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号安泰大楼602室。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堃霖冷冻机械（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上海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堃霖冷冻机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堃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堃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原告安信公司以被告堃霖公司交付并安装的空调机组产生的噪声明显超出国家标准，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安信公司、堃霖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12年8月7日解除；2、堃霖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880，000元；3、堃霖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60，000元。原审中，安信公司明确若第1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则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
被告堃霖公司在原审辩称，堃霖公司交付的空调机组符合合同约定及国家标准，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故不同意安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6日，安信公司（甲方）和堃霖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21-201108066），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并由乙方安装风冷螺杆式热泵机组（R22）6台，规格为KLAH-240D，制冷／热量：678／798KW，旧有设备平移吊装卸下，新机组吊装平移定位，合同总价3，880，000元（含税）。合同第三条约定，交货地点为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号甲方工地。第四条约定，空调主机用途为一般制冷空调用。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完工后15天未验收视同已验收……。第六条约定，验收标准及方法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执行，提出异议期限为收到货品并签订货品无缺损确认书后20天内。合同附件第1条约定，本机组的制造、检验和验收应符合GB／T18430.1-2007《蒸汽压缩循环冷水（热泵）机组》的有关规定。
2011年12月12日、12月21日，安信公司对堃霖公司交付的空调机组进行安装质量验收，验收项目包括：中央空调系统管道的焊接、空调设备的安装、阀门的安装、阀门的施压、系统的试压、管道的支吊架、系统的放气阀与排水阀、冷冻水管道的绝热、金属保护层的施工、冷却水塔管路、主机冷凝器翅片、主机金属防锈的施工、主机喷淋管连接。安信公司验收结论为“机组及安装使用无问题，正常使用”。
原审另查明，2012年8月7日，安信公司向堃霖公司发出浩宇法律事务所函一份，第三条载明“堃霖公司既违反合同又无法改善，本公司拟依法解除与堃霖公司之销售契约，堃霖公司自应将买卖价金3，880，000元全部返还，至其他损失经本公司取证明确，亦应由堃霖公司负全部责任。事关本公司重大权益并为慎重计，特委贵律师代为发函函告堃霖公司，限于2012年8月15日前与本公司协商并提出具体有效之改善方案，否则将行使解约权依法追偿，决不宽贷”。
同年8月27日，安信公司再次向堃霖公司发出浩宇法律事务所函一份，第三条载明“堃霖公司违反合同又临讼置辩、逃避责任，本公司特委请贵律师函知堃霖公司限期于8月底前主动与本公司解除契约并赔偿损失；否则本公司将依法追诉法律责任，决不宽贷”。
同年8月15日、9月11日堃霖公司两次回函安信公司，对安信公司两份函件的内容均不予认可。
原审又查明，2013年7月13日，堃霖公司员工＊＊＊和安泰大楼物业人员＊＊＊共同确认，压缩机更换前，停机时室内噪音平均值为40.50dB（A），开机时室内噪音平均值为42.20dB（A），停机时室外噪音平均值为53.99dB（A），开机时室外噪音平均值为93.40dB（A）。同年7月16日，上述人员确认因压缩机噪音大故进行报修，处理结果为“更换压缩机，抽真空，加冷媒，调试主机，运行正常”。同年7月17日，上述人员再次确认，压缩机更换后，停机时室内噪音平均值为40.07dB（A），开机时室内噪音平均值为41.80dB（A），停机时室外噪音平均值为53.80dB（A），开机时室外噪音平均值为93.35dB（A）。
原审再查明，安信公司已向堃霖公司支付全部合同款3，880，000元，堃霖公司亦向安信公司开具上述金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2014年3月4日，原审法院会同安信公司、堃霖公司至位于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号安泰大楼进行现场勘查，安泰大楼物业管理处工程部维修人员＊＊＊确认安信公司提供的2份噪音检测书及2份售后服务单均系其本人签字，堃霖公司售后服务科科长＊＊＊确认2份噪音检测书落款处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2份售后服务单落款处的签字虽非其本人所签，但其当时也在场，对签字也是予以认可的。
2014年3月17日，安信公司申请对位于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号安泰大楼23楼楼顶空调设备噪声质量问题及该噪声对安泰大楼22楼环境污染问题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3月27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涉案空调设备噪声在87.0dB（A）～90.0dB（A）范围内，由于现有条件下无法确认机组噪声明示值，故对涉案空调设备噪声是否符合相关国家标准不予判定。涉案空调设备运行时，安泰大楼第22层的白天室内噪声符合国家标准的限值要求；仅运行4#机组时，安泰大楼第22层夜间室内噪声也符合国家标准的限值要求。
原审法院认为，围绕本案的查明情况，并且结合安信公司、堃霖公司的陈述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于系争空调机组由堃霖公司进行安装并经安信公司验收、安信公司已支付全部合同款3，880，000元、堃霖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以及堃霖公司更换过两台空调压缩机的事实均无异议，现当事人争议的关键在于：安信公司、堃霖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否已于2012年8月7日解除，若合同未解除，则安信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解除合同。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佐证。现安信公司为证明双方之间的《销售合同》已解除的重要证据，即是2012年8月7日的浩宇法律事务所函。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份函件第2.3条的表述为“本公司拟依法解除与堃霖公司之销售契约”，其中“拟”字在此的文义解释应理解为“打算”之意，安信公司在函件中要求堃霖公司与安信公司进行协商，“否则将行使解约权依法追偿”，可见，该份函件并非是合同的解除函，仅体现了安信公司有解除合同之打算。另，在同年8月27日浩宇法律事务所函中，安信公司要求堃霖公司限期于8月底前主动与安信公司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可见，安信公司也认可8月7日的函件并非是双方之间合同的解除函，故安信公司要求确认安信公司、堃霖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12年8月7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安信公司增加了备用诉讼请求，即在第1项诉请无法得到支持的情况下，安信公司认为堃霖公司交付的空调机组的噪声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经维修后仍未得到改善，致使安信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依据法定解除权要求解除安信公司、堃霖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安信公司在收到堃霖公司交付的空调机组后应及时进行验收，结合《销售合同》第六条的约定“验收标准及方法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执行，提出异议期限为收到货品并签订货品无缺损确认书后20天内”，但安信公司在该期间并未对空调机组的噪声问题向堃霖公司提出过书面的质量异议。其次，安信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12月21日对空调机组进行质量验收且验收合格，但根据安信公司现有证据，直至2012年8月7日即时隔8个月后才向堃霖公司第一次提出书面异议，有违常理。最后，在安信公司申请的空调机组噪声鉴定中，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涉案空调设备运行时，安泰大楼第22层的白天室内噪声符合国家标准的限值要求。安信公司、堃霖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安信公司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其认为：1、鉴定单位无权判定区域类别为2类标准适用区域（2类指居住、商业与工业混合区、规划商业区）；2、鉴定单位仅对空调机组的外部风机的噪音源进行鉴定，但本案主机热泵噪音未予鉴定；3、《司法鉴定意见书》最后附有专家意见，鉴定机构如需咨询专家应结合多名有资质的专家的合议意见，而不应仅参考一位与噪音物理学无关联的专家意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1、根据GB3096-2008《声环境质量标准》第7.1条规定，“城市区域应按照GB／T15190的规定划分声环境功能区，分别执行本标准规定的0、1、2、3、4类声环境功能区环境噪声限值”。同时，GB／T15190-94《城区区域环境噪声适用区划分技术规范》第4.3条规定，“2类标准适用区域：居住、商业与工业混合区域，规划商业区”。本案中，涉案空调机组安装于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号安泰大楼，该区域为居住、商业与工业混合区域，故鉴定机构有权确认2类标准适用区域，依此对环境噪声限值进行测试并根据结果进行比较。2、鉴定机构对涉案空调机组设备的整体运行时的噪声是否符合国家标准的限值进行鉴定，而非针对设备的单独内部部件。3、司法鉴定机构在进行鉴定的过程中，为保证鉴定结论的专业性、正确性，遇有特别复杂、疑难、特殊技术问题的，可以向本机构以外的相关专业领域的专家进行咨询，现最终的鉴定意见书亦由鉴定机构的司法鉴定人出具，该鉴定程序合法。故对安信公司认为堃霖公司交付的空调机组存在质量问题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于安信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的备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述观点为前提，对于安信公司基于合同解除，并要求堃霖公司偿还货款及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同时，原审法院注意到，鉴定意见书中也指出，涉案空调主机下方基础存在破损现象，不符合GB50243-2002《通风与空调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要求，上述现象易导致设备振动幅度增加，进而导致噪声变大。现场勘验时在安泰大楼第22层存在由主机及水泵运行所产生的“嗡嗡”声（尤其是该楼层的中心位置）。涉案空调机组根据合同约定由堃霖公司负责安装施工，故堃霖公司在空调机组安装时应采取合理的减振方法，以便减弱或消除“嗡嗡”声。根据鉴定意见书中鉴定专家分析意见，现场只有弹簧减振器，减振效果不够，且堃霖公司也未在设备铭牌上标注噪声明示值，故堃霖公司应对空调机组产生的“嗡嗡”声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在案件受理费部分进行调整，由堃霖公司进行适当的分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4月10日判决：驳回安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320元，鉴定费140，000元，合计178，320元，由安信公司负担108，320元，堃霖公司负担70，000元。
安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堃霖公司交付的空调机组的运行噪声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致使安信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可依法解除合同。二、原审法院对空调机组的噪声超出国家标准和堃霖公司明示的噪声值未能正确认定。1、原审鉴定时并未在空调机组满负荷下进行，检测结果无法证明全部机组的噪声问题，另外，空调机组本身运行的噪声是本案判断和检测的对象，而并非办公楼室内的噪声，故原审鉴定意见错误，不应予以采纳。2、堃霖公司未在空调机组的铭牌上明示噪声值，也未提供相关国家标准，故应适用《上海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三、安信公司在质保期内向堃霖公司就空调机组的噪声问题提出异议，属于其合理诉求。
被上诉人堃霖公司答辩称，安信公司对涉案空调机组已进行了验收，且支付货款也在验收之后。噪声并不在验收范围之内，也非空调的主要功能，安信公司的异议是在其使用空调机组大半年之后方才提出。鉴定机构根据合同约定的国家标准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该产品符合标准，安信公司提到的国标并不适用于本案，因为该国标并非针对生产厂家所制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安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堃霖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主要争议是涉案《销售合同》应否予以解除。
安信公司主张因堃霖公司交付的空调机组的运行噪声超出国家标准，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依法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目的，在商事交易中通常表现为一种经济利益，就本案来讲，安信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根本目的是取得空调机组并进行使用，以发挥空调机组的制冷、制热等主要功能。现堃霖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已向安信公司交付空调机组并进行安装调试，安信公司经验收后已投入使用，况且安信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对上述空调机组主要功能的实现并未持有异议，可见安信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其次，关于涉案空调机组的运行噪声是否超标，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已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空调机组运行时，安泰大楼22层的白天室内噪声符合国家标准的限值要求，仅运行4#机组时，安泰大楼22层夜间室内噪声也符合国家标准的限值要求。该鉴定没有违反法定程序，鉴定结论也无不当，安信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理由并不充分。最后，涉案《销售合同》已履行完毕，安信公司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再以上述理由主张解除合同，显然于法无据。需要指出的是，空调机组运行噪声大小与具体安装调试中减震措施是否合理，或者在运行过程中紧固件是否存在松动均可能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根据合同法关于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双方应妥善处理此问题，原审法院正是基于上述考虑，在案件受理费负担上让堃霖公司进行了适当分担，该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安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320元，由上诉人上海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刘丽园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