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3民再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应华，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志义，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海涵，农民。
委托代理人龚泽时，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素文，居民，系龙海涵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和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秀桃，农民，系吴和平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志兵，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求坚，湖南华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细英，农民，系文志兵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对分，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连，农民，系彭对分之妻。
原审原告肖保卫，农民。
委托代理人唐卓英，湖南振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住所地涟源市湄江镇湴田村。
合伙事务执行人谢志义，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龙志强，该矿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谢应华与被上诉人谢志义、龙海涵、吴素文、吴和平、龙秀桃、文志兵、刘细英、彭对分、李万连及原审原告肖保卫、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以下简称公德煤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涟源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涟民二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0月28日，涟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涟民申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涟源市人民法院再审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5）涟民再初字第6号判决书。谢应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童赞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谢回力、代理审判员彭祁琏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应华，被上诉人谢志义，被上诉人龙海涵及其委托代理人龚泽时，被上诉人文志兵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求坚，原审原告肖保卫的委托代理人唐卓英，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的合伙事务执行人谢志义及委托代理人龙志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素文、吴和平、龙秀桃、刘细英、彭对分、李万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肖保卫在一审期间诉称，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于2014年1月29日共同向原告立据借款100万元，借款时，双方约定借款由被告谢应华担保，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借款期限不满一个月也按一个月计算利息，如借款人违约，应负担贷款人所有催讨费用，包括租车费、住宿费、伙食费、律师费、诉讼费、执行开支等。然而，借款期满后，被告未能按时还款，仅将借款利息清偿到了2014年7月28日。同时，因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系合伙企业，根据法律的规定，被告谢志义、龙海涵、文志兵、彭对分、吴和平作为该矿合伙人，应对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此外，上述债务发生在被告龙海涵夫妇、文志兵夫妇、彭对分夫妇、吴和平夫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吴素文、刘细英、李万连、龙秀桃对上述借款也应承担清偿责任。请求判令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夫妇、文志兵夫妇、彭对分夫妇、吴和平夫妇立即支付原告借款100万元，并从2014年7月2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由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3万元，租车费、住宿费、伙食费等合计2万元；由被告谢应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公德煤矿在一审期间辩称，公德煤矿向原告借款是用于支付煤矿退伙款，该款并不是被告谢志义、龙海涵个人所借。此外，在借款100万元时，原告已扣除了4万元的借款利息，故借款本金仅有96万元，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公正处理。
原审被告龙海涵、吴素文在原审期间辩称，被告龙海涵是以公德煤矿财务负责人的身份在原告的借据上签字，该借款实际上是公德煤矿所借，应由煤矿承担清偿责任，原告诉称的借款与其无关，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原审被告谢志义、吴和平、龙秀桃、文志兵、刘细英、彭对分、李万连、谢应华在一审期间未予答辩，也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
涟源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公德煤矿成立于2006年10月26日，系普通合伙企业。2013年7月31日，被告公德煤矿工商登记的合伙人为被告谢志义、彭对分、文志兵、龙海涵、吴和平五人，其中被告谢志义任合伙事务执行人，被告龙海涵任煤矿行政负责人，分管企业财务、采购、办公室等行政工作。2014年1月29日被告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共同以借款人名义向原告肖保卫出具了一张借条，其内容为：“今借到肖保卫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按每月2.5%计算利息。其他约定：1、此款汇入谢俊的账户上。2、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超过借款期不满一个月也按一个月计算利息。3、如借款人违约，应负担贷款人所有催讨费用，包括租车费（每次500元），住宿费（每人每天300元）、伙食费（每人每天100元）、律师费、诉讼费、执行开支等。4、借款本息由谢应华担保。”的借据。借据补充约定借款汇入邱齐强信用社账户62×××08。当天，原告汇款100万元至邱齐强的账户，被告公德煤矿进行了财务记账，并注明借款用于煤矿支付原合伙人邱齐强的退伙费。借款发生后，公德煤矿未能按期偿还借款，原告自认被告按月利率2.5%清偿利息至2014年7月28日即15万元。另查明，原告因本案委托湖南振瀚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事宜，湖南振瀚律师事务所收取代理费3万元。2014年7月16日，原告肖保卫诉至涟源市人民法院，要求被告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文志兵、彭对分、吴和平、吴素文、刘细英、李万连、龙秀桃共同偿还原告借款100万元，并从2014年7月29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同时，要求各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3万元、租车费、住宿费、伙食费等合计2万元，由被告谢应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日，涟源市人民法院根据原告肖保卫的申请，作出（2014）涟民二初字第511-1号民事裁定：“冻结被告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吴素文、吴和平、龙秀桃、文志兵、刘细英、彭对分、李万连、谢应华的银行存款13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实际保全情况为：1、冻结了龙海涵的工商银行存款375236.97元；2、查封了龙海涵、吴素文名下的位于长沙市岳麓区金星中路528号银谷苑6、7栋1604号房产；3、查封了谢志义、彭对分、文志兵、龙海涵、吴和平在被告公德煤矿的合伙财产份额；4、查封了被告公德煤矿的采矿权；5、查封了文志兵名下的位于涟源市蓝田××西××、××、××房产；6、查封了谢应华名下的位于涟源市幸福路住房。
涟源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共同向原告出具借据，双方均认可借款的真实性，且原告向公德煤矿实际支付了借款，双方的行为亦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行为合法有效。因借款行为系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共同向原告作出，故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负有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之责，原告诉请三人共同偿还借款，于法有据，亦应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5%，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即1.87%，对于超过部分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已按月利率2.5%偿还利息15万元，对多支付的3.78万元利息应用来抵扣100万元本金。关于原告诉请支付律师费3万元，符合双方在借据中的明确约定且有原告提供的缴费票据为证，应予以支持；诉请支付租车费、住宿费、伙食费等合计2万元，因被告不认可，原告亦未提供相应票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公德煤矿系普通合伙企业，该企业所负债务，依法应以企业的全部财产先行予以清偿，待对企业全部财产执行完毕后尚有不能清除到期债务的，合伙人应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现原告要求对公德煤矿不能清偿的部分，诉请煤矿合伙人谢志义、龙海涵、吴和平、文志兵、彭对分承担无限连带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以被告吴素文、龙秀桃、刘细英、李万连分别为龙海涵、吴和平、文志兵、彭对分的配偶为由诉请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原告未能提供相应配偶身份关系的证据，也未依法申请法院调取证据，故原告的该项诉请，缺乏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公德煤矿辩称在借款前已支付了4万元的利息，因原告不认可，被告亦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被告谢志义、吴和平、龙秀桃、文志兵、刘细英、彭对分、李万连、谢应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向原告肖保卫支付借款本金962200元（并从2014年7月29日起按月利率1.87%支付借款利息至偿清本息之日止）、律师费30000元。二、被告谢应华对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的上述债务向原告肖保卫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谢志义、龙海涵、吴和平、文志兵、彭对分对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肖保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9250元，由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谢应华负担18190元，原告肖保卫负担1060元。
涟源市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告公德煤矿辩称，公德煤矿已向出借人支付利息至2014年7月28日，表明已于原告协商一致，借款期限展期至2014年7月28日，原告2014年7月16日起诉时不享有请求权；借款时原告已在本金中预先扣除4万元利息故实际借款数额只有96万元；借据对利息及违约责任的约定系出借人乘人之危所达成，为无效民事行为；请求分期清偿。
原审被告龙海涵辩称其在借据上签字是职务行为，且其签字已经被划掉了，其不是共同借款人，原审原告起诉请求判令龙海涵夫妇承担还款责任没有道理。
原审被告文志兵、吴和平辩称其不是借款人，且公德煤矿的资产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文志兵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文志兵已于2013年12月10日达成退股协议，而本案的借款时间是2014年1月29日，与文志兵没有关联。
文志兵在再审过程中提交新证据《退股协议书》1份、谭树良的调查笔录1份、廖正南的调查笔录1份、借条2份（3张），拟证明原审被告文志兵已于2013年12月10日退股的事实。吴和平在再审过程中提交新证据《退股协议书》1份、借条2份（4张），证明目的与文志兵的相同。原审原告及其他原审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退股协议书》没有龙海涵、彭对分的签字，文志兵、吴和平的退伙行为无效。再审经审查认为，虽然原审原告及其他原审被告对原审被告文志兵、吴和平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些证据所证实的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一定的关联性，对证明力应不予确认。
涟源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涟源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虽然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谢志义、龙海涵共同以借款人名义向原审原告肖保卫出具了借据，但原审被告谢志义、龙海涵在出具借据时身份为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的合伙人，同时原审被告公德煤矿也认可该借款已用于煤矿的合伙经营事务，并且在原审原告提交的借款担保合同中已将第一款“借款人谢志义、龙海涵及加盖了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公章”栏目划除，因此，本案诉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为原审被告公德煤矿，公德煤矿应对该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原审被告谢应华在借据上签名提供担保，因没有注明保证方式，依法应认定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对于借款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2.5%，已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即1.87%，对于超出部分的利息依法不予保护；原审被告按照月利率2.5%已多支付的3.78万元利息，应用于抵扣借款本金；由于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尚未解散清算，系一家处于正常经营状态的合伙企业，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当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清算解散且无法承担债务清偿时，才由该煤矿的全体合伙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尽管上述债务发生在原审被告龙海涵夫妇、文志兵夫妇、彭对分夫妇、吴和平夫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由于该债务属于原审被告龙海涵、文志兵、彭对分、吴和平的个人债务，因此原审被告吴素文、刘细英、李万连、龙秀桃对该借款也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原审被告谢志义、龙海涵为共同借款人并判决由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的全体合伙人以及其配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对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支付律师费用3万元的请求，因双方在借款时已对此进行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应予支持，由于该费用不属于原审被告谢应华约定的担保范围，因此原审判定由原审被告谢应华对该费用承担保证责任的处理不当，也应予纠正。关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支付租车费、住宿费、伙食费等合计2万元的请求，因原审原告不能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不予采信；关于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辩称在借款前已支付了4万元的利息，因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未能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不予采信；原审被告谢志义、吴素文、龙秀桃、刘细英、彭对分、李万连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为确保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恪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涟民二初字第511号判决第（一）、（二）、（三）项；二、维持本院（2014）涟民二初字第511号判决第（四）项；三、由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审原告肖保卫借款本金962200元，律师费30000元；同时，从2014年7月29日起对借款本金962200元按月利率1.87%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四、由原审被告谢应华对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所欠原审原告肖保卫的借款本金9622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9250元，由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承担18190元，原审原告肖保卫承担1060元。
谢应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谢志义、龙海涵系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借款人谢志义、龙海涵并加盖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公章”处的公章上打“×”是证明第一项借款人为被上诉人谢志义和龙海涵以个人名义与公德煤矿作为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加盖在两被上诉人签名的公章上的小“×”是整个借款人项的删除是错误的；2、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及最高法《担保法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没有明确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漏判；3、一审法院认为“只有当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清算解散且无法承担债务清偿时才由该煤矿的全体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涟源市人民法院（2015）涟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龙海涵、谢志义与公德煤矿为共同借款人，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确认上诉人对承担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权；3、由公德煤矿的全体合伙人，即本案被上诉人谢志义、龙海涵、文志兵、吴和平、彭对分承担补充的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谢志义答辩称，上诉人谢应华所说基本是事实；谢志义是煤矿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煤矿借钱；原审原告确实要求有两个股东在借条上签字。
被上诉人龙海涵答辩称，龙海涵在借据上签字是为了煤矿能顺利从原审原告肖保卫处借到钱；借据第一栏“借款人”处公章“×”掉重盖没有任何意义；（2015）涟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认定答辩人不是本案共同借款人事实清楚，与客观事实相符；原再审判决并未适用《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和《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二条，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原再审判决没有明确上诉人承担责任后的追偿权，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漏判；在公德煤矿未解散、未清算的情况下，债权人不能依据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要求答辩人等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且公德煤矿如果解散，其财产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答辩人等合伙人依法不应承担公德煤矿债务补偿的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文志兵答辩称，根据《担保法》第四十二条，上诉人可以另行起诉，再审法律适用正确，不存在漏判；本案借贷发生在答辩人文志兵等退股几个月后，退股事实已为其余股东认可，工商变更登记不是退股生效的必要条件，答辩人无须承担退股后煤矿产生的新债务；公德煤矿尚有大量资产可以处置，被答辩人以《合伙企业法》第39条规定要求答辩人等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
原审原告肖保卫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一审再审是因程序问题即没有向文志兵送达开庭传票而启动的，原一审判决后谢志义、龙海涵对共同借款的事实都没有上诉，表示服判；应当判决煤矿的合伙人及其配偶在煤矿不能清偿债务时承担连带责任。
在本院二审过程中，上诉人谢应华提交一份抵押承诺，拟证明谢志义和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为共同借款人。该抵押承诺在原再审中已经过质证。
原审原告肖保卫、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被上诉人谢志义、龙海涵、文志兵等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公德煤矿成立于2006年10月26日，系普通合伙企业。2013年7月31日，公德煤矿工商登记的合伙人为谢志义、彭对分、文志兵、龙海涵、吴和平五人，其中谢志义任合伙事务执行人，龙海涵任煤矿行政负责人，分管企业财务、采购、办公室等行政工作。文志兵、吴和平于2013年12月10日与谢志义签订退股协议，谢志义向文志兵、吴和平出具了退股金欠条，公德煤矿在欠条上加盖了公章，但没有进行相关工商变更登记。公德煤矿因技改自2014年起停产至今。
2014年1月29日，被上诉人谢志义、龙海涵与原审被告公德煤矿分别在借款人处签字、盖章，向原审原告肖保卫出具一张借据，内容为：“今借到肖保卫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按每月2.5%计算利息。其他约定：1、此款汇入谢俊的账户上。2、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超过借款期不满1个月也按一个月计算利息。3、如借款人违约，应负担贷款人所有催讨费用，包括租车费（每次500元），住宿费（每人每天300元）、伙食费（每人每天100元）、律师费、诉讼费、执行开支等。4、借款本息由谢应华担保。”借据补充约定借款汇入邱齐强信用社账户62×××08。当天，原审原告肖保卫汇款100万元至邱齐强的账户，原审被告公德煤矿进行了账务记账。借款用于支付公德煤矿原合伙人邱齐强的退伙费。借款发生后，原告自认被告按月利率2.5%清偿利息至2014年7月28日即15万元。原审原告肖保卫因委托湖南振瀚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事宜，花费代理费3万元。
另查明，被上诉人龙海涵与吴素文、吴和平与龙秀桃、文志兵与刘细英、彭对分与李万连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谢志义、龙海涵是不是本案借款人；二、涉案债务应由谁来清偿；三、公德煤矿的合伙人对涉案债务是否应当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四、担保人谢应华承担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权应否在判决主文中表述。
关于焦点一，谢志义、龙海涵是不是本案借款人的问题，原一审判决和一审再审判决作出了完全相反的结果。经查，谢志义、龙海涵在借款人处签字系客观事实，虽谢志义、龙海涵辩称其在借据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但该借据上注明的是借款人而不是合伙事务执行人或财务负责人，且借据行文上已将借款人列作两行，一行为谢志义、龙海涵的签字，一行为公德煤矿的印章，从该借据内容上可以推断出谢志义、龙海涵对借据上“借款人”的含义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对于谢志义、龙海涵签字处原加盖的公德煤矿印章被打“×”的问题，谢应华解释称就是为了区别谢志义、龙海涵与公德煤矿分别作为借款人而有意为之，这与谢志义关于肖保卫要求其以个人名义作为借款人的陈述一致，因此可以认定谢志义、龙海涵与公德煤矿分别作为涉案款项的借款人签字或盖章的事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借据上“借款人谢志义、龙海涵及加盖了公德煤矿公章栏目全部被划除”与事实不符，本院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债务应由谁来清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五条规定：“合伙经营期间，个人以合伙组织的名义借款，用于合伙经营的，由合伙人共同偿还；借款人不能证明借款用于合伙经营的，由借款人偿还。”由此可知，判断一笔债务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合伙债务，关键要看借款是否用于合伙经营。本案中，出借人肖保卫要求谢志义、龙海涵以个人名义作为借款人签字，谢志义、龙海涵亦以个人名义在该借据上签字，但肖保卫并没有将涉案款项借给谢志义、龙海涵二人，而是实际出借给了公德煤矿，且出借人肖保卫、借款人谢志义、龙海涵、保证人谢应华对借款用于公德煤矿偿还债务均为明知，公德煤矿亦作为借款人加盖了印章，借款也确实用于了公德煤矿偿还债务，因此，该笔借款应当认定为公德煤矿的债务，由公德煤矿负责偿还。
关于焦点三，公德煤矿的合伙人对涉案债务是否应当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问题，原一审判决和一审再审判决亦作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和第三十九条“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之规定，公德煤矿对涉案借款应当先以其全部资产进行清偿，合伙人对于公德煤矿不能清偿的债务，依法应当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期限的，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伙人可以退伙：（一）合伙协议约定的退伙事由出现；（二）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三）发生合伙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的事由；（四）其他合伙人严重违反合伙的事由”及第四十六条“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期限的，合伙人在不给合伙企业事务执行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退伙，但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之规定，合伙协议约定了合伙期限的，合伙人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可以退伙，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期限的，合伙人退伙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本案中，文志兵、吴和平虽与公德煤矿的合伙事务执行人谢志义签订了退股协议，谢志义亦出具了退股金欠条，但退股协议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文志兵、吴和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退伙协议前提前三十日通知了其他合伙人，因此应当视其没有退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之规定，退伙人对于其退伙前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公德煤矿向肖保卫借款虽然发生在文志兵、吴和平与谢志义签订退股协议之后，但该笔借款系用于偿还二人退股之前的债务，即使认定文志兵、吴和平的行为为退伙行为，依照法律规定，文志兵、吴和平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谢应华上诉请求判令谢志义、龙海涵、文志兵、彭对分、吴和平承担补充连带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肖保卫虽在答辩时要求吴素文、刘细英、李万连、吴和平共同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但其没有向本院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关于焦点四，担保人谢应华承担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权应否在判决主文中表述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规定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追偿权作为保证人的法定权利，应当在判决主文中予以明确，原一审再审判决没有明确谢应华承担保证责任后的追偿权虽不属于漏判，但根据本案财产保全的实际情况，从节约司法资源的角度出发，本院可予以纠正。故对谢应华的此一上诉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谢应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涟源市人民法院（2015）涟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和（2014）涟民二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
二、由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偿还原审原告肖保卫借款本金9622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29日起按月利率1.87%支付至清偿之日止）、律师费30000元，由被上诉人谢志义、龙海涵、吴和平、文志兵、彭对分对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不能偿还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三、由上诉人谢应华对借款本金9622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谢应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及谢志义、龙海涵、吴和平、文志兵、彭对分追偿；
四、驳回原审原告肖保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合计27250元，由上诉人谢应华承担3000元，由原审被告涟源市湄江镇公德煤矿承担23190元，由原审原告肖保卫承担10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赞辉
审 判 员 谢回力
代理审判员 彭祁琏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代理书记员 罗 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十五条合伙经营期间，个人以合伙组织的名义借款，用于合伙经营的，由合伙人共同偿还；借款人不能证明借款用于合伙经营的，由借款人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
第三十八条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
第三十九条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第四十五条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期限的，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伙人可以退伙：（一）合伙协议约定的退伙事由出现；（二）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三）发生合伙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的事由；（四）其他合伙人严重违反合伙的事由。
第四十六条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期限的，合伙人在不给合伙企业事务执行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退伙，但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
第五十三条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