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海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货运代理有限公司。
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路××商业大厦××单位。
法定代表人：顾××。
委托代理人：梁×。
委托代理人：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县××钢××制品有限公
司。住所地：浙江省××××滨海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
委托代理人：陈×。
委托代理人：唐×。
原审被告：宁波××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
浙江省宁波市××路××号（10-8）。
法定代表人：郑×。
委托代理人：梁×。
委托代理人：赵××。
上诉人深圳市××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
×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绍兴县××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
简称凯迪××）、原审被告宁波××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
以下简称宁波××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
某海事法院（2011）甬海法商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
于同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深圳××公司和
原审被告宁波××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赵××，被上
诉人凯迪××的委托代理人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17日，凯迪××为履行其
与friveneaglet0ns0urcinglimited（以下简称鹰高顿公某）
（最终买方为f0cus公某）签订的价格条件为f0b的买卖合同，
委托宁波××公司将报关价格为f0b74701.8美元的蹦床从中国
宁某港运到英国费丙克斯托港，宁波××公司作为承运人深圳
××公司的代理向某某公某签发了号码为ngb／fel70414的已
装船可转让多式联运提单，该提单包括号码分别为bm0u447424
7、hmcu9125185、ltiu8035907的三个货柜，记载凯迪××为
托运人，收货人为凭f0cus公某指示，交货代理为uniserve公
某，运费到付，实际承运船舶为italc0ntessav.0613-
035w。上述货柜于2011年5月10日到达目的港后，处在深圳×
×公司在目的港的代理uniserve公某的控制下。因鹰高顿公某
、f0cus公某均未按约定向某某公某付款，故凯迪××一直持
有正本提单。2011年5月中旬，凯迪××得知f0cus公某已经破
产，其与鹰高顿公某均不会再支付货款，故凯迪××于2011年
5月13日联系宁波××公司询问改签提单事项，计划将货物转
卖给其他客户，宁波××公司开始表示同意，但于当月20日答
复称接uniserve公某的通知，有关f0cus公某的货物不能更改
提单。其间，凯迪××被告知uniserve公某对有关f0cus公某的货物行使一般留置权，在得到f0cus公某指定的行政管理公
某更多信息或者f0cus公某还清全部债务之前，uniserve公某
不会放行任何货物。2011年6月3日，凯迪××与uniserve公某
交涉要求提取涉案货物，受uniserve公某委托处理f0cus公某
货物的夏某某律师行于次日回复，要求凯迪××为每个货柜支
付包括海运费在内的6500英镑的费用并提供海运提单及原收货
人未支付款项等五项文件，并提醒每个货柜的每天租金为120
英镑，若于6月6日营业结束前未作回复，uniserve公某保留出
售货物的权利。凯迪××于6月7日表示正常海运费为1800美元
每货柜，请求uniserve公某降低价格，夏某某律师行回电表明
f0cus公某拖欠uniserve公某长期以来垫付的进口货物费用，
若要放货给凯迪××，uniserve公某有权从凯迪××处收取一
笔合理费用以弥补其损失。凯迪××于6月9日向夏某某律师行
表明接受报价，表示新货主将会联系uniserve公某并支付所有
费用。凯迪××又于6月14日询问从英国费甲克斯托港运往沙
特阿某某港的报价，2011年7月11至12日，凯迪××致函郑×
，谈及费用协商情况以及通过凯迪××收回货款的问题。2011
年9月1日及以后，宁波××公司多次催促凯迪××尽快提货及
告知货物存在被拍卖的风险。
凯迪××于2011年10月3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
判令深圳××公司立即向某某公某返还涉案提单记载的货物或
者赔偿相当于货物价值的损失74701.8美元，以及承担凯迪×
×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律师费人民币6万元，宁波××公司对全
部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中深圳××公司和宁波××公司提出留置权抗
辩后，凯迪××自愿以其法定代表人陈××所有的坐落于浙江
省绍兴市盛世名苑10幢2203室的房产作为涉案货物在目的港一
切合法费用的担保，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并对该房产采取
了保全措施。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凯迪××将货物交于宁波××公司
出运，宁波××公司签发了以深圳××公司为承运人的提单，
凯迪××与深圳××公司之间成某某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深
圳××公司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宁波××公司、uniserve公
某均为承运人的代理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院认
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凯迪××是否有权要求承运人更
改提单；二、承运人及其代理人是否有权在凯迪××付清费乙
拒绝交付货物。
该院认为，一、与凯迪××成某某上货物运输关系的是
深圳××公司，故享有承运人权利及义务的均为深圳××公司
，并非uniserve公某或者宁波××公司，因uniserve公某系深
圳××公司在目的港代理，宁波××公司为深圳××公司在起
运港的代理，故两者对运输相关行为，均代表深圳××公司，
相应的法律后果，也应由深圳××公司承担；二、凯迪××自
始至终一直持有全套正本提单，享有提取涉案货物的权利，宁
波××公司、深圳××公司对此不持任何异议，且多次催促凯
迪××前去提货。在涉案货物刚刚到达目的港时，凯迪××已
经向宁波××公司主张更改收货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海
商法》对托运人更改收货人的权利未作明确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八条规定，在承运人将货物交付收
货人之前，托运人可以要求承运人中止运输、返还货物、变更
到达地或者将货物交给其他收货人，但应当赔偿承运人因此受
到的损失。宁波××公司与深圳××公司在损失是否会产生并
不确定的情况下，拒绝更改提单，损害了凯迪××的权利，应
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深圳××公司或者其代理虽然在凯
迪××提货时有权主张某某及其他合理费用，在凯迪××拒不
支付时甚至可以行使留置权，但我国法律规定，留置货物须在
合理的限度内，深圳××公司及其代理在凯迪××最初主张提
取货物时不但未声明留置，且扣留了凯迪××的全部货物，并
要求凯迪××承担其他费用，明显留置不当，但因深圳××公
司、宁波××公司未就目的港费用提起反诉，对该费用的合理
性不作具体评述，但认为深圳××公司、宁波××公司对其权
利应该依法采取措施予以主张，不能因此而不履行其作为承运
人交付货物的基本义务，现凯迪××为其货物提供了相应价值
的担保，深圳××公司、宁波××公司更应当无条件地让凯迪
××提取货物；四、对于深圳××公司辩称uniserve公某留置
货物系保管货物费用所致，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凯迪××与
uniserve公某之间并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虽然《中华人民共
和国海商法》规定在卸货港无人提取货物或者收货人迟延、拒
绝提取货物的，船长可以将货物卸在仓库或者其他适当场所，
由此产生的费用和风险由收货人承担，但涉案货物并非无人提
取，在货物尚未到达目的港时，凯迪××就积极联系宁波××
公司，主张更改收货人来提货，且直至诉讼，凯迪××均在主张提货，并不存在无人提取货物或者收货人迟延、拒绝提取货
物的情况，实际上是uniserve公某在代表承运人掌控货物，即
使存在保管关系，也是深圳××公司与uniserve公某之间的事
；五、宁波××公司虽然多次催促凯迪××向uniserve公某提
货，但实际上凯迪××能否提货取决于uniserve公某的态度，
原审法院综合凯迪××与uniserve公某的交涉过程，以及深圳
××公司、宁波××公司的陈述，认为uniserve公某并不认可
凯迪××享有提取涉案货物的权利，uniserve公某即使答应凯
迪××提货，也是在凯迪××代f0cus公某付清费用并取得f0c
us公某授权的前提下，故该院认为如果uniserve公某拒不向某
某公某放货，深圳××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对承运货物的失控
承担责任，理应赔偿凯迪××的损失。深圳××公司、宁波×
×公司未就凯迪××主张的货物价值提出异议，对此予以确认
。至于凯迪公司××中××律师费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
主张，缺少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凯迪
××诉请有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
三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
款的规定，于2011年12月21日判决：一、深圳××公司于判决
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英国费丙克斯托港向某某公某或其指定的
收货人交付编号为ngb／fel70414提单项下的全部货物；二、
深圳××公司若不能在限定时间内交付上述货物，则应赔偿凯
迪××货物损失74701.8美元；三、驳回凯迪××的其他诉讼
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0元，减半收取
4575元，由深圳××公司负担4210元，凯迪××负担365元。
深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
原判错误认定深圳××公司与凯迪××之间的法律关系，二者
之间并不是海上货物运输托运人与承运人的运输合同关系。原
判仅凭凯迪××交出了货物并取得提单，即认定其与深圳××
公司之间“成某某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在
本案的运输过程中，凯迪××没有与任何人商定过运费等运输
合同条款，只是根据买方的指示向深圳××公司提供货物情况
，并交出货物。本案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在订立之时，缔约托
运人为f0cus公某，缔约承运人为uniserve公某，深圳××公
司受uniserve公某委托签发提单。然而，在凯迪××主张货物
权利时，其法律地位在付货人身份之外，又增加了一个法律身
份，即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收货人。二、凯迪××凭提单向un
iserve公某主张提货时，即与uniserve公某形成了货物保管合
同关系。海上运输货物在到达目的港提单指定的交接地点之后
的货物保管合同，是独立于海上货物运输之外的合同，该保管
合同的寄存人是实际的收货人。凯迪××在证实自己拥有物权
之后，有权向承运人主张收货，但同时也应当承担收货人的法
律义务，包括及时提货和付清相关费用。三、深圳××公司作
为提单上的海上货物运输承运人，只承担在目的港正确、完好
交付货物的责任，对uniserve公某超出放货代理事项的行为不
承担责任。四、uniserve公某根据英国法某某张对保管货物的留置权，其恰当与否，深圳××公司依法不承担责任。五、起
诉状歪曲事实，本案的事实并非承运人或其代理人不放货，而
是凯迪××以uniserve公某收费过高为由拒绝提货之后转向承
运人索赔。六、原判认定本案“不存在无人提货或者收货人延
迟、拒绝提货的情况”是错误的，事实上凯迪××一直在讨价
还价中“迟延提货”。七、凯迪××无权以承运人或者货物保
管人收费过高为由延迟提货，否则，应当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一
切损失。八、承运人是否更改提单与托运人能否成功行使中途
停运权没有必然联系。凯迪××在订立买卖合同时把海上货物
运输的控制权交给了买方，其对货物运输没有控制权，其能够
成功行使中途停运权取决于是否能够在提货时按照uniserve公
某的要求先行支付费用。九、原判对深圳××公司提交的unis
erve公某通过电子邮件发来的“statement（费丁单）”，以
该证据“系为被告对其主张费用的陈述，不具有证明力”为由
，不予以认证，存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凯迪××
的全部诉讼请求。
凯迪××答辩称：一、原判对深圳××公司和凯迪××
、uniserve公某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依照海商法对托运
人的规定，将货物交给承运人的人是托运人。本案中凯迪××
将货物交给宁波××公司，宁波××公司开具正规提单，双方
构成海上运输托运关系。uniserve公某是提单记载的目的港代
理，承运人深圳××公司才可以在没有拿到正本提单的情况下
交货给目的港代理，否则，构成无单放货。二、uniserve公某
作为承运人的代理人代承运人保管货物，如果说有保管关系也是承运人和凯迪××之间的关系，对于保管过程中或留置过程
中产生的合理费用，深圳××公司应向某某公某提出反诉，但
其在一审中未提出反诉，一审未对此作出处理符合法律规定。
三、造成货物在目的港滞留，无法转运提取的原因，是最终买
家f0cus公某破产导致uniserve公某有大量费用无法收到，uni
serve公某为了避免自身损失，无理主张高额费用，以致损失
不断扩大。四、关于证据认证的问题，一个公某自身出具的费
丁单，没有任何付款凭证佐证，也没有任何收款方的证明，不
应作为证据认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
宁波××公司认可并支持深圳××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
求。
二审中，深圳××公司向本院提交2组新的证据材料：1.
深圳××公司2011年12月8日关于一周内处理滞留货物的通知
函及凯迪××的复函，拟证明凯迪××拒绝办理提货手续；2.
2011年12月2-
29日，深圳××公司与uniserve公某之间关于处理货物的来往
电子邮件，拟证明深圳××公司要求uniserve公某降低收费以
促使凯迪××尽快提货，uniserve公某表示由于凯迪××拒绝
提货长达8个月时间，他们已决定出售货物。凯迪××、宁波
××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凯迪××对深圳××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
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证据1通知函中要求我方某担拖延的损
失不合理，我方才未按照通知函提货；证据2的邮件内容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且表明深圳××公司作为提单承运人对涉案
货物失控，对此其应向托运人承担相关的责任。宁波××公司
对深圳××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对深圳××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
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
的其他事实在判决理由中作出分析。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深圳××公司与凯迪××之
间是否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深圳××公司应否
承担uniserve公某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三）凯迪××是
否有权要求返还货物；（四）深圳××公司提交的“费丁单”
是否应作为证据认定。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
异议，本院针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深圳××公司与凯迪××之间是否存在海上货物
运输合同关系
深圳××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缔约
托运人为f0cus公某，缔约承运人为uniserve公某，凯迪××
未参与商定运费等运输合同条款，只是交货人。本案中，尽管
凯迪××与鹰高顿公某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条件为f0b
，即由买方负责安排订舱、支付运费等，凯迪××与实际承运
人之间并未签订运输合同。但凯迪××系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
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托运人。而且宁波××公司作为承运人深
圳××公司的代理人向某某公某签发了涉案提单，该提单明确载明托运人为凯迪××，收货人为凭f0cus公某指示，通知人
为uniserve公某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
条规定，提单是证明海上运输合同订立的单证，根据涉案提单
记载的内容，深圳××公司、凯迪××分别作为承运人与托运
人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成立。深圳××公司上诉提出其与
凯迪××之间并未成某某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主张，显与事
实不符，不予支持。
（二）深圳××公司是否应承担uniserve公某的行为所
产生的法律后果
依据深圳××公司出具的本案提单记载，uniserve公某
系承运人深圳××公司在目的港的交货代理，uniserve公某在
目的港对货物的所有处置行为，均代表深圳××公司，所产生
的法律后果均应由深圳××公司承担。况且，根据《中华人民
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
物的责任期间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
本案中，深圳××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在目的港凭单交货的义
务，其对货物的责任期间至向持有正本提单的收货人交付货物
时才终止。因此，深圳××公司主张其对uniserve公某留置货
物的行为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三）凯迪××是否有权要求返还货物
凯迪××始终持有涉案货物的全套正本提单，其有权凭
提单要求返还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
八条规定，在承运人将货物交付收货人之前，托运人可以要求
承运人中止运输、返还货物、变更到达地或将货物交给其他收货人，但应当赔偿承运人因此受到的损失。凯迪××作为托运
人，在货物交付收货人之前，依法享有合同变更权。本案各方
均确认，涉案货物于2011年5月10日到达目的港后，并未向收
货人交付，凯迪××于2011年5月13日向深圳××公司的起运
港代理宁波××公司要求改签提单，将货物转卖其他客户。凯
迪××行使合同变更权符合法律规定。但由于深圳××公司未
能及时有效地改签提单，实现货物转运，导致货物在目的港被
uniserve公某留置，无论uniserve公某行使留置权是否合法，
货物在目的港产生的相关费用不应完全由凯迪××承担。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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