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大石福源房地产中介服务部，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经营者：税章萍，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代理人：毛越，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少辉，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张喆，广东创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大石福源房地产中介服务部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石民初字第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少辉、广州市番禺区大石福源房地产中介服务部（以下简称福源服务部）双方约定由福源服务部促成王少辉购买番禺区大石镇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涛居南区会所事宜。2012年7月12日，福源服务部向王少辉出具一收据，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王少辉交来购买广州市番禺区大石镇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涛南区会所诚意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小写：￥500000元）。如因任何原因导致乙方最终不能成功购买洛涛南区会所，甲方则原款退回不收取乙方任何费用。甲方（中介方）：税章萍，乙方（购买方）：王少辉。收款人：税章萍。
2012年7月11日至2012年8月9日，广州市番禺洛溪新城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溪地产公司）就转让番禺区大石镇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涛南区会所进行公示。2012年7月13日，王少辉与陈某签订《转让协议》，双方约定陈某将诉涉会所的买卖协议所有权益转让给王少辉，其中居间人为税章萍及李某。2012年10月29日，王少辉向洛溪地产公司支付了购房款11186000元，且缴纳了相关的税费。2014年4月19日，福源服务部向王少辉出具一承诺书，内容为：“今收到王少辉交来购买广州市番禺区大石镇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涛南区会所诚意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如因任何原因导致乙方最终不能成功购买洛涛南区会所，甲方则原款退回不收取乙方任何费用。以上是抄2012年7月12日税章萍及王少辉收款收据，如相同，同日出现以原收据为主。本人承诺在2014年6月1日前不能顺利办理交易，本人立即退回已收取的总款为人民币伍拾万诚意金。承诺人：税章萍，广州市番禺区大石福源房地产中介服务部，2014.4.19。”2014年5月26日，福源服务部将诉涉会所交易的房产证、公证书、完税凭证等材料的原件及复印件交还给王少辉。2014年6月1日，税章萍再向王少辉出具两承诺书，一内容为：“王总（王少辉）：你好！非常抱歉，关于洛涛南区会所办理过户转名一事现未有结果，你的伍拾万诚意金本约好“六一”退还给你，但由于本人的资金问题实在歉意，故特留此字据，若然交易不能成功办理，本人愿意将此款原款退回，我和我老公周建军共同商议，于2014年12月底我家自购房满五年就算卖楼也会把钱还给你的，我们是做生意的人决不会赖数，敬请放心，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税章萍，2014.6.1。”另一承诺书内容为：“我承诺于2014年8月30日前将已收诚意金人民币伍拾万元退回给王总（王少辉），如不能按时，本人愿将自购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芳华花园洛湖居9-2-101房出售后将于2014年12月底前全部原款退还给王总（王少辉），否则必须连本带息归还，利息从2012年7月底计起。利息为2%（百分之二，即二分息）。承诺人：税章萍，2014.6.1。”2015年1月31日，福源服务部退还王少辉100000元，相关收据内容如下：“今收到税章萍退回佣金￥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另外，人民币壹拾万元于2015年3月10号退回。如南区会所成功交易，此款将退回税章萍。收款人：邓伟。”
2015年6月1日，王少辉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福源服务部向王少辉退还诚意金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的标准，自2012年8月1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由福源服务部承担。
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王少辉主张双方并无签订居间合同，仅为口头约定居间事宜，福源服务部则称双方有签订居间合同，但该两份合同均被王少辉拿走，双方在居间合同中约定交易成功后诚意金50万元转为居间费用。王少辉、福源服务部双方确认诉涉会所至今尚未办理过户手续，王少辉主张未办理过户手续归责于福源服务部，福源服务部则称是王少辉要求把所有材料拿回去自行办理过户，且未能过户的责任也不能归于福源服务部。福源服务部称其于2014年6月1日向王少辉出具的承诺书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写的，同时，福源服务部称王少辉支付的50万元诚意金，除已经退还的10万元外，还于2012年7月19日向李某支付了30万元，于2013年2月4日向余开宏预付税费9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少辉、福源服务部双方约定由福源服务部就广州市番禺区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涛南区会所为王少辉提供居间服务，双方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福源服务部获取50万元佣金的条件是否成就。首先，双方确认佣金的来源为王少辉已经向福源服务部支付的诚意金50万元。其次，福源服务部主张其促成王少辉与涉诉会所权属人签订买卖合同后，诚意金即转为佣金，现其获取佣金的条件已经成就，但其并未能提供其主张的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而王少辉亦否认双方曾签订居间合同。而王少辉主张福源服务部获取佣金的条件是诉涉会所成功过户到王少辉名下。再次，双方于2012年7月12日出具的收据上注明“如因任何原因导致乙方最终不能成功购买洛涛南区会所，甲方则原款退回不收取乙方任何费用”、福源服务部于2014年4月19日出具的承诺中载明“本人承诺在2014年6月1日前不能顺利办理交易，本人立即退还已收取的总款为人民币伍拾万诚意金”、福源服务部于2014年6月1日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本人承诺于2014年8月30日前将已收诚意金人民币伍拾万元退回给王总，如不能按时，本人愿将自购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湖居X房出售后，将于2014年12月底前全部原款退回给王总”，由此看出，福源服务部多次作出承诺限期向王少辉返还50万元，虽福源服务部主张相关承诺书是在王少辉的威胁下出具的，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最后，福源服务部亦于2015年1月31日向王少辉返还10万元，虽该收据上注明“如南区会所成功交易，此款将退回税章萍”，但由于收款人非王少辉本人，无法证明双方就款项的返还事宜达成新的合意。因此，根据双方就诚意金返还问题达成的合意，福源服务部应于2014年12月底前返还50万元诚意金。因福源服务部已经返还了10万元，王少辉主张福源服务部返还剩余的40万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福源服务部逾期未支付的，应自2012年7月底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因此，王少辉主张福源服务部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1日起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符合约定，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作出判决：广州市番禺区大石福源房地产中介服务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少辉返还诚意金4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8月1日起按月息2%的标准计付至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以本金为限）。案件受理费5260元，由广州市番禺区大石福源房地产中介服务部负担。
判后，上诉人福源服务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福源服务部已履行居间合同的全部服务义务，有权收取王少辉支付的服务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24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也就是说，居间合同的终极目标，只是促成委托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至于合同订立后双方履行的结果如何，则与居间合同及居间人无关。本案中，福源服务部与王少辉订立的居间合同，约定由福源服务部作为居间人为促成王少辉购买番禺区大石镇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湖居南区会所，提供居间服务，经过福源服务部的说服、协调、斡旋等努力，促成王少辉于2012年7月13日与洛溪地产公司订立了购买涉诉会所的合意文件，王少辉并于2012年10月29日全额支付了购房款，且缴纳了相关税费，王少辉并实际享有对涉诉会所的占有、使用、收益（收取租金）的实体权利。至于，番禺区大石镇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湖居南区会所产权至今未能过户到王少辉名下的结果，显然是王少辉与洛溪地产公司房屋购买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且不是福源服务部的原因所致，其后果与福源服务部和王少辉所设立的居间合同无关，不能因此否定福源服务部已经促成王少辉实现居间合同目标的成果。二、一审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福源服务部的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首先，一审判决既已认定福源服务部与王少辉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并且认定福源服务部己促成王少辉（委托人）与洛溪地产公司成功订立了番禺区大石镇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湖居南区会所的交易合同，并支付了交易款项，办理了缴税手续，实际上就是认定了经福源服务部努力已完成实现居间合同的目标，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24条的规定，委托人（王少辉）就应当依法向居间人（福源服务部）支付报酬。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6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5条规定的附条件民事行为与附条件合同的生效，其附条件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不得有悖公序良俗、公平等民法原则，但本案中，福源服务部与王少辉在居间报酬收据上注明“如因任何原因其导致乙方（王少辉）最终不能成功购买洛涛南区会所，甲方（福源服务部）则原款退回，不收取乙方任何费用”之内容，不但把穷尽不可抗力原因、政府行为、福源服务部本身不作为等情势，皆作为王少辉不承担支付合同对价的免责事由，且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有失公平，更何况番禺区大石镇洛溪新城芳华花园洛湖居南区会所不能过户到王少辉名下，并非福源服务部的过错所致，而是政府的调节行为使然，目前不能过户的结果亦与福源服务部无任何因果关系。再次，福源服务部向王少辉出具的退款承诺书，以及所退的10万元费用，都是王少辉采取威胁、恐吓等非法手段胁迫福源服务部出具的，皆属无效民事行为，不能作为支持王少辉诉请的证据使用。三、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遗漏被告，根据一审结束后福源服务部掌握的证据证明福源服务部与王少辉所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还有一个当事人与福源服务部一同是作为合同的甲方，这个人就是李某，当时是福源服务部与李某一起与王少辉签订居间服务合同，居间服务合同原件在王少辉手上，福源服务部一审虽提出过上述理由，但由于无证据，所以一审无采纳。一审后，福源服务部与李某联系，有相应的短信与微信的截屏，可证明李某应是本案的被告之一。本案一审遗漏被告，程序有瑕疵、程序不合法，应当予以撤销。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少辉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少辉答辩称：王少辉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充分说明了王少辉的诉请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福源服务部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福源服务部所称承诺书是无效的民事行为，该说法无依据，根据民法通则与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不适用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王少辉认为福源服务部与王少辉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当事人之间处分权利与义务，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福源服务部于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洛溪地产公司与王少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复印件，拟证明福源服务部履行了居间服务义务；2、李某短信、微信截屏，拟证明李某是本案共同被告；3、无签名或盖章的《项目转让居间合同》，拟证明福源服务部有权向王少辉收取50万元；4、王某乙说话录音（2014年5月31日23点至6月1日0点30分，U盘），拟证明王少辉的弟弟王某乙以暴恐吓手段胁迫福源服务部出具退款承诺书。王少辉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对于证据2、3、4的真实性均不确认。
本院认为：福源服务部促成王少辉与洛溪地产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的是福源服务部收取王少辉居间服务费的条件是否成就。福源服务部主张与王少辉签有居间合同，但未提交双方签名或盖章的书面合同证实，王少辉也予以否认，至于福源服务部二审提交的《项目转让合同》及李某的短信、微信截屏均不足以证明福源服务部与王少辉之间签有居间合同，本院对于福源服务部称其与王少辉之间签有居间合同不予认定。现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王少辉与洛溪地产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后王少辉应向福源服务部支付50万元居间服务费。根据福源服务部税章萍出具给王少辉收据所记载的内容看，福源服务部收取王少辉的50万元为诚意金，并约定如不能“成功购买”则需退回该笔费用。至于“成功购买”是否指的是签订合同，该收据并没有明确，王少辉认为应办证至其名下才算“成功购买”。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性质，房屋买卖应当办理过户手续。现福源服务部主张“成功购买”是指签订买卖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王少辉与洛溪地产公司签订合同后至今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福源服务部税章萍于2014年4月19日、2014年6月1日出具三份承诺书给王少辉，承诺若于2014年6月1日前不能顺利办理交易，则退回50万元诚意金。现福源服务部主张承诺书是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作出，并提交了录音证据。本院认为，福源服务部提交的录音证据并非新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其对于2014年4月19日的承诺书并无证据证明受到胁迫，事实上福源服务部于2015年1月31日也退回了10万元给王少辉，故本院对于福源服务部辩称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予采信。现没证据证明李某收取了王少辉的款项，福源服务部主张原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定。原审法院判决福源服务部退回剩余款项及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福源服务部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由广州市番禺区大石福源房地产中介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代理审判员 曹佑平
代理审判员 闫 娜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