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大港头镇石侯村*号。
法定代表人：梁利生，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毅强、潘建云，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严烨，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吴金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6）浙1102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云、上诉人吴金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严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吴金波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支持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要求吴金波双倍支付代偿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关于终止履行〈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协议书》，约定“经营期内还有买方遗漏债务及其他应负的经济责任的，卖方或目标公司代为偿还后3日内买方支付给卖方。买方逾期支付的，卖方或目标公司有权向买方双倍追偿”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为吴金波代偿款项后即电话通知吴金波，且发送了催款函进行催讨，但吴金波迟迟未予支付系违约，故双倍支付款项的诉请应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未支持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要求吴金波支付律师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以及财产保全申请费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关于终止履行〈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协议书》，约定“买方逾期支付的，卖方或目标公司有权向买方双倍追偿，并要求买方承担卖方主张债权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实际已经支付了上述费用，且提供了相关合同及票据予以证实。《诉讼费用缴纳办法》也规定了财产保全申请费属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故应当由吴金波承担。
吴金波辩称：一、在收到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第一份函件后已对货款数额提出异议，由于吴金波将经营期间的凭证都交还给了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而收到的函件里相应的确认单既没有吴金波本人签字也没有加盖公章，真实性存疑，但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没有审核就把货款打给了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此后，吴金波没有收到催款函及催款电话，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电话对款，而催款函的快递单载明为单位签收，并非吴金波本人签收，实际上并未送达。虽然双方在《关于终止履行〈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协议书》中约定了违约条款，但吴金波没有违约行为，不受违约条款约束，且约定的双倍支付也过分高于损失，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减少至不超过损失的30%。二、一审法院认为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要求由吴金波承担律师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和财产保全申请费的诉讼请求，因该费用并非实现债权的必需费用而不予支持正确。
吴金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证明吴金波欠款事实，一审对于证据的采信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其中《粉煤灰矿粉买卖合同》系复印件，且落款处法定代表人“俞松茂”签字不真实，不应采信；四份货款确认单结合原材料明细单来看，有些数据是不吻合的，有些则缺少数据，故真实性存疑，不应采信；2013年10月的确认单载明的甲方为衢州东深建材有限公司，并非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代偿货款的对象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应采信；确认单上签字人员杨斌、杜霞茜虽为吴金波经营期间的员工，但不能确认签字系两人亲笔签名，两人没有到庭接受询问，且杜霞茜为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丰志良的儿媳，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两人的工作岗位是否有权签字确认货物数量和单价也没有举证证明，故确认单不应采信；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向吴金波邮寄的催款函、委托书、转账凭证等材料是单位收发章签收，并非吴金波本人签收，故快递查询单不能作为证明吴金波存在违约行为的证据予以采信。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杨斌、杜霞茜的签字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根据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相对人需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但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同时也没有证明两人的工作岗位，不能认定表见代理，况且2013年10月确认单仅有杜霞茜的签字而没有杨斌的签字；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吴金波对于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律师函没有提出书面异议，并不能就此认定其对欠款事实默认，且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吴金波当时不敢对确认单上没有公章等问题提出异议，是因为害怕两者串通对单据进行修改。
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关于事实认定正确，吴金波拖欠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货款470206.76元的证据充分，吴金波经营期间的员工杨斌、杜霞茜在确认单上签字，杨斌的身份为吴金波的财务经理，同时还是吴金波的姑夫，杜霞茜是统计部员工。关于欠款的事实，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多次发函、电话联系吴金波要求其解决，吴金波认可欠款事实只是以暂时无法偿还为由推脱，律师函及催款函均能证实。且一审中吴金波陈述款项已付清但不能提供证据，根据证据规则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关于《粉煤灰买卖合同》，一审中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已经明确合同落款处法定代表人签字是他人代签，但公司已加盖公章确认，吴金波经营期间结束后仅向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移交了合同复印件。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为吴金波代偿货款并非基于买卖合同，而是基于吴金波方确认的货款确认单，该确认单是对货款的最终结算。三、关于确认单供货主体的身份，案涉货物由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从东深、衢化两处进货，记账时忘记修改属于正常现象，吴金波也认可其经营期间只与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发生买卖关系。四、关于催款函的签收，快递单显示该邮件已妥投，快递公司系在确认过收件人与签收人的关系后才予以投递，不存在没有收到的情形，且之后还电话联系吴金波，吴金波对此是明知的。五、关于表见代理，杨斌系吴金波财务经理，又是其姑夫，杜霞茜是统计部员工，两人均负有结算核对账目的权利，即使没有明确权利也符合表见代理的条件，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代为付款不仅根据确认单，还依据发函及电话联系后吴金波的确认。六、关于相关资料是否在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处，按照双方的协议约定，吴金波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其自行享有和承担，故相关资料由其自行保管，不可能交由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保管。
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双倍代偿款项94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依法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25000元以及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500元；三、依法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以及财产保全申请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8日，原告与案外人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签署《粉煤灰矿粉买卖合同》，约定由案外人为原告提供粉煤灰、矿粉。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0月10日，案外人基于《粉煤灰矿粉买卖合同》继续为实际由被告经营的原告公司提供粉煤灰、矿粉，累计供货金额为74026.76元，截止2015年5月31日，上述货款尚余470206.76元未支付。2015年6月15日，案外人委托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发送律师函至原告处催讨货款470206.76元，原告收到律师函后，立即委托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发送律师函至被告处要求被告清偿其经营期间所欠案外人货款470206.76元，被告收到律师函后，对拖欠货款事宜未提异议，仅以暂无还款能力予以推脱。嗣后，案外人又多次向原告催讨货款，原告亦多次出面联系被告以求妥善解决。但被告一直拖延未支付该笔货款。2015年11月底至12月初，案外人拟向法院起诉原告，原告为避免诉讼对原告经营造成不良影响，在告知被告并核对相应单据凭证后与案外人进行协商，最终，原告与案外人协商一致签署了《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垫付货款470000元。2015年12月15日，原告依约汇付案外人货款470000元。嗣后，原告通知被告代偿事实，并要求被告立即支付代偿款项，但被告至今未能及时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金波与原告公司股东之间签订关于终止履行《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协议书，规定被告吴金波应对其经营原告公司期间所负债务承担责任，并且约定协议签订后发现经营期内还有被告遗漏债务及其他应付的经济责任的，原告代为偿还后3日内被告支付给原告，被告逾期支付的，原告有权向被告双倍追偿，并要求被告承担原告主张债权的相关费用。依据原告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提供的粉煤灰矿粉买卖合同、丽水市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货款确认单、原材料明细单、协议书、转账付款凭证、催款函、全球邮政特快专递EMS面单、EMS邮件查询结果等证据可以证实，在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0月10日即被告吴金波实际经营原告公司期间，原告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尚欠案外人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粉煤灰、矿粉等货款470206.76元，并且由原告于2015年12月15日向案外人支付了该笔货款470000元。根据协议书的规定，原告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在向案外人支付了该笔货款后，有权向被告吴金波追偿。被告吴金波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支付该笔代偿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吴金波辩称其经营期间所有货款均已结清，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协议书中约定被告逾期支付，原告有权向被告双倍追偿，该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调整。原告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诉请要求被告吴金波支付律师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以及财产保全申请费，因上述费用并非本案实现债权所必需，故亦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吴金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付原告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人民币47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41000元；二、驳回原告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50元，减半收取6725元，由原告负担3000元，被告负担37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向案外人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支付的货款47万元是否系为吴金波代付；二、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要求吴金波双倍支付代偿款并支付实现债权费用是否有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吴金波在2013年6月18日至2013年10月17日经营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期间，仅与案外人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存在粉煤灰和矿粉的买卖关系，吴金波对此并无异议，其仅对货款金额有异议。案涉四份货款确认单均形成于吴金波经营期间，其中2013年7月、8月、9月三份由杨斌和杜霞茜签字确认，2013年10月由杜霞茜签字确认，根据吴金波陈述，在确认单上签字的杨斌和杜霞茜均为其经营期间的员工，杨斌与吴金波之间还存在亲属关系，故其自认的事实无需对方当事人举证证明，基于职务身份，其二人代表吴金波经营期间的公司对外结算并出具债权凭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案外人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其二人有相应权限。2013年10月的货款确认单甲方一栏打印为“衢州东深建材有限公司”，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此作出了解释，该公司实际为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的上级供货商，其未与吴金波发生买卖关系，也未向吴金波主张权利，该解释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吴金波无法证明其已支付上述货款，而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提供的律师函、催款函、快递单、协议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履行代偿义务并告知吴金波的事实，且吴金波对于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向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支付案涉货款47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其抗辩称没有收到律师函及催款函，但根据快递单上载明的已经妥投的信息，其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为，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向案外人金华市婺城区聚力建材经营部支付的货款47万元系为吴金波代付。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吴金波与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之间签订关于终止履行《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协议书，双方约定了吴金波经营公司期间的债权债务由吴金波享有和承担，如有遗漏债务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代偿后3日内吴金波应当支付完毕，逾期应双倍支付代偿款等内容。本案中，吴金波在收到催款函后至今未支付代偿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但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不能高于实际损失的30%，故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也应受到法律限制，故一审将违约金调整为代偿款47万元的30%即14.1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仅得到部分支持，故由其承担部分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有法律依据，同时，律师费和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并非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不应由吴金波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42.5元，由上诉人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632.5元，由上诉人吴金波负担99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孙雅和
代理审判员 黄 维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代书 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