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皖民申9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来义，男，196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兵，安徽点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兴志，安徽点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慧，女，197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娟，女，197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第三人：张文德，男，196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再审申请人罗来义因与被申请人张慧、张娟以及原审第三人张文德案外人执行异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民终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罗来义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本案中，案外人与张慧、张娟签订的“转让协议”即便真实有效，也仅具备内部效力；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股权登记具有公信力，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不得以内部协议有效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的正当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所称的第三人，并非仅限于与显名股东存在股权交易关系的债权人。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有关公示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导致第三人对该权利外观产生信赖，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的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的信赖合理，第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即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由于案涉宿松县孚玉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20%股份登记在张文德名下且至今未作变更，依法不得对抗善意的第三人罗来义。另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使案外人是名义股东，对善意的第三者而言，名义股东同样是其所持股份的责任承担者，同时也应该是权利享有者，而与实际股东无直接关联。一、二审判决未能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保护善意第三人的立法本意，反而损害了罗来义的合法权益，属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前提是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且没有过错。根据张慧、张娟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的陈述以及其提交的“承包合同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其不办理变更登记的目的是挣取所谓的“承包/租赁费”。因此，张慧、张娟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明知的，且不办理变更登记是有目的的故意为之，具有明显过错。张慧、张娟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未办理股权变更不存在过错。一、二审判决认定张慧、张娟无过错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张慧、张娟主张支付价款并转移占用，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二审判决在张慧、张娟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张慧、张娟已经支付全部股权价款并实际接管公司，明显错误。2、公证书记载的转让协议书核心内容为“将公司转让与张慧、张娟名下为业（包括房屋、及相应的设备、机械等）”，并无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不属于股权转让协议，且签署主体也与张文德等五人署名的转让协议书不同。一、二审判决认定两份转让协议书内容完全一致并据此作为定案证据，明显错误。（三）一、二审判决在缺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案涉公司股权属于张慧、张娟，明显违法。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规定，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被告应当为公司。宿松县孚玉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并未参加诉讼，一、二审法院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直接认定案涉股权属于张慧、张娟，明显错误。2、张慧、张娟在起诉状中明确列明了张文德等五人为第三人，明知案外人等五人是参加确权之诉的必要当事人，其在诉讼过程中撤回对其余四人的诉讼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准予撤回，程序违法。且，申请撤回的时间为2016年9月28日，而登报公告的日期为2016年8月2日，并未经过合法传唤，程序违法。一、二审判决在缺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的情况下，认定张慧、张娟与张文德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有效，并确认案涉公司股权全部为张慧、张娟享有，明显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张慧、张娟提交书面意见称，（一）罗来义关于原判决对基本事实未予查清的主张不成立。1、宿松县孚玉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于1998年4月23日转让给张慧、张娟有事实依据。《转让协议书》、《公证书》、对张某和虞某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转让是原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原五位股东自转让至今未有异议。2、转让款已支付如数支付。3、宿松县孚玉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贷款转贷材料、张文德和张某的承包、租赁合同及个人账户流水等证据，证明张慧、张娟已接管公司。（二）罗来义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1、罗来义在再审申请书中引用的条文应当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规定，该条设立的目的是保护公司的债权人利益，而罗来义不是公司的债权人，故该条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争议。2、依据法律规定，罗来义不构成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解释（三）、清算纪要理解与适用》一书认为：“对于股东的资格而言，工商登记对股东资格的确认没有设权性效果，而只是公示性登记，只产生对抗第三人的公示性效果。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如果未将受让人进行工商登记，并不影响当事人股权转让之效力，只是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善意第三人不仅是与无权处分人存在交易的第三人，而且已经支付了对价。而罗来义只是第三人张文德的普通债权人，且双方债权、债务发生于案涉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后。罗来义认为其作为普通第三人其民事权利应当受优先保护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3、张慧、张娟没有得到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并无过错，罗来义也未举证证明张慧、张娟存在过错。（三）一、二审不存在程序错误情形。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原、被告及第三人适格。一审法院依法向第三人张文德公告送达开庭传票，不存在送达程序错误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罗来义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审查；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张慧、张娟同时提出了确认其因股权转让而享有该宿松县孚玉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权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属于确认其为该公司股东，也即确认其股东资格。既然一、二审法院决定在本案中一并作出裁判，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等相关规定，宿松县孚玉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及其他股东作为利害关系人应参加诉讼，在上述利害关系人未参加本案诉讼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直接判决张慧、张娟享有宿松县孚玉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权，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综上，罗来义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贾庆霞
审 判 员 王 静
审 判 员 袁玉清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曌
书 记 员 张海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