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游仙支公司。
负责人：刘小竹,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勇,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昌华,男,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
委托代理人：石涛,三台县芦溪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游仙支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游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游民初字第1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9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兰大波主审并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田苑、审判员赵志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游仙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勇、被上诉人贺昌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石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如下事实：2012年11月16日13时10分左右,被上诉人贺昌华驾驶川BE87**号轿车从辽宁大道往安县花荄镇好医生大道方向行驶,行驶至安县花荄镇好医生药业路口时与对向左转弯谢官秀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两轮轻便摩托相撞。造成谢官秀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经安县交警队认定：贺昌华(驾驶证逾期)与谢官秀承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谢官秀即被送往安县人民医院抢救,2012年11月19日,谢官秀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抢救无效死亡,期间共发生抢救费用:26197.98元,死因鉴定费2000元。2013年1月4日经安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确认谢官秀1.抢救治疗费26197.98元,2.住院生活补助费10元/天×3天=30元,3.护理费50元/天×3天=150元,4.鉴定费2000元,5.死亡赔偿金17899元/年×20年=357980元,6.误工费63元/天×3天×3人=945元,7.丧葬费15744元,共计为403047.48元,并达成如下赔偿协议:谢官秀的损失减去交强险医疗项下10000元,余下16227.98元,各自承担50%即8113.99元,减去伤残项下110000元,余下266819.50元,各自承担133409.75元。减去谢官秀应承担的141532.74元及贺昌华垫付的医疗费26197.98元,贺昌华还应赔偿235325.76元,在另行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24674.24元,共计赔偿谢官秀家属现金260000元。2013年1月4日,贺昌华向谢官秀家属支付赔偿款260000元。
另查明,谢官秀户籍为四川省安县黄土镇平桥村004组,系农业家庭户,自2008年起在安县郑氏家具厂务工并租房居住在安县花荄镇益昌社区广兴街27号,2012年1月3日安县公安局为谢官秀办理暂住证,有效期为2012年1月3日至2013年1月2日。事后贺昌华到交警队进行驾驶证换证,登记有效期也为2012年7月4日至2022年7月4日。贺昌华的川BE87**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游仙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2年6月27日至2013年6月26日。保险单重要提示栏第3条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负责。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字体加粗)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届满。4.持未按照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游仙支公司以上述理由，拒绝办理理赔,遂贺昌华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有贺昌华提交的保险单、事故责任认定书、出院证明书、住院发票、死亡殡葬证、火化证、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发票、安县花荄镇益昌社区证明、劳务合同、租房协议、暂住证、调解协议书、转款凭证及收条等证据载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驾驶证逾期是否属于被告免赔事由,被告以原告驾驶证逾期应视为无证驾驶为由拒绝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之规定,本案原告贺昌华驾驶证逾期,事后交警队也对原告驾驶证进行换证。显然不属于上述情形,被告应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之规定,在限额内向原告赔偿保险金120000元。
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问题,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游仙支公司以在保险单重要提示栏载明投保人应认真阅读承保险种条款特别是责任免责,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明确约定驾驶证有效期届满、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等情形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以原告未持有有效期内驾照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为由抗辩。保险单、保险条款均系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保险公司仅在保险条款中用加粗字体列明免责条款,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均无原告签字,被告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尽到告知义务,故认定被告未尽到合理方式告知原告责任免除条款,况且即使原告驾照逾期,也并未实际增加保险公司任何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保险公司应在50万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赔付交通事故中死者家属费用问题,被告认为原告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不能直接约束保险公司,死者系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死亡不应计算误工费、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应扣除部分自费药。因原告提交的暂住证、劳务合同、租房协议及村社证明均表明,死者虽然是农村户口,但长期生活工作在城镇,故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考虑到交通事故造成谢官秀死亡其家属为办理丧葬事宜,调解协议确认的3天3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庭审中,双方确认按照医疗费15%扣除自费用药,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另鉴定费2000元,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应予扣除。综上,调解协议确认的谢官秀损失及责任承担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赔偿谢官秀各项损失共计26万元,扣除不属于被告承担的鉴定费、自费用药。即鉴定费2000元×50%=1000元,自费用药6197.98元×15%×50%=1965元。被告应在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257035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游仙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贺昌华保险金257035元。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26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游仙支公司承担。该款已由原告预缴,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生效义务时一并将该款支付原告贺昌华。
宣判后，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游仙支公司不服，其主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贺昌华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贺昌华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贺昌华所持驾驶证已逾期,其仍在驾驶车辆，该行为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情形,保险公司仅应承担垫付义务，而贺昌华已向受害人支付了医疗费用,故保险公司已无需按规定予支该费。其次，保险公司向贺昌华出具的保险单在重要提示栏及商业三者险条款对“驾驶证有效期满、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等情形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免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该解释第十一条亦明确了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上作出提示的合法性;同时关于投保单签章问题,该解释第三条亦明确,“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因此,保险公司同样依法履行了保险人的告知说明义务,依法不应担责。综上,上诉人不应在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险内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贺昌华当庭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是:贺昌华的驾驶证未按规定期限年审，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免赔事由？分析如下：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实，贺昌华的驾驶证于2012年7月4日到期，2012年11月16日贺昌华驾驶川BE87**号轿车与谢官秀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两轮轻便摩托相撞，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贺昌华(驾驶证逾期)与谢官秀承担同等责任。事故处理后，贺昌华到交警部门换证,其驾驶证登记有效期为2012年7月4日至2022年7月4日。上诉人人保财险游仙支公司所提贺昌华所持驾驶证已逾期,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对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免赔的理由，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之规定,贺昌华虽然驾驶证逾期,但事后依法进行了换证。显然其驾驶证属于脱审,并非失去驾驶资格,不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人员,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对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1、4项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4.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保险公司免责，但对于驾驶证有效期届满、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的理解存在理解分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驾驶证有效期满前三个月内，持证人应当到车辆管理所换证。车辆管理所应结合审验对持证人进行身体检查、审核违章、事故是否处理结束，对审核合格的，应换发驾驶证。因特殊情况不能按期换证的，应当事先申请提前或延期换证，事先未申请并超过有效期换证的，依法处罚后予以换证。持证人在换证期间，有义务接受交通法规教育。”和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车辆管理所对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应当注销机动车驾驶证并在登记资料中注明：（三）超过换证时限一年以上的；”之规定，贺昌华认为延期换证并不属于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属于脱审，只要在一年之内依法接受处罚、审核合格后换取了新证,且其新证有效期为2012年7月4日至2022年7月4日，故其行为不属于未按规定审验驾驶证。而保险公司认为驾驶证有效期满前三个月内，持证人贺昌华应当换证，过期后就应当认定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且属于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明释情形—未按规定审验驾驶证。对此两种解释，本院认为，由于保险免责条款均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条款的解释,应当采用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即当双方当事人对于格式条款的解释发生争议时,应该作出不利于条款提供者的解释。加之，保险单均无贺昌华签字,保险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对免除责任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贺昌华作出明确说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规定，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约定对贺昌华也不产生效力。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15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游仙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兰大波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赵 志
二〇一四年三月一十三日
书记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