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9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山盛财钢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志才，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长福，河北京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
负责人丘毅亨，行长。
委托代理人林政文，男，汉族，1979年9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洪明，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盛财钢铁有限公司（下称盛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下称厦门民生银行）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财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志才及委托代理人王长福，被上诉人厦门民生银行的委托代理人林政文、张洪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民生银行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盛财公司立即支付厦门民生银行票款348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26日起按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判令盛财公司立即支付厦门民生银行票款30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7日起按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判令盛财公司立即支付厦门民生银行票款45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12日起按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四、判令盛财公司向厦门民生银行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43305元。
一审查明，盛财公司与漳州市建元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建元公司）分别于2011年8月3日、2012年5月4日、2012年4月28日签订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建元公司为履行该三份合同的付款义务，向盛财公司签发了三张编号分别为0010006320365724、0010006320365725、0010006321090651的商业承兑汇票。该三张票据上记载：付款人、承兑人、出票人为建元公司，收款人为盛财公司，出票时间分别为2012年3月26日、2012年6月7日、2012年6月12日，到期日分别为2012年9月26日、2012年12月7日、2012年12月12日，出票金额分别为348万元、300万元、450万元。
厦门民生银行、盛财公司、建元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24日、2012年6月7日签订《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和《办理买方付息票据贴现业务合作协议》各两份，约定由盛财公司委托建元公司代为办理贴现业务，并由建元公司承担贴现利息，盛财公司授予建元公司的代理权限包括建元公司以其名义与厦门民生银行签订《贴现协议》，并承诺承担建元公司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此后，建元公司代理盛财公司分别于2012年3月26日、2012年6月7日、2012年6月12日与厦门民生银行签订《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三份，其中第6.1条约定，汇票贴现后厦门民生银行即有权根据票据法等有关法律规定行使票据项下的权利，如果已贴现的商业汇票遭拒付，盛财公司应向厦门民生银行承担支付责任，并且有权按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向盛财公司追索逾期罚息，厦门民生银行为行使追索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由盛财公司承担。
2012年3月26日，建元公司以盛财公司的名义与厦门民生银行签订《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编号：（2012）年（厦贴）字第0052号】，建元公司于当日向厦门民生银行提出商业汇票贴现申请，商业汇票票面金额为348万元，出票人、付款人、承兑人为建元公司，到期日为2012年9月26日，厦门民生银行经审核后同意贴现。2012年6月7日，建元公司以盛财公司的名义与民生银行签订《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编号：（2012）年（厦贴）字第0196号】，建元公司于当日向厦门民生银行提出商业汇票贴现申请，商业汇票票面金额为300万元，出票人、付款人、承兑人为建元公司，到期日为2012年12月7日，厦门民生银行经审核后同意贴现。2012年6月12日，建元公司以盛财公司的名义与民生银行签订《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编号：（2012）年（厦贴）字第0202号】，建元公司于当日向厦门民生银行提出商业汇票贴现申请，商业汇票票面金额为450万元，出票人、付款人、承兑人为建元公司，到期日为2012年12月12日，厦门民生银行经审核后同意贴现。上述三笔贴现业务到期后，厦门民生银行向出票人即建元公司提示付款，同时对该三笔贴现进行垫款，实际垫付款项为1098万元。
另查明，厦门民生银行于2013年1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元公司向其偿付前述垫款本金1098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3）厦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现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
一审认为，建元公司向盛财公司签发的三张商业承兑汇票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票据。厦门民生银行向盛财公司支付贴现款而取得讼争票据，成为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建元公司作为讼争票据的付款人和承兑人，应保证票据到期之日无条件向持票人厦门民生银行支付票款。根据《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贴现、转贴现、再贴现到期，贴现、转贴现、再贴现银行应向付款人收取票款。不获付款的，贴现、转贴现、再贴现银行应向其前手追索票款。贴现、再贴现银行追索票款时可从申请人的存款帐户收取票款。”据此，厦门民生银行应当首先向讼争票据的付款人，即建元公司收取票款，不获付款后，可以向其前手，即盛财公司追索票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业已生效的（2013）厦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判令建元公司向厦门民生银行偿还该行就本案三张讼争票据所支出的贴现款，该判决现已进入执行程序，建元公司尚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厦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可以证明建元公司拒绝付款的事实，故厦门民生银行向盛财公司行使追索权的条件已经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厦门民生银行行使追索权的范围包括三张汇票的票款合计1098万元、自汇票金额到期日或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六个月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根据建元公司、盛财公司、厦门民生银行签订的三份《票据代理贴现业务合作协议》第一条的约定，盛财公司授予建元公司的代理事项仅限于办理票据贴现业务，因此建元公司代理盛财公司与厦门民生银行签订的三份《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第6.2条中由盛财公司支付逾期罚息、第6.3条中由盛财公司支付行使追索权的费用的约定已经超过盛财公司的授权范围，对盛财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厦门民生银行要求盛财公司支付逾期罚息及行使追索权的费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唐山盛财钢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垫款1098万元及利息（其中348万元自2012年9月26日起、300万元自2012年12月7日起、450万元自2012年12月12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六个月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厦门民生银行根据（2013）厦民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获得清偿的款项应从前述金额中予以扣除；二、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026元，由唐山盛财钢铁有限公司负担87680元，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负担4346元。
一审判决后，盛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承兑票据到期后，被上诉人向持票人给付票据款，自此票据关系已经消灭。被上诉人与建元公司之间形成金融借款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票据关系依旧存在是错误的。假设票据被拒付，那么持票人向前手行使追索权，就不会出现票款转为贷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款、票据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本案属于借款法律关系，适用票据法律关系判决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票据关系和基于票据关系产生的借款关系不能同时存在。本案判决认定双方存在票据关系，与已生效的厦门中院（2013）厦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的建元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相矛盾，属于适用法律与事实不符。在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第一、被上诉人没有行使票据追索权的主体资格。首先，程序规定上没有资格。从票据背书所记载的内容看，厦门民生银行不是最后的持票人。其次，票款已经支付，票据关系已经消灭。第二、判决一笔款两还、相互代替偿还，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厦门民生银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首先，上诉人将其持有的建元公司签发的三张商业承兑汇票向厦门民生银行申请贴现，厦门民生银行依约支付贴现款后取得讼争票据，据此享有票据权利。讼争票据到期后，持票人向建元公司提示付款，但建元公司至今未偿还票款。故票据关系并未消灭。其次，上诉人援引《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银行承兑条款是错误的，本案涉及商业承兑汇票据贴现。且银行承兑条款中关于垫付票款后转为贷款并不适用本案，同时合同的其他条款亦无任何转为贷款的约定。再次，厦门中院（2013）厦民初字第225号判决确定建元公司应向厦门民生银行偿付垫款，但建元公司至今未偿还，证明建元公司拒付票款的事实，厦门民生银行即有权以票据关系向前手追索票款。最后，厦门民生银行依约支付贴现款后即依法取得讼争票据，符合票据关系的主体资格。讼争票据的付款人、出票人、承兑人拒付致使厦门民生银行无法获得票款的，即有权向其前手追索票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盛财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承担支付票款及利息的责任，包括1、被上诉人是否可以行使追索权；2、本案票款是否已支付，票据关系是否已经消灭。
本院认为，建元公司是讼争商业汇票的出票人、付款人和承兑人，盛财公司是讼争商业汇票的收款人、贴现申请人，厦门民生银行是商业汇票的贴现人。
厦门民生银行已将三笔票据贴现款项划入盛财公司指定账户。贴现到期后，根据《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厦门民生银行应向建元公司收取票款，不获付款后，可以向其前手，即盛财公司追索票款。
讼争商业汇票被建元公司拒绝付款，有已生效的一审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厦门民生银行强制执行申请书等为据。盛财公司与厦门民生银行签订的三份《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均约定“如果已贴现的商业汇票遭拒付，甲方（盛财公司）将按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厦门民生银行）承担支付责任”。故厦门民生银行诉请盛财公司支付相关票款及利息有合同依据。
盛财公司收到贴现款后，在商业汇票遭建元公司拒付的情况下，以种种理由拒不按贴现协议的约定向厦门民生银行承担支付责任，不符合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对盛财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确定建元公司应向厦门民生银行偿付垫款；厦门民生银行在本案中可以诉请盛财公司支付相关票款及利息，但厦门民生银行根据（2013）厦民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获得清偿的款项应从本案票款及利息中予以扣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680元，由盛财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詹强华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蔡素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