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钢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施旌，男，汉族，1970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夏元林，男，汉族，1973年4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海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扬锋、朱瑜雯，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宝钢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宝钢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海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海翼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宝钢公司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厦民初字第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旌、夏元林，被上诉人海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扬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海翼公司与宝钢公司于2011年8月31日签订《仓储保管协议》，该协议约定海翼公司委托宝钢公司仓储保管货物，如宝钢公司在货物入库、仓储过程中未以协议约定的方式向海翼公司提出书面异议，则视为该批货物完全符合海翼公司的入库描述，宝钢公司应严格依照海翼公司的出仓单载明的信息要求发货；二、海翼公司向案外人上海安茂钢铁有限公司以单价4500元／吨购买取得2377.6273吨镀锌钢材的所有权，并将该购得的钢材存放于宝钢公司处（即上海市宝山区宝杨路2035号）。宝钢公司向海翼公司出具了《现货转户确认单》，该单据载明货物件数为1562件、重量为2377.6273吨，宝钢公司还出具《厦门海翼库存明细》和《转户明细》，均载明货物件数为1562件、重量为2377.6273吨；三、海翼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向宝钢公司支付仓储费90730.25元；四、海翼公司于2012年8月13、14日向宝钢公司出具出仓单，要求宝钢公司交付2377.6273吨镀锌管钢材。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宝钢公司向海翼公司已交付的仓储货物（镀锌管钢材）的重量是多少。
原审认为，1、根据海翼公司、宝钢公司及案外人上海安茂钢铁有限公司三方共同盖章确认的《现货转户确认单》可知，宝钢公司于2012年4月12日书面确认海翼公司存储于其处的货物总重量为2377.6273吨，同时，宝钢公司出具的《厦门海翼库存明细》及《转户明细》对前述总重量2377.6273吨的镀锌管的产地、规格、件数、重量、甚至库位号均作了详细确认。因此，海翼公司仓储于宝钢公司的镀锌管总重量为2377.6273吨的事实足以认定。宝钢公司主张货物短少的原因在案外人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2、根据双方签订的《仓储保管协议》约定，宝钢公司应严格依照海翼公司的出仓单上载明的提货单位、货物品名、数量等信息发货。根据海翼公司提交的货物出仓单及明细可知，海翼公司曾于2012年8月13、14日要求宝钢公司交付2377.6273吨镀锌管钢材。因此，宝钢公司理应依约向海翼公司交付货物（镀锌管钢材）。3、根据海翼公司提交的出门凭证、计量单，宝钢公司已实际向海翼公司交付的镀锌管钢材总计1185.12吨，但宝钢公司认为海翼公司从其仓库提走的镀锌管远不止1185.12吨，而是46车（共计1539件），并提供了出门凭证。宝钢公司作为货物仓储保管义务一方，按照海翼公司的提货要求交付货物（镀锌管）系其应尽的合同义务，作为履行交货义务的仓储保管人，宝钢公司有义务证明自身是否履约，如果已履约，其履约行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如宝钢公司对海翼公司提走货物重量有异议，则不管是应当举证证明已经交付给海翼公司的具体重量为多少。但海翼公司对宝钢公司提交的除已收到的1185.12吨以外的其他出门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等出门凭证等相关资料均未经海翼公司确认，而宝钢公司又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宝钢公司作为履行合同义务一方，其不能证明其已经按约履行了全部的交货义务，亦不能证明其已经交货的具体数量。相反，海翼公司提供的出门凭证及计量单，出门凭证与计量单上的数量能一一对应，且计量单盖有宝钢特种材料有限公司计量业务章，证据内容和数量均能互相印证，足以证实其已经提走货物1185.12吨的事实。据此，确认宝钢公司向海翼公司已交付的仓储货物（镀锌管钢材）重量为1185.12吨，剩余1192.5073吨尚未交付。综上，双方于2011年8月31日签订的《仓储保管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严格遵守履行协议。海翼公司将2377.6273吨的镀锌管钢材存储于宝钢公司处，并已依约向宝钢公司付清了出库费、仓储费，宝钢公司仅交付1185.12吨镀锌管钢材，剩余的1192.5073吨镀锌管钢材尚未交付，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故宝钢公司理应向海翼公司交付剩余的1192.5073吨镀锌管钢材，如其未能按约交付该等剩余的镀锌管钢材，则理应按照海翼公司向案外人上海安茂钢铁有限公司购买单价4500元／吨的计算标准向海翼公司赔偿53666282.85元。宝钢公司要求追加案外人远大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安茂钢铁有限公司参与本案诉讼的申请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宝钢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翼公司交付Q235和Q235B镀锌管钢材（产地：浙江）共计1192.5073吨；二、如宝钢公司未能在上述期限内交付货物，则应赔偿海翼公司损失53666282.85元。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364.00元，由宝钢公司负担。
在本案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宝钢公司变更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并提交新的上诉状，被上诉人海翼公司当庭明确表示上诉人宝钢公司变更上诉的事实和理由，违反程序，海翼公司只针对上诉人上诉期限内递交的书面上诉状进行答辩。本院对海翼公司的请求予以准许。
上诉人宝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中，海翼公司根据其提供的证据主张其提取了34车钢材、即实际提取了1185.12吨镀锌管，少提1192.5073吨，要求宝钢公司交付少提部分。但根据宝钢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证明，海翼公司总共提取了46车钢材，除已提走的34车钢材外，另外又提走了12车钢材。宝钢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原件经当庭出示质证，无论在形式还是在内容上，宝钢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海翼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相对应，足以证明海翼公司提货数量远不止1185.12吨。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不认可”为由，对宝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审核，从而无法查清海翼公司是否确实少提或者少提钢材的数量，直接导致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也直接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一审中，海翼公司是原告，理应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但是当宝钢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海翼公司在已提取34车的基础上，又提取了12车钢材，且海翼公司无法证明其究竟少提多少钢材，即宝钢公司提供的证据推翻了海翼公司的诉讼请求的依据时，一审法院理应依据事实、证据，查明海翼公司是否确实少提钢材及少提的数量。但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有义务证明自身是否履约，如果已经履约，其履约行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如被告对原告提走货物重量有异议，则被告应当举证证明已经交付给原告的具体重量为多少。”按一审的逻辑，本案在一审诉讼中，海翼公司主张宝钢公司再交付1192.5073吨钢材，在无法证明宝钢公司是否少交的情况下，要宝钢公司来举证证明海翼公司诉讼主张是否真实。显然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中，海翼公司提供的其从宝钢公司仓库中提取34车钢材的证据仅为一组“五钢物流公司仓储分公司社会物资出门凭证”（简称出门凭证），该出门凭证是仓库的唯一提货手续，也是提货凭证，是海翼公司证明其从宝钢公司仓库提货的核心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而宝钢公司提交的出门凭证（原件）这组证据，证明海翼公司另外提走12车钢材，同样性质的证据，宝钢公司提交的，一审法院却不予认可、审核，在一审判决中认为：“原告对被告提交的除已收到的1185.12吨以外的其他出门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出门凭证等相关资料未经原告确认，而被告又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可见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存在双重标准。综上，一审判决中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情形，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海翼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海翼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海翼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宝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海翼公司提取了46车钢材。海翼公司对宝钢公司提供的出门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等出门凭证并无海翼公司的签字认可，其所载的提货人签名不是海翼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宝钢公司提供的出门凭证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宝钢公司诉称海翼公司另外又提走了12车钢材的说法不能成立。其次，众所周知，钢材的买卖、交易均以重量（吨数）作为计量单位，而不可能以件数作为计量单位，仓储费用也同样是以重量作为计费依据的，因此，宝钢公司主张以所谓的件数作为海翼公司是否足额提取货物依据之说法既不符合行业操作惯例，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其主张完全不能成立。因此，海翼公司分几次提货以及提走了几车货物是与宝钢公司是否已经完全履行交货义务，是否已经足额交付货物毫无关联，唯有提货的重量（吨数）才能作为认定宝钢公司履行交货情况的判断依据。第三，鉴于宝钢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且宝钢公司提交的证据从内容上亦无法证明海翼公司提货的重量，宝钢公司作为举证一方，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反，海翼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海翼公司仅仅是提走了1185.12吨钢材，因此，一审认定事实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是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宝钢公司是否向海翼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的问题，宝钢公司对交付仓储物负有履行义务，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由宝钢公司承担是否交付仓储物以及是否足额交付仓储物的举证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宝钢公司有义务证明自身是否履约，如果已经履约，其履约行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完全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是正确的。宝钢公司混淆各方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曲解谁主张、谁举证的真实意思，目的是试图将本应由宝钢公司承担的举证责任转嫁给海翼公司，其观点和主张显然不符合法律的明确规定，不能成立。就本案而言，海翼公司无需承担宝钢公司向海翼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的任何举证责任，但本着诚信和实事求是的原则，海翼公司已主动向法院如是提交了提货的相关单据，该等证据充分证实了海翼公司已经提取的货物的具体重量，充分证实了海翼公司的主张。相反，宝钢公司提交的所谓出门凭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明显与海翼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即使撇开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问题不谈，宝钢公司提交的该等证据也没有任何重量（吨数）之记录，何以证明其具体向提货人交付了多少货物？可见，宝钢公司提交的该等证据在客观上不可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宝钢公司声称其证据与海翼公司提交的证据属“同样证据的性质”不符合事实，其声称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存在双重标准的说法更属无稽之谈。综上，宝钢公司提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二审庭审结束后，宝钢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1、上海宝钺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2、上海宝钺物流有限公司开具的《公路、内河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一份。宝钢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证明讼争的12车镀锌管系海翼公司委托上海宝钺物流有限公司提取的，应视为属于海翼公司提取的货物。海翼公司质证认为：宝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不属于新的证据，法庭不应采纳；对《情况说明》的合法性有异议，该《情况说明》并非上海宝钺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且加盖的上海宝钺物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不合常理，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其上述证据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公路、内河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所记载的内容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在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关于海翼公司向宝钢公司已提取的镀锌管钢材的数量问题。2、关于宝钢公司提供的12张出门凭证能否证明属于海翼公司提取的钢管的问题。对此，本院查明认定如下：
一、关于海翼公司向宝钢公司已提取的镀锌管钢材的数量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海翼公司与宝钢公司于2011年8月31日签订《仓储保管协议》第二条“货物验收及入库”第1项约定：“乙方（宝钢公司）应按照入库指示进行入库验收。验收内容包括品名、数量、（包括件数和重量）、品种、规格、产地、牌号、包装、表面质量、各类单据等”；第2项约定：“乙方在验收过程中如发现入库货物与甲方（海翼公司）入库指示描述不符，乙方应立即电话告知甲方指定联系人，并于当日向甲方提供书面证明材料；甲方接到通知后一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乙方处理决定，乙方根据甲方的处理决定办理入库。乙方在入库、仓储过程中发现不合格货物时，应及时取证并书面通知甲方，对货物采取隔离存放等措施，并依照甲方处理意见进行下一步操作。如乙方在货物入库、仓储过程中未对以上内容提出任何书面异议，则视为该批货物完全符合入库指示上的描述”。2012年4月11日，海翼公司与上海安茂钢铁有限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双方确认上海安茂钢铁有限公司将其存放于宝钢公司物流库2377.6273吨镀锌钢材的全部货权的完全所有权于2012年4月12日转移给海翼公司。2012年4月12日，宝钢公司、海翼公司和上海安茂钢铁有限公司三方签订《现货转户确认单》。在《现货转户确认单》中，三方共同确认货物件数为1562件、重量为2377.6273吨。同时，宝钢公司还出具《厦门海翼库存明细》和《转户明细》，均载明货物件数为1562件、重量为2377.6273吨。据此，根据上述双方无争议的证据，证实海翼公司存放于宝钢公司物流仓库的镀锌钢材为2377.6273吨，货物件数为1562件。根据海翼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2012年8月14日向宝钢公司出具的《厦门海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出仓单》（编号：0019818）、《厦门海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出仓单》（编号：0019769），海翼公司要求宝钢公司出货共计2377.6273吨镀锌管钢材，海翼公司确认宝钢公司已向其交付了34车镀锌管钢材（1185.12吨），尚余1192.5073吨镀锌管钢材未交付。据此，本院确认海翼公司向宝钢公司提取的镀锌管钢材为34车、1185.12吨。关于上诉人宝钢公司在庭审后辩称，根据上海宝钺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公路、内河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证明讼争的12车镀锌管钢材系海翼公司委托上海宝钺物流有限公司提取的，应视为属于海翼公司提取的货物。但因该《情况说明》的合法性、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其所附的《公路、内河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不能证明讼争的12车镀锌管钢材系海翼公司委托上海宝钺物流有限公司提取的，对此，本院不予确认。
二、关于宝钢公司提供的12张出门凭证能否证明属于海翼公司提取的钢管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宝钢公司以其另外的12车出门凭证为由辩称海翼公司另外提取了12车镀锌管钢材的问题，因该12车出门凭证并无海翼公司的签字认可，出门凭证所记载的提货人签名不是海翼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宝钢公司提供的出门凭证不能证明12车镀锌管钢材属于海翼公司提取的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讼争的《仓储保管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海翼公司将2377.6273吨的镀锌管钢材存储于宝钢公司的物流库，并已依约向宝钢公司付清了出库费、仓储费等，宝钢公司未按《仓储保管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交货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宝钢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364元，由上诉人宝钢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恩强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苏玲玲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舒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