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6民终3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山东省潍坊高新区胜利东街北海商务大厦4-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07823470087。
主要负责人：国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洋，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仙，女，196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迎新，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双，女，199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迎新，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翻，男，199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迎新，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因与被上诉人刘春仙、王双、王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8）冀0609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洋、被上诉人刘春仙、王双、王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迎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保险金6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对《网络借款电子借条》第七页《告知书》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但认为该部分字体未采取加粗加黑或者使用其他明显标志方式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是错误的。该告知书已经写明请认真阅读以下内容，投保人也签字确认，说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另外保单的重要提示栏属于使用其他标志方式引起投保人的注意。
刘春仙、王双、王翻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据刘春仙回忆，在借款时其和王占傲从未在保险资料上做过任何签字，没有见过《告知书》，也不知道《告知书》的存在。一审提供《网络借款电子借条》是为了证明投保发生和第一受益人是北京同城翼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龙公司)的原因，但从未认可《告知书》。被上诉人从未得到过《网络借款电子借条》和《告知书》的原件，一审中被上诉人同意配合对《告知书》签字和手印做真实性鉴定，但是上诉人在法定限期内没有提交《告知书》原件。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即承担保险赔偿的义务。
刘春仙、王双、王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阳光财险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0000元；2.诉讼费用全部由阳光财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如下：1.2016年2月3日，王占傲作为借入方在作为管理方的翼龙公司提供的P2P个人借贷平台上，向代号为“*二”的贷出方借款60000元，期限一年，签有《网络借款电子借条》一份。同日，王占傲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阳光财险投保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一份，阳光财险出具的《借款人意外险电子保单》记载，保障项目基本部分：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和第一级残疾保险金给付；保险金额：60000元；适用条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2014版）》；特别约定：本保险第一受益人为翼龙公司，第二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重要提示：具体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其他未尽事宜请以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2014版）附加疾病身故与全残保险条款（2015版）为准，此保险条款已由我司在各销售渠道中向您明示，并认为您是在清楚知晓并同意的条件下使用本产品投保而予以承保。在《网络借款电子借条》的第七页《告知书》中的责任免除部分记载：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十九）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2.2016年4月30日13时许，王占傲驾驶冀Ｆ×××××号三轮汽车沿107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保定市徐水区漕河镇“桂柳仙庄”路口向左转弯时，与对行任杰驾驶的冀Ｆ×××××小型轿车碰撞肇事，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王占傲等人不同程度受伤，后王占傲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5月5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保定市徐水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占傲持超过有效期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与任杰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2016年5月12日，保定市徐水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认定“王占傲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3.保险事故发生后，翼龙公司向阳光财险提出索赔，阳光财险以被保险人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出险，根据保险条款（十九）被保险人酒后、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为由，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不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1月15日，翼龙公司向刘春仙、王双、王翻出具《放弃保险受偿声明》一份，载明：因王占傲已还清借款，翼龙公司作为第一受益人的身份自动失效，由第二受益人受益。4.刘春仙系王占傲之妻，王双系其女，王翻系其子，为保险合同权益法定受益人。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阳光财险主张，关于免责条款中的“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已对王占傲履行了提示义务，证据有：刘春仙、王双、王翻提交的《借款人意外险电子保单》中的重要提示栏第3项、《网络借款电子借条》第七页的《告知书》。刘春仙、王双、王翻反驳称，以上两份证据复印件均是翼龙公司提供的，《告知书》上的签字和手印不是王占傲、刘春仙所为。经审查认为，虽然《告知书》中责任免除部分有“（十九）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保险人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的记载，但该部分字体并未采取加粗、加黑等方式或者使用其他明显标志方式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阳光财险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投保人王占傲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王占傲与阳光财险签订的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保险人王占傲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属于法律所禁止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关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对于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本案中，阳光财险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投保人王占傲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的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阳光财险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刘春仙、王双、王翻支付保险金。综上所述，刘春仙、王双、王翻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刘春仙、王双、王翻保险金6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阳光财险提交了告知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其就本案所涉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刘春仙、王双、王翻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一审法院曾在限期内让阳光财险提交告知书的原件，但阳光财险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交，所以此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翼龙公司在该告知书上加盖公章，证据效力低下；我方一审提交了告知书，用以证明第一受益人为翼龙公司，但我方无原件，同意做笔迹和指纹鉴定；如果该告知书翼龙公司认为其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应提供原件以供鉴定。因阳光财险二审中所提交的告知书为复印件，且无法与原件比对，故对该告知书复印件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4月30日13时，王占傲驾驶冀Ｆ×××××号三轮汽车载乘刘春仙，沿107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桂柳仙庄”路口处左拐弯时，与对面任杰驾驶的冀Ｆ×××××小型轿车相撞，任杰车辆载乘于萌萌、任天睿，该事故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王占傲、刘春仙、任杰、于萌萌、任天睿不同程度受伤，后王占傲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5月5日死亡。保定市徐水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保徐公交认字［2016］第501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占傲与任杰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2016年5月12日，保定市徐水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公（冀保）鉴（法）字［2016］2500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王占傲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另查明，2016年2月7日王占傲作为投保人向阳光财险投保了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约定：被保险人为王占傲，保险期间为2016年2月3日至2017年2月2日，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金额60000元，第一受益人为翼龙公司，第二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阳光财险针对该免责条款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向投保人王占傲履行了提示义务。2018年1月15日，冀龙公司出具了《放弃保险受偿的声明》。刘春仙系死者王占傲的妻子，王双系其女儿，王翻系其儿子，均系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刘春仙、王双、王翻有权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获得赔偿。王占傲持有C4驾驶执照，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4月20日，肇事车辆行驶证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6月。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翼龙公司出具的声明、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3385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当事人陈述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是：上诉人阳光财险应否对被上诉人刘春仙、王双、王翻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王占傲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辆，对此事实已经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阳光财险主张免赔的依据为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的约定，因该约定系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阳光财险应当举证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已经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一审中刘春仙、王双、王翻虽出示了2016年2月4日签有“王占傲”“刘春仙”名字的告知书复印件一份，但刘春仙其对该告知书中签字提出异议，阳光财险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就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阳光财险对刘春仙、王双、王翻所主张的损失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阳光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舒淼
审 判 员 王红哲
审 判 员 郑金梁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边 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