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灌刑初字第00351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某公司。
辩护人李松平，江苏法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狄某，某公司经理。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4年12月10日被抓获，同年12月11日寄押于常州市看守所，2014年12月13日被灌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月1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灌云县看守所。
辩护人高海荣，江苏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灌云县人民检察院以灌检诉刑诉[2015]308号起诉书、灌检诉刑追诉[2015]5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狄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9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于2015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起追加起诉。根据灌云县人民检察院的建议，本院于2016年1月4日决定将本案延期审理，同年1月5日恢复审理；2016年4月1日再次将本案延期审理，同年4月30日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灌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玉琼、代理检察院由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杨秋洪及被告单位某公司的辩护人李松平、被告人狄某及其辩护人高海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灌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5月至2014年2月，被告单位某公司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其公司实际经营人被告人狄某从常州润伦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连云港淮云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连云港润舟纺织原料有限公司等七家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人民币8893025.3元，虚开税款数额1511814.4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狄某没有货物购销，让他人为自己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狄某系坦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单位某公司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本案属于单位犯罪，被告单位某公司有实际经营行为。被告人狄某应当按照被告单位某公司负责人认定应当承担刑事责任。被告单位某公司在法定范围内承担刑事责任。
被告人狄某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称：1、其认罪，是投案自首的。2、其犯罪性质是单位犯罪。3、其愿意交罚金，恳请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狄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应当认定为单位犯罪。被告人狄某应当承担公司直接负责人的责任。负责人刑责与单纯自然人犯罪刑责在判处刑罚时应当区别对待。2、被告人狄某具有自首情节。3、本案被告人认罪，配合公安机关查案，也向侦查机关提供悔过书。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予以从轻、减轻处罚。4、在指控的几笔虚开增值税税额中应当扣除扣点5.5%，剩下的作为犯罪数额。辩护人恳请法庭在对被告人量刑时予以充分的考量，在十年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至2014年2月，被告单位某公司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其公司实际经营人被告人狄某从常州润伦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连云港淮云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连云港润舟纺织原料有限公司等三家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790247.61元，虚开税款数额304342.09元，并全部予以抵扣。具体犯罪事实分述如下：
1、2012年9月26日，被告单位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被告人狄某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从常州润伦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人民币1025632.21元，税额人民币174357.49元，并用于抵扣税款。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常州市国税局税务处理决定书、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发票清单，证实虚开通知单，证明常州润伦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1张，共计金额1025632.21元给被告单位某公司，税额174357.49元在当月已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
（2）记账凭证、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清单。证明：某公司收受常州润伦纺织原料有限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1份，发票金额1025632.21元，税额174357.49元。
（3）禾瑞公司的银行往来账目，证明被告单位资金往来情况。
（4）常州润伦与常州禾瑞资金来往，证明两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
（5）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郑某因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3年11月1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
（6）证人郑某的证言，证明：其因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3年11月份被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1年，其之前在常州润伦纺织原料有限公司任总经理，其公司没有和某公司做过灯芯绒坯布生意，其不记得有无开过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某公司。
（7）被告人狄某供述与辩解，证明：2012年9月份，其公司业务员许建给其进了一批坯布没有票，其要求他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他联系了常州市润伦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开了110多万的票，开票点是6.6%，票认证以后其组织110多万的货款用于资金回流，最后都是通过严金梁的农行卡回到其农行卡和公司账户上，具体回流银行有交易明细，其禾瑞公司与常州市润伦纺织原料有限公司没有实际货物交易。
2、2013年11月26日，被告单位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被告人狄某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从王某实际经营的连云港润舟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金额人民币456923.1元，税额人民币77676.9元，并用于抵扣税款。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禾瑞公司收受润舟纺织品进项发票统计表，证明：禾瑞公司收受润舟纺织品进项发票5份，共计金额人民币456923.1元，税额人民币77676.9元。
（2）某公司对灌云的相关公司资金流动情况，证明某公司与润舟公司具体资金回流情况。
（3）灌云县国税局调查报告书，证明连云港润舟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嫌疑。
（4）协查取证、电子交易回单、银行卡个人交易记录，证明某公司与润舟公司具体资金回流情况。
（5）增值税专用发票进项税额抵扣证明，证明某公司收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经查已申报抵扣进项税金。
（6）王某账户查询、杨秋洪账户明细及银行账户查询、禾瑞公司账户明细、连云港润舟纺织原料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查询、润舟银行账户查询，证明两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
（7）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5份，证明连云港润舟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开具给某公司的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
（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其名下有连云港润舟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连云港宝瑞纺织原料有限公司等七家公司，其是用连云港润舟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和灌云县宝瑞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向狄某的常州禾瑞公司虚开发票的，其和狄某之间没有货物交易，纯粹是虚开。大概在2013年左右，狄某找到其买其发票，叫其虚开增值税发票给他，开票点位5.3和5.5两个点，作为其虚开给狄某公司的好处费，其和狄某之间有供销合同，每次狄某找其虚开，其就会事先做好两份假的供销合同，盖上其公司公章，通过申通快递寄给狄某，狄某盖好他公司公章后，再寄一份给其，其两人用假的供销合同来掩盖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狄某出资，他的常州禾瑞对公账户把钱打到其开票公司的对公账户上，然后其把对公账户上的钱再转入其个人账户上，再把其个人账户的钱回流给狄某个人账户，有时狄某要求其把钱回流给一个叫严金梁的人。
（9）被告人狄某供述，证明：大概在2012年，王某与其谈好虚开增值税发票，开票票点5.5左右，其每次需要虚开增值税发票时，就会事先打电话给王某，其会把常州禾瑞的开票信息发给王某，告诉他开票金额和相关要求，有时候王某会和其做一份假的购销合同，以此来掩盖其和他之间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其经营的常州禾瑞公司与王某经营的宝瑞、润舟两家公司是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只要是王某这两家公司开给其禾瑞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没货虚开的，就是没有实际的货物交易，其给王某票点钱，他给其虚开。
3、2014年2月24日，被告单位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被告人狄某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从王某实际经营的灌云县宝瑞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人民币307692.3元，税额人民币52307.7元，并用于抵扣税款。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常州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项税额抵扣证明，证明：被告单位某公司从灌云县宝瑞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抵扣。
（2）灌云县国税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调查报告书，证明：连云港宝瑞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嫌疑。
（3）协查取证要求、附增值税专用发票联、禾瑞纺织记账凭证、有关支付凭证，证明：被告单位某公司从灌云县宝瑞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4份，发票金额人民币307692.3元，税额人民币52307.7元。
（4）王某账户查询、杨秋洪账户明细、杨秋洪银行账户查询、王某银行账户查询、禾瑞公司账户明细、狄某银行账户查询、灌云县宝瑞纺织原料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查询、宝瑞公司银行账户查询，证明两公司之间的资金流转情况。
（5）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证明被告单位某公司从灌云县宝瑞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4份。
（6）证人王某证言，证明：其名下有连云港润舟纺织原料有限公司、连云港宝瑞纺织原料有限公司等七家公司，其是用连云港润舟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和灌云县宝瑞纺织原料有限公司向狄某的常州禾瑞公司虚开发票的，其和狄某之间没有实质货物交易，纯粹是虚开，大概在2013年左右，狄某找其买发票，叫其虚开增值税发票给他，开票点位5.3和5.5两个点，作为其虚开给狄某公司的好处费，其和狄某之间有供销合同，其做好两份假的供销合同，盖上其公司公章，通过申通快递寄给狄某，狄某盖好他公司公章后，再寄一份给其，其们两人用假的供销合同来掩盖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7）被告人狄某供述和辩解，证明：其经营的常州禾瑞公司与王某经营的宝瑞、润舟两家公司是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只要是王某这两家公司开给其禾瑞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没货虚开的，就是没有实际的货物交易，其给王某票点钱，他给其虚开。
公诉机关还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狄某出生于1963年9月22日。
（2）发破案报告，证明本案的发破案情况。
（3）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狄某于2014年12月10日接公安机关电话后到常州市国税稽查局，主动交代了其以5.5%票点接受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事实。
（4）授权委托书：证明：某公司法人代表陈加平全权委托公司总经理狄某负责办理公司一切经营业务和税务事宜的处理。
（5）关于某公司经营情况的说明，证明：某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注册地址常州市天宁区延陵中路25号。法定代表人陈加平，实际经营人狄某。
关于公诉机关还指控：2012年5月至2014年2月，被告单位某公司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其公司实际经营人被告人狄某从灌云县永乐纺织原料有限公司、灌云县千禧纺织原料有限公司、灌云县恒毅纺织原料有限公司、灌云县淮云纺织原料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人民币7102777.69元，虚开税款数额人民币1207472.31元。经查，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资金流转等证据，但缺乏出票单位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资金流转与发票金额不符，属证据不足。本院对公诉机关的该指控均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狄某提出“其是投案自首的”辩解以及被告人狄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狄某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对被告人狄某的该辩解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狄某提出“其犯罪性质是单位犯罪”的辩解以及被告人狄某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当认定为单位犯罪。被告人狄某应当承担公司直接负责人的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对被告人狄某的该辩解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狄某的辩护人提出“关于负责人刑责与单纯自然人犯罪刑责在判处刑罚时应当区别对待”的辩护意见，本院将依照法律规定予以判决。
关于被告人狄某提出“恳请法庭对其从轻处罚”的辩解以及被告人狄某的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告人认罪，配合公安机关查案，也向侦查机关提供悔过书”的辩护意见，本院将根据本案的量刑情节综合予以考虑。
关于被告人狄某的辩护人提出“在指控的几笔虚开增值税税额中应当扣除扣点5.5%，剩下的作为犯罪数额”的辩护意见，经查无法律依据，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狄某的辩护人提出“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予以减轻处罚，恳请法庭在对被告人量刑时予以充分的考量，在十年以下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狄某均未退出违法所得，不宜减轻处罚，本院将根据法律规定综合予以量刑。
关于被告单位某公司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属于单位犯罪，被告单位某公司有实际经营行为。被告人狄某应当按照被告单位某公司负责人认定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单位某公司在法定范围内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某公司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其公司实际经营人被告人狄某让他人为自己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达人民币304342.09元，并全部用于抵扣税款；被告人狄某系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系该单位直接主管人员，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狄某的行为均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狄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因对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发生变化，对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狄某能主动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本院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狄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2016年12月9日止）。
三、追缴被告单位某公司的违法所得，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郭胜利
审 判 员 王卉岚
人民陪审员 侍天民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广凤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本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