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千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薇，该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宇洋，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数传媒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法定代表人：王健儿，该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程，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千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数传媒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数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千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华数公司的诉讼请求；2.华数公司负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1.华数公司不是涉案作品的权利主体，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千钧公司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尽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符合法定的免责条件。
被上诉人华数公司辩称：根据权利人授权，华数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进行维权；涉案作品知名度较高，千钧公司经营的视频播放网站对于电视剧播放应具有较高注意义务却未履行相应义务，千钧公司具有主观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数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千钧公司赔偿华数公司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0000元；2.千钧公司承担华数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华数公司提交的《如果爱可以重来》正版出版物封套正面标注有出品单位（吉林电视台、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女王美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及“华数传媒网络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本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字样。当庭播放出版物，片头位置出现影视作品名称和许可证号，片尾出现“网络传播权华数传媒网络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本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字样。华数公司同时提交的该剧播放截图，显示有“出品公司吉林卫视浙江东阳新媒诚品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哈尔滨女王美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华数传媒网络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本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字样。
2014年，吉林电视台、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哈尔滨女王美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授权方）分别向浙江东阳新媒诚品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被授权方）出具《授权书》，均载明，授权方与被授权方作为电视连续剧《如果爱可以重来》（导演：黄伟杰主演：戴娇倩、温升豪、蔡妍、李廷镇）的联合出品单位，双方共同拥有其全世界范围内的永久著作权。现授权方将国内及海外电视播映发行权，包括但不限于电视台首次播映权及多轮播映权（包括但不限于有线、无线、闭路、卫星等方式）；新媒体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但不限于VOD、PC、IPTV、手机等载体或通过其他新媒体技术的使用）音像销售权（音像产品复制发行出租权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其他各种得以利用、使用该剧作品的一切权利的播放）及相关衍生产品授予被授权方浙江东阳新媒诚品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性质为专有独占性授权及转授权和维权权利，授权期限自2014年10月1日起开始计算，永久授权，授权地域为全世界范围内。
2015年2月13日，浙江东阳新媒诚品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方）向华数公司（领权方）出具《著作权授权书》，载明，将作品《如果爱可以重来》（导演：黄伟杰；主演：戴娇倩、温升豪、蔡妍、李廷镇；许可证号：（粤）剧审字（2014）第032号）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澳门及台湾地区除外）专用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含转授权和维权权利）授予华数公司行使，包括制止侵权的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实体授权期限为8年，自浙江卫视首集首播的次日起计算，维权期限自2015年2月13日始至实体授权期限届满之日止。本期间内就侵权者发起的法律行动尚未终结的，该法律行动不受维权期限届满之限制。
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的（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6305号公证书载明，华数公司向该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5年3月13日，华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处公证员和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该处连接互联网的电脑进行了如下操作：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网站“56.com”的主办单位为千钧公司；点击www.56.com进入网站页面，在56网首页上部的搜索框中输入“如果爱可以重来”，点击“乐搜”，点击页面中的“视频”，选择“节目时长”,显示多个视频按时长从长至短依次排列，视频下方均显示上传者姓名，依次点击名为“如果爱可以重来第28集【超清流畅】”“如果爱可以重来第24集【超清流畅】”“如果爱可以重来第17集【超清流畅】”“如果爱可以重来第23集【超清流畅】”“如果爱可以重来第26集【超清流畅】”“如果爱可以重来第9集【超清】”“如果爱可以重来第10集【超清】”“如果爱可以重来第6集”，显示数秒广告后均可以正常播放。华数公司称涉案作品《如果爱可以重来》共40集，千钧公司当庭确认被控侵权视频与华数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相应内容一致。
华数公司另提交了“56网视频分享奖励计划协议使用帮助”和“关于如何赚取乐币”的网页打印件，拟证明千钧公司有教唆和鼓励行为。千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56网设置“56视频分享奖励计划”和“乐币”栏目是针对所有的视频，不单独针对涉案视频本身，其没有主观教唆或帮助的故意，另外千钧公司网设的“举报专区”，也以“乐币”作为奖品，鼓励用户看到不良内容或有版权异议的内容，向千钧公司投诉，也印证了千钧公司主观上无教唆或帮助他人侵权的故意。
千钧公司成立于2004年10月28日，经营范围为软件开发和信息电子技术服务等。2015年1月12日，广东省通信管理局颁发粤B2－20041027《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准许千钧公司经营增值电信业务，业务种类内容为因特网接入服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等，业务覆盖范围为广东省，有效期至2019年11月13日。2014年9月7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颁发1908336号《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载明网站56网的开办单位为千钧公司，有效期自2014年9月7日至2017年9月7日。附页载明业务类别：电影、电视剧、动画片类视听节目的汇集、播出服务；文艺、娱乐等专业类视听节目的汇集、播出服务；转发网民上传视听节目的服务（不含时政类视听新闻节目），传播范围为全国。千钧公司另称www.56.com的“版权指引”模块中明确指出涉案网站为用户提供信息网络存储空间，不对用户的上传内容进行任何非技术性的编辑或篡改，且公开了千钧公司的联系方式，注册会员需同意注册流程以及服务条款、内容协议后方可上传视频，会员通过涉案网站预设的选项选择视频标题、简介、标签、类别（包括原创、游戏、娱乐、电视剧、科教、热点等）。千钧公司对涉案网站的服务条款、内容协议已尽到相关法律义务，并提交（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7445号公证书予以证明。
千钧公司另提交了（2015）粤广海珠第30031号公证书，以证明千钧公司网站搜索不到涉案视频，不具备传播条件。华数公司认为该公证书只能证明现在千钧公司网站中无法搜索到涉案电视剧，但不能证明千钧公司不具备传播条件。
华数公司另提交了浙江卫视官方网站上的2015年3月6日登载的名为《〈如果爱可以重来〉将登浙江戴娇倩拒演苦情戏》的文章网页打印页以证明涉案作品的上映日期，该文章载明“3月5日，电视剧《如果爱可以重来》在杭州举行发布会……该剧将于3月13日在浙江卫视播出”等内容。千钧公司对该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华数公司在本案主张合理费用5000元，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并就合理费用主张提供了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华数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的正版出版物、有关著作权利人出具的《授权书》以及涉案作品播放时的画面截图信息，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华数公司经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授权而取得了该影视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可以提起本案诉讼。千钧公司虽然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千钧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
华数公司就涉案作品于2015年3月13日播出的主张已提供了网页证据，该证据与华数公司提交的《授权书》《著作权授权书》载明的授权期限时间能相印证，一审法院对此应予采信。（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6305号公证书显示，千钧公司网站上存在多个被控侵权视频，并均显示有创建者姓名，千钧公司网站的版权指引亦明确标示其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任何人均可通过注册会员上传相关内容，综上可认定涉案视频系网站注册会员上传，因此，千钧公司在本案中仅需承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法律责任。根据我国《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免除赔偿责任，应同时具备以下条件：明确标示其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提供并公开其名称、联系人和网络地址；未改变服务对象上传作品的内容；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上传的作品侵权；未从服务对象上传的作品中直接获利；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后，及时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即，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他人利用其服务传播作品是否侵权，一般并不负有事先进行主动审查、监控的义务，而是负担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中，涉案作品于2015年3月13日在电视台播出，而千钧公司网站于播出日已存在多个被控侵权视频，且集数标注清楚，对此类新制作的影视作品被上传于千钧公司网站的情形，千钧公司应负较高注意义务，但其未尽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致使涉案作品在千钧公司网站中传播。因此，对于被控侵权视频被上传至其经营的网站中进行传播，千钧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其行为客观上为他人实施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不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免除赔偿责任之规定，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千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数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8000元；二、驳回华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华数公司负担1180元，千钧公司负担25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百度百科的内容，涉案电视剧《如果爱可以重来》分别于2015年1月11日在上海电视剧频道首播、2015年3月3日在广东珠江频道播出，2015年3月13日在浙江卫视播出，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电视剧的上映时间和播出时间没有异议。（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6305号公证书显示，涉案电视剧在千钧公司www.56.com网站上播出的画面左上角有“电视剧”字样和台标，共有40集，其中多集的时长均约40分钟。在发现了被诉侵权电视剧后，华数公司在起诉前没有向千钧公司发出警告函。千钧公司称其网站对于电视剧的审查及删除屏蔽主要是以知名度以及收到警告函为依据。
2015年12月16日，千钧公司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证明在2015年12月16日在千钧公司www.56.com网站已无法搜索到涉案电视剧。但是，千钧公司没有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在2015年12月16日前已删除涉案电视剧；华数公司确认千钧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删除了涉案电视剧。
关于涉案电视剧的上传情况，千钧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网页打印件，用以证明是用户ID为youaicaiyoujia8、昵称为“有爱才有家”的用户上传的。该网页打印件中显示2015年1月24日8时49分，该用户于湖南省其他市的网络地址上传第17集；2015年1月24日8时28分，该用户于浙江省宁波市的网络地址上传第18集等内容。华数公司不认可上述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并认为在一个小时内同一用户不可能出现跨省上传的情况。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华数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判决千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准确。
（一）关于华数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经查，著作权人浙江东阳新媒诚品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向华数公司出具的《著作权授权书》中约定向华数公司授予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实体授权期限为8年，自浙江卫视首集首播的次日起计算，即自2015年3月14日起计算；维权期限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实体授权期限届满之日止。鉴于程序权利应当以实体权利作为基础，既然华数公司的实体权利自2015年3月14日起计算，则其程序上的诉讼权利也应当于2015年3月14日起计算。华数公司通过公证保全的方式证明其于2015年3月13日在千钧公司的www.56.com网站可以点播涉案电视剧，而千钧公司只能证明上述网站在2015年12月16日已不存在涉案电视剧却不能证明其于2015年12月16日之前删除涉案电视剧的具体时间，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应认定上述网站可以点播涉案电视剧的期间是2015年3月13日至2015年12月15日，华数公司自2015年3月14日起即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华数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千钧公司认为华数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一审判决千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准确的问题。经查，根据现有证据，应认定千钧公司属于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关于千钧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存在过错，首先，由于涉案电视剧分别于2015年1月11日在上海电视剧频道首播、2015年3月3日在广东珠江频道播出、2015年3月13日在浙江卫视播出，因此华数公司通过公证保全证明在千钧公司的网站可以点播该剧的时间即2015年3月13日属于该电视剧的热播时间段。其次，千钧公司网站播出的涉案电视剧每集画面左上角有“电视剧”字样和台标，千钧公司应知此种类型的电视剧不应由一般网络用户自行上传；且播出集数达到40集，其中多集的时长均约40分钟，内容具有相当规模。再次，千钧公司称其网站对于电视剧的审查及删除屏蔽主要是以知名度以及收到警告函为依据。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以及根据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等因素，综合考虑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的规定，由于千钧公司未尽合理的审慎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并导致涉案电视剧在千钧公司的网站中传播，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千钧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千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文彬
审 判 员 官 健
审 判 员 邓永军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子新
书 记 员 周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