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4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工商旅游学校，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天马路316号。
法定代表人：庄敏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清、康劲松，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中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钟路2362号12层01单元。
法定代表人：杜志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明、肖媛，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工商旅游学校（以下称工商旅游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厦门中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宸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1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商旅游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清、康劲松，被上诉人中宸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旅游学校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1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仅支付无争议工程款172160元，并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1.双方并未就案涉工程签订书面合同，属于未对工程量、造价等进行约定；2.案涉工程未及时结算的原因在于中宸集团公司“现场人员流动性较大，交接不及时、资料分散、项目负责人被派往山东负责其他项目”等原因；3.对案涉工程有争议的部分鉴定单位根据中宸集团公司单方提供的图纸进行鉴定，而中宸集团公司直至第二次庭审开庭均无法提供图纸原件证明其实际工程量，工商旅游学校因中宸集团公司无法提供双方认可的施工图纸原件拒绝支付相应工程款。二、原审事实不清。（一）关于一审证据问题。1.中宸集团公司一审未能完成全部证据原件的提供，并形成各项合同外工程的证据链；2.一审中中宸集团公司的证据大部分均为其单方制作，而关键性的证据工程联系单、工程签证单系其单方混搭；3.中宸集团公司应提供最终的“工程验收（或确认）单”来认定工程，本案缺失最为重要的“工程验收（或确认）单”，责任在中宸集团公司，应由其承担法律后果。（二）关于鉴定意见书。1.鉴定意见中“不确定工程部分”鉴定事项四的“工程签证单”并无工商旅游学校的签字，且通过该“工程签证单”只能认定中宸集团公司预计施工过程中耗费的钢材为1.4012075吨，并不确认其他施工项目的工程量。2.工商旅游学校并未对鉴定事项四的“工程签证单”签署同意，证明其并未于2010年12月25日同意中宸集团公司的施工请求。故原审判决以“中宸集团公司与监理单位均在签证单上盖章确认”为由认定该工程量和工程造价，证据不足。3.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书中指出对于鉴定事项四、六、八项项目属于“现场无法核实”，并通过中宸集团公司单方提供的图纸进行造价鉴定，显然偏离了一审法院对于鉴定的基础要求“由鉴定机构依据现场确认的工程量为基础进行鉴定”，但原审判决却依然以此作为判决依据，缺乏事实依据。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仅规定“发包人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的规定，本案没有签订合同，属于无约定的情形，不适用该条款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的均为当事人对利息支付的起算时间的约定，本案工程款是在案件发生后才由法院判决才能确定，原审判决工商旅游学校承担自2016年8月31日起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3.中宸集团公司主张本案争议部分的工程量，负有第一举证责任，但直至庭审，中宸集团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原件证明本案争议工程的工程量，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原审查明结算拖欠四年多的原因在于中宸集团公司，其应对时隔四年后双方无法完成工程结算承担责任。且中宸集团公司用时四年多，仍无法提供合法合规的结算凭据（工程联系单、工程签证单、工程确认单），也无法提供结算文件的原件，鉴定单位作出工程鉴定造价的结论是基于中宸集团公司单方提供的、真实性无法认定的图纸复印件，仅凭此不能认定本案争议的工程量。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错误判决，依法应予改判。
中宸集团公司答辩称：一、根据一审提供的证据以及中宸集团公司一审阶段自认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讼争的工程均由中宸集团公司施工完成并交付工商旅游学校使用；二、中宸集团公司一审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足以证明本案讼争的不确定工程的工程量，工商旅游学校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不确定部分的工作联络单有工商旅游学校指派的现场代表签字，有其委托的工程监理盖章，且在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基础设计变更项目签证单中，备注“变更部分见附图和附表”，从该事实可以看出，中宸集团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案涉不确定工程的工程量；四、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18条规定，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利息从实际交付之日起算，本案双方确认工程2010年底交付并投入使用，中宸集团公司起诉时自愿调整为2016.8.31起算，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中宸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工商旅游学校立即支付工程款334,465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开庭之日（2018年3月26日）止，暂计为25243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鉴定费29900元等）均由工商旅游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30日，工商旅游学校（发包方，甲方）与中宸集团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厦门工商旅游学校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载明“…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厦门工商旅游学校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工程。2.工程地点：厦门工商旅游学校校园内。二、承包范围：采购编号为务实【2009-SH26/5】的中标文件中'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工程。三、合同中标价款：金额（大写）捌拾肆万捌仟捌佰陆拾玖元伍角壹分；（小写）￥848869.51元。四、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合同签订前即2009年12月30日前，甲方已经向乙方进行现场交底，并将于开工时向乙方提供施工所需的水、电。2.指派专人为甲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签证、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五、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依据《中标通知书》及校方要求，拟订施工方案和进度计划，保证2010年2月底前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否则造成工期延误，乙方自行承担责任。2.指派专人为乙方该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合同履行。按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解决由乙方负责的各项事宜。…”该项目于2010年底竣工并由中宸集团公司交付工商旅游学校投入使用。2016年8月31日，中宸集团公司现场负责人任培玉向工商旅游学校现场工作人员戴益彬移交“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周边零星改造项目结算资料送审交接清单”，包含调漆房和其他用房、汽车其他用房零星改造、底盘实训车间设备附属用房增加项目、汽车底盘车间室外市政工程、汽车底盘车间室外铺贴花岗岩车坡道、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室内地面布设钢筋网、室外（底盘实训车间）道路路灯改造项目、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基础设计变更增加项目、汽车底盘实训车间标内设计变更零星增加等九项（以下简称诉争工程项目）。庭审中，双方确认因该九项系额外增加的零星工程，故未再另行签订合同对施工要求、施工量、造价等进行约定。工商旅游学校认可诉争工程项目是由中宸集团公司施工，并在2012年实际投入使用。双方均认可尚未对诉争工程项目进行结算。工商旅游学校提供中宸集团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函”一份，载明“我司于2009年12月29日中标承建贵校的汽车底盘实训车间（详见2009-SH26/5招标文件），现已验收交付贵校。当初，为了完善汽车底盘实训车间的使用要求，急需增加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周边零星改造项目，要求寒暑假后开学投入使用，我司现场管理人员按惯例凭校务会的项目申请报告单复印件和贵校现场施工要求，按时完成零星项目的施工任务并及时交付贵校投入使用，零星项目的工程量签证单等结算资料已取得贵校现场管理人员及监理公司的签字确认，共9个小项合计送审结算价34.66万元。结算时间拖延到现在，责任在我司现场管理人员，建筑产品的单件性、不可移动、参与工种多等特点造成现场人员流动性大、交接不及时、资料分散、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周边零星改造项目于2011年1月完工交付使用后，我司该项目负责人被派往山东负责公司其他项目，因竣工结算资料移交不够完整且整体报送不符贵校要求，经多次向贵校现场负责人员咨询相关事项并按要求把中标结算资料与周边零星改造项目结算资料分开报送，直至2016年9月份才全部厘清，目前已完成结算资料报送。恳请贵校抓紧送审或自审。”
庭审中，中宸集团公司申请对上述诉争工程项目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2月6日，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8】评鉴（工程）字第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主要内容：1、“汽车其他用房零星改造项目”、“底盘实训车间设备附属用房增加项目”、“汽车底盘车间室外铺贴花岗岩车坡道项目”、“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室外道路路灯改造项目”、“汽车底盘实训车间标外设计变更零星增加项目”均有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三方签字确认的联系签证单；“调漆房和其他用房项目”有建设单位签字的工程量清单原件。以上属双方无争议的项目，该部分工程总造价为172160元。2、“汽车底盘车间室外市政工程项目”的工程联系单和施工图纸有建设单位签字，工程签证单无建设单位签字确认，该部分造价暂按施工图纸计算为93791元；“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室内地面布设钢筋网项目”工程联系单有建设单位签字，签证单无建设单位签字，该部分造价暂按施工图纸计算为20987元；“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基础设计变更增加项目”图纸中无双方签字确认，签证单未标明工程量，且该部分属隐蔽工程，现场无法核实，故此鉴定事项暂定造价为47527元。中宸集团公司为鉴定支出鉴定费用29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追索工程款引发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均认可诉争工程项目由中宸集团公司实际施工完成，工商旅游学校应依约支付工程款。诉争工程项目中有六项均有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清单及签证单作为认定工程量的依据，鉴定机构认定该部分的工程造价为17216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争议的三项，“汽车底盘车间室外市政工程项目”，虽然工程量计算书上没有工商旅游学校的签章，但平面图、工程联系单均有中宸集团公司、工商旅游学校现场代表的签字，且中宸集团公司与监理单位均在签证单上盖章确认，而工商旅游学校未提出反证，故一审法院对图纸确定的工程量予以认可，对鉴定机构以图纸为依据作出的工程造价为93791元予以认可；“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室内地面布设钢筋网项目”，虽然工程量计算书上没有工商旅游学校的签章，但工程联系单均有双方现场代表的签字，且中宸集团公司与监理单位均在签证单上盖章确认，而工商旅游学校未提出反证，故一审法院对图纸确定的工程量予以认可，对鉴定机构以图纸为依据作出的工程造价为20987元予以认可；“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基础设计变更增加项目”，虽然工程量计算书、附表附图上没有工商旅游学校的签章，但工程联系单、工程签证单均有中宸集团公司与监理单位的签章及工商旅游学校相关人员的签字，且该签证单上写明“相应变更的增加工程量、尺寸和方位见附图和附表”字样，可见该签证单与附图附表系一并制作并经工商旅游学校相关人员确认，工商旅游学校未提出反证，故一审法院对鉴定机构依据图纸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认可该部分造价为47527元。因此，工商旅游学校一共应向中宸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334465元。因双方均确认中宸集团公司直至2016年8月31日始完成结算资料的报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对中宸集团公司要求自2016年8月31日起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工商旅游学校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至2016年8月31日才开始结算，故中宸集团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工商旅游学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宸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334465元及利息（该利息以334465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工商旅游学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宸集团公司支付鉴定费29900元；3.一审案件受理费6739元，减半收取3369.5元，由工商旅游学校负担。
双方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工商旅游学校除了在上诉状中针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之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中宸集团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项目由中宸集团公司实际施工完成，并已交付工商旅游学校使用，工商旅游学校应当依约支付工程款。对于本案有争议的三项工程“汽车底盘车间室外市政工程项目”、“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室内地面布设钢筋网项目”、“汽车底盘实训车间基础设计变更增加项目”，虽该三项工程的工程量计划书均无工商旅游学校的签章，但该三项工程的工程联系单均有中宸集团公司、工商旅游学校现场代表的签字，该三项工程的工程签证单亦有中宸集团公司与监理单位盖章确认，故一审法院对鉴定机构依据图纸作出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工商旅游学校对鉴定意见不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据此，工商旅游学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414元，由上诉人厦门工商旅游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朝阳
审判员 孙 仲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佳茵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