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相刚，男，1972年3月2日生，汉族，黑龙江绥化学院食用菌研究所所长，户籍地吉林省敦化市，现住吉林省敦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亮子奔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汤原县汤原镇。
法定代表人：陈志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兆鑫，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专家辅助人：张运岐，男，1963年5月23日生，汉族，辽宁省食用菌协会第一届专家委员会发酵设备专业组委员，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上诉人王相刚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亮子奔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子奔腾公司）侵害发明专利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初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相刚，被上诉人亮子奔腾公司代理人惠兆鑫、专家辅助人张运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相刚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追加大连富森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富森公司）为被告。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王相刚证据保全的申请不予受理，拖延时间掩盖亮子奔腾公司篡改发酵罐上的假冒专利号和标签。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即依据与亮子奔腾公司无关系的销售合同为依据判决其支付合理对价错误。一审中王相刚申请查封亮子奔腾公司账目，但没有被采信，亮子奔腾公司和大连富森公司都没有支付合理对价的确凿证据。三、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清楚亮子奔腾公司与大连富森公司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事实。侵权发酵罐是在亮子奔腾公司技术员娇长顺和刘淑芳的设计和技术要求下，由大连富森公司根据用户要求实施定制的，亮子奔腾公司是事实上的制造者，和大连富森公司构成共同侵权。请求二审调查亮子奔腾公司原技术娇厂顺和刘淑芳来佐证。四、王相刚提供的亮子奔腾公司发酵罐假冒专利号的照片、侵权发酵罐的照片以及拍摄人和证人。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核实即不予采信，判决认定拍照的过程与王相刚说法不一，照片无法确认是否在亮子奔腾公司拍摄，一审法院没有质证调查即不采信拍照的证人，程序明显违法。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庭审中的侵权对比结果来判决，也没有依据王相刚递交的亮子奔腾公司提供的汤原公证处公证发酵罐的侵权特征、对比示意图来确认是否侵权来判决，而是在亮子奔腾公司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将焦点转向发明专利方法的确认上。在一审法院没有审方法和质证就下判决，本案诉讼的是亮子奔腾公司侵犯本专利权利2的技术特点，实施本专利的有益效果（有益效果是指本发明发酵罐在发酵罐发酵液进行高温灭菌的时候，对疏导仓内管道阀门软管同时实现灭菌，使罐体和液体输导装置灭菌工作一步完成，使发酵灭菌过程简化，操作简单，灭菌彻底），并非诉讼亮子奔腾公司本专利权4的使用方法，一审法院根据使用方法来确权，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五、亮子奔腾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经营范围包括研究制造、经营菌需物资，根据公知常识当然包括发酵罐的经营权和制造权，且绥化市公证处公证的亮子奔腾公司网站上明明在公开销售发酵罐和发酵设备，一审法院判决中称亮子奔腾公司营业执照上没有制造发酵罐的范围错误。六、一审法院先通知王相刚直播审理此案，后因商业秘密不进行直播，在没有公开审理的情况下，在判决书上称是公开审理此案，程序违法。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侵权发酵罐输导仓的位置与王相刚涉案专利权2在顶部的技术特征不同，不构成侵权错误。输导仓不论是在上面或者在下面，有益效果等同即构成侵权，根据亮子奔腾公司发酵罐的设计原理，输导仓的位置就是本专利技术特点中描述的顶部，是等同或者相同侵权，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八、一审法院对“无菌区”认定错误。“无菌区”是专业术语，王相刚涉案专利权4的使用方法中有把管口拉到无菌区的技术要求，但本案中亮子奔腾公司侵犯专利权2，与王相刚案涉专利权4的使用方法没有任何关系。被诉侵权发酵罐的软管口与滤芯链接的技术特点，滤芯的内部就是无菌区，管口事实已经在无菌区中，已经实现了王相刚案涉专利权4中软管口可以扯到无菌区的效果，与管子长短无关。一审法院用本专利图2和实施例4解释专利权2的做法是错误的。九、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诉侵权发酵罐只能实现气体疏导不能实现液体疏导属认定事实错误。气体和液体都属于流体，在王相刚案涉专利输导仓技术特点的基础上，根据需要接上气泵即可以输导气体，接上水泵即可以输导液体。本案诉争的是技术特点和有益效果侵权，不是输导方法侵权。被诉侵权发酵罐输导液体还是输导气体，与本案没有关系，况且输导气体至少有两个以上的输导仓串联才可以达到技术要求，输导液体单独一个输导仓就可以，亮子奔腾公司的发酵罐上有三个串联的输导仓是用来给发酵罐输导空气，另外单独的这个输导仓就是抽检或者输导发酵液，一审法院判决中称这些都是输导液体的输导仓明显错误。十、一审法院判决中称，敦化市明星特产科技公司转化本专利的技术转让合同与本案无关。该合同中把专利号误写成另外一个专利号，一审法院即判决与此案无关，明显错误。一审法院是两个专利案同时审理，在质证的过程中，双方和法官都对该合同没有异议，是一审法院把两个案卷材料搞混了，判决王相刚的该项合同与本案无关错误。况且对于没有错误的黑龙江康秀生物有限公司转化本专利的技术合同，在判决中也避而不答。十一、王相刚在一审法院庭审和代理词中明确提出追加大连富森公司为被告，同时审理确认侵权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回答。亮子奔腾公司代理律师和专家辅助人均是大连富森公司工作人员，而非亮子奔腾公司的工作人员。
亮子奔腾公司辩称：请求驳回王相刚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王相刚诉大连富森公司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一案在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一审结束，目前已进入二审审理阶段，且本案一审中王相刚并没有要求追加大连富森公司为被告。二、亮子奔腾公司不存在制造、销售及许诺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其将发酵罐安装到生产线的过程只是对被诉侵权发酵罐的使用行为，该事实在王相刚一审提供的亮子奔腾公司的销售网站截图上也能得到证明，亮子奔腾公司销售的只是木耳，并没有发酵罐等发酵产品。被诉侵权发酵罐不侵害王相刚的涉案专利权，没有落入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发明或实施新型的独立权利要求应当包括前序部分和特征部分，前序部分包括主题名称。且主题名称中包含的应用领域、用途或者结构等技术内容对权利要求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产生影响的，则该技术内容对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具有限定作用。涉案发明专利的主题名称是“一种置有液体输导仓的发酵罐”，可见涉案专利的权利保护范围是液体输导装置，而被诉侵权发酵罐无法输导液体，因此没有落入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发酵罐无法输导液体的原因如下：1.单向截止阀无法实现液体排出，被控侵权发酵罐上的单向截止阀不是双向阀门，只允许液体进入，不能实现液体的排出，无法实现王相刚涉案专利的发明目的。2.被诉侵权发酵罐所用滤芯只能过滤气体，所用滤芯产品全名是空气精滤芯，是上海过滤器公司生产的产品，其产品说明书中明确记载，进入过滤器的气体，应是除油去湿的气体，相对湿度应该在60%以下，由此可见，被诉侵权发酵罐过滤气体都需要相对干燥的环境，不可能过滤液体。对于王相刚的膜过滤理论，教科书中关于膜过滤的定义明确表述为，以膜两侧的压力差为驱动力，被诉侵权发酵罐的滤筒，是横向放置，没有外置的压力装置，无法提供膜过滤所需的压力差，因此无法实现液体过滤。3.被诉侵权发酵罐没有液体过滤所需的排污口，液体过滤都会产生滤渣，应有排污口用于滤渣排出，但被诉侵权发酵罐没有排污口，可见并不具备过滤液体的功能。4.被诉侵权发酵罐有独立的液体进出管路，发酵液的输出是经发酵罐锥形封底外的管道上三通排出。三、被诉侵权发酵罐不具备“软管管口可置于无菌区内”这一技术特征。王相刚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中记载的软管管口可以置于无菌区内，是指软管的设置应实现软管管口能够到达可以置于发酵罐外的无菌操作间的无菌区这一效果，根据本领域普通技术员的理解，该无菌区应当是具备进行接种操作功能的无菌区域，而被诉侵权发酵罐中滤芯的空腔虽然是无菌区域，但无法进行接种操作，因此与涉案专利的无菌区概念并不相符，不具备软管管口可以置于无菌区的技术特征。四、损害赔偿数额不能按照王相刚提交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确定，王相刚作为证据提供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未经备案，也没有实际支付使用费用，且市场上也没有合同中的被许可人使用涉案专利进行生产制造的产品，且涉案专利仅是发酵罐的一个零部件，无法独立销售和使用，不能以发酵罐整体的利用来确定赔偿数额，况且在被诉侵权发酵罐并没有侵犯上诉人专利权的前提下，也没有调取亮子奔腾公司财务账册的必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王相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亮子奔腾公司立即停止侵害专利权的行为，停止生产、销售、许诺销售、使用侵害ZL200910066929.3号发明专利权产品的行为；2.亮子奔腾公司赔偿王相刚经济损失及诉讼维权费用共计50万元。3.诉讼费由亮子奔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亮子奔腾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生产发酵罐等发酵设备。（2018）黑汤证内民字第426号公证书视频显示，亮子奔腾公司使用被诉侵权发酵罐进行生产，且被诉侵权发酵罐标签上标注有“大连富森科技有限公司”“各种蘑菇机器的制造销售”“地址：大连市中山区同兴街22号电话：0411-8821999013998658400”字样。即便如王相刚所述，亮子奔腾公司将被诉侵权发酵罐与其他无菌操作系统等设备组装成整体发酵设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关于“将侵犯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产品作为零部件，制造另一产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属于专利法第十一条规定的使用行为”的规定，亮子奔腾公司的行为也是使用被诉侵权发酵罐，而非生产。亮子奔腾公司网站网页上部有“纯天然食品取千菌精华享百年人生”“全省‘互联网+农业’有机黑木耳高标准示范基地”字样，网页中有发酵罐等发酵装置外观图片，图片下方为木耳产品介绍，因此，亮子奔腾公司网站宣传展示的是木耳等产品，不是被诉侵权发酵罐等设备，亮子奔腾公司没有实施销售或者许诺销售被诉侵权发酵罐的行为。王相刚举示的绥化学院食用菌研究所《发酵设备鉴定证明》以及其关于亮子奔腾公司生产、许诺销售被诉侵权发酵罐的主张，与其关于亮子奔腾公司违法购买和使用该产品的陈述相矛盾，亦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成立。王相刚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亮子奔腾公司实施了生产被诉侵权发酵罐的行为；本案证据证明，亮子奔腾公司实施的是使用被诉侵权发酵罐的行为，亮子奔腾公司是被诉侵权发酵罐的使用者，不是生产者。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依据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审查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本案，王相刚请求保护的是涉案专利独立权利要求2，故应当以涉案专利独立权利要求2作为侵权判定的根据，判定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2018）黑汤证内民字第426号公证书公证保全的被诉侵权物是否落入涉案发明专利独立权利要求2的保护范围。
第一，输导仓的位置不同。涉案专利独立权利要求2记载：“所述的发酵罐顶部设置有一个可密封的顶部输导仓。”王相刚指认的被诉侵权发酵罐中的输导仓位于被诉发酵罐的侧面，是位于被诉侵权发酵罐顶部往下约四分之一处的单独腔体，不是在发酵罐顶部，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的技术特征不相同。
第二，输导仓的内置相同。涉案专利独立权利要求2记载：“所述的输导仓内置有阀门、软管、管道以及输导仓口，输导仓口上有密封盖，所述的管道固定在仓壁上，管道一端置入发酵罐内，另一端连接在阀门上。”被诉侵权发酵罐侧面安装有密封盖，打开密封盖可见安装有滤芯等内置装置的腔体；腔体内的装置从内到外依次为螺纹接头、软管、单向阀、软管、滤芯，螺纹接头横向垂直固定在腔体壁上；处于发酵罐内侧的腔体中心处置有金属制输送管道，该金属制输送管道一端置入发酵罐中心，另一端通过固定在腔体壁上的螺纹接头与软管相连接。二者相比，均具有密封盖及打开密封盖形成的仓口构造；被诉侵权产品以从内至外依次连接的金属制输送管道、螺纹接头、软管形成管道，该管道通过螺纹接头固定在腔体壁上，该管道的一端金属制输送管道置入发酵罐内，另一端的软管连接在单向阀上。单向阀为传输介质单向流动的控制阀，属于“阀门”的一种。故被诉侵权发酵罐的此部分技术方案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构成相同技术特征。
第三，阀门连接的软管管口是否可以置于无菌区内不同。涉案专利独立权利要求2记载：“阀门上连通着软管，软管管口可以置于无菌区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权利要求的记载，结合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阅读说明书及附图后对权利要求的理解，确定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权利要求的内容”；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权利要求，可以运用说明书及附图、权利要求书中的相关权利要求、专利审查档案进行解释。说明书对权利要求用语有特别界定的，从其特别界定。以上述方法仍不能明确权利要求含义的，可以结合工具书、教科书等公知文献以及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通常理解进行解释”；第四条规定：“对于权利要求中以功能或者效果表述的技术特征，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说明书和附图描述的该功能或者效果的具体实施方式及其等同的实施方式，确定该技术特征的内容。”根据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以及涉案专利说明书记载的内容可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是解决液体导入、补入的问题，与阀门连接的软管一方面能够置于封闭的输导仓内，以使关闭仓门后与输导仓内所有装置一并灭菌；另一方面，在需要输导液体时，软管能够拉伸至无菌操作间等位于发酵罐外的无菌区，与发酵罐外的媒介进行液体传输。即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记载的“软管管口可以置于无菌区内”，是指软管的设置应实现软管管口能够达到可以置于发酵罐外的无菌操作间等无菌区的技术效果。被诉侵权产品中的单向阀一端连接管道，另一端连接软管，软管再连接侧面均为滤孔的圆柱形滤芯。王相刚在庭审比对中关于被诉侵权产品中滤芯内的空腔是无菌区，输导仓内空间也是无菌区的主张，与根据说明书及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解释确定的“无菌区”概念不相符。被诉侵权发酵罐不具备单向阀连接的软管管口可以置于无菌区的技术特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的独立权利要求应当包括前序部分和特征部分，前序部分包括主题名称。且主题名称中所包含的应用领域、用途或者结构等技术内容对权利要求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产生影响的，则该技术内容对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具有限定作用。涉案发明专利的主题名称是“一种置有液体输导仓的发酵罐”，因此，判定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的保护范围，应审查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能够实现液体输导。亮子奔腾公司说明，被诉侵权发酵罐另有自己输出和输入液体的管道系统，是在发酵罐下锥形封底经气体搅拌后经锥底外管道上三通均匀排除，液体是在发酵罐顶部注入，被诉侵权发酵罐侧面的独立腔体等构造是用来传输气体的，无法实现液体的输导功能。本院认为，从被诉侵权发酵罐的构造看，王相刚指认的被诉侵权发酵罐的输导仓位于发酵罐的侧壁约四分之一处，而不是位于发酵罐顶部，不可以实现液体的直接注入；被诉侵权发酵罐输导仓的传输管道与发酵罐壁呈垂直固定设置，软管最外端连接的是侧面为滤孔的滤芯，滤芯尾端没有接口，不存在输导液体的路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相刚没有举证证明其所指控的被诉侵权发酵罐输导仓输导液体的路径和方法，也没有说明被诉侵权发酵罐输导仓能输导液体的功能和效果，故不能认定被诉侵权发酵罐的输导仓具有液体输导的功能和能够实现液体输导的效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发酵罐输导仓的位置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不同，不具备软管管口可以置于无菌区内的必要技术特征，不具有液体输导的功能，不能实现液体输导的效果，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不相同，也不等同，没有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的保护范围。亮子奔腾公司使用被诉侵权发酵罐，不构成对王相刚涉案专利权的侵害。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王相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相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王相刚的涉案专利ZL200910066929.3“一种置有液体输导仓的发酵罐及其使用方法”发明专利在保护期内，合法有效，应予保护。本案争议焦点是亮子奔腾公司被诉侵权发酵罐是否落入王相刚涉案发明专利权利要求2的保护范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本案中，被诉侵权发酵罐的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并不完全相同，二者存在差异，王相刚主张二者虽存在差异但属于等同的技术特征，并特别强调二者的“有益效果”相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等同特征，是指与所记载的技术特征以基本相同的手段，实现基本相同的功能，达到基本相同的效果，并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无需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特征。”根据该条规定，判断是否为等同特征时，需同时考虑手段、功能、效果，以及是否为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无需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以上四个要素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王相刚于本案中多次主张被诉侵权发酵罐与其专利“有益效果相同即构成侵权”，存在对《专利法》及专利制度的误解。王相刚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中权利要求2的保护范围为“一种置有液体输导仓的发酵罐”，发明摘要载明“该使用方法是发酵罐灭菌前，关闭阀门，输导仓盖上密封盖，输导仓与发酵罐同时灭菌，输出或导入液体时，打开密封盖进行操作。其优点是发酵罐加热灭菌的同时输导仓内管道、阀门、软管液(也)实现了加热灭菌，结构简单，使用、操作方便”。由此可见，实现液体输导是王相刚涉案发明专利的基本功能，实现输导仓与发酵罐同时加热灭菌是王相刚涉案发明专利所要实现的最终效果。因此，被诉侵权发酵罐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的保护范围、二者区别的技术特征是否属于“等同技术特征”，应审查被诉侵权发酵罐能否实现液体输导，以及能否实现输导仓与发酵罐同时加热灭菌的功能和效果。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以汤原公证处公证书确认的被诉侵权发酵罐与王相刚涉案专利权要求进行比对，亮子奔腾公司被诉侵权发酵罐罐体上部输导仓接有供气管道的空气滤菌器，输导仓软管最外端连接的是侧面为滤孔的滤芯，滤芯尾端没有接口，用于过滤空气，不存在液体输导的路径，且滤筒是横向放置，也不利于液体输导。王相刚对此解释为空气和液体都属于流体，在本专利输导仓技术特点的基础上，根据需要接上气泵就可以输导气体，接上水泵就可以输导液体，但其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被诉侵权发酵罐输导仓输导液体的路径和方法，也没有说明被诉侵权发酵罐输导仓能输导液体的功能和效果。被诉侵权发酵罐输导仓不具备输导液体的功能，也达不到输导仓与发酵罐同时加热灭菌的效果。因此，被诉侵权发酵罐无法实现王相刚涉案发明专利的功能和效果，未落入王相刚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保护范围。
关于王相刚主张被诉侵权发酵罐的输导仓位置与其涉案专利权技术特征属于等同特征的问题。《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权利要求的记载，结合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阅读说明书及附图后对权利要求的理解，确定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权利要求的内容。”本案中，双方对“顶部”如何解释存在争议，故应依据上述规定予以解释。王相刚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记载：“所述的发酵罐顶部设置有一个可密封的顶部输导仓”。依据文义解释原则，“顶部”的含义本身就为“最上部”。专利说明书实例2表述：“图2是一种输导仓置于发酵罐顶部的发酵罐，该顶部输导仓11上置，主要用于液体导入”。该说明书附图及实施例也明确显示输导仓在发酵罐“顶部”位置。而被诉侵权发酵罐的输导仓位于被诉侵权发酵罐从上至下约四分之一侧壁处，并非发酵罐的顶部，二者手段不同。输导仓位于发酵罐顶部便于液体的输入和导出，而输导仓位于发酵罐侧上部不利于液体输导，二者在功能和效果上亦不相同。故一审法院认定被诉侵权发酵罐输导仓位置与王相刚涉案专利相应技术特征不属等同特征正确。
关于王相刚主张一审法院对“无菌区”认定错误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权利要求，可以运用说明书及附图、权利要求书中的相关权利要求、专利审查档案进行解释。说明书对权利要求用语有特别界定的，从其特别界定。以上述方法仍不能明确权利要求含义的，可以结合工具书、教科书等公知文献以及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通常理解进行解释。”本案中，由于王相刚专利权利要求2没有对“无菌区”作出解释说明，双方对“无菌区”如何理解存在争议。故一审法院根据权利要求的记载，运用说明书及附图、权利要求书中的相关权利要求，并结合工具书、教科书等公知文献以及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通常理解对“无菌区”进行解释，此种解释方法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王相刚主张一审法院用本专利的图2和实例4来解释“无菌区”不当的问题。经审查王相刚专利权证权利要求书，专利图2即为权利要求2的结构示意图。该权利要求书未对权利要求2“无菌区”做出实例说明。而权利要求2与权利要求1均是“一种置有液体输导仓的发酵罐”,两者除发酵仓的位置不同外，构造及原理是相同的。在权利要求4中对权利要求1所述的发酵罐的使用方法做出了说明，涉及到无菌区的表述为“发酵液需输出时，打开输导仓的密封盖，从仓内拉出软管到无菌区……”。说明书实施例4使用方法实例，系对权利要求1的实例的说明，涉及到无菌区的表述为“发酵进行一小时，打开输导仓密封盖，拉出软管使管口到无菌区……”。因此，一审法院综上做出“软管管口可以置于无菌区内”的解释，即：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是解决液体导入、补入的问题，与阀门连接的软管一方面能够置于封闭的输导仓内，以使关闭仓门后与输导仓内所有装置一并灭菌；另一方面，在需要输导液体时，软管能够拉伸至无菌操作间等位于发酵罐外的无菌区，与发酵罐外的媒介进行液体传输。即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记载的“软管管口可以置于无菌区内”，是指软管的设置应实现软管管口能够达到可以置于发酵罐外的无菌操作间等无菌区的技术效果。上述解释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本案事实。
关于王相刚主张一审法院程序存在不当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未追加大连富森公司为共同被告的问题。王相刚追加大连富森公司为被告的请求是在一审庭审法庭辩论意见中提出的。由于亮子奔腾公司与大连富森公司一个是涉诉侵权产品使用者，一个是生产者，均可独立承担侵权责任，大连富森公司不是必须追加的共同诉讼被告。且王相刚与大连富森公司的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一案已在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未追加大连富森公司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一审法院对王相刚证据保全申请不予受理的问题。因证据保全目的是对可能灭失或以后难以取得的证据进行保全。王相刚对亮子奔腾公司财务账册申请保全，由于亮子奔腾公司正在经营中，不存在灭失或难以取得情形，不属必须采取保全措施的证据。对于发酵罐的保全申请，由于一审庭审中双方已确认由汤原公证处公证的被诉侵权发酵罐作为比对对象，已没有对被诉侵权发酵罐作为证据进行保全的必要。再次，关于王相刚提出一审没有采信其拍摄的亮子奔腾公司发酵罐照片的问题。王相刚应该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承担举证责任，而其对举示的拍摄侵权发酵罐的照片的过程前后说法不一致，本着程序安定的原则，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且双方均同意以足以反映全部技术特征的（2018）黑汤证内民字第426号公证书的照片及视频拍摄的产品作为被诉侵权物进行对比，是否采信王相刚拍摄照片并不影响本案认定事实。另，被诉侵权发酵罐的专利号不影响侵权判定。关于“公开审理”的问题。经核查，本案一审判决并未公开审理，一审判决书记载“公开审理”系笔误。
此外，王相刚对亮子奔腾公司是否自大连富森公司处取得被诉侵权发酵罐、是否支付合理对价以及对王相刚转让专利合同不予认定等问题提出上诉，上述问题属于专利侵权的“合法来源抗辩”范围及确定赔偿数额依据，而“合法来源抗辩”及确定赔偿数额依据均以被诉侵权发酵罐落入王相刚专利保护范围为前提条件。在本案已确定被诉侵权发酵罐并未落入王相刚专利保护范围的前提下，是否具有合法来源已无审查必要。
综上所述，王相刚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相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晔
审 判 员 闫梁红
审 判 员 付兴驰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单萌萌
书 记 员 叶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