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38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艺信文传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二路192号21-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MA5U4K3RXA。
法定代表人：蔡灵，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嘉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200号23-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050374246C。
法定代表人：田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磊，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改，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艺信文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嘉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道公司）演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3民初9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艺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令嘉道公司支付余款6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律师费10000元；3.判令嘉道公司支付蔡灵、钟某、余某、刘某等工作人员五次请假参与“文艺评选及演出合作协议”一案出庭的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演出合同实质是劳务合同，双方的关系是劳务关系。总费用300000元由三个部分组成，新闻发布会30000元，舞台搭建费130000元，评委和工作人员的劳务费140000元。在合作协议执行过程中，嘉道公司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和指挥权，实施活动的内容、时间、地点和支付劳务费等都是嘉道公司管控，艺信公司只是被动接受和服从安排，艺信公司在客观上没有违约的条件。2.关于实施活动的场地及场次，活动场地是嘉道公司提供，因天降大雨用于晚会演出的场地内移，占据了用于舞台节目类评选的场地，致使评选工作被迫压紧时间提前做完，是遵照嘉道公司要求执行的，并非艺信公司私自更改。3.关于实施活动的内容，合作协议明确指出唱歌、跳舞、弹琴、书画等，书画类评选的举行属于双方约定内容，符合双方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应该计入总的场次中。4.评委席工作人员有两种专业评委和统分监督，专业评委为选手现场的表现评分、点评、对评选过程负责，统分监督监督评分、统分、排序、定奖、保管成绩、接受社会监督、对评选结果负责，责任同等重大，报酬同等享有。5.嘉道公司提供的《文艺之星总评选及汇报演出流程》、《关于文艺之星活动执行过程中若干问题的说明》，分别是在签订协议生效之前和协议有效期届满之后，而且都是残缺不全的，没有双方签字盖章，应为无效。关于《关于文艺之星活动执行过程中若干问题的说明》，艺信公司认可的是“统分员按照评委报酬”、“书画比赛也是艺术节评选内容项目”等说法是合理的，并非认可说明的全部内容。6.艺信公司提供的照片都是现场的客观记录。本次活动产生的费用远高于300000元，艺信公司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嘉道公司不履行意向协议和合作协议，给艺信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嘉道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艺信公司与嘉道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在履行协议过程中，艺信公司因自身原因未按约履行义务。
艺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嘉道公司支付《重庆青少年文艺评选及演出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的余款6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以及律师费10000元。事实与理由：嘉道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商，为了打造阳光100阿尔勒共享素质教育平台，邀请艺信公司带领青少年举办唱歌、跳舞、弹琴等多种形式的文艺活动。双方于2017年5月25日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嘉道公司应当负担场地布置、舞台搭建、灯光音响、评审及工作人员的劳务费共计300000元，该费用在舞台搭建、活动进场当日支付80%，汇报演出结束后支付20%。合同签订后，艺信公司严格按照协议和嘉道公司要求举行活动，并于2017年6月11日全面完成了7天评选和1场汇报演出活动，总额300000元的合法增值税发票也交付嘉道公司，但嘉道公司未按约支付余款60000元。
嘉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判令艺信公司返还嘉道公司已支付费用240000元；判令艺信公司向嘉道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判令艺信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活动主题为“永远跟党走-
第十二届中国青少年艺术节重庆总评选”，合同总金额为300000元，根据约定，每天举办4场评比，7天共计28场，汇报演出一场，共计29场。合同签订后，嘉道公司已经按约定支付总额的80%即240000元。在履行合同中，艺信公司在2017年6月10日上午及6月11日全天，擅自将活动主题变更为“寻找重庆文艺之星暨优秀文化艺术机构推选活动”，且6月10日下午两场比赛因艺信公司自身原因未能如约举行。按照双方约定，每场评比应有5名评委，2名主持人，但艺信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每场只安排了4名评委和1名主持人。综上，艺信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5日，艺信公司、嘉道公司签订《意向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教育培训”及“重庆文艺之星”评选活动开展合作，艺信公司将重庆市文联指导、华龙网主办的“重庆文艺之星”评选活动安排在嘉道公司处举办。
2017年5月25日，艺信公司、嘉道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又重新约定：嘉道公司为打造“阳光100阿尔勒”项目共享素质教育平台，特邀艺信公司将重庆青少年文艺评选及演出活动落地嘉道公司项目部举行；活动时间为7天评选，1场汇报演出；活动形式为唱歌、跳舞、弹琴等；嘉道公司负责布置舞台、舞台搭建、灯光音响、评审及工作人员的劳务费，此费用总额为300000元，该费用活动开始前支付30%，舞台搭建好进场日支付50%，汇报演出结束后7天内支付20%。合同第十一条对双方义务约定为：嘉道公司负责活动的安全及卫生。艺信公司负责制定评选活动的章程、方案；负责选手、家长的组织工作及场地布置、舞台搭建等活动所需一切物料的提供和维护；承诺按照《评选及汇报演出流程》中的内容保证活动效果。合同第十一条、十二条约定一方违约的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并承担守约方产生的律师费。合同第九条约定“后附《评选及汇报演出流程》、《舞美设备参数明细表》”。艺信公司向嘉道公司提交的《青少年艺术节评选劳务费》载明：评审费29场×5人×500元/每人，计72500元、主持人费29场×2人×300元/每人，计17400元，礼仪及会务费29场×30人×50元/每人，计43500元，上述合计133400元。
在履行《合作协议》中，2017年6月10日上午及6月11日全天，舞台背景标语由“第十二届‘永远跟党走’中国青少年艺术节”变更为“寻找重庆文艺之星大型公益活动直通赛”，6月10日下午艺信公司将评选场地用于汇演彩排，两场评选未能如约举行。
2017年7月4日，嘉道公司向艺信公司送达《致重庆艺信文传科技有限公司的询问函》载明：贵公司于约定地点举办的“第十二届中国青少年艺术节重庆市总评选及文艺汇演”并非“重庆文艺之星”评选活动，也非华龙网举办，与《意向合作协议》约定内容严重不符。
一审审理中，嘉道公司提供有艺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关于文艺之星活动执行过程中若干问题的说明》载明，贵公司对我方执行过程中产生的三个疑问逐一解释如下：在执行评比中，除了每场4位评委，尚有1位记分员，按照商业惯例，也比照评委支付费用；在评比中除了每场1位节目主持人尚有1位会场主持人，按照惯例也应当比照评委支付费用；6月10日下午两场评比确因我方将场地用于汇演彩排而取消，但5月27日，我方在贵公司开辟了第二赛场，举行了4场书画比赛，可冲抵两场评比。艺信公司质证对该说明底部法定代表人签名不认可，但对该说明反应的内容认可。
2017年5月28日，嘉道公司工作人员唐某在微信聊天中要求艺信公司将劳务费领取签字表提交给嘉道公司，但艺信公司没有给予明确回应，一审审理中，艺信公司自述劳务费领取签字表已经交给嘉道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艺信公司与嘉道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成立生效后，双方都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履行《合作协议》中，嘉道公司工作人员唐某与艺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就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了沟通，显示双方对评委人数及主持人问题以及6月10日评比舞台搭建问题产生分歧，并且嘉道公司也提及索要劳务费领取签字表的问题。演出活动结束后，双方又通过书面方式进行了沟通。庭审中，针对双方分歧较大的评委和主持人到席人数，双方均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在此情况下，嘉道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且艺信公司认可的《执行问题说明》，较为客观的反映了《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应当作为判定合同履行情况的依据。根据《执行问题说明》，其中载明的每场1名舞台主持人，1名会场主持人应当认定为符合双方每场2名主持人的约定；载明的每场4位评委，1位计分员，应当认定为评委人数不符双方约定，每场少1人。在《执行问题说明》中，艺信公司认可因彩排而导致2017年6月10日下午的两场评比未举行，此情形并非不可抗力，应视为艺信公司有两场评选未履行。艺信公司履行合同不全面，未履行部分应当在合同价款中予以扣减。双方《合作协议》约定演出29场，总价300000元，分摊每场10345元，未履行两场应扣减20690元，评委每场少一人，共计演出27场，根据每人每场500元的约定，应扣减13500元，合计应扣减34190元。扣减后，嘉道公司还欠合同款25810元未支付。因此，艺信公司要求嘉道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确认的25810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合作协议》签订生效后，非约定或法定事由不得任意解除合同。艺信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有瑕疵，应承担不完全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但嘉道公司据此反诉请求解除《合作协议》，退还应支付费用240000元的诉请，不具备事实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以及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法成立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成立生效后，双方都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艺信公司未按约定场次完成演出任务，也未按约定人数组织评委对演出进行评选，违背了双方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艺信公司虽然履行合同不完全，但扣减未履行对价款和适当违约金后，合理的余款嘉道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嘉道公司拒付合同剩余款的行为，超出合理范围，嘉道公司应当承担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双方应当根据违约情形，各自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但在审理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失。违约金的主要功能是对因违约造成损失进行弥补，但同时兼具惩罚性，虽然均未能提供损失依据，一审法院在此考虑到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兼顾违约金的惩罚性功能、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拖欠费用的时间等综合因素对嘉道公司诉请违约金调整为艺信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对应价款的10%，即3419元（34190元×10%），对艺信公司诉请违约金调整为嘉道公司拖欠款项10%，即的2239.10元【（剩余合同款25810元－应负担违约金3419元）×10%】，双方其余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双方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均具有违约行为，艺信公司采取诉讼的方式向嘉道公司主张权利，并产生律师费10000元，嘉道公司提起反诉，产生律师费25000元。双方的律师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各自应当负担义务占对方诉请金额的比例予以分摊。嘉道公司应当向艺信公司支付律师费用为1539.38元{10000元×【（剩余合同款22391元＋违约金2239.10元）÷诉请金额160000元】}，艺信公司应当向嘉道公司支付的律师费用为2765.36元{25000元×【（未履行部分价款34190元＋违约金3419元）÷诉请金额34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嘉道公司支付艺信公司合同款25810元，违约金2239.10元，律师费1539.38元；二、艺信公司支付嘉道公司违约金3419元，律师费2765.36元；三、上述第一、二项冲抵后，嘉道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艺信公司23404.12元；四、驳回艺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嘉道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艺信公司负担3560.29元，嘉道公司负担539.7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艺信公司负担50元，嘉道公司负担6350元（上述款项已垫付，冲抵后，嘉道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艺信公司489.71元）。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嘉道公司应向艺信公司支付的合同余款的金额；2.嘉道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金额。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评述如下：
一、关于嘉道公司应向艺信公司支付的合同余款的金额的问题。艺信公司上诉称，艺信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没有违约，嘉道公司应支付合同约定的余款60000元。本院认为，艺信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首先，关于场次的问题，艺信公司在《关于文艺之星活动执行过程中若干问题的说明》中认可6月10日下午两场评比因其将场地用于汇演彩排而取消。艺信公司上诉称取消该两场评比是因为下雨，是不可抗力，但其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艺信公司在《关于文艺之星活动执行过程中若干问题的说明》提出用其于5月27日举办的四场书画比赛冲抵取消的两场评比，嘉道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活动时间是从2017年5月28日开始，故艺信公司所称用书画比赛冲抵取消的两场评比的理由不能成立。艺信公司取消两场评比的行为属于不完全履行合同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艺信公司未举办的两场评比的费用应予以扣除。其次，关于评委的问题，艺信公司在《关于文艺之星活动执行过程中若干问题的说明》中确认每场评比只有4位评委、1名计分员，但其认为计分员也应比照评委支付费用。本院认为，计分员属于评比中的工作人员而不属于评审，不符合双方关于每场评比需有5位评审的约定，艺信公司未按双方约定聘请评审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按照每场评比中评委的人数对费用进行相应的扣减并无不当。
二、关于嘉道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金额的问题。艺信公司上诉要求嘉道公司支付100000元违约金及10000元律师费，本院认为，艺信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嘉道公司未按合作协议的约定支付《合作协议》余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但如前所述，艺信公司在履行《合作协议》的过程中亦存在违约情形。因艺信公司与嘉道公司双方均有违约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艺信公司、嘉道公司的违约情形对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违约金及律师费进行分摊计算并无不当。
至于艺信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要求判令嘉道公司支付蔡灵、钟某、余某、刘某等工作人员五次请假参与“文艺评选及演出合作协议”一案出庭的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的上诉请求，系艺信公司在二审中增加的独立的诉讼请求，嘉道公司对此不愿意进行调解，艺信公司应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上诉人艺信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由上诉人重庆艺信文传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娟
审 判 员 吴贵平
审 判 员 柳光洪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程 婷
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