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7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锦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沈路2868号1幢305室。
法定代表人：张作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平，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军，男，1974年2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上海锦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东生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排期于2018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锦东生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平，陆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东生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锦东生物公司无需支付陆军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期间的税后工资差额人民币154,313.0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事实和理由：1、原审没有处理锦东生物公司的反请求，程序违法。2、锦东生物公司与陆军约定的27,000元部分，实际是绩效考核工资，需参照工作业绩，凭相关发票报销。因陆军业绩未达标，所以锦东生物公司对其岗位进行调动，并调整了绩效补贴。3、李某、张某向陆军转账款项的性质均为工资。李某转账时已备注该款项为工资。张某对陆军的转账缺乏规律性，恰恰是因为绩效考核工资的性质所致。陆军与张某不存在其他关系，也无借贷关系，张某每月向其汇款不合常理。
陆军辩称，张某转账的款项并非工资，李某转账的款项是为了让陆军去协调的活动经费。锦东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2017年10月16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了陆军的仲裁申请，陆军仲裁请求锦东生物公司：1、支付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期间工资差额212,195.86元；2、支付拖欠工资的100%赔偿金212,195.86元。2017年12月13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锦东生物公司支付陆军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工资差额58,947元，而对陆军其余请求未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裁决均不服，先后提起诉讼。陆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锦东生物公司支付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期间税后工资差额人民币154,313.05元；2、锦东生物公司支付拖欠上述工资100%的赔偿金154,313.05元。原审审理中，陆军变更其第2项诉讼请求为，锦东生物公司支付其拖欠工资154,313.05元的25%的赔偿金。锦东生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锦东生物公司无需支付陆军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期间工资差额58,9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陆军收到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人事专员张某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加盖有锦东生物公司公章的“录用通知函”。该函件载明，欢迎陆军加入润盈集团，陆军职位为总经办总经理助理；工作地点为陕西杨凌及上海两地办公；月薪为税前工资18,000元，按照上海最高缴金基数缴纳上海市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其余部分每月27,000元用发票形式走财务报销（税后收入40,000元/月）；陆军到岗要求为到岗后一个月内提交陕西XX公司整体管理方案及销售业绩方案，保证三个月内销售额达到30万/月及以上；陆军到岗日期为2016年10月17日至2016年10月24日，以实际到岗日期为准；陆军试用期为6个月，签订5年期限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等。
2016年10月1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期限自该日起至2021年10月11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锦东生物公司安排陆军就职于总经办部门总经理助理职位，陆军的工作地点为上海市，每月薪资为税前18,000元等。当日，Z公司发布人事任命文件，任命陆军为润盈生物总经理助理，协助总经理分管润盈杨凌公司，并全权负责润盈杨凌公司一切事务等。
2016年11月24日，锦东生物公司向陆军出具“薪资说明”，表明陆军于2016年10月12日入职，陆军工资分两部分发放，税前工资为每月18,000元，按照上海最高缴金基数缴纳上海市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其余部分每月27,000元，用发票形式走财务报销，因10月份未做满全月，故财务报销金额为18,900元。
2017年2月2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变更岗位及薪酬协议书”，明确陆军岗位变更为销售总监（农用），工作地点变更为上海市，月薪变更为税前工资18,000元，按照上海最高缴金基数缴纳上海市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同时，该协议书还对陆军变更后的岗位要求作出了明确。
2017年5月5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岗位及薪酬协议书”，明确经双方协商一致，自2017年4月13日起，延长陆军试用期至2017年10月12日，陆军岗位为销售总监（农用），工作地点为上海市，月薪变更为税前工资18,000元，按照工资缴纳上海市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等。陆军在锦东生物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17年5月12日止。
一审法院另查明，1、根据陆军工资银行卡账户明细显示，陆军入职锦东生物公司以后收到锦东生物公司以“代发工资”名目转账支付的以下钱款：2017年4月7日收到10,523.97元，2017年4月21日收到12,106.40元，2017年5月10日收到12,106.40元、4,801.93元、12,996.65元，2017年5月17日收到8,755元，2017年9月28日收到304.49元。2、2017年9月29日，锦东生物公司收到陆军提交的用于以报销方式支付工资的发票，金额共计45,900元。3、陆军在职期间，锦东生物公司为陆军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个人应缴费部分共计12,474.10元、住房公积金共计7,482元、工资薪金所得税共计8,446.21元。
原审审理中，锦东生物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证据1、锦东生物公司自己制作的陆军工资表，证明陆军的税前工资18,000元的构成及发放情况；证据2、Z公司及其人事张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张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锦东生物公司的员工工资发放分为银行代发及银行转账，银行代发系锦东生物公司支付，银行转账则通过张某个人账户转账支付，因此张某银行卡交易明细中转给陆军的钱款亦属于发放给陆军的工资；证据3、Z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Y公司、杨凌XX研究院有限公司对上述情况说明的回复，证明虽然陆军系与锦东生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陆军还担任Z公司及Y公司、杨凌XX研究院有限公司的销售和管理工作；证据4、杨凌XX研究院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Y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陆军在上述两家公司任职期间没有业绩；证据5、杨凌XX研究院有限公司的明细分类账及该公司员工李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李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1月17日杨凌XX研究院有限公司通过其员工李某的个人账户向陆军预付过工资11,600元，该工资亦属于锦东生物公司向陆军支付的工资，因此2017年2月锦东生物公司发放陆军工资时扣除了1万元，实际只支付了5,000多元。
对锦东生物公司上述证据，陆军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工资组成也不确定，但确认该实发金额与其工资银行卡中的金额一致；对证据2中张某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确定为其本人所写，对张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张某转账给陆军钱款从未提及是工资，且其转账从几百到几千、上万元不等并不固定，该钱款可能是支付陆军的报销款或津贴，但并不是锦东生物公司支付的工资；对证据3、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陆军从未在该两家公司担任过职务；对证据5的真实性难以确认，李某也未到庭作证，陆军确实收到过李某转账支付的11,600元，但该钱款是当时处理Y公司与重庆银行西安支行的借款纠纷的活动经费，且陆军与该公司无劳动关系，不存在该公司转账支付工资的情形。
锦东生物公司还表示，因陆军入职后并无业绩，故锦东生物公司不应发放其以发票形式报销的27,000元，即便陆军提供了发票，锦东生物公司也不同意“报销”，现在也不需要陆军提供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依照法律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根据锦东生物公司盖章确认的录用陆军函件以及锦东生物公司曾向陆军出具的薪资说明可以确认，陆军入职锦东生物公司时的工资报酬由税前工资18,000元以及以发票报销方式支付的27,000元两部分组成。后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2月21日签订了变更岗位及薪酬协议书，陆军的岗位及其要求发生了变更，陆军的工资报酬亦自该日起变更为只有税前工资18,000元。据此，锦东生物公司即应按照上述约定的标准足额支付陆军相应的工资报酬。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陆军提交的工资银行卡中载明为“代发工资”的钱款系锦东生物公司支付给陆军的税后工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而对于陆军工资银行卡中所收到的由张某转账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张某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因陆军难以认定系其本人所写，且张某并未到庭予以证实，另外张某在情况说明中称其是锦东生物公司员工的陈述与其以Z公司人事专员身份向陆军发送电子邮件以及锦东生物公司所确认的其系Z公司人事的意见相矛盾，故一审法院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纳；另一方面陆军虽然确认收到张某转账支付的钱款，但该转账因系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在转账名目不详，转账数额从几百到几千、再到一万多不等，且转账时间并不相对固定的情况下，难以与时间相对固定，金额大体相等的工资发放常规相符。据此，一审法院采纳陆军的意见，对该部分转账不予确认为是锦东生物公司支付给陆军的工资。同理，锦东生物公司也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李某个人转账给陆军的11,600元系其发放给陆军的工资报酬，锦东生物公司主张该笔钱款亦是支付给陆军工资的主张，一审法院亦难以采纳。另外，虽然双方当事人最初约定陆军的27,000元的工资部分需陆军提供发票以报销方式支付，但该约定本身有违我国税收法律及政策，且锦东生物公司亦表示不再需要陆军提供发票，故对该部分工资报酬一审法院确认为系锦东生物公司应支付给陆军的税后工资标准。据此，一审法院结合陆军上述工资标准以及锦东生物公司已支付陆军的税后工资、锦东生物公司为陆军已代扣代缴的社会保险费、工资薪金所得税以及住房公积金等核算，锦东生物公司还应支付陆军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期间的税后工资差额156,628.95元，现陆军主张的该期间的税后工资差额并未高于上述金额，故一审法院对陆军相应请求予以支持，锦东生物公司要求不予支付陆军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陆军要求锦东生物公司支付其上述工资差额25%赔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于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判决：一、上海锦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军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期间的税后工资差额154,313.05元；二、驳回陆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二审中，锦东生物公司提交了2017年3月10日、2017年4月13日的用款申请单以及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证明陆军曾申请8,000元作为备用金，认为应在本案中抵扣该8,000元。经质证，陆军认可曾借8,000元用于出差，但认为已经归还。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由于锦东生物公司在仲裁、一审中均未提出该备用金，其要求予以抵扣的请求，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如锦东生物公司坚持要求，可另案主张。
锦东生物公司还提交了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其中记载2017年1月17日，李某跨行转账给陆军11,600元，附言为工资，证明李某该笔转账的性质是支付给陆军的工资。陆军认可收到李某跨行转账11,600元，但认为该款项是公关款。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企业应当书面记载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项目、时间、本人姓名等，并按有关规定保存备查。本案用人单位系锦东生物公司，其主张录用通知函中所涉27,000元是绩效工资，但从该录用通知函的文义不能解释出该含义，锦东生物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锦东生物公司主张张某向陆军转账的款项也系锦东生物公司支付陆军的工资，但经查，该些转账款项确实名目不详，数额从几百到几千、一万多不等，转账时间也不固定，锦东生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佐证这些款项是工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本院对锦东生物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李某的转账款项，虽然锦东生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上附言为工资，但是锦东生物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系李某为锦东生物公司向陆军发放工资报酬，因此一审法院对锦东生物公司主张该笔钱款亦是支付给陆军工资的主张，难以采纳，亦属合理。
经查，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锦东生物公司要求不予支付陆军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锦东生物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对其请求予以处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锦东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锦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海波
审判员 周 寅
审判员 顾慧萍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