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昝雪忠。
委托代理人：李红军，山东天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兖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凫山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新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耿国玉，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汝志，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昝雪忠与被上诉人兖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矿集团）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昝雪忠的委托代理人李红军，被上诉人兖矿集团的委托代理人耿国玉、黎汝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兖矿集团一审诉称：2011年5月3日，兖矿集团与昝雪忠签订编号为（2010）年（75）号的国有股权转让合同，2011年5月17日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出具了编号为鲁产权鉴字第454号产权交易凭证，国有股权转让合同自此生效。合同约定，兖矿集团将其持有的兖矿集团如丝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丝公司）92.65%的国有股权（以下简称标的股权），以人民币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昝雪忠。昝雪忠的义务有：在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将股权转让价款足额汇入山东产权交易中心的资金结算专用账户，并在取得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出具的产权交易凭证后15个工作日内办理标的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按照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妥善安置职工，确保职工稳定；在工商登记变更后3日内，协调标的公司与兖矿集团签订还款协议、财产抵押质押协议，承诺及时偿还标的公司对兖矿集团的欠款6665.8万元，同时自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90日内，办理完毕标的公司财产的抵押登记手续，自受让股权之日起2年内，向标的公司投资2000万元，用于设备改造和技术更新，达到原五万锭的生产能力。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并生效后，兖矿集团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组建了交接工作领导小组，积极向昝雪忠移交标的公司。但昝雪忠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既不办理标的公司的工商变更与财产抵押登记手续，也不依照合同约定接收标的公司并妥善安置职工，导致多次发生职工上访事件，严重影响了兖矿集团的经营秩序，兖矿集团还基于巨野县政府的维稳要求，额外承担了数额较大的经济补偿金、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生活补助费等职工安置费用。昝雪忠上述严重违约行为，导致兖矿集团至今不能实现获得国有股权转让合同项下转让标的股权的价款以及6665.8万元的债权得以清偿或为之设定相应的抵押与股权质押，标的公司职工得以妥善安置等合同目的。兖矿集团在多次致函要求昝雪忠履行合同义务未果的情况下，于2012年1月4日致函昝雪忠，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国有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因昝雪忠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昝雪忠除应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赔偿由此给兖矿集团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兖矿集团为本次股权转让发生的审计、评估、律师、产权交易代理、产权拍卖、产权交易等费用；如丝公司自2010年12月10日至今的停产损失；兖矿集团应巨野县政府要求代如丝公司支付的职工生活费与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本次诉讼中暂要求昝雪忠赔偿505万元，保留另行主张其他损失的权利。综上，请求：1、昝雪忠支付违约金64万元；2、昝雪忠赔偿兖矿集团因本次股权转让所支付的费用及权益损失共计441万元（暂计至2011年12月31日）；3、昝雪忠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昝雪忠一审辩称：兖矿集团诉称内容不真实，是兖矿集团违约，而不是昝雪忠违约。昝雪忠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过程中无任何违约行为，昝雪忠与兖矿集团签订国有股权转让合同后，已按合同约定与其签订了还款协议及财产抵押质押协议，随后将800万元合同价款交付至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在银行开立的交易资金结算专户，并于2011年5月17日取得了产权交易凭证。此后，昝雪忠组织三个交接组与兖矿集团成立的三个交接组进行了资产交接，在2011年7月中旬，昝雪忠就按兖矿集团的要求接受了标的公司厂内的现有全部机器设备（被偷走的除外）、厂房办公室，厂区内现实际由昝雪忠管理。至今未进行交接的财产仅有标的公司的权属证书、批件、财务报表、资产清单、审计评估资料、人力资源管理档案（含劳动保险资料）、行政档案、有效印鉴等资料及厂区外的棉站、部分住房。由于如丝公司的所有法定手续及人力资源管理档案（含劳动保险资料）、行政档案、有效印鉴都掌控在兖矿集团处，加之部分机器关键部件在兖矿集团管理期间毁损甚至丢失，致使昝雪忠至今无法对标的公司开展生产经营，无法协调标的公司事项，也无法通知安排职工并对职工进行管理，这一切都是兖矿集团没有及时与昝雪忠办理股权交割手续造成的。结合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第4条、第7条及第11条的约定内容可以看出，兖矿集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先履行义务，其应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出具产权交易凭证后15个工作日内，与昝雪忠办理股权交割手续、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不是昝雪忠的义务，应是兖矿集团的义务。昝雪忠没有如丝公司的公章，也还没有成为如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掌权股东，如何能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昝雪忠的800万元合同价款已交付到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在银行开立的交易资金结算专户，兖矿集团的合同目的已实现，兖矿集团依法不具有合同解除权，双方的合同根本没有解除，兖矿集团诉称合同已解除不是事实。是兖矿集团违约，而不是昝雪忠违约，兖矿集团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兖矿集团的诉讼请求。
昝雪忠一审反诉称：兖矿集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其合同目的已实现，依法不具有合同解除权，国有股权转让合同根本没有解除，兖矿集团应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向昝雪忠支付违约金600多万元，并赔偿昝雪忠的各种损失1000多万元。兖矿集团对转让的股权至今没有依法、依合同交割给昝雪忠，对与开展生产经营息息相关的标的公司的权属证书、批件、财务报表、资产清单、审计评估资料、人力资源管理档案（含劳动保险资料）、行政档案、有效印鉴等资料也没有移交给昝雪忠，致使昝雪忠至今无法对标的公司开展生产经营，无法协调标的公司的事项，由于没有职工档案资料昝雪忠也无法通知安排职工并对职工进行管理，这一切都是因为兖矿集团没有及时与昝雪忠办理股权交割手续造成的，兖矿集团的违约行为给昝雪忠造成了至少1000多万元的经济损失，其应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截止到2012年2月29日，共逾期266天未履行交割股权的义务，共应支付违约金5566741.6元，赔偿昝雪忠的各种损失1000多万元。本次诉讼中，昝雪忠暂要求兖矿集团支付昝雪忠违约金501万元，对超出的违约金部分及损失1000多万元保留另行主张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权。现依法提出反诉请求如下：1、判决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所发的2012年1月4日“关于解除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的函”无效；2、判决兖矿集团继续履行与昝雪忠所签订的国有股权转让合同，交割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3、要求兖矿集团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501万元；4、诉讼费用由兖矿集团承担。
兖矿集团一审反诉辩称：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昝雪忠均系办理股权交割手续的义务主体，其不办理股权交割手续的行为构成其在国有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根本违约事项，并导致兖矿集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兖矿集团书面通知昝雪忠解除合同后，该股权转让合同依法已经解除，不存在事实障碍。同时在昝雪忠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兖矿集团有权拒绝履行顺序在后的交接标的公司资料的义务，且不构成违约，兖矿集团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如丝公司系兖矿集团下属的二级法人单位，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构成：兖矿集团持股92.65%，职工持股7.35%。2005年5月开始，兖矿集团经相关政府部门同意，开始对下属企业如丝公司进行改制。通过了公司内部决策，并报经山东省国资委审批同意，兖矿集团决定将标的股权通过产权交易市场公开转让。2010年9月30日至2010年11月3日，兖矿集团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挂牌转让其持有兖矿集团如丝公司92.65%的国有股权，挂牌价格为570.14万元，交易条件为：受让方须承诺（1）受让股权后标的公司继续承接企业原有债权债务及或有负债，履行企业原已签订的所有合同；（2）依据国家有关劳动保障方面法律法规、企业改制方案和职工安置方案，妥善安置标的公司全部职工，保持职工稳定；（3）受让股权后两年内投资2000万元，对标的企业现有设备进行技术改造更新，恢复原五万锭生产能力；（4）受让股权后标的企业自行办理企业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5）受让股权后就标的公司改制拖欠兖矿集团债务6665.8万元事宜与兖矿集团签订还款协议，并及时还款。公告期内，有3家意向方到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办理购买登记手续，昝雪忠以800万元的最高价竞得标的股权，成为标的股权受让人。
2011年5月3日，兖矿集团与昝雪忠签订了国有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兖矿集团将标的公司92.65%的国有股权以800万元价格转让给昝雪忠，昝雪忠应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产权转让价款汇入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在银行开立的交易资金结算专户，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在转让标的依法变更过户给昝雪忠后，将产权转让款支付给兖矿集团。第五条、第六条关于职工安置和标的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双方约定，标的公司在册职工768人，由昝雪忠按照有关部门批准的方案妥善安置、确保职工的稳定；昝雪忠受让标的公司后，标的公司法人资格存续，继续承接原有债权债务及负债，履行原已签订的所有合同。标的公司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3日内，变更后的标的公司与兖矿集团签订还款协议、财产抵押质押协议，承诺及时偿还标的公司改制拖欠兖矿集团的债务6665.8万元。签订合同90日内昝雪忠自行办理财产抵押登记手续。第七条关于产权交割。双方约定：昝雪忠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出具产权交易凭证后15个工作日内办理交割手续；交割后，兖矿集团将与转让标的相关的权属证书、批件、财务报表、资产清单、审计评估资料、人力资源管理档案、行政档案、有效印鉴等资料交给昝雪忠，由昝雪忠核验查收并签字盖章。自山东省国资委对转让标的处置批复之日（2010年8月27日）至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出具产权交易凭证之日止，标的公司经营发生的盈亏由昝雪忠承担，此外的其他事项，经双方共同确认对昝雪忠产生事实损失的，由兖矿集团按照有关法律法规所规定的范围内依法承担。第九条双方声明与保证。兖矿集团声明：其对转让标的拥有合法的处分权、保证其提供的各种书面材料真实、准确、完整；保证签订本合同所需的授权、审批、内部决策等手续均已合法有效取得，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均已满足。昝雪忠承诺：在转让标的工商登记变更时，标的公司的名称同时进行变更，不能使用“兖矿集团”字样，并尽快变更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证照名称。受让标的之日起2年内向标的公司投资2000万元，对公司现有设备进行改造和技术更新，达到原五万锭的生产能力。第十一条违约责任。双方约定本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发生违约行为，都必须承担违约责任，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昝雪忠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产权转让价款或兖矿集团未按约定交割产权，每逾期一天，应按转让标的总价款的万分之三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任何一方违背声明、保证和承诺的，按成交价款的8%向对方支付违约金。第十二条合同变更和解除。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1、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解除协议，而且不因此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的；2、由于不可抗力致使本合同的条款不能履行的，双方互不承担责任，但应及时通知对方协商变更合同。因未按合同规定逾期履行，逾期时发生不可抗力的，违约方的法律责任不能免除。3、由于一方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因故没有履行合同，另一方予以认同的。4、昝雪忠未履行本合同第六条规定的相关义务时，兖矿集团有权要求其按本合同第十一条的规定支付违约金、赔偿金损失。此外还约定本合同由双方签字盖章，并经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审核出具产权交易凭证后生效。同日，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和财产抵押、质押协议。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昝雪忠将800万元转让款汇入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在银行开立的交易资金结算账户。2011年5月17日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向双方出具了产权交易凭证。之后，双方对如丝公司部分资产进行了清点、封存，未办理资产交接手续，也未在约定时间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为此发生争议。
2011年5月16日，巨野县人民政府给兖矿集团发函：如丝公司改制已近两年时间仍未完成，导致企业停产、职工工作生活得不到保障，职工情绪极不稳定，多次集体上访，造成较大的社会负面影响，解决好相关问题已十分重要，为此提出以下建议：1、兖矿集团研究解决所欠供电公司电费、所欠货款、设备款、原材料款等费用；2、帮助缴纳职工养老保险金、失业金、放假期间生活费等；3、建议贵公司重新审视、慎重考虑购买人是否具备购买能力，如果购买人不具备如丝公司的生产经营能力，将导致职工工作、生活无着落，随时出现大规模集体上访事件，形成长期不稳定隐患。
2011年6月1日，兖矿集团代如丝公司垫付了2005年1月至2009年8月间的养老保险费9020316.12元，失业保险费650184.20元。
2011年6月8日，昝雪忠向兖矿集团快递送达“关于双方迅速恢复交接的函”，内容仅涉及设备受损问题的处理。2011年8月9日昝雪忠向兖矿集团快递送达“关于兖矿集团应迅速办理交付手续的函”，要求兖矿集团交付所有资料和财产。2011年8月18日兖矿集团向昝雪忠快递送达了“关于昝雪忠先生《关于兖矿集团应迅速办理交付手续的函》的回函”，声明兖矿集团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并指出昝雪忠不履行合同约定办理产权交割及工商变更登记等义务。2011年12月28日兖矿集团再次致函昝雪忠，要求其在收到函件三日内偿还兖矿集团代为垫付的标的公司2005年1月至2009年8月养老保险费、失业保险费等费用并妥善安置职工。2012年1月3日，昝雪忠向兖矿集团快递送达“关于再次督促履行国有股权转让合同义务的函”，要求兖矿集团收到本函15日内配合昝雪忠办理交割手续。2012年1月4日兖矿集团向昝雪忠快递送达“关于解除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的函”：鉴于贵方经多次催告至今未依合同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财产抵押质押登记、未提供资金，致使公司停产，职工不能安置，我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通知贵方解除合同。2012年1月8日昝雪忠致函兖矿集团“关于解除国有股权转让合同通知的复函”，认为该解除通知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不予认可，同时要求兖矿集团全面履行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兖矿集团公开出让其所持有如丝公司92.65%国有股权的行为，经过了公司内部决策，并获得山东省国资委的审查批准，亦对如丝公司的资产和负债进行了审计评估后，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转让，该国有股权转让行为程序合法。昝雪忠通过公开竞买成为标的股权的受让人，其与兖矿集团签订的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国有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已经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审核备案，并自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出具产权交易凭证后生效。
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根本目的是出让方转让股权、受让方支付对价。安置职工、偿还转让方债务、继续投资扩大生产等附加条件均是后履行义务。该案中，兖矿集团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股权，昝雪忠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转让价款。依据公司法规定，股权交付包括公司内部股东名册的变更和办理外部工商变更登记，股权交付和股东身份转移的标志是公司股东名册的变更，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合同履行过程中，昝雪忠作为受让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转让价款，完成了其主要合同义务。而如丝公司的股东名册未进行修改变更，昝雪忠尚未实际取得如丝公司股东的身份。现标的公司的权属证书、有效印鉴等均由兖矿集团持有，昝雪忠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事项，故兖矿集团所称办理标的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系昝雪忠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即兖矿集团未完成向昝雪忠交付股权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
根据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妥善安置职工、承接公司原有债权债务及或有负债、偿还公司因改制拖欠兖矿集团6665.8万元债务、继续投资2000万元革新设备扩大生产等亦均为受让方的合同义务。根据如丝公司目前实际状况，公司长期停产，机器设备闲置，七百多名职工待岗，工作、生活均无着落，已经形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及长期不稳定上访隐患。当地政府已对受让方昝雪忠的生产经营能力及职工安置问题产生高度担忧，并已要求兖矿集团帮助标的公司职工缴纳了巨额的养老保险金和失业保险费。本案的股权转让涉及国有企业改制，改制的目的是使企业得到更好的发展，让职工的合法权益得到更好地保障，而目前公司和职工的现状均与上述目的背道而驰，且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受让方其他合同义务更为艰巨，故该合同在事实上已经无法再继续履行。
综上，因兖矿集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构成违约并引发纠纷，其要求昝雪忠承担64万元合同违约金并赔偿其拍卖佣金、手续费、咨询费、公告费计158253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兖矿集团主张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其支付的如丝公司职工养老保险费、失业保险费、留勤人员工资等巨额的费用，因以上费用均系兖矿集团替标的公司垫付，而标的公司尚未实际交付给昝雪忠，故其要求昝雪忠赔偿上述费用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即兖矿集团的本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兖矿集团因未履行向昝雪忠交付股权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其于2012年1月4日发给昝雪忠《关于解除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的函》不发生法律效力。虽昝雪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作为受让方已经按约足额支付了转让价款，完成了其主要合同义务，系合同守约方。但因该合同在事实上已无法再继续履行，故对昝雪忠要求兖矿集团继续履行国有股权转让合同，交割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释明，昝雪忠不同意变更反诉请求，故其未对终止履行合同后其依法享有的相关权利提出请求，对此其可另行主张。关于昝雪忠要求兖矿集团承担违约金的问题，因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故该反诉请求应予支持。但昝雪忠在反诉请求中仅要求截至2012年2月29日共计266天的违约金，并明确表示对超出的违约金部分及其他经济损失保留另行主张的诉权。根据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兖矿集团未按约定交割产权，每逾期一天，应按转让标的总价款的万分之三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据此计算，266天的违约金应为：800万×0.03%×266天=63.84万，并非昝雪忠在反诉状中所称266天的违约金5566741.6元，故对超出部分违约金数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兖矿集团与昝雪忠2011年5月3日签订的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终止履行；二、驳回兖矿集团的诉讼请求；三、兖矿集团2012年1月4日发出的《关于解除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的函》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兖矿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昝雪忠违约金63.84万元；五、驳回昝雪忠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150元、反诉费49930元，均由兖矿集团负担。
上诉人昝雪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目前公司和职工现状与上述目的背道而驰，股权转让合同在事实上已经无法再继续履行”的事实错误且违法。涉案合同事实上能够继续履行，本案的股权转让涉及国有企业改制，改制的目的是使企业能够得到有序的发展，让职工的合法权益得到更好的保障。由于兖矿集团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未能充分实现。另审判过程中昝雪忠要求接管企业，以便组织生产，安置职工，实现国企改制目的。2、一审法院认定“昝雪忠其他合同义务更为艰巨，导致合同在事实上已经无法再继续履行”的事实错误，昝雪忠有足够的经济条件来履行合同义务。同时合同义务的艰巨与否与合同能不能实际履行没有必然的联系。3、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数额太低，计算依据错误。转让标的总价款应按7465.8万元计算，因为昝雪忠不仅支付了8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同时还承担了标的公司欠兖矿集团6665.8万元的债务。因此该股权转让合同的实际标的总价款应为7465.8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兖矿集团承担的违约金应为559.77万元，昝雪忠暂主张501万元，其余部分保留诉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涉案合同事实能够继续履行。昝雪忠有能力重新组织生产，妥善安置职工，让企业平稳过渡。一审法院在各方均没有举证涉案合同事实上能否履行的情况下，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2、一审判决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均未诉请合同终止履行，但一审法院却判决双方签订的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终止履行，超出双方的诉讼请求范围。一审法院在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事实情况下，判决合同终止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和相关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案件审理超审限，且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另其采纳证据违法，一审引用了巨野县人民政府2011年5月16日的函，却忽视了巨野县人民法院2011年6月16日的会谈纪要，该纪要已更正5月16日函的内容。另外，昝雪忠补充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未释明却认为“经法院释明，昝雪忠不同意变更请求”是无视事实。本案是转让股权，不是标的公司的资产，昝雪忠尚未取得股权，尚未成为企业股东，不存在事实上不能履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支持昝雪忠一审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兖矿集团答辩称：一、昝雪忠不履行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的义务，致使标的公司长期停产，职工因失去生活来源，长期、多次大规模上访，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合同事实上已无法履行。一审法院判令合同终止履行，应予维持。1、兖矿集团的主要合同目的是，顺利实现标的公司国有企业改制，使标的公司得到更好的发展；职工的合法利益得到更好的保障；兖矿集团获得股权转让价款，不再基于国有股东身份就标的公司承担任何权利义务。涉案股权转让并非单纯的仅涉及股权转让合同，而是负有实现国有企业改制的特殊使命。2、昝雪忠的主要合同义务包括，签署《国有股权转让合同》并促其依约生效，受让标的股权；自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将股权价款汇入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在银行开立的交易资金结算专户；并在合同生效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交割手续，在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后，将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兖矿集团；在办理标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时，标的公司的名称同时进行变更，不能使用“兖矿集团”字样，并尽快办理标的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证照名称。此外，受让标的股权后，承担下列主要义务：按照《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妥善安置标的公司职工，确保职工稳定；在工商登记变更后3日内，协调办理标的公司与兖矿集团签订《还款协议》、《财产抵押质押协议》，合同生效后90日内（即2010年8月18日前）办理完毕标的公司财产的抵押登记手续；及时偿还标的公司对兖矿集团的欠款人民币6665.8万元；自受让股权之日起2年内向标的公司投资2000万元，用于设备改造和技术更新，达到原五万锭的生产能力；标的公司继续承接原有债权债务及或有负债，履行标的公司已签订的所有合同。3、因昝雪忠严重违约拒不履行主要债务、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兖矿集团依法解除了合同。合同生效后，经兖矿集团多次书面致函要求昝雪忠依约履行义务，昝雪忠却以所谓“有的设备资产保养不善”等非正当理由拒绝，把股权转让等同为资产转让关系，既不办理标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与财产抵押登记，也不依照合同约定接收标的公司并妥善安置职工。昝雪忠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兖矿集团《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现兖矿集团为800职工的标的公司垫付拖欠的社会保险费967万余元、水电费59.33万元，还自2011年起每月为标的公司垫付职工生活等安置费200余万元，现垫付款已近5000万元。兖矿集团已于2012年1月4日致函昝雪忠依法解除了《国有股权转让合同》。4、一审判决合同终止履行，应予维持。二、一审法院计算违约金的标准与依据，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昝雪忠要求调高违约金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一审法院计算违约金的标准符合合同约定。2、兖矿集团并无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昝雪忠负有妥善职工等合同义务，也已认定昝雪忠未履行上述义务导致标的公司长期停产，导致标的公司与职工现状与签订《国有股权转让合同》转让标的股权的目的背道而驰，应依法判令昝雪忠向兖矿集团承担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二审法院应依法认定兖矿集团不构成违约。3、昝雪忠主张已履行合同价付款义务、主张合同标的为7465.8万元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以标的公司的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尚未变更为由认为兖矿集团未完成向昝雪忠交付股权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并据此判令兖矿集团支付违约金系适用法律错误。1、《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兖矿集团即已完成作为股权转让方的主要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依约昝雪忠应在合同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标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等交割手续。且一审法院认定标的公司权属证书、印鉴由兖矿集团持有是错误的，现实际仍由标的公司控制管理。2、昝雪忠作为股权受让方，在《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已实际取得标的公司股东的法律地位，系办理标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约定与法定义务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兖矿集团负有办理标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是对《国有股权转让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与适用。四、原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当庭释明昝雪忠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昝雪忠明确不变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昝雪忠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3年1月4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申请出具（2013）鲁法商复字第1号《对申请延长兖矿集团有限公司与昝雪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审理期限的批复》。该批复载明，同意该案延长审限六个月。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本案争执焦点是：一、股权转让合同应否终止履行；二、谁违约及违约金的数额。
关于焦点一，股权转让合同应否终止履行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该股权转让涉及国有企业改制，涉案标的公司如丝公司系兖矿集团的控股子公司，兖矿集团按照国家“主辅分离、辅业改制”的政策要求，将其持有的92.65%国有股权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转让。其改制目的是使企业能够有序发展，职工合法权益得到更好的保障。如单就股权转让合同而言，合同目的是出让方转让股权、受让方支付对价。但考虑到我国尚处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型期间，关于国有企业改制中出售国有股权，股权转让仅是国有企业改制中的一个环节。本案中，2011年5月3日，兖矿集团与昝雪忠签订了国有股权转让合同，但至今仍未完成股权的交付。原因在于职工的合法权益没有得到落实，目标公司拒不履行股权变更的相关义务。现在如丝公司实际状况为公司长期停产、机器设备闲置，七百多名职工待岗，工作、生活无着落，并且兖矿集团自称至今共为如丝公司垫付社会保险费、水电费、职工生活等费用近5000万元。如丝公司职工多次上访，企业主管部门对于合同履行诸如安置职工、偿还转让方债务以及继续投资扩大生产等表示担忧。本院认为，作为股权转让合同，昝雪忠依约交付了股权转让金，不能认定昝雪忠在履行中存在违约事实，但是现在标的公司的实际状况如职工问题、设备问题以及额外增加的巨额债务问题等已使标的公司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可以认定兖矿集团对如丝公司改制的目的实际没能得到实现，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已不符合双方利益，原审法院认为事实上该转让合同已无法履行，经慎重考虑终止该合同的履行，也不无道理，故昝雪忠要求继续履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实际上是因标的公司改制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了相关合同以致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终止履行，原审法院判决终止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虽有程序上的不当，但也是出于对双方利益的考虑以便双方之间的纠纷能得以彻底解决。
关于焦点二，合同履行中谁违约及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第7.1条约定，昝雪忠将产权转让价款汇入山东省产权交易中心在银行开立的交易资金结算专户，并在山东省产权交易中心出具产权交易凭证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办理交割手续。本院认为，首先，交割手续应包括权属变更和资产交接内容，办理交割并不是受让人的单方义务，这需要兖矿公司配合完成内部权属变更和公司资产的交接。其次，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昝雪忠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兖矿集团应当履行交付股权义务，配合公司完成公司股权转让的内部登记以及办理外部工商登记变更义务。内部权属变更如办理股东名册变更以及公司章程对股权变更事项的记载。现因标的公司拒不履行相关变更义务，致使昝雪忠的股东身份不能得到确认，标的公司的行为导致兖矿集团未完成向昝雪忠交付股权的义务，亦应认定兖矿集团构成违约。
关于违约金的基数，昝雪忠认为应按转让标的总价款7465.8万元计算，其不仅支付了8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同时还承担了标的公司欠兖矿公司的6665.8万元债务。本案《国有股权转让合同》第6.3条约定，标的公司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3日内，变更后的标的公司与兖矿集团签订还款协议、财产抵押质押协议，承诺及时偿还标的公司改制拖欠兖矿集团的债务6665.8万元。第11.2条约定如兖矿集团未按约定交割产权，每逾期一天，应按转让标的总价款的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的是标的公司承诺偿还改制拖欠兖矿集团的债务，不能认定为昝雪忠转让标的总价款。况且昝雪忠并不是如丝公司的股东，尚未依照合同约定与兖矿集团签订还款协议、财产抵押质押协议，故昝雪忠要求计算违约金以总价款7465.8万元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如果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的，昝雪忠可就超出的损失另行主张。
另外，一审判决在本院批复的审限内结案不属超审限，而关于2011年6月16日巨野县人民政府会谈纪要的内容，也不影响本案纠纷的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69元，由上诉人昝雪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康 靖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