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城市快车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三洞桥街2号华业广场809室。
法定代表人姜筱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竟夫，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润兵，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星彬，男，汉族，1975年10月4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代理人王定刚，四川胡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兵，男，汉族，1971年10月17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成都市城市快车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市快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星彬，原审第三人黄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3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委托代理人殷竟夫，被上诉人陈星彬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定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黄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0日，成都六福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六福公司）与陈星彬、黄兵（二人为乙方）签订了《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符合出租汽车行业标准要求的捷达小轿车一辆承包给乙方从事出租汽车的客运业务，经营期从2009年12月10日至2013年11月20日，乙方在签订合同时应向甲方交纳首期承包费12万元。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约定合同期甲方统一办理营运车保险并承担下列保险费：交强险、车辆损失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和道路承运人责任险；第六条第三项约定交通事故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项目中所载明的保险额度内，根据乙方（含乙方自聘人员、下同）在交通事故中所负责任按规定计算赔偿，乙方应当承担保险公司赔偿前的费用垫支和赔偿后差额损失，并承担交通事故产生的其他直接和间接损失；第十三条第五项第四点则约定乙方不遵守有关法律、法规和在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义务，实施严重扰乱客运市场秩序和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第十三条第七项约定若正常解除合同（有其他约定的除外），首期承租费按以下方式退还：退还承租费=首期承租费12万元／2人-（首期承租费／2人／实际合同总承包天数×台车实际营运天数）；第十四条系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第十四条第十二项规定乙方违反本合同第十三条第（五）项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收回车辆另行发包，同时首期承租费和安全风险金不予退还，如造成损失还需承担赔偿责任。《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陈星彬与黄兵二人共同向成都六福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交纳了12万元承包费。2010年11月4日，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印发文件，同意成都六福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原取得的30辆出租汽车经营权变更转入成都市城市快车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继续经营，同时终止成都六福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客运业务。庭审中，陈星彬与尘世快车公司、黄兵一致确认原成都六福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城市快车公司承接。
2012年10月29日12时17分许，黄兵、陈星彬二人聘用的驾驶员钟明元驾驶车辆川ATZ2**行驶在金丰高架桥上，因案外人张贵平驾驶车辆不当，致使包括川ATZ2**在内的12辆车在金丰高架桥大丰教堂村路口发生碰撞擦挂或连环互碰，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为此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钟明元等人无过错，张贵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因车辆川ATZ2**没有修复，城市快车公司向黄兵返还了15000元承包费用。
原审另查明，2013年1月11日，陈星彬驾驶仿冒出租车川ATC9**行驶在成都市三环路武侯立交桥附近被民警挡获，据民警查证，正规川ATC9**出租车系中日出租汽车公司所有，中日出租汽车公司驾驶员赵荣华与陈星彬勾结，为陈星彬驾驶仿冒的川ATC9**出租车进行非法经营活动提供便利，陈星彬因此次违法行为被公安机关依法行政拘留十五日，中日出租汽车公司被行业通报批评一次，城市快车公司因举报陈星彬仿冒出租车行为被行业通报表扬一次。城市快车公司据此认为陈星彬违反了《成都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项和第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因此不应当向陈星彬退还任何费用。原审庭审中，陈星彬、黄兵、城市快车公司一致同意解除《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
原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收据》、《服务证》、《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情况通报》、《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批复》、报纸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陈星彬、黄兵二人与成都六福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2010年11月4日，经成都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同意，成都六福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出租车的经营权已经转入城市快车公司，且庭审中当事人均明确成都六福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关于本案的债权债务由城市快车公司承接，因此《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对陈星彬与城市快车公司均有约束力。原审庭审中，各方一致同意解除《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确认陈星彬、黄兵与城市快车公司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因此合同解除后，仍可以依据《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关于结算和清理条款确定是否应当返还承包费用。
《成都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项规定驾驶员不得伪造、骗取、转接客运出租汽车专用标志或者为前述行为提供条件，本案中陈星彬驾驶假冒的中日出租汽车公司川ATC9**出租车非法经营，违反了《成都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属于扰乱客运市场秩序和社会治安秩序情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十四条第十二项规定“乙方违反本合同第十三条第（五）项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收回车辆另行发包，同时首期承租费和安全风险金不予退还，如造成损失还需承担赔偿责任”，《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三条第五项第四点的约定，即“乙方不遵守有关法律、法规和在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义务，实施严重扰乱客运市场秩序和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因此本案尘世快车公司认为陈星彬违反了《成都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项和第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因此不应当退回首期承租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十四条第十二项、第十三条第五项第四点的约定，即当黄兵或者陈星彬有实施严重扰乱客运市场秩序和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的，城市快车公司有权不退回首期承租费，该约定实质是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其重点是违法行为或者违约行为需达到严重程度，但合同当事人并没有明确怎样的违法或者违约行为才算是达到严重程度，陈星彬驾驶仿冒车辆确系违法行为，但其驾驶的仿冒车系仿冒中日出租汽车公司所有的正规出租车，侵犯的是中日出租汽车公司利益，陈星彬与中日出租汽车公司均已受到相关机关的处罚，而城市快车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陈星彬驾驶仿冒车对其造成的损失或者影响。此外，因黄兵与陈星彬同时作为《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的相对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对黄兵和陈星彬具有一致性，城市快车公司向黄兵进行了赔偿，应推定为城市快车公司并非因为车辆修复责任（究竟由陈星彬、黄兵修复还是被告修复）而扣押陈星彬缴纳的首期承租费用，而是因为陈星彬有驾驶仿冒车辆违法行为而不同意归还陈星彬的首期承租费用。川ATZ2**车辆交通事故发生于2012年10月29日，之后黄兵和陈星彬均未再驾驶被告城市快车公司的出租车进行经营，而此次交通事故川ATZ2**的驾驶员钟明元无过错，而陈星彬驾驶仿冒的中日出租汽车公司川ATC9**出租车发生于2013年1月11日，违法行为时间远在交通事故之后，不能因之后的违法行为免除被告城市快车公司之前应当退还承租费用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城市快车公司应当退还陈星彬缴纳的首期承租费用。
关于应当退还的承租费，陈星彬在庭审中称合同约定使用天数从2009年12月10日至2013年11月20日共计1440天，陈星彬与黄兵实际使用时间为2009年12月10日至2012年10月29日共计1054天，因此根据合同第十三条第七项约定，退还承租费=12万元／2人-（12万元／2人／1440天×1054天）=16083元，因此本案中陈星彬主张返还的承租费用为16083元，陈星彬的此项主张与《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相符，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陈星彬、黄兵二人与城市快车公司并未约定合同解除后首期承租费用应当退还的时间，故原审法院对陈星彬要求从2012年10月29日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利息应当以1608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2日计算至承租费用全部返还之日止。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城市快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星彬返还承包费用共计16083元，并以1608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5月2日计算利息至承租费用全部返还之日止。二、驳回陈星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9元，减半收取114.5元，由城市快车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城市快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陈星彬“克隆”出租汽车严重性的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情况通报》已经证明被上诉人陈星彬“克隆”出租车的行为已造成了严重后果，而被上诉人陈星彬“克隆”出租车并投入运营也属《成都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中最严重的违法情节。二、根据《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陈星彬的违法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不应退还首期承租费。三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陈星彬驾驶仿冒出租车所侵犯的是中日出租汽车公司利益，而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星彬驾驶仿冒车对其造成的损失或者影响，因而被上诉人陈星彬的行为虽然违约以及违法，但不能作为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要求退回首期承租依据的认定错误。四、原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陈星彬的违法行为发生在案涉交通事故之后，不能因此免除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退还此前应当退还承租费用责任的认定不当。
被上诉人陈星彬答辩称，1、被上诉人陈星彬虽然有驾驶仿冒出租车的行为，但并不构成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不予退还承包费的依据。2、被上诉人陈星彬与原审第三人黄兵在案涉《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中的地位平等，既然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退还了原审第三人黄兵剩余期限的承包费，同样也应退还被上诉人陈星彬相应部分的承包费。3、被上诉人陈星彬已对其违法行为承受了行政处罚，其依法主张民事权利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第三人黄兵未作陈述。
二审中，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提交了原审第三人黄兵的《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以及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与原审第三人黄兵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协议》，经质证，被上诉人陈星彬对该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陈星彬提交了川云律函字（2012）第121号《律师函》以及相应《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复印件。经质证，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系复印件，无法证明其已经收到该《律师函》。本院认为，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以及被上诉人陈星彬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应否向退还被上诉人陈星彬退还承包费。对此，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认为，其与被上诉人陈星彬以及原审第三人黄兵在案涉《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已明确约定，若被上诉人陈星彬以及原审第三人黄兵不遵守有关法律、法规和在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义务，实施严重扰乱客运市场秩序和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的，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则有权解除合同，且首期承租费和安全风险金也不予退还。由于被上诉人陈星彬与中日出租汽车公司驾驶员赵荣华勾结，驾驶仿冒出租车，已违反了《成都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项和第十三条第五项规定，故不应当向陈星彬退还任何费用。
由于案涉《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前述约定实质是关于违约行为及责任承担的约定，而被上诉人陈星彬与黄兵向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交纳的12万首期承租费则包含了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向该二人预收的违约金部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违约金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应向守约方赔偿的损失，且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换言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违约金制度的主要功能在于弥补守约方的损失。虽然本案中被上诉人陈星彬与中日出租汽车公司驾驶员赵荣华勾结，驾驶仿冒出租车，严重扰乱了客运市场秩序和社会治安秩序，但其直接侵害的是中日出租汽车公司利益，而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星彬该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或者影响；至于民事法律关系之外，因被上诉人陈星彬已经收到了相应的行政处罚，且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亦非适格处罚主体，故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不予退还已经收取的收起承包费依据不足，其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29元，由上诉人城市快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 淼
代理审判员 杨晓龙
代理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