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1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贤冉，男，198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巢湖市含山县环峰镇刘武行政村陈马庄村*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维娜，女，198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兴业大道*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伟，男，1983年7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静静，女，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柳汀新村**幢**号***室。
上述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郑学瑜，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珍，女，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高塘路***弄*号***室。
委托代理人：王豹雄（系王玉珍丈夫），男，1952年5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高塘路***弄*号***室。
上诉人熊贤冉、任维娜、潘建伟、袁静静为与被上诉人王玉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0月9日，王玉珍与熊贤冉、任维娜、潘建伟、袁静静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熊贤冉向王玉珍借款9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0月9日至2012年5月8日止，借款月利率为1.60%；熊贤冉、任维娜同意以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铂园12幢35单元904室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于本协议签订后到房产管理部分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期限自2011年10月9日至2012年5月8日；熊贤冉、任维娜未按协议返还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以上述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王玉珍有权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申请拍卖抵押物，用于抵偿借款本金，若有不足抵偿部分，王玉珍有权向熊贤冉追偿，直至熊贤冉返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潘建伟、袁静静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熊贤冉在《房产抵押借款协议》中的“甲方”处签名并捺印，王玉珍在“乙方”处签名并捺印，熊贤冉、任维娜在“丙方”处签名并捺印，潘建伟、袁静静在“丁方”处签名并捺印。同日，王玉珍与熊贤冉、任维娜、潘建伟、袁静静就双方签订的《房产抵押借款协议》在浙江省宁波市天一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同日，王玉珍与熊贤冉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兹有熊贤冉向王玉珍借人民币（大写）玖拾万元整（小写900000），现在宁波市天一公证处2011年10月9日出具的抵押借款合同公证书基础上，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签订如下补充协议：1、月利率实际按3.2%计算，乙方须按月在借款对应日支付，还款方式等按公证合同办理。乙方逾期付息，须加付30%的逾期付息违约金。2、房产证、土地证、契证原件各一份由王玉珍保管，不得挪作他用，借款还清后归还借款人。3、本补充协议签订时，借款熊贤冉已收到90万元借款。（现金／汇款单：开户行民生银行，收款人姓名熊贤冉，账号×××3476，日期2011年10月9日。）。”王玉珍在《借款补充协议》中“出借人（抵押权人）”处签名并捺印，熊贤冉在“借款人（抵押人）”处签名并捺印。同年10月10日，王玉珍委托其丈夫王豹雄以银行汇款方式将借款871200元汇给熊贤冉账户，王玉珍实际交付借款本金为871200元。熊贤冉至今未返还借款及未支付自2013年6月10日起的利息，潘建伟、袁静静也未履行担保义务。
另查明，熊贤冉实际按月利率3.20%支付王玉珍利息至2013年6月8日止。公证书中约定的熊贤冉、任维娜以其所有的位于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铂园12幢35单元904室房产为涉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熊贤冉、任维娜系夫妻关系。
王玉珍于2013年7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熊贤冉、任维娜返还借款本金871200元，并支付以8712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0日起按月利率2.20%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的利息；二、潘建伟、袁静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熊贤冉、任维娜、潘建伟、袁静静在原审中答辩称：首先，熊贤冉向王玉珍借款871200元属实，但任维娜并非借款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熊贤冉之前支付利息是以9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20%计付的，而实际借款本金为871200元，故相应的利息差额应用于抵作借款本金。其次，借款未约定担保期限，则担保期限应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现担保期限已超过六个月，潘建伟、袁静静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且王玉珍与熊贤冉擅自变更借款利息，对于超出的利息部分也不应由潘建伟、袁静静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玉珍依约交付了借款本金871200元，熊贤冉作为债务人理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对于王玉珍要求任维娜为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诉争的借款发生于熊贤冉、任维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就双方签订的《房产抵押借款协议》进行了公正，任维娜理应对涉案借款知情，故该借款应按熊贤冉、任维娜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任维娜对该借款的本金及利息负有共同返还的义务。对于利息请求，熊贤冉、任维娜、潘建伟、袁静静辩称熊贤冉未按公证书中约定的月利率1.60%计付利息，而是按月利率3.20%计付，故该利息差额部分理应抵扣借款本金。原审法院认为，出借人与借款人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超出部分不予保护，但起诉前借款人已自愿支付的利息不受此限，故对于熊贤冉、任维娜、潘建伟、袁静静的辩称不予采信，但王玉珍主张按月利率2.20%计算的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对于王玉珍要求潘建伟、袁静静为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潘建伟、袁静静辩称，《房产抵押借款协议》中未约定担保期限，则担保期限应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2012年5月8日）起6个月，故担保期限已过，潘建伟、袁静静无需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且对《借款补充协议》重新约定的借款利息超出部分不承担担保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房产抵押借款协议》中虽未约定担保期限，但在协议第十二条中约定：……王玉珍有权申请拍卖抵押物，用于抵偿借款本金，若有不足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拍卖抵押物，用于抵偿借款本金，若有不足抵偿部分，王玉珍有权向熊贤冉追偿，直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为止，潘建伟、袁静静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涉案中用于抵押的房产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抵押权并未依法设立；而《房产抵押借款协议》第十二条中约定的“潘建伟、袁静静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的“此”即指“……王玉珍有权向熊贤冉追偿，直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为止”，故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并未超过担保期限，潘建伟、袁静静理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王玉珍与熊贤冉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重新约定涉案借款月利率为3.20%，但作为担保人的潘建伟、袁静静并未在《借款补充协议》上签名，且其也当庭否认对变更借款利息知情，王玉珍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担保人知悉，故潘建伟、袁静静对《房产抵押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息（借款月利率为1.60%）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熊贤冉、任维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玉珍返还借款本金871200元，并支付以未返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潘建伟、袁静静对熊贤冉、任维娜上述第一项的借款本金871200元及利息（以未返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6月10日起按月利率1.6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潘建伟、袁静静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熊贤冉、任维娜追偿；三、驳回王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12元，减半收取计6256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诉讼费9276元，由熊贤冉、任维娜、潘建伟、袁静静负担。
熊贤冉、任维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熊贤冉与王玉珍之间借款约定的利息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高出部分不受保护，故熊贤冉支付的高出部分利息174240元应折抵借款本金。原审法院对该部分利息未折抵借款本金是错误的；二、本案实际借款为871200元，但熊贤冉按每月900000元的本金支付利息，故由此多支付的18432元利息应折抵本金。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熊贤冉、任维娜归还借款本金678528元。
潘建伟、袁静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潘建伟、袁静静承担保证责任是错误的。1.王玉珍未办理抵押登记，违约过错在先，加重了潘建伟、袁静静的担保责任，损害了担保人利益，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2.《房产抵押借款协议》第十二条的保证责任约定属于没有约定保证期限，该条中“对此承担保证责任”中的“此”，内容指向不明，该表述不符合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不能认定是明确约定了担保责任直至还清借款本金及利息为止；二、即使潘建伟、袁静静要承担担保责任，但在公证书中约定的利率为月息1.60%，而王玉珍与熊贤冉之后未经担保人同意将利率变更为3.20%，故对熊贤冉超出月息1.60%支付的利息应在担保本金中扣除，扣除金额为278784元。原审判决对此未予扣除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玉珍要求潘建伟、袁静静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
王玉珍针对熊贤冉、任维娜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熊贤冉、任维娜根据约定已自愿支付的利息不予处理，并无不当；二、熊贤冉向王玉珍借款本金为900000元，由于熊贤冉所带现金不够支付利息，故首月的利息就在本金中扣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玉珍针对潘建伟、袁静静的上诉答辩称：一、王玉珍对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不存在过错，熊贤冉在诉讼前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属于自愿支付。《房产抵押借款协议》约定潘建伟、袁静静承担担保责任至熊贤冉、任维娜还清借款为止，这属于约定不明，故保证期间为二年；二、熊贤冉已自愿支付的利息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的，法院可不予干预。本案在借款时，借款人与担保人都知道借款月息为3.20%，只是公证书上表述的利率不能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所以就分开表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建伟、袁静静针对熊贤冉、任维娜的上诉答辩称：同意熊贤冉、任维娜的上诉理由、事实和请求。
熊贤冉、任维娜针对潘建伟、袁静静的上诉答辩称：同意潘建伟、袁静静的上诉理由、事实和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熊贤冉向王玉珍支付的利息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超过部分的利息，法院不予保护。熊贤冉、任维娜要求将超过的174240元利息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的理由，本院予以采纳。另外，王玉珍在出借款项时预扣了利息，依法应以实际交付的871200元来认定借款本金，对熊贤冉按照900000元支付的利息中超出部分的利息18432元，亦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综上，本院对熊贤冉、任维娜要求在借款本金871200元中扣除上述两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潘建伟、袁静静为熊贤冉向王玉珍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虽然王玉珍在未办理房产抵押登记的情况下向熊贤冉交付借款存在过错，但从《房产抵押借款协议》第9条关于“2010年9月30日熊贤冉、任维娜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签订了《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上述房产抵押给了该银行，担保的最高债权为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抵押期限为二0一0年九月三十日至二0一三年九月三十日止”的记载，可以看出本案所涉的房产在提供抵押担保时已经被设定抵押，对此潘建伟、袁静静在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协议》时应该明知，而潘建伟、袁静静在此情况下仍以保证人身份在《房产抵押借款协议》上签字，故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房产抵押借款协议》第12条中关于“潘建伟、袁静静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应从该条款内容的整体性来理解，即应指潘建伟、袁静静承担保证责任直至熊贤冉还清借款本金和利息为止。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该约定应视为约定不明，潘建伟、袁静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即从2012年5月7日起二年。故王玉珍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潘建伟、袁静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潘建伟、袁静静称该约定内容指向不明，不能认定是明确约定了担保责任直至还清借款本金及利息为止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熊贤冉支付的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利息及对熊贤冉超出实际借款部分金额支付的利息未在本金中扣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熊贤冉、任维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玉珍返还借款本金678528元，并以678528元为基数，支付自2013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三、上诉人潘建伟、袁静静对上诉人熊贤冉、任维娜上述第二项的借款本金678528元及利息（以678528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0日起按月利率1.6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潘建伟、袁静静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上诉人熊贤冉、任维娜追偿；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12元，减半收取计6256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诉讼费9276元，由上诉人熊贤冉、任维娜、潘建伟、袁静静负担7644.50元，被上诉人王玉珍负担163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2元，由上诉人潘建伟、袁静静负担8359元，被上诉人王玉珍负担4153元；二审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上诉人熊贤冉、任维娜、潘建伟、袁静静负担2352元，被上诉人王玉珍负担6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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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胡曙炜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