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庆中刑终字第8号
原公诉机关华池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虎，男，汉族，1962年4月5日出生，甘肃省华池县人，小学文化程度，农民，住华池县。2012年7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华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4日经华池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7月25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华池县看守所。
甘肃省华池县人民法院审理的华池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虎犯故意伤害一案，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2012）华刑初字第10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张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亮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虎与被害人陈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均有饮酒嗜好，事发前两天被害人刚买了2-3箱小“铁人”白酒和啤酒。2012年7月8日，夫妻二人酒后因给井队供水等问题发生矛盾，陈某某与张虎用红柳棍相互殴打，张虎儿子张天伟劝架，陈某某恶语伤害张虎、张天伟，张虎拿起“小铁人”牌小白酒瓶子朝陈某某头部击打二、三下，致使陈后脑部红肿，张天伟因家中闹矛盾负气离家，前往华池县白马乡送其外甥女回家。当晚张虎、陈某某二人分开休息。凌晨2时许，陈给其女婿刘小鹏打电话询问其外孙女是否回到家中。凌晨4时许，陈给张选(张虎之兄)打电话告知其与张虎闹矛盾一事。次日清晨7时许，被告人张虎弟弟张峰驾驶农用三轮车同妻子郭勤梅、儿媳郭虹莉给张虎家隔壁的“川庆40623“井队拉运生活水途经张虎家时，陈某某未穿鞋便前去拦挡，张虎发现后追出，陈快到农用三轮车旁时摔倒在地，张虎抓住陈的脚腕将其拉到身后并示意张峰通过，陈爬起后追农用三轮车，张虎用双拳朝陈的背部击打，二人摔倒在地，张峰驾驶农用三轮车准备卸水，陈又前往拦挡，张虎抓住陈的胳膊将陈甩倒在卸水处的斜坡小路上，陈爬起时，张虎朝陈的胸部端了一脚，陈从斜坡滚下，落到高1.6米的地楞至乡村便道上，后陈无反应，张虎未采取任何抢救措施，约二十分钟后，待张峰卸水完毕，张虎前往查看陈，发现陈已死亡，便将陈抱回家中通知亲属，被害人亲属报案。经甘肃省华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死者躯体损伤12处，总面积282平方厘米，未见肢体骨折，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抵抗、磕碰)形成，损伤程度不致命，但可以引起活动能力减弱。2、死者头部损伤6处，形态表现为头皮下出血，头皮血肿，属钝性外力作用(钝器打击、磕碰)形成，颅骨无骨折，部分骨缝松动，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可在短时间内致命。3、尸检见死者肝脏呈斑纹状，系肝硬化形态变化，可引起肝脏功能障碍，降低解毒、凝血功能。被害人陈某某系患肝硬化基础上在饮酒状态下由钝性外力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司法鉴定书、户籍证明、证人张某、张某某、郭某甲、郭某乙、张甲、张某乙、栗某某等人证言，被告人张虎供述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的犯罪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被告人张虎2012年7月8日因妻子陈某某与兄弟张峰争抢给油田打井队供水，夫妻之间发生矛盾，两人酗酒后发生吵闹打架，被告人张虎持木棍、酒瓶等对陈的身体、头部进行殴打致其受伤。次日，陈阻挡张峰供水时，被告人张虎不顾妻子前一天饮酒过量身体虚弱的事实，为制止陈的阻挡行为，采取拉蹚、拳击、轮甩、脚踹等方法进行殴打，致陈全身多处受伤;当陈被其一脚踹下斜坡，跌下1.6米高的地楞而没有反应时，却不予理采，未采取任何观察、救治措施，直到其弟弟张峰卸水完毕后才去查看，致陈死亡。从被告人张虎的上述行为可以看出，其伤害被害人陈某某霞的故意是明显的。虽然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不是被告人张虎积极追求的，且陈的死亡与其自身患肝硬化疾病和过量饮酒状态有重要关系，但也与被告人张虎的外力打击有因果关系。故此，华池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虎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应予确认。
(二)被告人张虎及其辩护人辩称:1、被害人酒后无理取闹才发生打架，自身存在严重过错;被告人与被害人夫妻多年，没有伤害其身体健康的故意，被害人死亡纯属意外，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而非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患有肝硬化，且饮酒，事发当日处于醉酒状态，与被告人争执和撕扯情绪激动也可能导致其死亡，由其他因素造成的结果不应归责于被告人;3、夫妻间因琐事发生争吵打架，被告人系初犯、偶犯，犯罪后其如实供述案件事实，不隐瞒、不推卸责任，应予以从轻、减轻处罚。对此，原判认为:被害人虽然无理阻挠张峰供水，自身存在过错，但只是空手阻拦而未实施其他人身加害行为，而被告人张虎却进行暴力殴打，其伤害行为明显。从被告人实施侵害行为后的态度来看，其明知妻子被自己殴打、脚踹滚下斜坡、跌下地楞，会对妻子身体造成伤害，这作为一个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的被告人内心是确定的，绝不是他意料之外的事，而其却不管不顾，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应认定为被告人有伤害被害人身体健康的故意；被害人患有肝硬化，且事发前一天饮酒，与被告人争执和撕扯造成情绪激动属实，但据华池县公安局司法鉴定意见来看，“被害人系患肝硬化基础上在饮酒状态下由钝性外力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死亡。”故被害人陈某某的死亡与被告人张虎的伤害是有因果关系的，当然，应在对其量刑时考虑死亡的综合诱因;本案确因夫妻矛盾引起，且被告人是为制止被害人与他人矛盾而造成，其主观恶性和犯罪后的悔罪态度，应在量刑时酌定从轻考虑。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张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提出：一、其在侦查、起诉阶段多次受到办案人员的引导、诱骗编写重抄口供，严重歪曲本案的事实真相。事实是其妻死亡前一天因二人吵架且打架，死亡当天其未打被害人。同时，本案存在投案自首情节，原判未予考虑不当。二、医学上关于“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死亡”造成死亡的原因有两种：情绪激动和外力，而华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只突出了“钝性外力”，有失公正。本案应认定为意外事件或者过失致人死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构成犯罪、不承担刑事责任。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所提理由不能成立，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虎与其妻于2012年7月8日酗酒后发生吵闹打架，后又持木棍、酒瓶等对陈某某的身体、头部进行殴打致其受伤。次日，上诉人张虎再次因琐事对陈采取拉蹚、拳击、轮甩、脚踹等方法进行殴打，致陈跌下1.6米高的地楞未及时救治而死亡的事实，有经一、二审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案材料，证明被害人非正常死亡，要求查处;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作案的现场状况;
3、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司法鉴定书、理化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陈桂霞（1）躯体损伤12处，总面积282平方厘米，未见肢体骨折，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抵抗、磕碰)形成，损伤程度不致命，但可以引起活动能力减弱。（2）死者头部损伤6处，形态表现为头皮下出血，头皮血肿，属钝性外力作用(钝器打击、磕碰)形成，颅骨无骨折，部分骨缝松动，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可在短时间内致命。（3）尸检见死者肝脏呈斑纹状，系肝硬化形态变化，可引起肝脏功能障碍，降低解毒、凝血功能。死亡原因被害人陈某某系患肝硬化基础上在饮酒状态下由钝性外力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死亡。陈某某血液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安眠镇静剂类药物及“杀鼠强”成分；
4、证人张某、张某某、郭某甲、郭某乙、张甲、张某乙、栗某某等人证言，张某证明7月8日下午张虎夫妻二人打架来。7月9日早上其第二次给井队送水被喝了酒披头散发未穿鞋的陈某某阻挡，被张虎拉蹚开，后被张虎一脚蹬下地塄。其未打被害人；张某某证明其父母经常酒后吵架，其母酒后抽风，其妻被母亲打跑。7月8日下午二、三点其父母酒后吵架打架，其父用“小铁人”白酒瓶打其母后脑部四、五下，其拉架被打伤，7月9日早上8点其回家后其母已死亡，其父说她闹事拉时闪下去的，张峰未打人；郭某甲证明张虎、陈某某7月9日早上都酒喝多了，陈某某挡其家送水，被张虎拉蹚开，后陈侧爬在路上；郭某乙证明7月9日早上其家里第二次给井队送水其一起去来，被披头散发未穿鞋的陈某某阻挡，她怎么睡到下面路上的没看见；张甲证明其听张虎说陈某某喝了酒，7月9日早上挡张某家送水，从路上掉下去摔死了，陈某某事发当天凌晨四点给其打过电话；张某乙证明7月9日凌晨2点多其母打电话问孩子回来没，其父说母亲爬出去挡张某家送水，掉到洼下面死了，张某没有打，也没有骂；栗某某证明7月9日早上陈某某挡张某家送水其看去来，在房间听见张虎和老婆打架，其没出去，后出去看见下面土路躺了一个人，头朝沟对面侧躺着，披头散发，人没有反应；
5、上诉人张虎供述称，其与被害人陈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均有饮酒嗜好，事发前两天被害人刚买了2-3箱小“铁人”白酒和1箱啤酒。2012年7月8日，夫妻二人酒后因给井队供水等问题发生矛盾，陈某某与其用红柳棍相互殴打，儿子张某某劝架，陈某某恶语伤害父子二人，其拿起酒瓶子朝陈头部击打二、三下，当晚二人分开休息。次日清晨7时许，其弟张某驾驶农用三轮车同妻子郭某甲梅、儿媳郭某乙莉给其隔壁的“川庆40623“井队拉运生活水路过时，陈某某未穿鞋便前去拦挡，其发现后追出，陈快到农用三轮车旁时摔倒在地，其抓住陈的脚腕拉到身后并示意张某通过，陈爬起后追农用三轮车，其用双拳朝陈的背部击打，二人摔倒在地，张某驾驶农用三轮车准备卸水，陈又前往拦挡，其抓住陈的胳膊将陈甩倒在卸水处的斜坡小路上，陈爬起时，其朝陈的胸部端了一脚，陈从斜坡滚下，落到大路上，后陈无反应，约二十分钟后，待张某卸水完毕，其前往查看陈已无反应，抱回家发现陈已死亡后，通知亲属，陈某某身上的伤是其打下的；
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被害人出生日期及身份。
以上证据，经本院审查属实，具有证据的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虎因陈某某酒后多次无理阻挡其弟家向石油井队送水，在拉劝无果的情况下，采取棍击、瓶打、拉蹚、拳击、轮甩、脚踹等方法进行殴打，致被害人全身多处受伤，当陈某某被踹下1.6米高的地楞而没有反应时，张虎却不予理睬和救治，致陈某某死亡，张虎伤害陈某某的故意是明显的，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处刑适当。张虎上诉提出陈某某死亡当天其未动手，经审查，上诉人张虎与被害人在事发前一天酗酒后发生争吵打架，张虎持木棍、酒瓶等对陈某某的身体、头部进行殴打致其受伤。次日，陈某某阻挡张某供水时，上诉人张虎不顾妻子前一天饮酒过量身体虚弱的事实，为制止妻子的阻挡行为，对陈某某粗暴地采取拉蹚、拳击、轮甩、脚踹等方法进行了殴打，卷内有其供述、且在二审中也承认被害人身上的伤是其所为，证人证言证实只有张虎对被害人进行了殴打，其他人并未动手，以上情况与华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相互印证，张虎所称陈某某死亡当天其未动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虎上诉所称其在本案侦查、起诉阶段多次受到办案人员的引导、诱骗编写重抄口供、其有投案自首情节、华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不公正的理由，经审查，其应当提出侦查、起诉机关非法取得口供的线索或材料而未提出，且其供述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其对自首和鉴定的意见，也未阐述具体理由和明确依据，以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不予采纳；关于张虎认为本案定性不准，应认定为意外事件或者过失致人死亡，其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原判已作充分论述，二审不再赘述。综上，张虎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构成犯罪、不承担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经本院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齐 晖
审 判 员 于 航
代理审判员 李卫东
二〇一三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红金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