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25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琪，女，1970年12月11日出生，香港居民，证件号码H00729026。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汉泉，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家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陂东路20号大院内自编5号5332房。
法定代表人：朱穗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锦龙，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洁萍，女，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系该司员工。
上诉人陈少琪与被上诉人广州家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4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劳动关系情况：陈少琪任职于家叶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固定期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12月11日至2017年12月10日，岗位是销售部业务员。合同约定工资为税前1600元/月，保密津贴为900元/月，绩效奖金税前为2000元/月。
(二）关于是否返还奖金：陈少琪主张发放的奖金为借支奖金没有事实依据，家叶公司拿到了足额的房款才支付提成奖金，家叶公司是故意将业务提成奖金弄成借支奖金。家叶公司则称其要求返还的奖金是借支奖金，实为预支奖金，包含销售物业的预支奖金、客户澳洲移民项目的预支奖金1600元等。涉及的销售物业及相应预支奖金的发放金额与发放时间详见《附表：销售物业表》，其中，序号1-5、8、12的物业销售预支奖金按100%退还，其他按90%退还。
原审经查，家叶公司对陈少琪实行销售奖金制度，主要内容为客户签订房屋销售合同后，物业开发商会先支付部分佣金给家叶公司，家叶公司再以预支奖金的形式支付首期奖金给陈少琪，若销售物业最终成功交割，家叶公司支付剩余奖金。所有业务奖金在该物业为正式交割之前，所发放的所有业务奖金都由公司借支形式发放给销售人员。销人员领取时需填写借支单；如遇客人最终房产未能成交而造成人退或不退已交之订金，销售人员不给予单量或业务奖金；如遇客人交付首期后而房产尾期未能最终付款，销售人员首期业务奖金在塌订当月退还给公司，尾期业务奖金也不给予提取。如销售人员离职，已发放的借支业务奖金无需退给公司；如销售人员在违反公司纪律下被解雇的情况下，所有业务将一概不给予发放已发放的需离职前退还90%给公司。
(三）仲裁情况：家叶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陈少琪返还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8月25日期间的借支奖金73549.55元；2.陈少琪支付以未返还借支奖金73549.55元为本金的利息2401.75元。该委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仲裁裁决：1.陈少琪一次性返还家叶公司预支奖金55289元；2.驳回家叶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
(四）陈少琪不服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劳人仲案[2017]2184号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请：无需返还给家叶公司绩效奖金55289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关键点为该笔奖金是否属于预支奖金。从《附表：销售物业表》看出家叶公司确实有支付预支奖金给陈少琪，且相应的金额、发放时间与陈少琪提交的证据3销售房屋明细表的内容一致，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双方确认表中序号1-5、序号8、序号12的物业最终未能完成交易。陈少琪在家叶公司的借支业务奖金确认书上签名，该确认书记载：本人陈少琪确认以下物业最终不成交，借支的业务奖金将全额退还给公司；确认书列表记录的内容跟《附表：销售物业表》所示信息一致。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该笔奖金实为预支奖金，故陈少琪应退还给家叶公司。原审法院在另案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11月2日，故其中1-7物业预支奖金不属于双方劳动关系期间内，该部分奖金不予处理。至于序号8及序号12物业最终未能完成，按照双方约定，陈少琪应退还家叶公司序号8预支奖金3989元、序号12预支奖金3989元，合计预支奖金7978元。其中，序号12物业销售的预支奖金在2016年8月25日退还，故陈少琪应退还家叶公司3989元（7978元-3989元)。至于序号9-11，序号13-20物业销售的预支奖金因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是陈少琪违反公司规定而被解除，故按公司规定退还90%，移民项目预支奖金家叶公司在仲裁上同意按90%退还，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即合计为51300元(55400元×90%+1600元×90%)。
综上，陈少琪还应退还家叶公司预支奖金55289元（计算3989元+513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陈少琪一次性返还广州家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预支奖金55289元；二、驳回陈少琪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陈少琪负担。
判后，陈少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违反公司规定未有查实；二、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私自制作的未经职工大会通过、没有给上诉人看过的规章制度进行合法性审查；三、一审未对被上诉人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克扣上诉人工资，违反劳动合同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的事实进行审查。其上诉请求与原审诉讼请求相同。
家叶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预支奖金的返还问题。首先，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奖金属预支奖金，并依法对其中序号1-7物业预支奖金、序号8及序号12物业预支奖金予以处理，最终认定陈少琪需向家叶公司退还涉及序号8物业的预支奖金3989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涉及序号9-11、序号13-20物业销售的预支奖金，家叶公司未举证证实存在物业销售最终不成交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退还相应预支奖金90%的理由为陈少琪系因违反公司规定而被解除劳动关系，而根据家叶公司的内部规定应将相应销售奖金的90%予以退还。对此，本院分析认为，其一，虽然家叶公司的《销售顾问管理制度守则》确实存在上述规定，且家叶公司也证实该规章制度已向陈少琪公示。但销售奖金属于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一部分，体现劳动者劳动的价值。即使存在劳动者因违反规章制度被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解除劳动关系本身就是一种惩罚的手段，且劳动者还同时丧失了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权利。在此种情况下，再要求劳动者将其劳动报酬的绝大部分予以退还，不符合公平原则，也不符合我国劳动法律法规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其二，制定规章制度虽属用人单位自主经营管理的范畴，但其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和制定内容均应受到法律法规的限制。本案中，在无证据证实陈少琪的销售行为存在瑕疵的情况下，家叶公司仅凭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便依照其内部规章制度的部分内容，要求陈少琪退还相关奖金的绝大部分，理据不足，其内部规章制度的相应部分，应属无效。故此，对原审法院判决陈少琪向家叶公司退还预支奖金51300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45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4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陈少琪一次性返还广州家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预支奖金3989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少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家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年 亚
审判员 崔利平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曾凡峰
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