏银行取得票据存在重大过失的上诉理由”。关于这一点，中铁公司的推理逻辑为中铁公司出票并承兑涉案商业承兑汇票系因中交公司利用虚构的交易合同骗取开立的，故后手取得票据的华夏银行取得涉案票据存在重大过失。然而中铁公司的逻辑起点就没有得到证实，其结论就更为荒谬。中交公司与中铁公司长期存在商业往来，中铁公司基于商业交易开立商业票据，后中交公司将其质押给华夏银行进行融资，合情合理。对此，中交公司亦陈述如是。华夏银行基于中交公司的融资申请，接受票据质押符合商业规则，并在接受票据质押时业已审慎的对中交公司提交的贸易合同、发票等贸易真实性资料进行审查，履行了形式审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失。反观中铁公司，从合同签订到商业承兑汇票经网银出票、承兑，涉及的环节众多，其仅凭一句“中交公司诈骗，华夏银行取得票据存在重大过失”进行票据责任推脱，是完全站不住脚并不负责任的。进一步说，根据票据无因性原则，中铁公司亦不得以其与中交公司之间的商业纠纷为由对抗华夏银行。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票据并不属于刑事侦查范围，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于法有据，应当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交公司陈述：一、本案为票据纠纷。案涉电子商业汇票的出票人、承兑人均为中铁公司，收款人均为中交公司。中交公司将上述票据质押并背书给华夏银行，中交公司为背书人，华夏银行为被背书人及持票人。后华夏银行质权实现条件成就，华夏银行作为质权人在实现质权时，可以行使汇票权利。即华夏银行以持票人主张票据权利，符合票据法的相关规定，中交公司对此无异议。二、近年来，中交公司与中铁公司之间一直存在物资供应的交易，双方涉及金额巨大的物资供货业务。中交公司为供货方，中铁公司为收货方、付款方。中铁公司向中交公司签发商业汇票，中交公司接受商业汇票，符合交易规则。中铁公司所签发的商业汇票符合票据法规定，中交物公司所收到的是一份合法的商业汇票，其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三、中交公司将中铁公司签发的商业汇票，质押并背书给华夏银行，符合票据法的规定。中交公司与华夏银行亦有金融交易关系，符合交易规则及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四、中交公司以全部金额背书给华夏银行，华夏银行无条件获得票据记载的金额，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华夏银行因质押取得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其背书形式连续、合法，取得票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享有票据权利。中铁公司作为出票人、承兑人，负有在持票人提示付款后支付票据款项的义务。五、中铁公司认为其与中交公司之间没有真实的基础交易法律关系，且该票据已进入刑事审查范围，但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票据已经入刑事侦查范围。且中铁公司与中交公司存在大量大宗物资交易的情况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另，根据票据无因性原则，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故中铁公司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六、中交公司作为涉案票据的前手，在持票人华夏银行主张追索权时，仅承担相应的前手责任。综上，华夏银行因质押背书取得票据合法，现华夏银行向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行使追索权，有权要求出票人、承兑人中铁公司承担出票人、承兑人责任，中交公司作为票据持票人的前手，承担前手责任。
中铁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
1、协议一份，欲证明中交公司与中铁公司在票据之下没有真实的交易基础关系。
2、承诺函一份，欲证明中交公司与中铁公司在汇票金额下没有发生真实的交易关系。
对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经质证，华夏银行对证据1有异议，认为没有甲方的落款公章，且协议的约定不能对抗票据法的规定以及华夏银行；证据2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3日，不属于新的证据，有异议，且不能证明中铁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
对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经质证，中交公司对证据1有异议，认为该协议并未达成，且中铁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不仅有贸易关系还有借款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该函不能证明中铁公司的待证事实。
华夏银行在二审期间提交授信业务办理申请书、特种转账凭证、会计凭证，与一审期间提交的借款凭证共同证明华夏银行在编号026×××0006的信用证对外产生垫款的事实。
对华夏银行提供的证据，经质证，中铁公司认为认为该证据均产生于华夏银行的内部，不具有证据效力；华夏银行提供的第一张特种转账凭证中，转账原因注明的业务编号与担保主债务信用证的编号不符，特种转账凭证的收款人不是原担保的信用证下的受益人，且该转账凭证发生时间是2015年1月21日，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的2015年1月20日不一致；第二张转账凭证存在相同问题。综上，中铁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华夏银行对外实际垫款的事实。
对华夏银行提供的证据，经质证，中交公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是票据纠纷而非华夏银行与中交公司之间的融资、合同信用证纠纷；中铁公司开具三份商业承兑汇票给中交公司，出票人、承兑人是中铁公司，收款人是中交公司，汇票是可转让的证券，中交公司与华夏银行通过汇票进行融资，正常合法，且中铁公司也承诺到期承兑，银行作为持票人要求承兑，中铁公司拒绝违反法律规定。
中交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故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华夏银行提交的的证据与本案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其对外垫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有效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华夏银行与中交公司之间存在融资关系，华夏银行据此从中交公司处质押取得案涉商业承兑汇票。华夏银行在本案审理中提交了开证申请书、信用证、国内信用证来单通知书、借款凭证、质押合同等证据，证明其存在信用证垫款的事实。中交公司对信用证垫款的事实也予以确认。因此，通过对证据的综合分析判断，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相互印证，原审法院对华夏银行垫款的事实予以认定，该处理并无不当。现有证据表明中铁公司是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出票人、承兑人，中交公司是背书人，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由华夏银行合法取得并持有亦是客观事实，现华夏银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第六十八条第一款“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向中交公司、中铁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有据。中铁公司认为中交公司为获得银行贷款资金欺诈取得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案由应调整为票据追索权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对中铁公司不承担票据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方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