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金昆锻压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昆仑北路388号。
法定代表人：徐海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上阁楼村委山岗头68号。
法定代表人：史建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溧阳市金昆锻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00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2012年2月12日的合同追加条款计算人工工资错误。（一）人工工资应依据2013年1月24日协议书计算。1.2011年8月18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约定人工工资的计价依据。2.2011年9月28日的补充协议约定工程计价执行施工阶段的《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表》，实质系双方对工程款中人工工资计价的约定。3.2013年1月24日的协议书对土建部分决算审计进行了约定，其中相关文件对人工工资有明确规定，因此，2013年1月24日的协议书已对土建工程人工工资的计价依据再次变更。4.2012年2月12日的合同追加条款中约定的技工145元/工、普工90元/工系对合同外零工工资的约定，而不是对土建工程人工工资的计价约定。因此，2013年1月24日协议书系对2012年2月12日合同追加条款中人工工资计价的变更约定，应属合法有效。（二）一审认为2013年1月24日协议书仅是对适用文件的约定，并不涉及对合同追加条款的变更错误。假设在2011年9月28日的补充协议之后双方再无关于工程计价的约定，依据一审的上述判理，2011年9月28日的补充协议也仅约定了适用文件，并未约定人工工资，那么双方依据2011年9月28日的补充协议就无法对人工工资进行计价，从而无法计算工程价款。但事实上双方完全可以依据2011年9月28日的补充协议对工程价款进行计算，否则就不会有“工程结算价=工程审计价-
工程让利”这一明确无误的计算公式。（三）一审对苏建价（2011）812号文件中规定的“施工过程中，对于人工单价施工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理解错误。《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表》（以下简称计价表）由省建设部门于2003年12月2日颁布，在该计价表中规定人工工资分别为一类工28元/工日、二类工26元/工日、三类工24元/工日。因建设工程工期长，一般都跨年度，建设部门每年都会另行发布人工工资的规定，如苏建价[2010]494号、[2011]812号文件，这些文件是计价表的附属文件。工程价款中人工工资的计价就是依据建设部门每年度发布的人工工资标准计算该年度的人工工资。因此，如果建设工程的双方约定采用计价表计算工程价款时，在建设部门政策性调整人工工资时，工程价款中人工工资的计价就按建设部门公布的标准计算。但是，如果双方约定采用计价表计算工程价款并另行约定人工工资时，建设部门政策性调整人工工资时，承包方工程价款中的人工工资不当然调整，这就是苏建价（2011）812号文件中规定的“施工过程中，对于人工单价施工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的含义。从2013年1月24日协议书的内容看，该协议书对人工工资有明确约定，对2012年2月12日合同追加条款中人工工资作出了变更约定。二、一审认定工程量错误。（一）天腾公司无证据证明对2号车间地坪全部施工。在2015年4月8日的听证中，金昆公司考虑到案件审理，确认灰土厚度为45厘米，但并不认可天腾公司的工程量。2013年9月24日天腾公司出具的工程业务联系单明确该部分工程量应由金昆公司提供签证确认。另外，虽然2013年9月24日的承诺书有二号车间地坪灰土的表述，但该承诺最后载明由金昆公司通过工程签证认定，与联系单吻合。据此，一审认定天腾公司对二号车间地坪全部施工错误。（二）铁件（预埋件）制作安装不应当计入土建工程量中。本案所涉工程包括土建工程和屋面钢结构工程，钢结构工程属于安装工程。钢结构工程在正式施工前，需在土建施工时预先制作铁件埋置在土建部分，在土建完工进行钢结构工程施工时，该铁件作为安装部件的支撑点，所以，本案所涉铁件在工程实务中又称为预埋件。铁件安装时应按照钢结构工程的施工图进行预埋，为以后钢结构按图施工准备。本案中，钢结构工程由溧阳市展宏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宏公司）施工，土建部分如果进行铁件安装，就会造成与钢结构工程施工图不一致，导致钢结构部分以后无法施工。另外，编号为JK-48的工程技术联系单证明预埋件由安装方施工。因此，天腾公司主张铁件安装的工程量无事实依据，也与工程实务不符。三、鉴定机构对天腾公司施工的土建工程量计算有误。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果一或结果二均计算有误，金昆公司在一审中递交了异议书并详细阐述理由，一审对金昆公司提出的异议没有任何回复，也未出具鉴定机构对该异议的任何答复。据此，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果不能作为认定天腾公司土建工程款的依据。四、一审认定本案有关事实错误。（一）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应为2014年4月21日。本案中，天腾公司施工的工程需加固修补，直至2014年4月21日才经验收通过，天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1#、2#、3#车间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均载明验收日期为2014年4月21日。据此，一审认定天腾公司的实际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20日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双方关于实际竣工日期的约定。（二）天腾公司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金25.3万元。施工合同约定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1日，现被上诉人的实际竣工日期为2014年4月21日，工期逾期506天，按照2011年9月28日的协议，工期每逾期一天500元计算，共25.3万元，该款应从天腾公司工程款中冲抵。据此，一审认定天腾公司工期逾期170天，逾期竣工违约金85000元显属错误。（三）本案应当以762万元（1260万元-498万元）作为基数计算土建工程进度款及利息。1.施工合同虽然约定工程合同暂估价为1260万元，但该暂估价中包含了钢结构工程款固定价498万元，钢结构工程并非天腾公司施工，金昆公司将钢结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钢结构施工人，金昆公司支付给天腾公司的是其施工的土建工程款，因此天腾公司是明知的。2.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3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均载明工程造价为965万元。这与天腾公司提交给鉴定机构的《江苏省建筑工程承发包计价手册》中其自己书写的金昆公司1#、2#、3#车间合同价为965万元一致。该金额明显与施工合同中约定的1260万元不同，由此证明，天腾公司认可钢结构工程款不应归其所有。3.一审认定天腾公司可以主张土建工程款，对钢结构工程款不予支持。据此，天腾公司对于1260万元中包含钢结构工程款498万元是明知的，一审以1260万元作为基数计算天腾公司的土建工程进度款及利息与事实不符。（四）一审计算的工程款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依据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5、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工程竣工后上诉人付至暂估价的70%，在2013年6月30日前付20%，即在2013年6月30日前工程款应付至90%。在2013年6月30日前付至90%是以竣工日期2012年12月1日为前提条件的，即竣工后7个月内付至90%。因此，假设金昆公司逾付，也应从2014年4月22日加上7个月时间才起算逾付90%进度款的利息，即应从2014年11月22日起计算逾期利息。
天腾公司辩称，一、关于人工工资。（一）合同追加条款中明确说明和约定了工资增加的原因和具体标准，且金昆公司明确标注“按以上价格调整，以后再不调整”。而在2013年1月24日的协议书中并没有明确对合同追加条款的更改，因此，合同追加条款的约定依然有效。（二）合同追加条款中“按以上价格调整，以后再不调整”的标注为金昆公司的明确标注，如果金昆公司在之后的协议中想要对此进行修改，可以在之后的协议中说明对此修改。而金昆公司不仅没有在之后的协议中对修改原因进行说明，也没有明确修改内容，而是运用复杂的材料进行大量的逻辑推理说明，舍近求远，有悖常理。二、关于工程量。工程量由独立专业的第三方鉴定，公平公正。三、关于竣工日期。（一）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明确标明开竣工日期为“2011.10.12-2013.5.20”，证明书上有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设计单位、城建档案管理机构等主体签字盖章认可，竣工的日期真实可信，没有疑义。金昆公司提出“实际竣工日期”纯属混淆概念，扰乱视听。（二）钢结构工程虽然是展宏公司实际施工，但是该工程仍然是总工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天腾公司对该部分工程进行部分分包，需要对施工单位的资历、经验、水平等各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展宏公司实际施工该部分工程离不开天腾公司的前期工作。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的工程造价965万元系与金昆公司进行结算的用途，因为钢结构工程独立结算，所以没有算进总价，但是，并不代表天腾公司否认钢结构工程为独立于总工程的独立部分。
天腾公司起诉请求：1、金昆公司支付天腾公司工程款8732368.63元及鉴定费用80000元；2、以工程款216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利息，以工程款8732368.63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1月1日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利息；3、金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8日，天腾公司、金昆公司双方以天腾公司为承包人、金昆公司为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天腾公司承建金昆公司位于溧阳市昆仑北路388号公司内的扩建区1#、2#、3#厂房、围墙、2#车间地坪建设施工工程（面积约13000平方米）；合同工期自2011年8月28日至2012年12月1日，总天数400天；合同暂估价款人民币1260万元；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六（1）约定，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以每月市场信息价格为指导，经发包方确认签字认可，按工程进度确认每月材料进场价格；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自天腾公司工人、工具、设备进场后7天内支付合同暂估价的30%；基础完工后至±0.00付合同暂估价的20%；主体完工后付合同暂估价的10%；工程竣工后付合同暂估价的10%；在2013年6月30日前付合同暂估价的20%；工程余款在审计让利后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以上付款方法必须在天腾公司完成工程量并有监理方签字认可的情况下支付。以上合同由双方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由天腾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
2011年9月28日，天腾公司与金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一份，协议约定了工程的计价依据，同时约定工程结算造价确定办法为：1、工程让利：工程审计后总造价的8%，计算公式为：让利=工程审计价×8%、2.工程结算造价：双方最终按工程结算造价进行结算，计算公式为：工程结算价=工程审计价-
工程让利；承包方不能按时竣工每延误一天罚款500元；天腾公司派驻施贤其作为项目工程总负责人，负责两方关系等事宜。
2012年2月12日，天腾公司与金昆公司签订《合同追加条款》一份，条款约定如下：1、人工工资调整为技工145元/每工、普工90元/每工。2、材料以当月的市场信息价。3、机械费按实际市场价。以上人工、材料、机械的数量按国家有关定额规定按实计算，经审计确定总造价后：人工、材料、机械均按8%下浮结算。落款处由发包方盖章及天腾公司项目部盖章。同时由金昆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海根书写“按以上价格调整，以后再不调整”字样。
2012年12月12日，金昆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海根与天腾公司工程负责人施贤其签订2#厂房扩建基础加深工程协议书一份，对2#厂房基础加深施工产生的材料及人工费用进行了约定，价款为人民币11万元整，该协议书中的结算金额不计入工程总结算，建设单位在分项工程结束后经验收合格将另行支付。
2013年1月24日，金昆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海根与天腾公司工程负责人施贤其签订协议书一份，对涉案工程1、2、3号车间土建部分决算审计达成协议：一、1号、2号、3号车间基础部分及围墙按2011年《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表》、《江苏省安装工程计价表》及有关国家和地方取费规定执行。二、1号、2号、3号车间基础以上部分按2012年《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表》、《江苏省安装工程计价表》及有关国家和地方取费规定执行（含设计变更）。三、所有行车梁（计202根）溧阳市金昆锻压有限公司一次性补差价给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昆项目部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
2013年9月24日，天腾公司与金昆公司签订《工程业务联系单》一份，该联系单确认天腾公司的施工范围不包括2#车间地坪，2#车间地坪由金昆公司另找其他单位施工。另，施工合同中扩建区1#、2#、3#厂房钢结构屋面工程（以下简称钢结构工程）的工程价款为固定总价498万元，该钢结构工程系由展宏公司实际施工。涉及到钢结构工程的质量问题及维修，均由展宏公司承担，与天腾公司无关。同日，金昆公司向天腾公司出具承诺一份，该承诺内容为：我公司承诺承认以下全部内容：1、2#车间地坪全部做灰土压实后。上铺块石的面积是2#车间的三分之二。厚按图。2、1-3#车间内外脚手架及梁柱排架做砼地坪硬化，宽1.5米×厚0.08米。砼下部平均每边3.5米宽×0.5米毛石压实。3、1#车间行车梁，梁高由0.9米高、改为1.2米高安装。4、围墙施工的材料离施工现场60-300米，地面是湿农田，用手推车短驳及抬运。5、图纸会审后，施工时在高度10米-17米的位置，增加114只短挑梁的施工难度。以上内容由溧阳市金昆锻压有限公司经现场确认后通过工程签证认定。特此承诺！以上联系单、承诺均有金昆公司代表人签名确认。本案涉案工程于2013年5月20日竣工，2014年4月21日经双方及建设部门验收合格。施工期间，金昆公司已陆续向天腾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918万元，另代为天腾公司支付水电费3.1636万元。因双方对未支付工程款金额产生争议，天腾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并提出申请，要求对本案涉案土建部分工程予以鉴定。
一审审理中，法院于2014年5月30日、2014年8月8日组织两次听证后，依法委托溧阳市众诚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期间，对涉案工程存在争议部分法院又于2015年3月24日、2015年4月8日组织两次听证，因双方对工程价款中适用的人工工资标准存在争议，经鉴定，溧阳市众诚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4日对涉案工程分别作出鉴定结论如下，结果一：（依据一、人工费执行江苏省建设厅《苏建价（2006）276号》文件关于调整建筑、装饰、安装、市政、修缮、仿古建筑及园林工程预算工资单价的通知）单项工程名称：溧阳市金昆锻压有限公司—扩建区（文件人工）合计价款10548394.62元；结果二：（依据二、人工费执行双方签订的人工调整承诺书），单项工程名称：溧阳市金昆锻压有限公司—扩建区（签证人工）合计价款13513567.37元；后又于2015年5月19日出具审计鉴定补充说明一份，对鉴定结论进行补充，并作出鉴定结论如下，结果一：（依据一、人工费执行江苏省建设厅《苏建价（2006）276号》文件关于调整建筑、装饰、安装、市政、修缮、仿古建筑及园林工程预算工资单价的通知）单项工程名称：溧阳市金昆锻压有限公司—扩建区（模板钢筋调整）（文件人工）合计价款114839.07元；结果二：（依据二、人工费执行双方签订的人工调整承诺书），单项工程名称：溧阳市金昆锻压有限公司—扩建区（模板钢筋调整）（签证人工）合计价款206398.54元。
一审另查明，因施工中，天腾公司在对涉案厂房墙面未按标准施工，金昆公司为此进行了修复。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对该争议达成一致意见，确认加固费用2万元。施工中，金昆公司合计向天腾公司支付了工程款918万元，其中含支付的钢结构工程170万元。
一审庭审中，天腾公司提出如下请求：一、工程款部分：1、土建工程款：司法鉴定部分：13513567.37元+206398.54元=13719965.91元，13719965.91元应下浮8%，为12622368.63元；2、行车梁一次性补差价20万元；3、2号车间基础加深施工费11万元；4、钢结构厂房部分工程款498万元，以上1、3、3、4项合计17912368.63元，因金昆公司已支付工程款918万元，金昆公司尚应支付8732368.63元（17912368.63元—9180000元）。二、利息部分：1、按照合同约定，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至暂定价的90%，应为1134万元，实付918万元，以工程款216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7月1日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的利息；2、8732368.63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利息。对其主张，天腾公司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补充协议》、《承诺》等证据予以证实，认为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明确，金昆公司提出钢结构部分不属于施工范围，但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对承包范围已作出明确约定，另钢结构分包协议由天腾公司与展宏公司签订，且钢结构工程实际由展宏公司承建，同时，双方已约定并确定钢结构部分工程价款为人民币498万元，该款应属涉案工程价款范围。另认为，施工中，天腾公司实际增加的施工部分工作量已由金昆公司及其代表人签字确认，该增加部分工程价款属于合理请求，应包含在诉请范围之内。同时认为，双方对人工工资的调整由双方签订的合同追加条款予以确认，对该条款的确认，其原因是在施工期间，人工工资暴涨，对人工工资计价增加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属合法有效。且该合同追加条款约定工程总造价下浮8%。同时，金昆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按以上价格调整，以后不再调整。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事实上，天腾公司就暴涨的工人工资已支付完毕。
对天腾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金昆公司不持异议，但认为，本案土建部分工程款的计算应以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为计算依据，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变更合同，双方虽于2012年2月12日签订《合同追加条款》，但双方又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系对土建部分结算审计计价标准予以变更，天腾公司仍依据原约定的人工工资标准计算土建工程款与事实不符，缺乏事实依据；双方对土建工程造价下浮8%已在补充协议及合同追加条款两次进行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同理，行车梁一次性补差价20万元也应下浮8%计算；另认为，天腾公司未对2#车间地坪灰土进行施工，且未提供工程签证，故该部分不应计入土建工程量；铁件（预埋件）制作安装属于钢结构工程部分，不应计入土建工程量中；对天腾公司主张利息请求，也与事实不符，因双方施工合同25条工程款（进度款）已进行明确约定，工程余款在审计让利后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因双方未对审计期限进行约定，且工程审计的前提是工程竣工验收后才能开始，涉案工程在2014年4月21日才竣工验收，2015年5月4日出具鉴定报告，故认为天腾公司主张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缺乏依据；同时，金昆公司认为钢结构工程款不应计入天腾公司施工的总工程价款，理由为，钢结构工程系天腾公司分包给展宏公司施工，但由金昆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展宏公司为实际施工方，双方对钢结构的质量及维修约定由展宏公司承担，与天腾公司无关，依据天腾公司提供的联系单等证据，天腾公司对钢结构不承担任何责任，据此，天腾公司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对天腾公司存在工期逾期，金昆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1日，实际竣工日期为2014年4月21日，天腾公司延误工期506天，按双方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工程进度约定，天腾公司不能按时竣工，每延误一天，罚款500元，竣工提前每一天奖励500元。为此，天腾公司需承担工期延期扣款253000元，该款应从工程款中抵扣；综上，天腾公司主张要求金昆公司支付工程款8732368.32没有法律依据，坚持要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涉讼合同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真实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相应义务。对于金昆公司辩称本案涉讼工程中钢结构项目部分系由案外人施工完成，钢结构项目部分的工程款项不应计入本案涉讼工程的范围的意见。因在施工中，天腾公司、金昆公司及钢结构施工单位三方已就钢结构工程价款及相关权利义务协商后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金昆公司该辩解意见，法院予以采信，涉案钢结构工程不应列入本案工程范围。关于双方争议的合同外增加部分工程量，因金昆公司及其代表人已于2013年9月24日向天腾公司出具了承诺，该承诺系对天腾公司实际完成增加部分工程量的确认，而金昆公司对该部分的抗辩理由也未提出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对天腾公司主张的合同外增加部分工程量价款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双方提出的人工工资标准的适用问题，按照合同追加条款的约定，人工工资调整为技工145元/工，普工90元/工。天腾公司认为，合同追加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金昆公司法定代表人已注明按以上价格调整，以后再不调整，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故人工工资标准应按合同追加条款的约定适用。金昆公司认为，对合同追加条款的形式没有异议，对内容不予认可，金昆公司的本意是人工工资的调整是针对承包合同外的零工、点工，而不是对定额工的约定。且2013年1月24日由天腾公司项目负责人施贤其与金昆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构成对合同追加条款的再次变更，所以坚持认为该标准不应适用。因合同的补充条款是构成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对合同当事人同样具有约束力。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以及查询了《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表》、《江苏省安装工程计价表》、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发布的苏建价（2011）812号关于调整建筑、装饰、安装、市政、修缮加固、城市轨道交通、仿古建筑及园林预算工资单价的通知等文件资料，施工过程中，对于人工单价施工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中，双方在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仅是对适用文件的约定，并不涉及到对合同追加条款约定的变更，故金昆公司的辩解意见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土建工程价款应按鉴定报告中结果二予以认定并下浮8%，即12622368.63元（司法鉴定结果二13513567.37元+206398.54元=13719965.91元,按8%下浮，为12622368.63元）。关于天腾公司主张的行车梁一次性补差价20万元及2#车间加深施工费11万元，双方已单独约定，不计入工程总结算，并约定另行支付。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支持，该款项合计31万元应认定为天腾公司应得的工程款项。因双方对金昆公司支付的修复费用20000元已协商一致，法院予以认定，该款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关于金昆公司提出的要求天腾公司支付工程逾期完工违约金253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1日，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的实际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20日，故天腾公司实际延误工期的天数应认定为170天，结合双方关于延误工期的约定，天腾公司应承担逾期完工违约金85000元（170天*500元/天），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以上金昆公司应向天腾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为12827368.63元，因金昆公司称已实际向天腾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918万元，并代为天腾公司支付水电费3.1636元，天腾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但该款项包含钢结构170万元，应予扣除，即金昆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为7511636元，扣除该款，金昆公司尚应向天腾公司支付工程款5315732.63元。关于天腾公司主张的利息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天腾公司应于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合同暂定价的90%即1134万元（1260万元*90%=1134万元），但实际支付了7511636元，对约定的剩余部分工程款3828364元，金昆公司应依法承担天腾公司的利息损失，又因天腾公司延误工期170天，故天腾公司该部分利息计算应自2013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21日止，即124033.76元，另应承担逾期支付总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以5315732.63元计算自2014年5月21日至本判决实际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溧阳市金昆锻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315733.63元，并承担114850元的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1日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的利息，另应承担3828364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487元，由金昆公司承担44734元，天腾公司承担28753元。
一审中，天腾公司陈述：“经核实，当时完成的结算中遗漏了铁件安装的工作量，该工作实际由天腾公司完成，且施工图纸中也包含了前述工作内容，请鉴定机构予以增加该项目。”金昆公司接着陈述：“铁件安装是天腾公司完成的，对该事实无异议。”
二审中，金昆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金昆公司与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圣丰公司4#、5#车间金昆项目部出具给金昆公司的收款收据，证明包括2#车间地坪在内的地坪及路面均是由圣丰公司施工的，且金昆公司向圣丰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2.工程竣工报告、竣工验收意见，证明天腾公司申请竣工时间是2013年12月1日，竣工验收合格时间是2014年4月21日，而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的2013年5月1日仅是竣前检查时间。天腾公司质证认为，金昆公司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虽然金昆公司与圣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工程名称是室内外地坪汇总，但确定的开工时间为2013年10月20日，而此时天腾公司对2#车间地坪的部分施工已经实际完成，2013年9月24日的工程联系单可以佐证；天腾公司只是做了2#车间地坪的部分工程量，这在2013年9月24日的承诺第1项能够反映；地坪施工中的混凝土确实不是天腾公司所做；天腾公司并不否定金昆公司将部分地坪工程发包给第三人施工，而是认为第三人施工的部分不包含天腾公司对2#车间地坪实际施工的部分。对金昆公司提供的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纵观本案，本案所涉工程中有些项目不是天腾公司施工的，天腾公司在2012年11月已实际完成了施工内容。
另外，针对金昆公司对司法鉴定报告书提出的异议，鉴定人书面予以了回复。金昆公司同时申请了造价工程师史庭槐、王向阳出庭就司法鉴定报告提出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1日，天腾公司金昆项目部（甲方）与展宏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协议，约定甲方将金昆公司1#、2#、3#车间的全部钢结构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分包给乙方，分包范围为施工图内的钢结构、屋面、柱间支撑、预埋件、防火涂料、屋面天沟等及图纸内钢结构部分包括的所有内容，合同价款合计498万元，如有增减项目按同等价格最后按实决算，劳务报酬的确定、结算及支付（款项由天腾公司支付）等内容。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予改判。理由及依据为：
一、关于人工工资标准。该问题的争议在于人工工资是按照2012年2月12日合同追加条款约定的标准计算还是按照2013年1月24日协议书第一、二条的约定计算。对此，需明确如下几点：（一）合同追加条款约定的人工工资标准是否仅适用于合同外的点工。合同追加条款载明：1.原合同中约定的“定额工日人工工资”（技工140元/每工、普工70元/每工）与现在差距太大，将人工工资调整为技工145元/每日，普工90元/每工；2.以上人工、材料、机械的“数量”按国家有关定额规定按实计算，经审计确定“总造价”后：人工、材料、机械均按8%下浮结算。上述表述，应认为合同追加条款约定的人工工资标准并非仅适用于合同外的点工，而是适用于天腾公司施工所涉的全部人工。（二）2013年1月24日的协议书是否变更了2012年2月12日合同追加条款关于人工工资标准的约定。协议书和合同追加条款中均对人工工资的取费标准进行了约定，按照后合同变更前合同的规则，应视为协议书变更了合同追加条款关于人工工资标准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合同追加条款的约定确定人工工资标准错误，二审按照协议书确定的人工工资标准予以改判。
二、关于2#车间地坪。2013年9月24日的工程联系单中约定“2#车间地坪天腾公司已施工部分的工程量，由双方通过工程签证确认”，同时，在该工程联系单下方“代表人”签字后均签有“已确认”字样，而在当天金昆公司向天腾公司出具了“承诺”，金昆公司明确表示“我公司承诺承认以下全部工程内容”，而且一审中金昆公司称对承诺中的第3项没有异议，但其他项目的工程量都有争议，而对于第3项亦没有签证单，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天腾公司对2#车间地坪进行了部分施工，依据充分。另外，天腾公司并未主张2#车间地坪全部由其施工。
三、关于铁件预埋件。即使铁件预埋件部分的工程量系钢结构工程的组成部分，但由于双方一致确认铁件预埋件由天腾公司实际施工，而在一审时金昆公司坚持钢结构工程应由其与展宏公司另行结算且一审予以支持的情况下（但钢结构工程是天腾公司分包给展宏公司），一审判决金昆公司将铁件预埋件部分的工程款支付给天腾公司，并无不可。
四、关于竣工日期及逾期竣工违约金。（一）天腾公司提供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载明的“开竣工日期”为“2011.10.12-2013.5.20”，金昆公司所称的“2014.4.21”签署位置在城建档案管理机构的栏内及验收日期后，在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相应的栏内仅有单位盖章、相关人员的签名，并未签署相应日期。（二）虽然金昆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意见中载明的验收时间为“2014.4.21”，但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天腾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为土建部分，而钢结构工程及2#车间地坪的部分系由其他单位施工，再考虑到前述一审认定的结算关系、竣前检查时间为“2013.5.1”等因素，金昆公司主张将天腾公司施工部分工程的竣工日期确定为2014年4月21日，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天腾公司施工部分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20日，并无不当。据此，金昆公司称一审计算的逾期竣工违约金错误，不予采信。至于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与实际开工日期不一致对逾期竣工违约金计算的影响，二审中，因天腾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不予审查、变动。
五、关于鉴定。首先，上诉人对鉴定报告书提出的异议中有部分属于对法院事实认定的异议或属法院认定事实的范畴，如铁件预埋件的工程量是否计入被上诉人的施工范围、人工工资标准的适用、2#车间地坪的施工工程量等，该等问题并非由鉴定机构决定，而是由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作出认定，鉴定机构仅是根据法院的认定计算相关工程价款的金额，该部分异议并不属于鉴定机构答复的范畴；其次，对于上诉人对相关取费标准或依据提出的异议，鉴定机构作出了书面回复，上诉人虽提出相关异议，但未能提交充分反证，在此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就鉴定报告书提出的该部分异议，不予采信。
据上，金昆公司应付天腾公司的工程款为：（10548394.62+114839.07）×0.92（扣除让利8%）+200000+110000=10120175元。扣除修复费用2万元、逾期竣工违约金85000元、代付水电费31636元、已付工程款7480000元，金昆公司尚需支付天腾公司的工程款为2503539元。
六、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5条约定了“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根据该约定，工程进度款是以合同暂估价为基数计算的，而合同暂估价1260万元包括了钢结构工程，而一审认定该部分工程的工程款由金昆公司与实际施工人展宏公司另行结算（天腾公司对此虽有不同意见，但并未提出上诉），故在计算金昆公司应付天腾公司工程进度款时应从合同暂估价1260万元中扣除钢结构工程工程款的498万元，即金昆公司支付天腾公司工程进度款的基数为762万元，结合金昆公司实际支付天腾公司工程款的数额、时间，金昆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天腾公司支付了合同暂估价90%的工程进度款。一审认定金昆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暂估价90%的工程进度款并据此计算相应期间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错误。关于工程余款的支付，双方约定在“审计让利后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本案中，工程价款系当事人申请后由法院委托鉴定确定，结合鉴定意见书的出具时间、送达时间（补充报告2015年5月19日送达金昆公司）及预留给金昆公司必要的付款准备时间，本院确定工程余款2503539元由金昆公司向天腾公司支付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金昆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00498号民事判决；
二、溧阳市金昆锻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503539元，并支付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三、驳回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487元、鉴定费80000元，由金昆公司负担101656元，天腾公司负担518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814元，由金昆公司负担23460元，由天腾公司负担263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国伟
审 判 员 刘岳庆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陆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