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武海法商字第01086号
原告：张学东。
委托代理人：彭益强，安徽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芜湖石硊江海轮船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湾沚镇荆江西路。
法定代表人：韩国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玲，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黄运翠。
委托代理人：罗玉林，安徽思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学东与被告芜湖石硊江海轮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硊公司）、第三人黄运翠船舶权属纠纷一案，原告张学东于2014年8月27日向本院起诉。因本案系海商纠纷，被告石硊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在本院管辖区域之内，故本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2月3日、2016年1月13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学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彭益强、被告石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玲、第三人黄运翠的委托代理人罗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学东诉称，原告张学东委托建造的“华强海168”轮于2004年5月完工，由于船舶营运政策需要，原告张学东将该船舶10%的股份登记在被告石硊公司名下。2004年5月26日，原告张学东与被告石硊公司签订了一份《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合同约定“华强海168”轮实际所有权人为原告张学东，被告石硊公司不享有10%的股份，不参与经营，不分配利润，不承担风险，也不享有船舶的所有权和支配权；船舶挂靠期间，原告张学东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需处分船舶时，被告石硊公司不得干涉。同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船舶代理运输协议》，对船舶所有权的约定与《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类似。直至2013年11月，被告石硊公司因经济纠纷，被其他法院冻结了登记在其名下的“华强海168”轮10%的股份，原告张学东被迫提供担保将“华强海168”轮10%的股份变更至自己名下。故原告张学东诉至本院，请求判令：确认2004年5月20日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华强海168”轮所有权全部归原告张学东所有。
被告石硊公司辩称：“华强海168”轮所有权全部归原告张学东所有，该船舶仅是挂靠于被告石硊公司名下。
第三人黄运翠辩称：其与被告石硊公司、案外人韩国用、案外人艾立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判决被告石硊公司、案外人韩国用连带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此前，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弋江区法院”）已对“华强海168”轮进行查封，本案的审理与其债权的实现有利害关系，故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被告石硊公司享有“华强海168”轮10%的股份，原告张学东与被告石硊公司进行恶意诉讼，目的在于为被告石硊公司逃避债务。
原告张学东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04年“华强海168”轮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系复印件。证明2004年原告张学东占“华强海168”轮90%的股份，被告石硊公司占10%的股份。
被告石硊公司与第三人黄运翠对该证据均无异议。
2、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船舶代理运输协议及承诺书，均系原件。证明“华强海168”轮为原告张学东实际所有，被告石硊公司不享有10%的股份，不分配利润，不承担风险。
被告石硊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第三人黄运翠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两份合同系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而承诺书系在被告石硊公司被执行过程中作出的，是不真实的，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3、往来结算票据、船舶注销登记申请书、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均为原件。证明被告石硊公司因经济纠纷，被其他法院冻结了登记在其名下的“华强海168”轮10%的股份，原告张学东被迫提供担保，将“华强海168”轮10%的股份变更至自己名下。
被告石硊公司、第三人黄运翠均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4、芜湖皖江船舶修造厂证明、原告张学东与供应商签订的舱盖、主机供应合同及账本，均系原件。证明原告张学东出资建造“华强海168”轮。
被告石硊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第三人黄运翠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并认为即使该组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排除被告石硊公司享有涉案船舶10%的股份。
本院认证意见：对被告石硊公司及第三人黄运翠均不持异议的证据，本院均予以采信。原告张学东提交的第2、4组证据均为原件，且能够相互印证，第三人黄运翠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原告张学东申请证人汪某（男，汉族，1955年9月20日出生，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马塘区火龙岗镇大垾行政村宋老自然村36号，公民身份号码：、证人韩某（男，汉族，1980年10月3日出生，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火龙岗镇义兴行政村韩家山自然村41支1号）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
证人汪某陈述内容如下：证人汪某为被告石硊公司员工，负责船舶证照办理工作。2004年，证人汪某受被告石硊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国用的指示，按照原告张学东和被告石硊公司签订的船舶经营管理合同办理船舶挂靠事宜。原告张学东需要办理船舶挂靠是因为根据《交通部关于国内船舶运输经营资质管理规定》（交通部令第1号）的规定，海事部门不允许个人登记为船舶所有人，所以原告张学东将涉案船舶10%的股份登记在被告石硊公司名下。被告石硊公司作出承诺，不享有船舶股权，亦没有实际出资，船舶实际所有权全部归原告张学东所有。
证人韩某陈述内容如下：证人韩某曾在被告石硊公司负责船务工作，可以证明证人汪某在被告石硊公司工作，并且经办涉案船舶的挂靠事宜。
本院对于上述证人证言将结合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
被告石硊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黄运翠为反驳原告张学东的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在芜湖海事局调取的股份合作合同。证明原、被告就“华强海168”轮的合作情况及所占股份，原、被告共享利润共担风险。
原告张学东对该证据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该合同仅是为办理登记所用。
被告石硊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2、在芜湖海事局调取的船舶登记证书。证明被告石硊公司享有“华强海168”轮10%的股份。
原告张学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仅反映了船舶的登记情况，而实际情况是船舶100%归原告张学东所有。
被告石硊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3、船舶交易合同、交易发票，均为复印件。证明原告张学东购买被告石硊公司名下涉案船舶10%的股份，说明被告石硊公司享有涉案船舶10%的股份。
原告张学东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签订该合同是因为被告石硊公司已无法经营，必须办理变更登记方能继续经营船舶，原告张学东也未支付任何购船款。
被告石硊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原告张学东未支付购船款，被告石硊公司亦放弃追索购船款。
4、注销申请，系复印件。证明“华强海168”轮已不复存在，亦不存在船舶权属纠纷。
原告张学东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注销的仅是被告石硊公司10%的股份。
被告石硊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5、弋江区人民法院（2013）弋民一初字第00981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谈话笔录，均系原件。证明被告石硊公司欠付第三人黄运翠借款的事实，以及原告张学东为解封涉案船舶办理过户提供担保的事实。
原告张学东、被告石硊公司均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第三人黄运翠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事实相关，可以相互印证，均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意见，并结合法庭调查，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03年初，原告张学东委托案外人芜湖皖江船舶修造厂（以下简称船厂）建造一艘海轮，船厂仅负责收取加工及船台费用，该船舶钢材、主机、通航设备、救生设备均由原告张学东购买。该船舶于2004年5月初建成，并取名“华强海168”。由于当时船舶营运政策需要，船厂介绍原告张学东将“华强海168”轮挂靠于被告石硊公司经营。
为明确挂靠相关事宜，原告张学东与被告石硊公司于2004年5月26日签订了一份《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合同约定，委托经营管理期间内，为办理证书需要，“华强海168”轮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石硊公司，以被告石硊公司名义从事水上货物运输，实际船舶所有权为原告张学东所有；双方签订的股份合作合同约定被告石硊公司占有10%的股份，但被告石硊公司不实际享有10%的股份和利润分配，亦不承担风险；被告石硊公司负责代为办理各项规费，协助办理证照年检，协助处理海损事故；原告张学东应当按照规定交纳各项费用（含被告石硊公司应收取的费用），原告张学东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该船舶需出卖或转港时，被告石硊公司应及时办理注销及转港手续；委托经营管理费用为每年10000元。同日，原告张学东与被告石硊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船舶代理运输协议》，约定原告张学东将其所有的“华强海168”轮挂靠于被告石硊公司从事运输业务，挂靠费为每载重吨0.3元／月，船舶由原告张学东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承担相关税费和保险费用；被告石硊公司负责原告张学东确有相关业务，由被告石硊公司代理从事的运输业务，被告石硊公司将收取相应回扣。
为办理船舶登记，原告张学东与被告石硊公司于2004年5月26日又签订了一份《股份合作合同》，约定被告石硊公司占有“华强海168”轮10%的股份，原告张学东占有90%的股份，双方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2004年6月2日，芜湖海事局颁发了“华强海168”轮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证书记载：船舶所有人为被告石硊公司，被告石硊公司占有“华强海168”轮10%的股份，原告张学东占有90%的股份，所有权取得日期为2004年5月20日。
第三人黄运翠因与被告石硊公司、案外人韩国用、案外人艾立新发生民间借贷纠纷，诉至弋江区法院，该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3）弋民一初字第00981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石硊公司与案外人韩国用对所欠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第三人黄运翠向弋江区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弋江区法院准许了申请，并于2013年7月9日查封了被告石硊公司名下包括“华强海168”轮在内的8艘船舶。原告张学东为继续营运“华强海168”轮，于2013年12月1日向弋江区法院交纳了人民币25万元保证金请求解封船舶。经第三人黄运翠同意后，弋江区法院解除了对“华强海168”轮的查封。之后，原告张学东与被告芜湖石硊公司办理了“华强海168”轮10%股份转让的相关手续，芜湖海事局于2013年12月16日颁发了新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证书记载船舶所有人为原告张学东，船舶共有情况为“非公有”，所有权取得日期为2013年11月22日。
同时查明，在该轮挂靠期间，该轮一直由原告张学东占有、使用和经营。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权属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张学东在2004年5月20日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是否对“华强海168”轮享有完全的船舶所有权；二、如果原告张学东享有“华强海168”轮实际所有权，能否对抗第三人黄运翠。
在当前的国内航运市场中，一些个体船民为了取得船舶营运资质、办理登记等需要，通过挂靠的形式将自己所有船舶的全部所有权或部分所有权登记在其他公司名下。而且，海事登记机关在进行船舶所有权登记时仅进行形式审查而不进行实质审查，在实践中相应出现了船舶登记所有人与实际所有人不一致的现状。本案中，根据原告张学东提供的船厂证明、舱盖、主机供应合同以及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船舶代理运输协议等相关证据，本院可以认定“华强海168”轮挂靠于被告石硊公司期间，原告张学东系该轮实际所有人，并且由其实际占有、使用、收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我国船舶所有权变动实行的是登记对抗主义而非登记生效主义。虽然本案所涉“华强海168”轮在2004年5月20日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有10%的股份登记在被告石硊公司名下，但不影响原告张学东主张其享有该轮的实际所有权。第三人黄运翠虽然对原告张学东对“华强海168”轮享有实际所有权持有异议，但其没有提供充分可靠的证据，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依法确认原告张学东在2004年5月20日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对“华强海168”轮享有全部所有权，但该确认仅在原告张学东与被告石硊公司之间产生效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根据弋江区法院作出的（2013）弋民一初字第00981号民事判决，第三人黄运翠虽然对被告石硊公司享有债权，但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根据该条规定，船舶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善意第三人应限定为物权的善意第三人，而不应扩大为普通的债权人。因此，原告张学东对“华强海168”轮享有实际所有权可以对抗第三人黄运翠对被告石硊公司因民间借贷所产生的普通债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依法确认2004年5月20日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华强海168”轮所有权全部归原告张学东所有，但该物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告芜湖石硊江海轮船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三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13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缴款人采用银行转账、银行汇兑等方式缴款的，应在银行凭据用途栏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或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单位编码“103001”。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周炎华
代理审判员 杨 骋
代理审判员 郑文辉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莫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