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3民终1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丛培林，男，195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丛培彬，男，1952年2月4日出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刚，湖南众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甜，湖南众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丽，女，196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宏，男，196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系王美丽之夫。
上诉人丛培林、丛培彬因与被上诉人王美丽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7）湘0304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丛培林、丛培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抚恤金235262元均分，墓地支出10900元不从抚恤金中扣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一次性抚恤金数额为212911.2元是错误的，按文件规定计发的一次性抚恤金为235262元，因被上诉人之前已领取了29350.8元，相关部门已在结算表中作了多拨扣回，被上诉人实际领取了一次性抚恤金；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为丛天滋、王军购置基地支出10900元，并在丛天滋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抚恤金中扣除是错误的。丛天滋、王军的墓地是在他们生前购置，当时丛天滋、王军的工资都归被上诉人领取，墓地实际是由丛天滋生前工资支出购置，并非死亡后购置，依法不能在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抚恤金中扣除；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尽到了主要的赡养和照顾义务，应分得一次性抚恤金的60%，严重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丛天滋属于离休老干部，每月平均工资7000至8000元，每年还发放各项福利待遇，以上工资和待遇丛天滋在世时都由被上诉人领取使用，二上诉人并没有享受权利，仍然尽心尽力赡养和照顾丛天滋，并多次要接丛天滋与二上诉人一起居住，但丛天滋表示已习惯现在生活，二上诉人尊重丛天滋的选择，对丛天滋尽到了做儿女的责任，法院应当按三等份平均分配一次性抚恤金，才能体现法律的公正；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遗产是死者死亡后遗留下来的属于他个人生前所有合法财产，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按《继承法》规定，由合法继承人继承，也可以按死者生前继承人所尽义务多分或少分。而抚恤金是根据我国劳动保险的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是职工因病死亡后所发放的一项福利待遇，没有法律、法规规定抚恤金可以按所尽义务多分或者少分，抚恤金和遗产在法律上二者性质不同，二审应当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美丽答辩称，一、上诉人列明的抚恤金错误，与在一审时提交至法院的数字严重不符，应予以驳回；二、上诉人认为墓地支出是父母所购错误，母亲在1990年去世，墓地是2001年购买，且购买发票及公墓证上所写亲属名称为胡宏；三、上诉人认为尽到了主要赡养和照顾义务，而事实是在母亲王军去世后，老父亲1991年起就一直由被上诉人照顾，被上诉人结婚后一起共同生活长达20年，生活起居、生病照顾也是由被上诉人一家尽职尽责，这一点在一审中已经得到确认。一审法院的判决还原了事实真相，体现了法律公平公正，请求维持原判。
丛培林、丛培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王美丽归还丛培林、丛培彬湖南省社会保险与管理服务局发放的丧葬补助金7000元、一次性抚恤金235262元，合计242262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美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丛培林、丛培彬系亲兄弟，丛天滋、王军系二人的父亲和母亲。王美丽原系王军的姨侄女，丛培林、丛培彬的姨表妹。1980年，丛天滋、王军夫妇与王美丽的家长协商，将当时尚未成年的王美丽过继给其二人做女儿。据此，丛培彬将王美丽自其原籍所在的山东省文登市接至湘潭市，与其一家人共同生活。王美丽的户籍亦迁入丛天滋、王军家中，并作为其二人的女儿登记在户口簿里，但未办理收养登记手续。自1985年王军生病至1990年其去世期间，王美丽一直在其身边护理。自1997年开始，丛天滋与王美丽一家人共同生活。此后十九年时间里，丛天滋就一直由王美丽赡养，其多次生病住院均是由王美丽及其丈夫胡宏负责陪伴、照看，丛天滋之子丛培林亦尽到了一定的照顾义务。2016年9月11日，丛天滋因病去世。王美丽及其丈夫胡宏为丛天滋支付生前的抢救费用870.52元、去世后的丧葬费7287元，并为丛天滋、王军购置墓地支出10900元。2017年4月1日，湖南省社会保障管理服务局发放丧葬补助金7000元，一次性抚恤金205911.2元，两项合计212911.2元。此款由王美丽领取。就此，丛培林、丛培彬多次要求王美丽返还上述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抚恤金，双方协商仍未果，遂成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焦点包括如下两个方面：第一，王美丽与丛天滋、王军夫妇之间是否成立收养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国家保护合法的收养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第（28）项亦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收养关系是否成立，应当根据收养人与被收养人之间收养与被收养意愿的达成、共同生活的事实、相互抚养和赡养的情况以及社会公众的认可程度来综合确认。就本案事实而言，王美丽于1980年即被接至丛天滋、王军家中，以女儿的名义办理户籍迁移手续，并由其二人抚养至成年。王美丽婚后，亦一直与丛天滋、王军夫妇共同生活，并在其二人生前尽到了主要的赡养和照顾义务。以上事实，有邻居、雇请的保姆予以证实和认可。据此，王美丽与丛天滋、王军夫妻之间符合收养之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成立事实上的收养关系，王美丽应当认定为丛天滋、王军二人的养女。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鉴于本案收养关系发生于1980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颁行于1992年，此项条款不具有溯及效力。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收养法施行后发生的收养关系，审理时适用收养法。收养法施行前受理，施行时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当时没有规定的，可比照收养法处理”，对丛培林、丛培彬认为王美丽与丛天滋、王军夫妻之间不成立收养关系的诉称意见，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本案所涉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抚恤金具体应如何分配。丧葬补助金是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发放给死者家属用以处理丧葬事宜的补助款项，应当发放给实际支付了丧葬费用的人。一次性抚恤金则是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发放给死者家属的生活补助费用，亦是对死者家属的精神慰藉，应当依据死者家属与其生前共同生活的情况和死者家属的生活状况来进行分配。对死者生前承担了较多赡养、照顾义务或生活比较困难的家属，可以适当多分得抚恤金。本案中，王美丽实际支付了丛天滋的丧葬费用，湖南省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发放的7000元丧葬费用应归王美丽所有。王美丽多支出的丧葬费287元、抢救费用870.52元，以及为丛天滋、王军购置墓地支出的10900元，应从一次性抚恤金中予以扣除。对于余款193853.68元（205911.2元-丧葬费287元-抢救费用870.52元-购置墓地费用10900元），鉴于王美丽对丛天滋、王军尽到了主要的赡养和照顾义务，且丛培林、丛培彬二人及其家庭均不存在生活困难的情形，法院酌情认定王美丽分得一次性抚恤金的60%，即116312.2元（193853.68元×60%）；丛培林、从培彬各分得一次性抚恤金的20%，即38770.74元（193853.68元×2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美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分别支付丛培林、丛培彬一次抚恤金的20%，即各38770.74元；二、驳回丛培林、丛培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40元，减半收取2470元，由王美丽承担790元，由丛培林、丛培彬共同承担168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参保人员死亡待遇结算表中显示应发的一次性抚恤金为235262元，多拨扣回29350.8元，丛天滋银行存折中的剩余款项均由被上诉人王美丽领取。另丛天滋遗书中写明：“……还有我和王军的墓地也是他们（王美丽及其丈夫胡宏）买的……”、“……另外发给贰拾个月的抚恤金，也由美丽胡宏他们来领取，按理是给抚恤我的人美丽胡宏胡钧育他们所得，因为丛林丛斌做儿子的，也分得一份，把贰拾个月分成五份，有美丽、胡宏、钧育、丛林、丛斌五个人每人分四个月，我走后还望你们三个家庭之间亲情相处”。除此之外，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抚恤金的数额是多少；二、墓地费用是谁支出，能否在丧葬费及一次性抚恤金中扣除；三、抚恤金分配是否合理。
关于焦点一，根据参保人员死亡待遇结算表，应发的一次性抚恤金为235262元，多拨扣回29350.8元，因丛天滋的银行存折所有剩余款项均由被上诉人王美丽在丛天滋去世后领取，领取的款项中包含了多拨部分，因此，上诉人认为一次性抚恤金为235262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被上诉人王美丽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购买墓地的收款凭证显示是胡宏交纳，另丛天滋遗书中也写明墓地是胡宏、王美丽购买，因此，上诉人称墓地是丛天滋生前工资购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王美丽在办理丛天滋丧事中的花费超出了实际所领取的丧葬补助金，超出部分应由其他继承人或近亲属共同分担或从遗产中扣除，而抚恤金不属遗产，抚恤金是对死者家属的经济补偿和精神抚慰，一审法院将墓地费用从抚恤金中扣除，无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认为应当平等分配抚恤金，本院认为，抚恤金带有精神抚慰的作用，如何分配法律并无明确规定，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的相关规定及丛天滋的遗书进行分配。经一审查明，被上诉人王美丽在婚后一直与丛天滋共同生活，在丛天滋生前尽到了主要的赡养和照顾义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因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王美丽分得一次性抚恤金60%，上诉人丛培林、丛培彬各分得一次性抚恤金的20%，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上诉人要求均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抢救费用870.52元及丧葬费7287元并无异议，上诉请求中也未提出核减，一审法院在一次性抚恤金中予以扣除抢救费用870.52元及丧葬费287元，本院予以确认。扣除上述费用后，剩余的一次性抚恤金应为234104.48元（235262元-870.52元-287元），上诉人丛培林、丛培彬各分得一次性抚恤金的20%，即每人应分得46820.9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丛培林、丛培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7）湘0304民初775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王美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丛培林、丛培彬支付一次性抚恤金各46820.90元；
三、驳回上诉人丛培林、丛培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70元，上诉人丛培林、丛培彬承担1636元，被上诉人王美丽承担8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上诉人丛培林、丛培彬承担873元，被上诉人王美丽承担2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小平
审 判 员 向兴礼
审 判 员 周 尧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严冰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