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城法民一初字第539号
原告：何辉，女。
原告：陈雄志，男。
原告：陈秀丽，女。
原告：陈志仕，男。
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小红、洪义，广东正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惠州市惠城区桥东学背街*号。
法定代表人：马显力。
委托代理人：欧惠忠，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辉、陈雄志、陈秀丽、陈志仕诉被告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雄志、陈秀丽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小红、洪义，被告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欧惠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诉辩意见
原告何辉、陈雄志、陈秀丽、陈志仕诉称，2014年1月8日，陈某碧突发头痛加重前往被告医院就诊。被告急诊诊断为“脑出血”并于当日安排陈某碧住院治疗。入院后，被告医院诊断陈某碧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左侧大脑中动脉动瘤”。医院随后向患者家属介绍了病情并提供治疗方案。家属选择“介入治疗动脉瘤栓塞术”，于2014年1月11日签署了“治疗替代方案选择知情同意书”、“介入诊疗手术知情同意书”并按被告要求预交了手术费72000元。被告告知手术时间定在2014年1月12日下午14时30分。然而，手术到下午15时仍未进行，随后主治医生才通知家属称无法手术，原因是外聘医生另有事情，不能安排手术。2014年1月13日凌晨1时左右，患者再次脑出血，随后被告给家属发了“病危通知书”，将患者转至ICU病房并告知家属患者脑死亡。之后，患者的病情再无好转，于2014年1月17日死亡。被告医院当时在家属选择治疗方案的时候，告知家属患者病情如选择保守治疗则可能再出血，如进行“介入治疗动脉瘤栓塞术”，虽然费用高但患者恢复快，后遗症少(这一点被告已明确写在“治疗替代方案选择知情同意书”中）。被告医院对患者病情的严重性及危险性非常清楚，但却因其过错未能及时进行“介入治疗动脉瘤栓塞术”，致使患者再次脑出血并最终死亡。原本只要及时进行微创手术，患者就能很快恢复，最后却因被告医院的过错导致死亡，给患者家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对于患者陈某碧的死亡，被告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特依法诉诸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1507.87元、死亡赔偿金210856.8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333364.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庭审前，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按照2014年度的计算标准将死亡赔偿金变更为233386元，赔偿总计355893.87元。
被告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答辩称，一、病情简介。患者陈某碧，男，58岁，因“突发头痛4天，加重l天”于2014年1月8日入院。入院时意识清醒，头颅CT示蛛网膜下腔出血，入院初步诊断：“1．蛛网膜下腔出血，2．动脉瘤?3．继发性癫痫等”。告病重，次日复查头颅CTA确诊“大脑前交通动脉动脉瘤’’，有手术指征，医生告知家属有多种治疗替代方案，可以介入治疗或开颅夹闭等。家属选择介入治疗，同时为了降低介入手术风险，家属选择邀请广州教授会诊指导介入手术，时间安排在1月12日下午14：30手术。手术当天，因广州教授临时有急事无法前来，故暂停手术并告知家属，家属要求继续约该教授，教授电话答复明天或后天再过来手术，家属同意继续等待。当晚即l3日凌晨1：30左右，患者突发神志不清，血压升高，复查头颅CT提示新增蛛网膜下腔出血，无脑内大血肿，考虑“自发性动脉瘤再次破裂出血”，导致严重脑血管痉挛，病情快速恶化，呼吸节律改变，转ICU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因病情危重，状态不许可，无法再作介入治疗或开颅夹闭。至l月16日23：50时患者突发心跳骤停，虽经积极心肺复苏抢救，但最终抢救无效死亡。二、答辩人的观点。1、诊断明确。该患者病情不适于转送上级医院，必须绝对卧床，随时可能发生动脉瘤再次破裂出血导致生命危险。整个诊疗过程符合医学诊疗常规。2、因我院目前的医疗技术条件所限，对于该患者的手术把握不大。医生告知家属有关情况、诊疗方案、以及替代方案，最终家属选择邀请广州教授会诊指导介入手术，并签字确认。3、手术当天，教授因故未能如约前来手术。医生立即将该情况告知家属，家属当时表示理解，并要求继续等待该教授改期再来会诊指导介入手术。4、不足：教授因故未能如约前来手术，在继续等待教授的过程中，发生了自发性动脉瘤再次破裂出血的意外情况，经抢救无效死亡。我院当时已及时与家属沟通，因时间紧迫，采用口头告知的形式与家属沟通。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对陈某碧的整个诊疗过程中符合诊疗常规，患者死亡与答辩人的诊疗无直接因果关系。
补充答辩为，本病案经司法机构作出了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认为答辩人存在一定不足，虽然这些不足如果就医疗常规而言，并不是导致医疗事故的主因，但这些不足也就归纳到医疗上作为差错的情形，因此答辩人将尊重该鉴定意见；二、该鉴定意见并不是鉴定结论，该鉴定意见建议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在患者死因构成中参与度为20%，该参与度根据广东省高院《关于审理医疗纠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处于轻微责任上限的百分比，因此恳请合议庭在保护原告最基本的合法权益的基础上，同时也应当维护公立医院的合法权益，是否按总损失的20%来予以计赔，答辩人认为应当由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予以评判；三、根据刚才原告的诉请变更，其还是按照医方存在百分百过错的计赔项目及标准予以计算，根据前述意见，被答辩人该诉请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恳请合议庭予以重视。
查明的案件事实
经审理查明，患者陈某碧于2014年1月8日在被告处住院治疗，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大脑中动脉动脉瘤等，被告确认有两种治疗方案：介入治疗及开颅夹闭。患者家属选择介入治疗，同时为了降低介入手术风险，家属选择邀请广州教授进行介入手术，安排在1月12日下午14：30进行手术。手术当天，因广州教授临时有急事无法前来指导手术，经与患者家属沟通后决定暂停手术、另行约教授确定手术时间。1月l3日凌晨1：30左右，患者陈某碧突发神志不清，血压升高，复查头颅CT提示新增蛛网膜下腔出血，随后转ICU治疗，因病情危重无法再作介入治疗或开颅夹闭。2014年l月16日23：50时陈某碧突发心跳骤停，最终抢救无效死亡。患者陈某碧2014年1月8日-12日的住院费用为11507.87元，患者在ICU病房的抢救、住院费用已由被告减免。原告于2014年3月17日以被告未能及时手术致使患者再次出血、存在明显过错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一，依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359号《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关于死亡原因。陈某碧符合大脑前交通动脉动脉瘤破裂引起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2、关于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陈某碧入院后院方晚上相关检查、明确诊断、对症治疗等符合规范，拟行介入栓塞动脉瘤治疗未见不妥，但存在一定的不足，根据《临床诊疗指南》，动脉瘤的治疗取决于病人的身体状况、动脉瘤的大小及其解剖位置、外科医师的手术处理能力以及手术室的设备水平等。根据Hunt-
Hess分级，1-2级病人一旦诊断为动脉瘤应即行手术，若存在危机生命的血肿或多次出血时，建议不必考虑分级而进行手术。本例院方在收住患者入院并拟行栓塞动脉瘤介入治疗时，未充分考虑到患者住院期间有随时可能因动脉瘤再次破裂出血而死亡的危险性。因此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一定程度上错过了挽救患者生命的可能性。3、关于医疗过错行为参与度评定。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不足（或医疗过失）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参与度为20%左右。鉴定意见：陈某碧符合大脑前交通动脉动脉瘤破裂引起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对患者陈某碧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的不足（医疗过失），与其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在患者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20%左右。原告认为该鉴定结论没有对约定好的手术时间却没有进行手术这个医疗外的行为进行判定，属遗漏；其次该鉴定意见仅为参考意见，坚持要求被告承担100%的赔偿责任。被告对该鉴定结论基本认可。原告为此次鉴定支付12900元鉴定费。
另查二，庭审中，原告称被告直至14时24分才告知家属教授无法前来，家属不清楚这种情况的危急性，也很无奈。法庭询问被告在外聘医生会诊、出诊方面有无相关的管理制度规定，被告答称外聘医生在技术、质量上更有保证，所以费用也较高；手术当天医院已做好了手术准备，因为院方的联系人手机出现信号故障，教授无法与医院取得联系告知手术改期；本次事件也是院方首次遇到的。
另查三，患者陈某碧，1955年2月23日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原告何辉、陈秀丽、陈雄志、陈志仕分别系患者陈某碧的妻子、女儿、儿子。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户口簿、和平县优胜镇优胜村民委员会及优胜派出所的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住院病历、出院小结、收费收据等证据及本院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在卷为据，可以认定。
裁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系经批准的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专业机构，其作出的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35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陈某碧符合大脑前交通动脉动脉瘤破裂引起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但被告在治疗过程中未充分考虑到患者住院期间有随时可能因动脉瘤再次破裂出血而死亡的危险性、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一定程度上错过了挽救患者生命的可能性，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另外，被告的外聘医生在约定的手术时间内未能到院对患者进行手术，在一定程度上也延误了治疗、增加了风险，被告在外聘医生会诊、出诊方面无相关的管理制度，在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的漏洞。综上，本院酌定被告对因陈某碧死亡产生的费用承担4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赔偿项目的规定，并结合原告诉请，涉案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中产生的费用项目及数额分别是：1、医疗费11507.87元；2、死亡赔偿金233386元（11669.3元/年×20年）；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9000元（酌情以3人、10天计付），合计253893.87元。根据被告应承担的过错比例，被告应向原告赔偿101557.55元（253893.87元×40%）。另外，因被告的医疗过失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本院酌情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何辉、陈雄志、陈秀丽、陈志仕赔偿因陈某碧死亡的损失费用合计151557.55元。
二、驳回原告何辉、陈雄志、陈秀丽、陈志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委托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167元、司法鉴定费129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艳
审 判 员 欧阳琳
代理审判员 尹海霞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郭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