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16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特色作物研究院。住所地桂林市普陀路**号。
法定代表人邓崇岭，该研究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丘火德，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崛，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东江苗圃，住所地桂林市。
法定代表人陈启权，该苗圃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中远，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特色作物研究院（以下简称特色作物研究院）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6）桂0305民初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邹国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国登、审判员唐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文静担任记录。上诉人特色作物研究院的委托代理人丘火德，被上诉人桂林市东江苗圃（以下简称东江苗圃）的委托代理人吴中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5月10日，桂林市东江苗圃（甲方）与广西柑桔研究所（乙方）签订了《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因新建“观光果园”，需购买甲方普陀路以东、毗邻乙方西南面的三角地段的使用权。第三条约定：双方实地丈量该范围的土地面积为0.277亩。第四条约定：乙方给付甲方土地补偿金为49860元（按每亩18万元计算）。第六条约定：乙方有偿使用本协议的土地的使用年限为70年。第八条约定：甲方原三角地桂花树21株，折价882元卖给乙方。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负责人签章并加盖双方公章后生效。有效期限从1994年5月10日起至2064年5月10日止。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土地及树苗补偿款50742元，被告也将土地及21株桂花树交付原告。2012年11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紧急函》，该紧急函载明：我所于2012年11月25日得知贵单位于2012年11月12日与桂林彰泰集团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将普陀路东9.42亩国有土地转让给桂林彰泰集团。贵单位转让的这9.42亩国有土地包含了属于我所的0.277亩土地。被告于2012年12月4日签收该《紧急函》。另查明，被告将本案诉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
再查明，2014年1月22日，经广西壮族自治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同意，广西壮族自治区柑桔研究所更名为广西特色作物研究院。
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1994年5月10日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按《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支付的土地及树苗补偿款5074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被告1994年5月10日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名义上是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从该协议书的内容上看，实质上是对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所订立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被告在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情况下，将其普陀路以东、毗邻原告西南面的三角地段面积为0.277亩划拨土地转让给原告，该《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为无效协议，故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1994年5月10日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从原告于2012年12月4日向被告送达的《紧急函》来看，原告已于2012年11月25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诉讼时效应为2012年11月25日起至2014年11月24日止。原告于2016年2月1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土地及树苗补偿款50742元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广西特色作物研究院与被告桂林市东江苗圃于1994年5月10日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原告广西特色作物研究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特色作物研究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中上诉人请求返还财产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被确认无效时开始计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4年5月10日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的合同期限自1994年5月10日起至2064年5月10日止，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将该合同作为有效合同并已实际履行，但履行期限未届满。上诉人于2012年12月4日向被告送达的《紧急函》行使的是基于合同有效情形下之合同权利请求权，与基于合同无效情形下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属于不同的民事权利，因此，本案中上诉人请求返还财产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自合同被确认无效时开始计算。二、上诉人从未间断过向被上诉人要求协商处理的并进行补偿的主张。上诉人于2012年11月25日得知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12日与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达成协议，将包含涉案土地在内的9.42亩国有土地转让给了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用于房地产开发，上诉人也无法再继续使用该土地。为了解决该事宜，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协商，自2012年12月4日向被上诉人送达《紧急函》后至提起本案诉讼前，上诉人多次通过电话和上门的方式向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事宜，此外，上诉人还委托了律师事务所于2014年6月3日向被上诉人发送律师函，要求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补偿事宜，但被上诉人均不予回应。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土地及树苗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与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不符，应当依法予以纠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土地及树苗补偿款50742元。被上诉人东江苗圃辩称：1、上诉人要求返还50742元于法无据，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双方都有过错，被上诉人依照协议将土地使用权和桂花树交付了上诉人，上诉人也使用了近20年，而且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实际上就是租赁关系，租赁最长不超过20年。现在要求返还50742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上诉人是在2012年12月4日向被上诉人送达了紧急函，此后没有再向被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所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特色作物研究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事实，即在2012年12月4日之后，上诉人也多次派人到被上诉人处进行交涉，也委托了律师进行交涉，还有律师函的邮寄单。上诉人是一直在主张权利的。
上诉人特色作物研究院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律师函的存单，还有律师函内容，以及发送律师函的邮箱的页面截图。证明上诉人委托律师在2014年6月3日就本案的讼争事项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也证明了上诉人在不断主张权利的事实。被上诉人东江苗圃认为：根据相关证据的规定，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这个只能证明上诉人发出过律师函，但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接收过律师函，被上诉人没有接受过律师函，而且被上诉人也不清楚证据的真伪。本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律师函，有存单以及发送律师函的邮箱的页面截图予以证明，本院对律师函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东江苗圃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在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在2012年12月4日之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多次派人到被上诉人处进行交涉，但有证据证明2014年6月3日上诉人就本案的讼争事项向被上诉人发出过律师函与被上诉人进行过协商。
综上分析，除2014年6月3日上诉人就本案的讼争事项发出过律师函与被上诉人进行过协商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是否应返还上诉人50742元。
据本案查明事实，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上诉人于2012年12月4日向被上诉人送达《紧急函》，上诉人已于2012年11月25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诉讼时效期间为2012年11月25日起至2014年11月24日止。2014年6月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律师函，有存单以及发送律师函的邮箱的页面截图予以证明，上诉人就本案的讼争事项向被上诉人发出过律师函与被上诉人进行过协商，故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从2014年6月3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5年11月26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土地及树苗补偿款50742元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1994年5月10日，双方签订了《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乙方有偿使用本协议的土地的使用年限为70年。有效期限从1994年5月10日起至2064年5月10日止。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土地及树苗补偿款50742元。2012年11月12日，被上诉人与桂林彰泰集团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将普陀路东9.42亩国有土地转让给桂林彰泰集团，这9.42亩国有土地包含了本案讼争的土地。上诉人只使用了18.5年，还差51.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拆迁补偿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上诉人租赁的时间返还部分租金，故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租金为37332元（50742元×51.5年／70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6）桂0305民初3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6）桂0305民初3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桂林市东江苗圃返还上诉人广西特色作物研究院37332元；
四、驳回上诉人广西特色作物研究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69元，由上诉人广西特色作物研究院负担786元，由被上诉人桂林市东江苗圃负担2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元，由上诉人广西特色作物研究院负担786元，由被上诉人桂林市东江苗圃负担283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国良
审判员 唐国登
审判员 唐 勇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