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1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加秀，男，197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苍南县，现住浙江省庆元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时花香，女，197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现住浙江省庆元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文，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平，男，196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伙荣，浙江百山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加秀、时花香因与被上诉人李庆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庆元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6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加秀及其与时花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文、被上诉人李庆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伙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加秀、时花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础法律关系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确认案涉借据系因双方之间合伙从事资金拆借业务结算形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因此本案应当作为合伙纠纷进行审理。二、一审未查明案件事实，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双方在合伙从事资金拆借业务期间的资金往来明细，其中部分款项系由案外人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对此不予确认，一审对该部分事实未予以查清，错误判决上诉人归还借据载明本息。
被上诉人李庆平答辩称：一、虽然双方之间合伙从事资金拆借业务，但已经于2014年8月20日对合伙期间的资金收益进行了结算，并由上诉人出具了案涉的300万元借据及另外一张38万元的借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因此本案应当按照双方清算后新达成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二、双方之间已经就合伙的收益进行了结算，形成了借据，并不存在合伙期间资金账目未查清的事实，上诉人作为实际账目管理人，应当清楚双方的合伙收益，并由此结算形成新的债权凭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现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却提出异议，否认已经确认的事实，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李庆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王加秀、时花香共同归还原告李庆平借款本金人民币28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2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二、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期间，原告李庆平与被告王加秀合伙从事民间资金拆借业务，由原告与被告王加秀共同出资从事民间资金拆借并共享资金出借所形成的收益。2014年8月20日，原告与被告对合伙资金及收益进行结算，由被告王加秀、时花香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据今借到李庆平人民币叁佰万元，月息2.5%计算，按季付息，￥3000000”，并由原告备注“2015.7.23还款贰拾万元正”，借据由被告王加秀、时花香在借款人一栏分别签名及按捺指印确认，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此外，除了结算案涉300万元借款外，被告王加秀还另行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向李庆平借款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整，￥：380000”，该笔款项被告王加秀已全部清偿。《借据》出具后，被告王加秀于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20日期间支付原告款项162.5万元，该162.5万元系偿还案外的借款本金38万元、案涉借款本金300万元中的20万元及支付30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2.5%产生的相应利息。此后，两被告未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一、案件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纠纷；二、原、被告双方结算的欠款本金数额如何认定问题；三、被告王加秀偿还的款项数额及两被告尚欠原告欠款数额如何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原告主张案件系民间借贷纠纷，两被告则主张为合伙纠纷。首先，借据系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案涉《借据》由被告王加秀、时花香签名捺印确认，应属原、被告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次，《借据》对借款数额、利息、利率及利息支付方式均约定明确，基本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再次，两被告抗辩称案涉《借据》系原告与被告王加秀对合伙从事民间借贷生意进行结算而形成，因而案件应为合伙纠纷。原告并未否认其与被告王加秀合伙从事民间资金拆借业务及《借据》系其与被告王加秀对合伙业务所涉款项进行结算而形成的事实，原告与被告李庆平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双方对终止合伙关系及对合伙投入资金和收益的处理达成了合意，《借据》正是双方基于该合意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从而转化为借贷关系的直接凭证。因此，案件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对于焦点二，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王加秀结算合伙投入资金时数额为500余万元，后经双方协商才确定借款数额为300万元；两被告则主张欠款300万元系双方合伙结算本金和利息形成的，已超出按民间借贷计算本息合计的总额。原告与被告王加秀均认可双方于2012年期间合伙从事民间资金拆借业务并于2014年8月20日对合伙投入财产进行结算的事实，《借据》记载的300万元欠款为原告与被告王加秀基于对合伙投入资金的处理及所得利益的分配而自行约定达成的数额，并非属于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形。其次，两被告抗辩称，在双方结算合伙投入资金时，被告王加秀实际尚欠原告欠款本息总额为43.245万元，并非《借据》载明的300万元。第一，被告王加秀、时花香在《借据》上分别签名及按捺指印进行确认，两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为受胁迫、欺诈等原因而向原告出具《借据》。因此，《借据》应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第二、从被告王加秀提供的其与原告的账目往来汇总单及八张转账凭证来看，被告王加秀称其在原告指示下支付案外人李光辉、吴生锡、吴松贵、范树春款项共计290万元，现原告否认上述290万元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被告王加秀亦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上述事实。因此，两被告提交的以上证据无法证实被告王加秀实际尚欠原告欠款本息总额为43.245万元。第三，即便如被告王加秀陈述，双方在结算合伙投入资金时，被告王加秀实际尚欠原告欠款本息总额为43.245万元，但其却在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20日期间偿还了原告款项共计162.5万元，显然存在矛盾。因此，对于被告王加秀的以上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原告与两被告于2014年8月20日结算两被告王加秀尚欠原告借款300万元系原、被告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认定结算时本金为300万元。对于焦点三，被告王加秀主张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20日期间偿还原告案涉借款共计164.5万元，其中包含偿还案外的借款本金38万元。原告李庆平则陈述被告王加秀于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20日期间偿还原告款项为162.5万元，否认收到2015年11月13日被告支付的1万元现金、且2015年11月20日收到的转账数额实际为4万元，而非5万元；此外，该162.5万元并非全额偿还案涉300万元借款本息，其中包含了清偿案外的38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首先，关于被告王加秀支付的款项数额认定问题，被告王加秀陈述其于2015年11月13日支付给原告现金1万元，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被告王加秀亦未提出证据证实上述还款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另，被告王加秀提供的2015年11月20日的汇款凭证上记载被告王加秀于当日转账吴桂芳款项为4万元，在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2015年11月20日被告王加秀另行支付原告款项的情况下，应认定被告王加秀于2015年11月20日支付原告的款项为4万元。综上，被告王加秀于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20日期间支付原告的款项数额应为162.5万元。其次，关于案外的借款38万元的清偿问题，被告王加秀与原告对记载38万元借款事实的《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双方均认可38万元借贷的事实，亦认可被告王加秀支付的162.5万元款项中包含该笔38万元借款本金。该份《借条》没有约定利息计付事项，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就该笔借款约定利息，因此，该笔38万元借款为无息借贷，被告王加秀支付的162.5万元款项无需再扣减38万元产生的利息。再次，关于被告王加秀支付原告案涉借款的抵充顺序问题，原告与被告王加秀并未对被告王加秀支付款项为返还本金或支付利息进行约定，故被告王加秀支付的款项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先利后本的顺序进行抵充。经抵充核算，截止至2015年9月9日，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共计269.1608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10日起计算）。综上所述，案涉《借据》应属原、被告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李庆平与被告王加秀、时花香之间的借贷关系应认定合法有效，两被告应履行返还借款义务，现其及时未履行返还借款义务，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被告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该约定利率已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即年利率24%），对于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如前所述，经抵充后，两被告已清偿2015年9月9日前的债务利息，原告可自2015年9月10日起以未清偿本金数额为基数向两被告主张利息。因此，原告关于被告王加秀、时花香共同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8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其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加秀、时花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李庆平借款本金人民币269.1608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1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269.160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二、驳回原告李庆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王加秀、时花香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50元，由原告李庆平负担3138元，被告王加秀、时花香共同负担3291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案由是否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二、一审认定的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款项金额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认案涉300万借据系对双方之间原合伙从事民间资金拆借业务的收益进行结算而形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案涉借据作为双方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再适用该条的前款规定即按照原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应当按照借据载明的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故一审确认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以此案由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王加秀确认案涉借据系其与李庆平共同对合伙从事民间资金拆借业务的收益分配进行结算后自愿出具，同时，在借据出具之后，另一上诉人时花香在借据上作为借款人予以补签确认，上诉人王加秀作为长期从事民间资金拆借业务的人员，应当对出具案涉借据的法律后果具有清楚的认识，且王加秀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双方合伙账目在出具借据之时已经由其财务人员管理，故应当认为王加秀在出具借据时及之后陆续支付款项的期间已经对于双方之间的合伙账目进行了确认，但其一直未就借据所对应的结算结果提出异议，在诉讼期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认为合伙结算有误的主张，故一审依据双方合意一致出具的借据以及后续还款事实确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金额为269.1608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加秀、时花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50元，由上诉人王加秀、时花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孙雅和
代理审判员 翁王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