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0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布吉投资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凌国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龙，广东吉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宝源置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雪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方，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布吉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吉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宝源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源公司）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三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布吉投资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宝源公司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诉争的“履约保证金”，双方对于缴纳和退还有明确的约定。根据双方签署的《布吉金稻田片区旧改项目工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五条第二款的约定，对于“履约保证金”的退还，“甲方一次性不计利息退还乙方”。按照此约定，布吉投资公司只需要全额退回前述保证金，就已经完全履行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而一审法院的判决，却认定布吉投资公司“收取了保证金属于获益一方，应向宝源置地公司支付自收取该款项之日起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这对布吉投资公司是不公平的。作为前述合约的当事人，布吉投资公司并非是受益者，虽然收取了宝源置地公司的“履约保证金”，但宝源置地公司却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对涉案的项目如期进行开发。原审判决以此要求布吉投资公司应当支付银行利息，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现依法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宝源置地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于维持；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月9日，深圳市龙岗区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会议确定，宝源置地公司为布吉街道金稻田片区改造项目首期约10万平方米改造范围的改造单位，宝源置地公司为该范围内原东光厂房地产和附属设施的合法权利主体，并由区城中村（旧村）改造办公室于2007年11月1日颁发的《关于布吉街道金稻田片区改造项目确定改造单位相关问题的函》明确“改造单位须自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审定改造单位之日起，5年内完成项目改造，否则取消改造资格，收回重新招商”。2009年7月20日，在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办事处见证下，宝源置地公司作为乙方、布吉投资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布吉金稻田片区旧改项目工程罗岗路70号原东光厂物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合法拥有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罗岗工业区现用途为工业厂房的房地产及附属设施，其中59937平方米土地属于本改造项目的改造范围；2、布吉投资公司将涉案的房地产及附属设施于2012年10月31日移交给宝源置地公司开发；3、项目建成后，按约定比例以房屋补偿给布吉投资公司；4、涉案房地产及附属设施于2012年4月30日租期届满时，布吉投资公司不得再行出租，否则视为违约；5、为保证合同的履行，乙方同意支付1000万元给甲方作为履约保证金，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先支付500万给甲方，余款在甲方将改造范围内房地产及附属设施全部移交乙方并办理产权注销手续完毕时付清，甲方在补偿房屋建成并取得了工程竣工备案、乙方向甲方发出入伙通知书30日内由甲方一次性不计利息退还给乙方，甲方未有全数退还保证金前，乙方有权暂不实质交付补偿房屋给甲方；6、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将改造范围内的房地产及附属设施全部腾空移交乙方，每延迟一月甲方须向乙方支付100万元，超过三个月的，乙方有权选择解除拆迁协议，甲方赔偿乙方损失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7、因不可抗力导致本协议履行中断或无法履行，或因政府部门的原因导致改造项目开发延迟或者改造项目终止，或因政府部门对本旧改项目进行挂牌出让而乙方丧失开发权，协议各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各方应相互协助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减少造成的损失和影响。拆迁协议签订后，宝源置地公司于2009年7月30日向布吉投资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布吉投资公司向宝源置地公司出具收据。针对涉案改造项目，宝源置地公司一直未取得拆迁许可证。2011年9月25日，布吉投资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定撤销与宝源置地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并登报公示。宝源置地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并于2011年11月23日致函布吉投资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拆迁协议。2011年12月7日，同属本项目范围内的另一业主深圳市布吉一村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布吉一村），与布吉投资公司的控股股东深圳市百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合集团，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布吉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签署了合作协议，约定将其所有的建设用地提供给百合集团进行改造开发。2012年3月23日，布吉投资公司认为宝源置地公司的项目改造资格已经丧失，且因布吉一村已经与其他单位签约，宝源置地公司无法通过政府取得项目改造的主体资格，据此向宝源置地公司发出了《关于暂停履行拆迁协议通知书》，以宝源置地公司未能在政府规定的期限内完成项目改造，且未取得改造项目的拆迁许可证等为由，通知中止履约，并于2012年4月5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判决解除宝源置地公司、布吉投资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法院以宝源置地公司、布吉投资公司之间签订的拆迁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到期，布吉投资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宝源置地公司已丧失改造主体资格为由判决驳回布吉投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布吉投资公司不服法院一审判决并主张不安抗辩权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宝源置地公司、布吉投资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合法有效，布吉投资公司主张的不安抗辩权不能成立，布吉投资公司在协议约定的交付涉案房地产及附属设施期限之前召开股东大会撤销拆迁协议，该行为表明布吉投资公司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而此时没有确切证据表明宝源置地公司丧失履约能力，布吉投资公司作为合同缔约方，其履约方式应该有利于合同目的的实现，而百合集团与布吉投资公司有密切的关联关系，百合集团与布吉一村签订合作协议，该行为导致宝源置地公司、布吉投资公司履行拆迁协议发生争议，布吉投资公司有设置合同履行障碍之嫌。该院认为，百合集团与布吉一村签订合作协议，布吉一村将其所有的位于涉案项目范围内建设用地提供给百合集团改造开发，并明确表示今后将拒绝与宝源置地公司签订改造协议，根据《深圳市城市更新办法》第46条第1款的规定，宝源置地公司不可能获得涉案项目的改造资格，宝源置地公司、布吉投资公司之间签订的拆迁协议事实上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故作出（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2789号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宝源置地公司、布吉投资公司之间签订的拆迁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终止履行。该判决于2014年11月26日生效，故宝源置地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布吉投资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庭审中，布吉投资公司称同意返还宝源置地公司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并于终审判决生效后多次联系宝源置地公司要求退回该款，但宝源置地公司并未提供收款账号，致使布吉投资公司无法退还，同时宝源置地公司保证金的来源与布吉投资公司无关，布吉投资公司不可能承担拆迁协议之外的义务；宝源置地公司称，布吉投资公司未与宝源置地公司联系过退款事宜，如果布吉投资公司愿意退款可以直接支付至宝源置地公司账户，因布吉投资公司的违约导致宝源置地公司无法按照正常程序推进金稻田城市更新项目的实施，布吉投资公司应承担该保证金相当于民间借贷合法利率在24%的资金占用费，且该保证金是宝源置地公司通过信托融资取得，综合成本较高，即使在没有任何利息约定的情况下，也应支持宝源置地公司按照年利率6%的利息支付资金占用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宝源置地公司、布吉投资公司签订的《布吉金稻田片区旧改项目工程罗岗路70号原东光厂物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该拆迁协议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终止履行，现宝源置地公司要求布吉投资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因宝源置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布吉投资公司亦同意予以退还，故法院对宝源置地公司该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宝源置地公司主张的该保证金资金占用费问题，宝源置地公司、布吉投资公司签订拆迁协议后，宝源置地公司依约向布吉投资公司支付了保证金，因涉案拆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不可归责于宝源置地公司，且考虑到该协议终止履行后布吉投资公司据此收取了保证金属于获益一方，故应向宝源置地公司支付自收取该款项之日起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对宝源置地公司主张的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费，因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并未约定，且该款项系履约保证金而非布吉投资公司向宝源置地公司的借款，故对宝源置地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布吉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宝源置地有限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人民币5000000元；二、深圳市布吉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宝源置地有限公司支付以人民币5000000元为本金、自2009年7月30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深圳宝源置地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75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7751元，由宝源置地公司负担29437元，布吉投资公司负担88314元。
本院认为，布吉投资公司、宝源置地公司双方对原审判决布吉投资公司退还宝源置地公司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因涉案拆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不可归责于宝源置地公司，且涉案拆迁协议终止履行后布吉投资公司据此收取了保证金属于获益一方，故原审认定布吉投资公司应向宝源置地公司支付自收取该款项之日起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对此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布吉投资公司主张不予支付，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布吉投资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布吉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安 明
审判员 蔡 雪 燕
审判员 邢 蓓 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慎杰（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