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8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秀远（系死者蔡建芬母亲），女，195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飞，河北李占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6号。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凯宁，男，199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现羁押于赞皇县公安局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孟羊（系杜凯宁父亲），男，196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赞皇县安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赞皇县南环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张立彬，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许秀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保险石家庄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凯宁、赞皇县安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发顺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9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许秀远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杜凯宁与赞皇县安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事故损失68616.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对上诉人诉求的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所造成的损害包括财产损害和精神损害。综上可见，上诉人诉求精神损害赔偿有充足的法律依据，事故造成蔡建芬和张羽翔母子两人死亡，给上诉人及其家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上诉人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本民事案件中适用刑法学理论，不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没有给上诉人选择精神损害赔偿次序的机会，于法无据。被上诉人杜凯宁没有得到上诉人方的谅解，说明事故对上诉人及家庭造成的精神损害之严重，因此上诉人更应得到精神抚慰。二、被上诉人赞皇县安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应对上诉人的事故损失及精神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认定案涉车辆行驶证显示车主为赞皇县安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杜凯宁，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赞皇县安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自认事故车辆与其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已生效的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9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书对车辆的挂靠事实也已经给予认定，案涉车辆即使合法转让也不影响其挂靠关系的存在。运输公司提交的服务合同中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约定不能对抗司法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的责任，应属无效条款。三、上诉人请求将上诉请求第二项中68616.2元事故损失变更为395216.2元。对于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按照同一事故中张羽翔的死亡赔偿金564980元标准计算，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上诉人在上诉期间收到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27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确定张羽翔死亡赔偿金为564980元，因此一审判决第二条中的事故损失68616.2元应为395216.2元。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辩称，同上诉状意见及一审意见。
杜凯宁辩称，依法判决，维持原判。
赞皇县安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辩称，依法判决，维持原判。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依据赞皇县公安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杜凯宁存在驾驶超载车辆的违法情形，且在一审法院庭审中，杜凯宁的代理人杜孟羊及许秀远、赞皇县安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均一致认可驾驶人杜凯宁属于在不具备交管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驾驶超载货车，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另外双方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
许秀远辩称，一、道路运输业从业资格证不同于驾驶证、行驶证，无道路运输业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营运车辆及上路行驶的资格，更不能证明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故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二、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没有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三、无道路运输业从业资格证和超载行为不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根据保险法和合同法相关规定，对保险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四、依据保险法立法宗旨，保险公司主张免责无效。
杜凯宁辩称，依法判决，维持原判。
赞皇县安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辩称，依法判决，维持原判。
许秀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各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8789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各方对下列事实无争议，依法予以认定，包括下列事实：1.事故事实和事故责任，以及事故损害结果。2.事故车辆投保信息，杜凯宁的事故车辆在人保保险石家庄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各一份，商业三者险保额5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3.杜凯宁为蔡建芬垫付医疗费28800元。4.杜凯宁为事故车辆实际所有人，且其经营车辆与被告安顺发有限公司未发生实际挂靠关系。5.原告作为事故死者蔡建芬的母亲是唯一合法诉讼当事人，以及原告共有五个子女，一个残疾，原告实际抚养人为4人。上述事实并有事故责任认定书、死亡证明、服务合同、村委会证明、残疾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案争执的焦点有两个：一、人保保险石家庄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保险责任。人保保险石家庄分公司认为驾驶人杜凯宁无从业资格证，且属超载，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告及杜凯宁认为驾驶人有驾驶证，保险公司应予理赔。一审法院认为该免责条款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所规定的情形，属无效条款，本案中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二、被告应予赔付原告哪些合理合法的事故损失。原告主张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80276.7元，有赞皇县医院的住院票据一张证实；2.误工费6361.6元，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每天99.4元，计算64天，有蔡建芬的单位证明，证实蔡建芬工作性质，住院病历和收费票据证实误工天数64天。3.护理费8448元，有两人护理，护理人蔡建朝系蔡建芬姐姐，每天71元；护理人蔡建红系蔡建芬姐姐，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每天61元，有蔡建朝单位证明，单位许可证、代码证，证实蔡建朝存在误工损失，住院病历和票据证实误工天数，诊断证明证实需两人护理。4.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计算64天。5.营养费3200元，每天按照50元标准计算，计算64天。6.死亡赔偿金564980元，按照城镇标准每年28249元，计算二十年，有死亡注销证明、死亡殡葬证证实死亡事实；有蔡建芬单位证明，证实其在城镇工作生活。7.丧葬费28493.5元，按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一半计算，有村委会土葬证明，证实埋葬情况。8.被扶养人生活费29394元，按照农村人均消费支出9798元/年计算，计算12年，按四人抚养。9.精神损失费50000元。10.交通费500元，无票据。上述合计778053.8元。
人保保险石家庄分公司针对原告上述损失及相关证据提出如下意见：1.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无异议。2.对误工费证据不予认可，证据不能证明蔡建芬的工作性质和工作收入情况，应该按照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3.对护理费不予认可，病历显示蔡建芬一直在重症监护室，病历没有护理人员情况，医疗费票据中有包含9478元的护理费。4.对营养费，原告未提交营养费实际发生的证据，我公司认可住院期间每天按30元计算。5.对死亡赔偿金有异议，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他无异议。6.对精神损失费有异议，因为本案杜凯宁已受到刑事处分，根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精神损失费不应支持。7.交通费，请法院依法酌定。杜凯宁和安发顺有限公司同保险公司意见。
综合上述各方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因被告方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无异议，对上述几项损失依法予以认定。2.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证据不足，被告方要求按农林牧渔业标准核算，予以采信，确定误工费为3904元。3.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有证据支持，且标准合理，被告提出异议但脱离实际，所提异议不予采信，原告主张护理费为8448元给予认定。4.被告提出营养费每天按30元计算，且因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故此营养费应以每天30元计算，确定为1920元。5.死者蔡建芬系农业户籍，原告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缺乏充足证据，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法确定为238380元。6.因被告杜凯宁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且未达成谅解，精神抚慰金依法不再考虑。原告主张的交通费酌定为200元。损失合计397416.2元。
另查，该事故可用保险额为620000元，本案外其他事故损失已用去保险额320000元。附有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9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依据事故事实和责任，杜凯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杜凯宁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和车辆实际经营者应对原告的合理合法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杜凯宁的事故车辆在人保保险石家庄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各一份，对原告损失保险公司应依法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和商业三者险保额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次事故中，可使用保险额620000元，已经用去320000元，本案可用保险额为300000元。原告主张损失依法确定为397416.2元，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事故损失300000元，剩余损失97416.2元由杜凯宁赔付，杜凯宁为原告方垫付医疗费28800元应予扣除，本次应实际赔付68616.2元。因杜凯宁经营的车辆与被告安发顺有限公司未发生实际挂靠关系，安发顺有限公司依法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一、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赔偿原告许秀远事故损失300000元。二、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杜凯宁赔偿原告许秀远事故损失68616.2元。三、驳回原告许秀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78元，由被告杜凯宁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二审庭审中，许秀远提供本院（2018）冀01民终271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同一起事故死者张羽翔死亡赔偿金为564980元，请求按照同一数额支付蔡建芬死亡赔偿金。
人保保险石家庄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是否收到该判决书需要回公司核实，同一审意见。
杜凯宁的质证意见为：已经收到该判决书了，应当按照农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安发顺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已经收到该判决书了，必须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无依据。
人保保险石家庄分公司提供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各一份，用以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按照合同条款确定权利义务，被上诉人不具备相应资格证书，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绝对免赔率，被上诉人不具备资格证书和超载驾驶均增加车辆行驶风险，该保险条款并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
许秀远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认可。
杜凯宁的质证意见为：应该由保险公司赔偿，杜凯宁已经服刑了，车也扣了。
安发顺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认可，但保险公司应该赔偿。
本院认为，事故车辆为安发顺有限公司所属，记载在案外人韩金菊名下。事故发生前，已在上诉人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保险，驾驶人杜凯宁作为车辆实际经营者在事故发生后，由交通部门作出责任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因此应当按交通事故处理部门认定的责任由当事人相应承担。关于人保保险石家庄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及安发顺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已由本院生效的（2018）冀01民终2713号民事判决书进行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侵权责任法》关于受害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不应当被理解为必须判决给付受害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杜凯宁因交通肇事罪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不再支持受害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关于死亡赔偿金数额问题，蔡建芬为农业户口，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居住，且《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故原审判决未参照张羽翔死亡赔偿金数额而按农村居民标准认定蔡建芬死亡赔偿金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8元，由上诉人许秀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各负担58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李 曼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许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