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再1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沈阳雷士照明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辽宁明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蕾，辽宁明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抚顺市新抚裕民顺达灯饰。
经营者：郝淑慧。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树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杰，辽宁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阳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简称雷士公司）因与抚顺市新抚裕民顺达灯饰（简称顺达灯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01民终12003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7）辽民申87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雷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顺达灯饰的经营者郝淑慧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树新、鲍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士公司申请再审称，1、涉案双方发生纠纷系基于《2015年雷士照明区域经销合同》，该合同无论是自然终止还是单方解除，均是对2015年双方签订的区域经销合同项下的违约处理，因此即便原审判决雷士公司收回库存，其产品范围也应当以2015年间发生的库存产品为限，而非顺达灯饰的全部库存；2、雷士公司具有完备ERP出入库系统，顺达灯饰在《2015年雷士照明区域经销合同》项下所进购的货物，是可以在顺达灯饰库房内的现有的全部库存产品中区分，原审未对此事实进行查明，径行判决雷士公司收回2015年之前积压的全部库存产品显系认定错误；3、顺达灯饰是雷士公司的一级经销商，其与消费者的买卖合同关系决定其应承担对所售产品的安全保障及售后服务义务，而雷士公司与消费者之间不具有任何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在无证据支持的前提下，以保障消费者的理由，判决雷士公司收回顺达灯饰积压长达10余年且无法再进行销售的产品，并向其支付货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4、顺达灯饰虽不得再以雷士公司经销商名义销售雷士产品，不得使用雷士公司的标识，是在顺达灯饰丧失一级经销商的前提下，其可以自动转化为普通经销商，但并不影响其继续销售雷士公司的照明产品。另原审判决雷士公司收回的库存产品绝大多数是顺达灯饰自2005年起至2015年经营期间的产品样品，库存样品不能等同于其他滞销产品，是其作为一级经销商的合理损耗，该风险责任不应由雷士公司承担；5、涉案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雷士公司于2015年向顺达灯饰送达了2015年经销商服务手册，该手册中明确约定，一旦发出的产品在没有任何产品质量的前提下，不予换货或退货以及雷士公司不接受样品、特定品、淘汰品、报废品。综上，雷士公司对原一审判决的第一、四项、六项没有异议，对原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有异议，请求法院支持雷士公司的再审请求，诉讼费用由顺达灯饰负担。
顺达灯饰辩称，1、案涉双方从2005年开始建立业务往来，每年签订一次区域经销合同，双方之间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而不是雷士公司强调的买卖合同关系。涉案区域经销合同系雷士公司提交的格式合同，请求法院依照格式合同的相关规定予以审理；2、案涉双方的代理行为已经持续10年，且每年进行循环，供货也是不间断的，顺达灯饰在抚顺市具有规模的商场经营，商场规定经营者需要有代理授权，因雷士公司违法停止供货及解除区域代理合同的违约行为导致顺达灯饰所有的库存产品无法继续销售，因此顺达灯饰的库存产品应当由雷士公司全部收回；3、本案二审开庭审理时，对于能否区分2015年与2015年以前的产品的问题，双方均已表示无法区分，灯饰产品生产后，不是直接供给经销商，因此顺达灯饰代理的可能是去年或前年的产品，故而无法进行区分；4、关于库存产品问题。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在场进行了清点，绝大数产品没有拆包装，都是新品，即使是样品，也是顺达灯饰以正价从雷士公司处付款得来，因雷士公司的原因导致顺达灯饰无法进行销售，因此库存产品应由雷士公司收回；5、关于经销商手册问题。经销商手册是针对订货过程的相关问题，而本案顺达灯饰并不是要求退货或换货，而是因雷士公司的违法解除合同导致顺达灯饰无法再销售雷士产品，因此不能适用经销商手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雷士公司的再审请求。
顺达灯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解除合同并要求雷士公司收回库存产品；赔偿顺达灯饰的经济损失100000元；返还剩余货款3102.08元；处理返货价值6016.8元；退还扣款10293元；承担2016年3月至7月的50%的店面租金36972.20元；承担2016年3月至7月的50%的店面员工工资27800元；承担2016年3月22日清点库存产品之后的库房租金，按每月1110元计算；承担库存产品284000元的同期贷款利息（2016年3月22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由雷士公司承担。雷士公司反诉称，请求法院判令顺达灯饰停止使用并拆除与雷士照明有关的LOGO标识并支付雷士公司违约金30万元，诉讼费由顺达灯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顺达灯饰系雷士公司的一级经销商，2005年雷士公司、顺达灯饰开始合作。双方每年签订雷士照明区域经销合同。该合同第八条第3款解除合同的程序:（1）提前一周以书面并加盖公章形式告知对方。2015年5月6日雷士公司将顺达灯饰移出一级经销商的QQ群，降级为县级经销商。2015年6月29日在没有通知顺达灯饰的情况下将供货系统关闭。2016年3月22日在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主持下，对顺达灯饰的库存数量、种类进行清点，后该院委托摇号至辽宁华诚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辽宁会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库存的价值进行鉴定，但均被退卷。后经法院询问，双方确认库存价值为268117.493元。库存经清点造册后，顺达灯饰为保存该库存货物租赁的库房每月租金为111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的义务。关于顺达灯饰主张要求雷士公司收回库存产品的问题。涉案双方签订的是区域经销合同，雷士公司单方终止了合同，并且在同一区域内另行开发经销商，根据此合同的性质及交易习惯，以及对雷士照明产品消费者的保障，雷士公司均应收回顺达灯饰的雷士照明的所有产品（库存价值268117.493元）。关于顺达灯饰主张雷士公司应承担从2016年3月22日勘验库存后，存放库存产品的库房租金，每月1110元的主张。该诉请的损失必然产生，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雷士公司主张此合同为买卖合同，认为顺达灯饰有偿购买雷士公司销售的雷士产品，然后再自行销售，利润自享，风险自担的问题，很显然本案合同的性质与买卖合同不同，买卖合同下，顺达灯饰购买产品后可以随意进行出售，不受卖方限制，本案中顺达灯饰购买产品后，不使用雷士公司的雷士照明LOGO标识，其产品就没法出售。故对雷士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顺达灯饰要求雷士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雷士公司处理返货价值6016.8元及退还扣款10293元的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定，顺达灯饰应承担举证责任，顺达灯饰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顺达灯饰要求雷士公司返还剩余货款3102.08元的主张。雷士公司认可顺达灯饰在其处账面余额为3102.08元，故对该主张予以支持。关于顺达灯饰主张雷士公司承担2016年3月至7月的50%店面租金36972.20元，2016年3月至7月50%的店面员工工资27800元及库存产品284000元的同期贷款利息（2016年3月22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计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以上顺达灯饰主张的损失均是间接损失，故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关于雷士公司要求顺达灯饰停止使用并拆除与雷士照明有关的LOGO标识并支付违约金300000元的诉请。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程序:提前一周以书面并加盖公章形式告知对方。雷士公司在没有履行此义务的情况下，就认为其与顺达灯饰解除合同，此主张不成立。但是由于双方对该合同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同意解除，顺达灯饰应履行后合同义务停止使用并拆除与雷士照明有关的LOGO标识；雷士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起诉至法院才解除合同，故顺达灯饰没有违约，对雷士公司要求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四条一款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抚顺市新抚裕民顺达灯饰与沈阳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2015年雷士照明区域经销合同》；二、沈阳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抚顺市新抚裕民顺达灯饰库存货款268117.493元，同时抚顺市新抚裕民顺达灯饰将库存货物交付给沈阳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三、沈阳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抚顺市新抚裕民顺达灯饰库房租金每月1110元，给付期限从2016年3月22日起至沈阳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实际收回货物止；四、沈阳雷士照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抚顺市新抚裕民顺达灯饰剩余货款3102.08元；五、驳回抚顺市新抚裕民顺达灯饰的其他诉讼请求；六、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抚顺市新抚裕民顺达灯饰应履行后合同义务停止使用并拆除与雷士照明有关的LOGO标识；七、驳回沈阳雷士照明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855.3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73.6元，合计9928.91元，均由雷士公司负担。
雷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的一至三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前述的判项，判令顺达灯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按照雷士公司与顺达灯饰签订的《2015年雷士照明区域经销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因履行期限满或符合本合同第八条所列合同解除之情形时而终止”。因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时，《2015年雷士照明区域经销合同》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依据该约定，终止事由只能是该合同第八条约定的单方解除合同，因此雷士公司提出的本案系自动终止合同而非单方解除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对于应否由雷士公司给付顺达灯饰库存货款的问题。首先，虽然顺达灯饰在履约过程中存在瑕疵，包括未达到约定的考核标准，店面的经营面积未达到约定标准，但雷士公司在2015年5月6日对顺达灯饰作出由一级经销商降为县级经销商的处理决定之后，于2015年6月29日又擅自关闭了电脑订货系统，且在当日14时10分将顺达灯饰移除QQ群之后，于14时16分才将解除合同通知在该QQ群上公布，未按照《2015年雷士照明区域经销合同》第八条第3项（1）中约定的提前一周以书面并加盖公章形式告知对方的义务，故应当由雷士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次，既然由于雷士公司的违约行为客观上终止了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而不再向顺达灯饰供应新产品，且根据《2015年雷士照明区域经销合同》第九条第（2）项：“合同终止后，乙方自动失去雷士照明区域经营权，乙方不得再以雷士经销商名义销售雷士产品；乙方不得再使用雷士照明的任何LOGO、标识；……”的约定，亦不允许顺达灯饰使用雷士照明公司的名义销售已购雷士产品，故要求雷士公司收回库存货物并给付库存货款的主张符合情理，予以支持。顺达灯饰存放库存货物的库房租金系必然发生的费用，其要求雷士公司承担该项损失，亦予以支持。对于库存货物的具体金额，因原审法院两次委托评估机构对库存货物的价值进行评估均被退卷，且在第三次评估时因雷士公司不予认可导致评估不能，故一审法院以双方共同认定的库存货物的价格作为判决依据并无不当。对于雷士公司主张库存货物中存在样品及残次品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对于雷士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在两次庭审之后将顺达灯饰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雷士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区域经销合同；要求雷士公司取缔在抚顺市的其他区域经销商”变更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2015年雷士照明区域经销合同》”属于程序违法。对此二审认为，顺达灯饰变更之后的诉讼请求与雷士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是一致的，可视为顺达灯饰对雷士公司诉讼请求的自认，其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故对雷士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雷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5.31元，由雷士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雷士公司应否收回顺达灯饰的库存货物及应否返还库存货物货款的问题。根据《2015年雷士照明区域经销合同》第九条第（2）项约定，合同终止后，顺达灯饰自动失去雷士照明区域经营权，不得再以雷士经销商名义销售雷士产品，也不得再使用雷士照明的任何标识。该条款第（3）项约定，顺达灯饰违反本条第（2）项约定，继续销售雷士产品、使用雷士公司照明标识的，顺达灯饰按每月5万元向雷士公司支付违约金。据此顺达灯饰在该区域经销合同终止后即失去了雷士照明抚顺区域经营权，且无法再使用雷士照明的标识对其库存货物进行销售，而涉案区域经销合同系因雷士公司单方解除而终止。虽然在区域经销合同第八条约定，顺达灯饰未达到雷士公司制定的销售指标任务和考核方式时，雷士公司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但是该条款对合同解除程序亦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即雷士公司应提前一周以加盖公章的书面形式告知，但雷士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解除程序对顺达灯饰进行告知，而是采取对顺达灯饰的经销等级先行降级，后关闭了电脑订货系统，终止了双方之间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因雷士公司的上述行为致使顺达灯饰无法使用雷士公司的标识并对库存货物进行销售，故原审判决雷士公司收回库存货物并返回库存货物的货款并无不当。
关于雷士公司提出的该公司收回库存货物的范围应当以2015年间发生的库存货物为限的主张。涉案双方均认可每一年的区域经销合同期满后经双方协商可以续签，至此双方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已有十年之久，故顺达灯饰的库房产品既包括2015年前发生的库存产品，亦包括2015年间发生的库存产品。双方签订的区域经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终止后顺达灯饰不得再使用雷士照明的标识销售库存货物，故雷士公司应收回顺达灯饰的库存货物不应限于2015年间发生的库存货物，对雷士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雷士公司提出的依据经销商服务手册记载，该公司不接受良品的退货处理及不接受样品、特定品、淘汰品、报废品、非雷士产品及组装产品退回的主张。经销商服务手册系雷士公司与顺达灯饰在正常履行区域经销合同时所使用的服务手册，而本案系因雷士公司终止其与顺达灯饰特许经营合同的行为而产生的纠纷，且雷士公司对终止特许经营合同存在过错，因此在此情况下，雷士公司主张按照经销商服务手册的内容不接受退货的主张不应支持。
另顺达灯饰库存货物存放发生的租金系合理支出，原审判决雷士公司支付亦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辽01民终1200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鹏
审判员 戈利利
审判员 安一凌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韩 丹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