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02刑初226号
公诉机关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苟文明，男，1982年5月23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住南充市嘉陵区。因犯抢劫罪、盗窃罪，于2006年被四川省开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7年6个月，于2011年4月20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3月11日被抓获，于次日被刑事拘留，于同年4月1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杜良平，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吕正义，男，1966年12月2日生，汉族，高中文化，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住南充市顺庆区。因犯盗窃罪，于1992年被四川省遂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5年。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3月30日被取保候审。
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以南顺检公诉刑诉（2017）2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苟文明、吕正义犯敲诈勒索罪，于2017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熠辉出庭支持公诉。现已审理终结。
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6年3月11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苟文明与被害人谢某等人在顺庆区新华酒店茶坊打麻将，期间苟文明因怀疑谢某打假牌与其产生纠纷，苟文明安排任某（在逃）锁住大门，并邀约钟某（外号“冲娃”，在逃）来帮忙。并以谢某打假牌为由要挟其必须退赔之前苟文明输掉的钱以及在茶坊借出去的高利贷合计16万元。之后被告人苟文明伙同吕正义、任兴、钟毅等人强行将谢某带至嘉陵区一偏僻处，苟文明等人采用语言威胁，迫使被害人谢某将钱包内的现金4300元交出，并答应赔偿现金10万元解决此事，后又将被害人谢某带至顺庆区天胜大酒店外令其写下欠条抵押汽车，并派人监视谢某令其找钱赎车。事后苟文明获利人民币1000元。
公诉机关认为，对被告人苟文明、吕正义应当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中敲诈勒索4300元既遂，敲诈勒索10万元未遂。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苟文明的辩解意见是：谢某承认他打了假牌，他们是自愿协商之后，谢某给他打的欠条说给他十万元钱。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包括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两个方面。事实认定方面的意见是：1、本案的起因是苟文明发现谢某打假牌，而苟文明等人打假牌输了16万元。2、谢某写的借条是在协调之后，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3、二被告人虽然限制了被害人的人身自由，但被害人的手机还在他身上，他还是有机会可以求救的。法律适用方面的意见是：1、被告人为了索取赌债，而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2、被告人的非法拘禁时间短，手段宽松，情节轻微。3、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请求对被告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吕正义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为证明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摘要：2016年3月11日11时，谢某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被苟文明敲诈勒索10万元。公安机关经审查，于当日立案侦查。
2、刑事判决书，摘要：1992年，被告人吕正义犯盗窃罪，被遂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006年12月，被告人苟文明犯抢劫罪，被开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撤销此前所犯盗窃罪的缓刑，决定执行刑期七年六个月。
3、释放证明书，摘要：苟文明于2011年4月20日自巴中监狱刑满释放。
4、人口信息，摘要：苟文明出生于1982年5月23日，吕正义出生于1966年12月2日。
5、抓获经过，摘要：2016年3月11日，公安民警在顺庆区天胜酒店茶坊将苟文明抓获。
6、到案经过，摘要：2016年3月30日，被告人吕正义主动投案并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的证言，摘要：与苟文明的供述内容基本一致。谢某在苟文明的场子大概赢了2万多元。
李某对钟某进行了准确辨认。
2、证人范某的证言，摘要：2016年3月11日早上8点多，任某给他电话让他把刀带起去帮忙。到了新华酒店后，任某就给他说谢某欠了他10万元，让他将谢某守到不让他跑了。
半小时后，他和谢某、李某坐车到了高某安某广场的一个茶坊。后来，警察就到了现场。
3、证人蒲某的证言，摘要：2016年3月11日下午2点左右，任某打电话让他到军供站街对面去。到了后，任某就交给他一串钥匙，让他把钥匙交给军供站门口的人。后来，就被带至公安局了。
蒲某对任某进行了准确辨认。
4、证人龙某1的证言，摘要：和谢某陈述打牌的事实基本一致。
龙某1对任某、苟文明、李某、吕正义进行了准确辨认。
5、证人龙某2的证言，摘要：2016年3月10日下午，她借给任某1万元钱。
龙某2对吕正义、任某、苟文明、李某进行了准确辨认。
三、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谢某的陈述，摘要：李某邀约他到场子里面打牌，他先后赢了1万多元。2016年3月10日，李某又邀约他到新华饭店打麻将。
这个麻将场子是李某、苟文明、任某开的。在这里打牌的人，上桌子就发1900元现金，算是借的任某2000元。
2016年3月11日凌晨，他和他的舅子龙某1、苟文明、一个女的一起打牌。打完后，他的舅子龙某1就走了。苟文明就对他说他和他舅子打牌有问题，让他拿16万出来，包括输的钱和开场子的钱。他就和苟文明吵了起来，任某将茶坊门关了。苟文明给了他两耳光，钟某给了他一脚，并拿出一把刀比在他脖子上让他把钱拿出来，不然让社会上的人处理。他还是不给钱。后来，他老婆打电话来，问要不要报警。苟文明就将他的手机抢了。然后，苟文明、任某、李某、吕正义将谢某带上一辆车，开车到一个山顶上。
在山顶上，钟某说不给钱不得行，反正是晚上四五点过，直接把他弄死。后，李某说最低要给10万元钱。钟某将谢某拉到车上去，任某让他将身上的钱交出来。他就将身上的4300元给了任某。苟文明说让他写个欠条，把车拿来抵押，等钱找齐了再处理。他不愿意抵押车，但是当时已经是早上7、8点钟，他害怕被关起来，就想干脆将车抵押给他们，出来之后就报警。在新华酒店门口，谢某就给他们写欠条，抵押车，苟文明、任某和吕正义还让他把身份证、驾驶证拿出来拍照。他们还逼他将车钥匙交出来。苟文明在任某处拿了1000元，任某给了钟某2000元。
写完条子后，苟文明就下车了，苟文明给任某说让人将他守到起。他出来后，一个小弟娃就将他跟到的。他趁机给他妻子打了电话，让她报警。后来，警察就到了。
谢某对任某、苟文明、吕正义、钟某进行了准确辨认。
四、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
1、被告人苟文明的供述及辩解，摘要：苟文明和李某、吕正义在顺庆区新华酒店3楼茶坊开麻将场子，实际上开了5天。
麻将场子由他们邀人来打牌，四个人一桌麻将，3个小时为一局。每局是100元或200元一炮，场子老板要收桌子钱。上桌后，打牌的人就从任某那里拿钱，2000元从中抽100元，实际只给1900元。打麻将的人输完了钱又可以在他和任某那里借高利贷，他们从中抽取利息。每局麻将，他们能够抽取桌子费1000元到1200元。这些钱由他、李某、吕正义三人平分。
2016年3月11日凌晨1点多，他和小丽、谢某、谢某的朋友在场子320房间打麻将。凌晨4点多，他怀疑谢某和他的朋友在打假牌，串通起来赢钱，因为谢某不打熟章，偏打生章，故意让谢某的朋友碰牌下轿，把他该自摸的牌打飞了。
他发现谢某打假牌后，就让李某去找谢某让谢某将赢的钱退出来。在他和谢某协商的时候，谢某的朋友就跑了。任某就把茶坊门关了。他就给李某说要让谢某将赢的钱和他们所有人的损失一共16万元一起退出来，谢某在场子里大概赢了5万元钱。后，谢某的电话响了，他们将让其免提，然后就听到一个男的说马上过来。他就给钟某打电话，让钟某过来帮忙打架，将谢某守到。钟某来了后，他就给钟某说谢某打假牌。钟某就拿起一把长约十公分的折叠刀向谢某走去，说哪个不懂事，不退钱出来。但是双方没有打起来。之后，任某开着他的车，和李某、吕正义、谢某、钟毅一起到了嘉陵区一个乡村路上。
下车后，他就看见任某和李某在谈，任某让谢某必须用车抵押，再写欠条10万元（他在场子里输了6、7万元，吕正义输了2万元，吕正义朋友输了1万元），谢某同意。在车上，任某让谢某先拿一部分钱出来抵，谢某就将身上的4300元钱交给了任某。之后，任某将车开到新华酒店拿了纸和笔，又开到长征路天胜酒店外，在车上让谢某写了一张10万元的欠条。欠条写明谢某欠他10万元钱，以谢某的车作抵押，上面还留了谢某的身份证号码，李某也在上面签字盖手印。欠条交给任某保管的。后来，他找任某拿了1000元钱，就去天胜酒店睡觉了。谢某的手机一直放在汽车扶手箱位置的，他们怕谢某打电话喊人。
苟文明对吕正义、任某、钟某进行了准确辨认。
2、被告人吕正义的供述及辩解，摘要：顺庆区人民北路新华酒店319房间和320房间，是苟文明、李某开的打牌场子。后，苟文明又邀约吕正义入伙。在场子里，不管打牌的人带钱没有，都要先从任某那里借2000元，实际只给1900元。
2016年3月10日晚上，苟文明给他说，谢某在场子里面打假牌。苟文明说谢某不打熟章，专门打生章，让他的朋友碰了胡牌。苟文明、李某就和谢某争吵起来，争吵过程中，谢某的朋友就趁乱跑了。任某就把茶坊的大门关了。苟文明又打电话喊了钟某过来把谢某守到起。苟文明、任某让谢某拿16万元出来（之前他们在场子里输的钱，以及他们放水的钱），谢某不同意。他当时就对谢某说“幸好没喊果娃儿过来，不然可能要弄出事情来”，以此恐吓谢某。后来，谢某的电话就响了，苟文明和任某就让谢某开的免提，他们听说谢某的朋友说要报警，就说换一个地方。
任某就开苟文明的车，和李某、吕正义、钟某一起将谢某带到嘉陵区的一条老路上停起。苟文明、任某坚持要让谢某拿16万元出来，谢某不同意。后，任某让谢某把身上的钱拿出来。谢某就将身上的4300元交给了任某。任某、李某、苟文明又在和谢某谈，谢某后来同意写10万元欠条，用自己的汽车作抵押，拿钱再取车。后，他们又开车到了天胜酒店，谢某在车上写了一张10万元的欠条，李某在上面签名担保，欠条由任某保管。任某又让他给谢某的身份证及欠条照了相。此后，苟文明让任某给了他1000元钱，让任某给了钟某2000元钱，让钟某将谢某跟到，给了钱再还车。
后来，任某让他将谢某的车停在火车站军供站的停车场里。他又将钥匙交给了任某。他跟到苟文明等人找谢某要钱，是为了找谢某退出他在场子里面输的1万余元。
吕正义对任某、钟某进行了准确辨认。
经合议庭对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进行评议后，认为：
被告人苟文明、吕正义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供述连续稳定，且与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相互印证，应予认定。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事实方面的三点意见。其一，根据本案证据，苟文明、任某等人在新华酒店茶坊开设专门打牌赌博的场所，并在该场所发放高利贷收取高息。谢某当晚在该场所打牌，但现在不能确定其违背游戏规则打了假牌。
其二，谢某在本案中书写欠条的行为不是自愿的。原因是：一、谢某陈述自己是在被长时间控制人身自由，遭受恐吓威胁的情况下，因为害怕和为求自保而写下的欠条。其说法真实可信，符合常理。二、谢某写完欠条，找到机会后，立即让家人报警，陈述自己被敲诈勒索10万元钱。从该行为也可以看出，谢某书写欠条不是自愿的。三、对于该行为是否自愿，应当按照常情常理，根据经验法则进行判断。本案中，谢某先是被钟某持刀威胁，后又在凌晨深夜被苟文明等四人强行带至偏僻公路上限制人身自由，并被强行拿走身上现金4300元钱。此种情况下，作为一个普通人，很难认为其意志上是自由而毫无恐惧的。四、谢某书写欠条后，苟文明、任某等人又安排社会人员看守谢某，要求其找钱赎车。从该后续行为，也可看出苟文明、任某等人在主观上明知谢某书写欠条的行为是被迫的，而非真实意愿的表示。
其三，根据本案证据，谢某的手机在茶坊就被苟文明等人拿走，后一直放在车上前排位置，谢某没有机会接触手机。写完欠条后，苟文明等人才将手机给谢某。后谢某找机会报警。
故辩护人提出的三点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一致。
另查明，被告人吕正义于2016年3月30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行为。该事实有经质证、采信的到案经过予以证实。
对于本案中犯罪性质认定的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公诉人的公诉意见，合议庭评议如下：
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告人苟文明等人为索取赌债，而非法限制被害人谢某人身自由，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应以非法拘禁罪对被告人定罪处罚。本案中，苟文明说谢某在茶坊赢了约5万元钱，证人李某说谢某赢了大概2万元钱，而被害人谢某说他在茶坊赢了1万余元。即使按照被告人苟文明的说法，他们索取的钱款10万元也远远超过了谢某在茶坊赢的钱。而被告人苟文明辩解称，他是将他们在茶坊输的所有钱都算在了被害人谢某的头上，这样的计算方式明显不合情理。因此，被告人苟文明等人向被害人谢某索取10万元，主观上已不再是简单的索要赌债，而产生了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
客观行为上，被告人苟文明等人以暴力威胁、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强行索取被害人谢某的财物。故，被告人苟文明等人的行为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敲诈勒索罪定罪处罚。其中，苟文明等人敲诈勒索谢某4300元钱既遂，敲诈勒索谢某10万元未遂。
本院认为，被告人苟文明、吕正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威胁、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强行索要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应予刑罚处罚。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苟文明、吕正义犯敲诈勒索罪的基本事实及罪名成立。
被告人苟文明、吕正义勒索被害人谢某10万元钱，并逼迫其写下欠条，但后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苟文明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苟文明曾因犯抢劫罪、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敲诈勒索罪，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苟文明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吕正义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吕正义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苟文明、吕正义当庭认罪悔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决定对被告人苟文明减轻处罚，对被告人吕正义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苟文明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事拘留折抵刑期四十三日）
（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吕正义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责令被告人苟文明、吕正义退赔被害人谢某人民币4300元；被告人苟文明违法所得人民币1000元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 宏
人民陪审员 文 聪
人民陪审员 杨华君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董 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