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1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遂州北路***号运管处*楼。
主要负责人：熊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啸，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加良，男，197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明芳，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勇，男，198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敏，男，199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彬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金桥镇金灵庙**号。
法定代表人：曾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遂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加良、甘勇、何敏、重庆彬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彬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安财保遂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一审将侯加良门诊票据3979.3元重复计算，应予扣除。2、侯加良并无证据证实植入物发生松动、脱落等情形，颌面部的后续治疗费并非为必然要产生的费用，故不应支持后续治疗费26800元。3、甘勇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交警部门也认定甘勇驾车离开现场承担全部责任，故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4、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本案交通事故卷宗，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但上诉人无法以调查令的方式自行调取，一审在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认定甘勇对本次事故不知晓缺乏证据。
被上诉人侯加良辩称，一审认定医疗费金额无误；被上诉人已做了后续治疗费鉴定，鉴定报告认定所有后续治疗费用为36800元；事故发生当天系深夜，又下着大雨，看不清路面状况，系侯加良撞上甘勇驾驶的肇事车辆后，甘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了现场。
被上诉人甘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何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重庆彬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侯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甘勇、何敏、重庆彬丰公司、永安财保遂宁公司赔偿侯加良各项损失共计332768元；判令永安财保遂宁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25日晚上，甘勇驾驶渝Ｂ×××××号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沿G108线由蒲江县往邛崃市方向行驶，22时许，甘勇驾车行驶至Ｇ108线2320ｋｍ+100ｍ处（邛崃市福酒厂大门外）后停驶于G108线右侧车道时，遇同向由侯加良驾驶川Ａ×××××号钱江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G108线右侧车道由后往前直行至同一地点时，两车相撞，造成川Ａ×××××号钱江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损坏，侯加良受伤。甘勇随后驾驶渝Ｂ×××××号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驶离现场。邛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甘勇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侯加良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侯加良受伤后在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抢救，并于当日转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5月8日，住院12天，出院诊断为：右肱骨中段开放性骨折，右膝关节后交叉韧带止点撕脱骨折，颅骨及颌面部多发开放性骨折，脑脊液鼻漏，胸骨体粉碎性骨折；住院期间于2017年4月26日急诊局麻下行右肱骨中段开放性骨折清创缝合+石膏固定术+右胫骨骨折石膏固定术，于2017年5月2日全麻下行右肱骨中段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右膝关节后交叉韧带止点骨折切开复位空心螺钉内固定术；出院医嘱：出院后口腔医院继续治疗，休息三月，加强患肢功能锻炼。侯加良于2017年5月8日入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住院至2017年5月22日，住院14天，出院诊断为：颅颌面部多发性骨折（双侧颧眶上颌骨、鼻眶筛、左上颌骨牙槽突），右肱骨、右膝关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胸骨粉碎性骨折；住院期间于2017年5月12日全麻下行双侧颧上颌骨、鼻眶筛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加右侧颧骨颧弓成形术加咬合重建术加鼻畸形整复术加面部瘢痕切除整形术加颌间牵引钉植入术加21-27牙龈翻瓣术加21-27齿龈成形术加21-27牙槽突修整术加周围神经嵌压松解术加任意瓣成形术，出院医嘱：加强营养，若植入物发生松动、脱落、断裂、排异、感染需行二期手术取出（费用约2-2.5万元），休息1月，定期复查。侯加良共计产生医疗费121706.08元，其中何敏垫付5000元。2017年8月12日，侯加良的伤情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为两处九级、一处十级伤残，产生鉴定费1000元。2018年1月24日，侯加良的后续治疗费经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鉴定为36800元，产生鉴定费1000元。事故发生前，侯加良在四川省邛崃市五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工作。事故发生后，用人单位未向侯加良发工资。
一审法院另查明，何敏与重庆彬丰公司为挂靠经营关系。何敏为渝Ｂ×××××号车的实际车主，甘勇系何敏雇佣的驾驶员，该次事故发生时，甘勇在从事何敏安排的工作。永安财保遂宁公司承保渝Ｂ×××××号车的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一）侯加良的损失。医疗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医疗费为121706.08元，双方对扣除自费药比例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确定扣除20%自费药为24341.22元。后续治疗费，根据侯加良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确定为36800元。根据侯加良的伤情、住院天数、出院情况、医嘱意见、当地生活水平、护理人员收入状况、甘勇、何敏、重庆彬丰公司、永安财保遂宁支公司的意见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26天=1300元、营养费540元、护理费为120元/天×26天=4800元。侯加良主张院外护理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实际产生，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误工费，侯加良主张按123元/天计算，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具体收入，一审法院确定为100元×102天=10500元（第一次住院期间加出院休息三月，已包含第二次住院及休息期间）。残疾赔偿金，侯加良在该次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务工，收入来源于工资收入，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28335元/年×20年×23%=130341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该次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造成的损害后果、本地经济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为6000元。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00元。鉴定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为2000元。至于侯加良主张车辆损失2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民事责任承担。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侯加良的损失首先由永安财保遂宁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部分为166265.86元。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划分，一审法院确定由甘勇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甘勇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何敏承担，鉴于永安财保遂宁公司承保渝Ｂ×××××号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何敏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永安财保遂宁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代为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侯加良主张重庆彬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永安财保遂宁公司主张：该保险公司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该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免赔。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条款适用的前提是肇事者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永安财保遂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甘勇知道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的事实，故该保险免责条款不适用该案，对永安财保遂宁公司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免赔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永安财保遂宁公司提供的其余证据不影响该案处理结果，一审法院不再作分析认定。该案产生自费药24341.22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26341.22元，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该款由何敏、重庆彬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减少诉累，何敏垫付费用及诉讼费一并处理，即由永安财保遂宁公司赔偿侯加良286265.86元、由何敏、重庆彬丰公司连带赔偿侯加良24391.22元。根据上述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保遂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侯加良各项损失共计286265.86元；二、何敏、重庆彬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连带赔偿侯加良各项损失共计24391.22元；三、驳回侯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0元，侯加良已预交。该款由何敏、重庆彬丰公司负担，并已在上述判决主文中一并结算处理，何敏、重庆彬丰公司不再另行支付侯加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一审质证的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款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认定的医疗费金额是否正确。2、一审支持侯加良颌面部后续治疗费26800元是否正确。3、永安财保遂宁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永安财保遂宁公司主张一审将侯加良门诊票据3979.3元重复计算，应予扣除。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涉及侯加良医疗费金额的事实认定。一审中，侯加良为证明其医疗费金额向人民法院提交了11张医疗票据，其中2017年4月26日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产生的门诊票据金额为3979.3元。经核实，侯加良提交的11张医疗票据中均无重复的金额，仅这一笔的门诊金额为3979.3元，经计算，一审认定侯加良提交的医疗票据共计121706.08元正确，并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故上诉人永安财保遂宁公司主张一审重复计算医疗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永安财保遂宁公司主张侯加良并无证据证实植入物发生松动、脱落等情形，颌面部的后续治疗费并非为必然要产生的费用，故不应支持后续治疗费26800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尽管侯加良的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若植入物发生松动、脱落、断裂、排异、感染需行二期手术取出（费用约2-2.5万元），但鉴定机构就侯加良的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认定侯加良面颅骨骨折内定术后的后续治疗费为26800元，故一审支持侯加良颌面部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上诉人永安财保遂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永安财保遂宁公司主张驾驶员甘勇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事故认定书也认定甘勇全责，故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事故认定书认定甘勇随后驾驶渝Ｂ×××××号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驶离现场，故甘勇驾驶货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是认定永安财保遂宁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前提和基础。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从条款的内容及语境来理解，而不能表面、片面的割裂开进行解释，“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理解为驾驶人明知发生事故却未依法采取措施而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而不能简单的解读为不分任何情况只要驾驶人客观上驾驶车辆或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本案中，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侯加良存在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证明甘勇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不依法采取措施离开现场，故甘勇驾驶货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一审认定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适用本案，永安财保遂宁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综上，上诉人主张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就上诉人主张的调查取证问题，经核实，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调查申请书》，一审法院已明确告知永安财保遂宁公司应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调查令申请，逾期未申请则视为放弃，永安财保遂宁公司也在笔录中签字确认。故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申请调查令系对举证责任的放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二审亦不同意上诉人调取事故卷宗的申请。
另外，本案需要指出的问题是，一审认定侯加良的护理费为120元/天×26天=4800元，误工费为100元×102天=10500元，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述费用时计算错误，经核实，一审法院在护理费金额上虽计算错误，但最终是以正确的金额进行汇总。一审对误工费金额计算错误，但上诉人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按照二审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有限审理的原则，本院对误工费金额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安财保遂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5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丽华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谭默娜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