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3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江河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西湖巷32号水利厅办公室5213室。
法定代表人邱方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宁，贵州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2097680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文典，男，195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
委托代理人张怡，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11471434。
委托代理人孙磊，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602803。
原审第三人丁仲林，男，1950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
原审第三人向兵华，男，194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
上诉人贵州江河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河旅游公司）、被上诉人彭文典、原审第三人丁仲林、向兵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340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江河旅游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被告开发贵阳市永乐乡永乐湖景区项目时，于2005年6月3日以被告旅游开发建设工程部名义与贵州江河旅游开发公司建设工程部第三工程处（代表人：第三人丁仲林）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第三工程处负责施工的工程包括二号餐厅、一号楼装修、水库综合楼附属工程等。2005年6月10日，第三人丁仲林出具委托书，载明：因其在河南项目未完成，不能组织施工，故委托原告负责施工现场。其后，原告组织施工人员开始施工。2005年7月28日，原告与被告现场施工负责人娄凤华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负责装修的所有项目。其后，原告组织施工人员以自己名义对1-5号楼进行了装修，工程计算表及现场施工签证中所载明的乙方均是原告。2009年8月1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被告在50天内完成永乐湖景区房屋装修工程决算；于2009年8月17日一次性支付原告50万元后，原告撤出永乐湖工地；剩余工程款于2011年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2009年9月2日，被告向原告施工队下发《通知》，通知原告办理工程结算。2010年8月25日，原、被告签订《永乐湖1-5#楼土建装修部分结算》，载明：建安工程量为：1312008.27元。此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诉请：一、判令被告江河旅游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尾款207508.27元；二、判令被告江河旅游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从2011年12月30日起至被告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暂按25211.25元计算；三、判令被告江河旅游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审理中，被告称已按照《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104500元，向第三人丁仲林支付剩余工程款，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已经结清，就此提交代原告支付民工工资收条一组、第三人向兵华的借条（90000元）一张、向第三人丁仲林汇款凭证（63600元）一张，被告江河旅游公司与第三人向兵华、丁仲林于2013年9月16日签订《关于处理永乐湖工程遗留问题协议书》一份、第三人向兵华开具的工程款发票一张。原告认可其在被告处收到的工程款为1104500元，未同意他人代为领取工程尾款。
原判认为，本案中，第三人丁仲林以江河旅游公司第三工程处的名义与被告江河旅游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后因其无法组织人员施工，第三人丁仲林委托原告负责施工现场，原告遂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原告和第三人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原告系受托人，第三人丁仲林系委托人。其后，原告以自己名义与被告江河旅游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原告具体负责装修的所有项目，原告按照该协议进行了具体的装修施工，被告支付原告相应的工程进度款，施工完毕交付后，双方进行了结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通知》、双方签订的《永乐湖1-5#楼土建装修部分结算》以及被告提交的向原告施工队付款依据等证据均可以证明被告知晓的原告系现场施工承包人，《补充协议》直接约束原、被告，原、被告之间形成装修合同关系，原告施工完毕交付后，被告应按约支付工程款。经双方结算工程款总计为1312008.27元，扣除原告已经收到工程款1104500元，被告剩余未支付的工程款为207508.27元，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该笔款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于2009年8月16日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1年12月30日将上述工程尾款付清，被告逾期付款客观上给原告造成一定经济损失，被告应从付款期限届满次日起即2012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其尚欠工程尾款的利息。被告辩称原告仅是第三人丁仲林委托的现场施工负责人，并非实际施工承包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因双方系装修合同关系，被告该辩解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其已向第三人丁仲林支付了工程尾款，工程款已经结清，并就此提交《关于处理永乐湖工程遗留问题协议书》及支付凭证，但该协议书在原被告签订《永乐湖1-5#楼土建装修部分结算》后，且原告亦表明未同意他人代为领取工程尾款，被告属于给付错误，就此被告可另案主张权利，被告该辩解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人丁仲林、向兵华称其与原告系合伙关系，原告仅是代表合伙在现场施工，其收到的工程款属于合伙所有，第三人丁仲林收取工程尾款有合法依据，被告工程款已经结清；但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第三人该主张，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江河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彭文典工程尾款207508.2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2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彭文典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4843元，由被告贵州江河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
判后，上诉人江河旅游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一）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认定“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通知》、双方签订的《永乐湖1-5＃楼土建装修部分结算》以及被告提交的向原告施工队付款依据等证据均可以证明被告知晓的原告系现场施工承包人，《补充协议》直接约束原、被告，原、被告之间形成装修合同关系，原告施工完毕交付后，被告应按约支付工程款。”错误。首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通知》，与其签订《永乐湖1-5＃楼土建装修部分结算》，向其支付工程款，所依据的是上诉人与丁仲林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以及被上诉人与丁仲林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仅仅能够证明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作为受托人，代理丁仲林处理工程施工有关事宜，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明确知晓被上诉人是现场施工承包人。其次，《补充协议》是被上诉人与所谓的上诉人现场施工负责人娄凤华签订的，对于这一事实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上诉人至今不予认可，而且，该《补充协议》上既没有上诉人的公司印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签字，所以该协议对上诉人不产生任何法律约束力，不能证明双方形成装修合同关系。最后，《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除外条款，“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情形包括受托人与第三人约定该合同只约束第三人与受托人，不涉及其他人；有交易习惯表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与第三人，如行纪合同；有证据证明如果委托人作为该合同的当事人，第三人就不会订立该合同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满足上述条件，所以，原判适用该条法律规定错误。（二）如前所述，上诉人签订《永乐湖1-5＃楼土建装修部分结算》所依据的是上诉人与丁仲林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以及被上诉人与丁仲林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而在同年12月2日，丁仲林向上诉人出具《声明》，声明工程结算由其本人负责办理，撤销了对被上诉人代为办理工程结算的委托，基于该《声明》，上诉人才与丁仲林签订了《关于处理永乐湖工程遗留问题协议书》，并向丁仲林支付工程尾款，上诉人向丁仲林支付工程尾款并不存在给付错误的情况，原判认定“。被告属于给付错误，就此被告可另案主张权利。”错误；二、原判可能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上诉人系国有资产控股单位，如按原审判决内容，上诉人还将多支付207508.27元，将造成巨额国有资产的流失。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工程尾款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
被上诉人彭文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补充协议》是被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上诉人也支付了被上诉人工程进度款，并向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通知》等，证明被上诉人系现场施工承包人，故上诉人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尚未支付的207508.27元以及利息。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贵州省水利厅黔水办函[2009]34号文件（对《中石化下岗职工养命钱贵州被骗，呼吁媒体关注》一文所述情况的说明）以及相关书证共计11页（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是实际承包人的主体身份。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水利厅不是本案当事人，且当时被上诉人到处上访，水利厅同意给被上诉人支付诉讼费到法院起诉，从而解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法律问题，文件主要针对谷撒河景区工程，不是针对永乐湖景区工程。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证明材料、《工程施工协议书》、《补充协议》、《承诺书》、《通知》、《永乐湖1-5#楼土建装修部分结算》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丁仲林以江河旅游公司第三工程处的名义与江河旅游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后因其在外地的工程尚未完成，无法组织人员施工，遂委托彭文典负责现场施工，此后，彭文典虽以自己名义与江河旅游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但江河旅游公司并未授权娄凤华签订《补充协议》，事后江河旅游公司对该协议亦未进行追认，上诉人称《补充协议》对江河旅游公司并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予以采纳。在丁仲林与江河旅游公司之间施工合同关系并未终止的情况下，仅凭《补充协议》以及彭文典经手签署的工程单据只能证明彭文典实施的行为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并不足以证明彭文典系工程实际承包人。丁仲林之后向江河旅游公司作出《申明》，明确工程的结算由其本人负责办理，江河旅游公司为此与丁仲林就工程遗留问题及最终决算签订《关于处理永乐湖工程遗留问题协议书》，并向丁仲林支付了剩余工程款，丁仲林亦向江河旅游公司开具发票，至此，江河旅游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已支付完毕。综上所述，彭文典向江河旅游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34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彭文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3元，共9686元，由彭文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伦禹
代理审判员 邓禹雨
代理审判员 刘 劼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付映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