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雄市井龙两管水电站。
投资人：张书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雄市乌迳镇孔江下小水电站。
投资人：张书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书华，男，196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长虹，男196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系南雄市井龙两管水电站、南雄市乌迳镇孔江下小水电站职工。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海荣，广东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波，男，1974年8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二妹，女，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兰，女，197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玉英，女，195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平岛，系南雄市雄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雄市井龙两管水电站（以下简称井龙水电站）、南雄市乌迳镇孔江下小水电站（以下简称孔江水电站）、张书华因与被上诉人刘文波、刘二妹、刘桂兰、扬玉英（以下简称刘文波等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4）韶雄法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领取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投资人均为张书华。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所生产的电，直接供给当地村民，由电站工作人员到各用户家抄电表，并收取相应电费，出具收据，后再交至电站财会人员。刘乙强于1950年5月18日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刘乙强生前与扬玉英属夫妻关系，共生育有一子刘文波，两女儿为刘二妹、刘桂兰。
刘乙强于2010年4月入职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工作，任职机房管理员和抄表员，每月工资1600元／月。刘文波等人主张，2013年10月7日，刘乙强在南雄市乌迳镇孔江村委会赵岭村抄表时，踩上柴堆上不慎跌倒，被送至乌迳卫生院就诊。随后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的管理人员姚长虹到卫生院，查看刘乙强伤势。因刘乙强病情危重，转入到南雄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从刘文波等人提供的南雄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记载“病史陈述者：患者单位领导。现病史：据患者单位领导（姚长虹）诉患者约ll时在抄表时不慎跌到”。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张书华则主张刘乙强并不是在工作期间受伤至死，而是休假期间受伤至死，提交了证人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员工叶某的证言，称平时抄电表都是月底去，是两个人一起去的，下班后一般回家。但叶某未出庭作证。还提供了发电机组运行记录，予以证明刘乙强并不在发电机组上班的事实。
2013年10月20日，刘乙强经抢救无效死亡。刘乙强抢救治疗14天，井龙水电站支付了医疗费64000元。2013年10月30自，刘乙强被送至南雄市殡葬管理所火化，井龙水电站支付了丧葬费20000元。事故发生时，刘乙强已满63周岁。2013年11月8日，南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雄人社工伤不受（2013）05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014年1月23日，南雄市劳动争议仲裁院作出雄劳认仲案字（2014）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2014年3月31日，刘文波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刘乙强于2010年受聘到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工作，工作的范围是在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的电站做管理和电站供电的各村上门抄电表，并向农户收取电费。刘乙强在2013年10月7日上午9时30分左右，从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出发往赵岭村抄表，在踩上堆放的柴堆上看电表时，不慎跌倒在地。约十一时，赵岭的村民发现刘乙强躺在礼堂门口即拨l20，由乌迳卫生院救护车送至乌迳卫生院就诊，因病情严重，转入南雄市人民医院救治。刘乙强因特重型脑外伤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10月20日12时55分死亡。此后，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张书华一直未出面处理赔偿事宜，连探病和慰问家属也未尽人道之责任。刘文波等人向南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作出雄人社工伤不受字（2013）05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之后又申请南雄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仲裁，该院作出雄劳人仲案字（2014）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请求判令：l、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张书华赔偿刘文波等人285993.8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79227.60元、丧葬费278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误工费1324.08元、护理费1080元、营养费l000元、抚养费（扬玉英）44080.20元、家属处理事故费用54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张书华负担。
原审庭审中，刘文波等人主张按农业家庭户口标准计算损失，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3人3天计损失540元，但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也未提交收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刘乙强于1950年5月18日出生，2010年4月入职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工作，事故发生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刘乙强在为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抄表，为其提供劳务并在提供劳务活动中跌倒摔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作为用人单位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劳动安全管理不到位，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刘乙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疏忽自身安全在柴堆上抄电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造成自身受伤的后果，其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对其自身损失自负一定责任。因此，双方对本案损害都有过错，各自按照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依法确定刘乙强对其损失自负10％的责任，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应承担90％的责任。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张书华抗辩称，刘乙强是井龙水电站站职工，并不是孔江水电站职工，由井龙水电站承担责任，且刘乙强己休假，并不是上班期间受伤致死，应不负责任。该院认为，从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张书华确认的“三联收据”可以看出，不论是井龙水电站的电表抄表登记，还是孔江水电站的电表抄表登记，均有刘乙强签名的“强”字，而且工资表“孔江下、井龙两管水电站员工工资表”也显示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所属职工共同管理，故刘乙强系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的职工。而从病历记载可以看出，刘乙强系抄表时不慎跌倒至伤，因此，对其抗辩刘乙强系休假，而不是上班受伤的理由，不予支持。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是张书华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故张书华应在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刘文波等人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的标准计算如下：
1、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时，刘乙强己满63周岁，属农业家庭户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542.84元／年的标准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10542.84元／年×17年=179228.28元。
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参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即丧葬费为56401元／年÷l2个月×6个月=28200.50元。
3．、护理费：住院l4天，参照当地护工标准80元／天，其护理费为817元／天×l4天=112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4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天×50元／天=700元。
5、误工费：刘乙强工资为1600元／月，即误工费为1600元／月÷21.75天／月×l4天=1029.84元。
6、营养费：刘乙强经抢救死亡，主张营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7、处理事故交通费、误工费：刘文波等人主张3人次交通费，因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主张交通费的请求不予认定；而处理事故误工费，主张3人每人3天，没有提交相应的收入证明，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542.84元／年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为l0542.84元／年÷365天／年×9天=259.92元。
8、被抚养人生活费：诉赔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其妻扬玉英。因刘乙强、扬玉英均已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夫妻生育一子二女为刘文波、刘二妹、刘桂兰。扬玉英的抚养义务人为刘文波、刘二妹、刘桂兰。故诉赔要求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刘文波、刘二妹、刘桂兰、扬玉英的损失1-8项共计210538.54元。按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90％的责任，刘文波等人的损失为l89484.69元。刘乙强抄表时跌倒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致使刘文波、刘二妹、刘桂兰、扬玉英在精神上遭受了巨大痛苦，结合本案案情，由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较为适宜。两项相加刘文波等人的损失为189250.76元＋30000元=219484.69元，减去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己夫付的丧葬费20000元，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仍需支付给刘文波等人199484.69元。超过部分，予以驳回。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理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6月11日作出（2014）韶雄法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一、南雄市井龙两管水电站、南雄市乌迳镇孔江下小水电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文波、刘二妹、刘桂兰、扬玉英各项损失199484.69元。二、张书华在南雄市井龙两管水电站、南雄市乌迳镇孔江下小水电站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文波、刘二妹、刘桂兰、扬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5元，由刘文波等人负担848元，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张书华负担1947元。刘文波等人在起诉时申请缓交诉讼费并已获批准，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张书华、刘文波等人应将应负担的诉讼费迳付给原审法院。
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张书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完全错误，依法应予改判。原审判决以没有形成证据链的间接证据即孤证定性，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为刘乙强是在工作中受伤致死，导致该错误事实的认定的仅仅是医院医生的记录，故不属于证据法上合法有效的直接证据。首先，该医生的记录既是孤证，又是间接证据，也是证人证言，但要成为有效证据，应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但该份证据均不符合证据规则所规定的有效证据的要求。其次，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张书华并未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内容。二、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刘乙强出事当天不是上班。1、根据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提供的出勤表及当天上班的职工的证明，能充分证明刘乙强不是上班出的事故。2、把职工下班期间发生的事故责任强加给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是有违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3、刘文波等人把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见义勇为的救人行为当作索赔的事实根据也与伦理道德不相符。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完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刘文波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文波等人答辩称：刘乙强是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雇请的工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受伤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当由用工方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刘乙强受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所聘请，接受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的工作安排，受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的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但因刘乙强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员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ll条：“用人单位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故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刘乙强是否是在从事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的工作时受害。
刘乙强受雇于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抄当地用电农户的用电度数系其本职工作之一。刘乙强受伤当天，被送入乌迳卫生院救治，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的管理人姚长虹在场。刘乙强被转入南雄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时，从该院的住院病历可见，刘乙强病史的陈述者是姚长虹，从病历记录可见，当时姚长虹陈述刘乙强是在11时抄电表的过程中不慎跌倒。而这份病历的形成是在双方未产生纠纷之前，陈述人也不是刘乙强的近亲属刘文波等人，而是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的管理人姚长虹，制作人是与本案无任何利害关系的南雄市人民医院。因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很强，直接指向刘文波等人主张刘乙强是在从事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抄电表工作时受伤的事实。反观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仅提供了其工作人员叶某的证人证言，且该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判断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所提供的发电机组运行记录表也仅能反映刘乙强在事发时不在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从事发电工作，不能排除其从事电站其他工作的可能。故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力大小来看，刘文波等人所提供的证据力更有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刘文波等人主张的事实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井龙水电站、孔江水电站、张书华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95元，由刘文波、刘二妹、刘桂兰、扬玉英负担848元，南雄市井龙两管水电站、南雄市乌迳镇孔江下小水电站、张书华负担194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双方均未预缴，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南雄市井龙两管水电站、南雄市乌迳镇孔江下小水电站、张书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锐
代理审判员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海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