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5民终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栋祥，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珙泉镇川云大道**号，现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举，男，197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系社区推荐。
上诉人（原审被告）晚军，男，199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晚中华，男，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蒲生芳，女，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奉密，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栋祥因与被上诉人晚军、晚中华、蒲生芳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4民初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栋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举，被上诉人晚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被上诉人晚中华，被上诉人蒲生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奉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栋祥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4民初453号民事判决；2、继续查封晚中华位于叙永县南门坡小水井住房一套（产权证号19××50），营业房一间（产权证号21××32）；3、案件诉讼费由晚中华、晚军、蒲生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住房，系被上诉人晚中华以其分家析产旧屋通过产权置换取得，应当认定系被上诉人晚中华个人所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诉争住房和营业房（门市）均系被上诉人晚中华个人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晚中华与蒲生芳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诉争房屋归被上诉人晚军所有，这是被上诉人晚中华对自己房屋产权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上诉人的法律效力。因诉争房屋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被上诉人晚中华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晚中华的债权人，要求对被上诉人晚中华名下的诉争财产予以查封符合法律规定【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3期（总第245期）P47-48页公报案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晚军答辩认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涉房屋在晚中华、蒲生芳离婚前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诉争房屋系晚中华、蒲生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两人离婚时约定将房屋赠与给晚军，应当认定赠与有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房产虽然未经登记，但并不影响《离婚协议》中的房产赠与行为的效力，晚军系该房产的合法所有人，能够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虽然赠与房屋尚未变更登记在晚军名下，但是本案房屋赠与行为发生在2006年2月13日，《物权法》是2007年10月1日生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本案房屋未转移登记并不能影响晚军取得房屋所有权。即使按照《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晚中华、蒲生芳对晚军的房产赠与行为也应当属于“法律另有规定”。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之规定，案涉房屋虽然未经变更登记，但由于晚中华、蒲生芳在离婚时赠与该房屋给晚军时，晚军还是未成年人，因此晚军已经合法取得该房产的所有权。晚军对房屋享有的权利应当优先于曾栋祥的金钱债权，赠与行为发生在2006年，而曾栋祥与晚中华之间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2年，晚军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从时间上就先于曾栋祥，曾栋祥与晚中华之间的债务是晚中华的个人债务，在该债务发生时，诉争房产已经不是晚中华的责任财产。三、曾栋祥在上诉状中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3期案例不能与本案相提并论。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的离婚登记行为发生在2007年10月29日，应当适用《物权法》关于物权变动的相关规定。本案的离婚登记行为发生在《物权法》颁布之前，物权变动不能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蒲生芳答辩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实事清楚，案涉房产在晚中华、蒲生芳离婚时，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2、2006年2月13日，晚中华与蒲生芳协议离婚时，已经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屋进行了处理，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自双方登记离婚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晚中华与曾栋祥之间的债务发生在2012年，蒲生芳与晚中华离婚也不存在恶意转让财产的情况，也未侵犯到曾祥栋的合法权益。3、除上述答辩意见外，其他意见与晚军的意见一致。
晚中华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案涉房产已经在离婚协议中进行了处理，离婚是2006年，借款是2012年，借款时也没有用房产进行抵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曾栋祥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4执异1号执行裁定；2、驳回晚军的执行异议请求，继续查封第三人晚中华位于叙永镇环城路南门坡小水井的住房一套及营业房一间。
一审法院认定，晚中华与蒲生芳于1992年4月19日登记结婚，1993年1月13日生育晚军。1998年，晚中华、蒲生芳与叙永县分水镇教育办公室签订旧房拆迁及土地使用安置补偿协议，约定补偿晚中华、蒲生芳住房一套。1999年，晚中华、蒲生芳与叙永县分水镇教育办公室签订售房协议，约定从叙永县分水镇教育办公室购买门面一个。2001年12月4日、29日，以晚中华为房屋所有权人，分别办理了前述住房及门面的所有权证，住房所有权证号为叙房权证叙永镇字第××号，门面所有权证号为叙房权证叙永镇字第××号，登记房屋坐落地均为叙永县叙永镇南门坡小水井。2006年2月13日，晚中华与蒲生芳在叙永县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位于叙永镇环城南路7栋楼1单元3楼3号房屋以及门面房一间(30平方米)归儿子晚军所有。川Ｅ×××××力帆大货车一辆归女方所有，如女方不需要，由男方支付人民币伍万元给女方。在宜宾投资的股份50%由女儿晚惠容拥有，男方只负责经营，利盈属男方，如有新增加股份不在计算，女方也无权过问。三、儿女都由男方抚养，女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如女方代管，男方每月支付女方壹仟元抚养费。四、债权由女方负责收回(男方负责协助女方收回)，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此后，住房及门面均由蒲生芳及晚军居住使用，但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2016年12月5日，曾栋祥以在离婚后与晚中华之间有借贷关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登记在晚中华名下的前述住房及门面。12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裁定，查封登记在晚中华名下的前述住房及门面。2018年1月11日，晚军以案外人身份对前述裁定提起执行异议。1月15日，原审法院裁定“中止对晚中华位于叙永镇环城路南门坡小水井住房一套(产权证号19××05)，营业房一间(产权证号21××32)的查封。”曾栋祥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中止查封裁定，于1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曾栋祥作为财产保全申请人，对原审法院作出的中止查封裁定不服，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但执行异议裁定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系根据执行异议之诉纠纷的裁判结果予以确认，且曾栋祥请求撤销原审法院所作出的(2018)川052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也无法律依据，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晚军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原审法院作如下评议：第一，晚中华与蒲生芳签订离婚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对两位第三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晚中华与蒲生芳在该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有财产作出的处理，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等内容互为前提、互为结果，构成一个整体，不应单独把处置住房和门面的行为作为一个独立的赠与行为从整体约定中单列出来。晚中华、蒲生芳在签订离婚协议后，住房及门面系蒲生芳及晚军居住使用，晚中华、蒲生芳均未表示撤销赠与，可以认定晚中华实际已将原属其所有的住房及门面交付给晚军。第二、晚中华、蒲生芳关于住房及门面处置的约定在前，曾栋祥与晚中华之间即使有借贷也是发生在后，并未因晚中华、蒲生芳之间作出财产约定而使晚中华在向曾栋祥借款后偿债能力减弱。曾栋祥出借款项时未以争议住房及门面设置抵押，也未证明借款时对晚中华的房产进行了查询，晚中华、蒲生芳在离婚协议中的财产约定并没有损害曾栋祥出借款项时能预见的利益。第三、晚军因晚中华、蒲生芳离婚而实际占有和使用了本案争议的住房和门面，在晚中华、蒲生芳未作出撤销赠与前，晚军所享有的权利直接指向的标的物即住房和门面。而曾栋祥系为保证民间借贷合同的履行提起财产保全，争议的住房及门面也未设置抵押，并非曾栋祥主张的民间借贷的标的物。故曾栋祥的财产保全并不能因为住房和门面仍登记在晚中华名下而当然优先于晚军对住房和门面所享有的权利。综上，应当认定晚军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曾栋祥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原审法院对曾栋祥请求驳回晚军的执行异议请求，继续查封晚中华位于叙永镇环城路南门坡小水井的住房一套及营业房一间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曾栋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曾栋祥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晚军是否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上诉人曾栋祥认为，位于叙永县南门坡小水井的住房（产权证号19××05）、营业房（产权证号21××32）登记在晚中华名下是晚中华的个人财产，晚中华与蒲生芳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上述诉争房屋归晚军所有，系晚中华对自己财产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晚军不具有对抗曾栋祥申请执行上述房产的权利。本院经审查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根源在于执行标的的事实状态与权利外观相互分离，因此审理案外人异议之诉应当就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利进行审查。本案晚中华、蒲生芳于2006年2月13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将晚中华、蒲生芳共有的讼争房产归未成年人晚军所有，该《离婚协议》系晚中华、蒲生芳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已经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了婚姻关系，该离婚协议已经生效。此时对于家庭内部而言晚军已经取得了涉案房产的财产权益，且晚中华、蒲生芳离婚后，蒲生芳和晚军一直居住在上述诉争房屋中，营业房一直由蒲生芳及晚军进行管理和收益，晚军在实质上占有、使用上述诉争房屋。虽然房屋登记在晚中华名下，但晚军享有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权益是一种物权期待权，是针对涉案房产本身所产生的权益。而曾栋祥与晚中华之间因借款产生的金钱债权发生在晚中华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诉争房屋处置之后，因此并不存在晚中华为逃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且曾栋祥申请对登记在晚中华名下的诉争房屋进行财产保全是为保障因借款产生的金钱债权得以实现，而不是直接针对诉争房屋所有权产生争议。查封涉案房产仅仅具有替代履行金钱债务的作用。并且晚中华、蒲生芳在离婚协议中将诉争房屋赠与晚军，具有保障其子晚军基本的生活和居住条件的作用，具有一定的身份属性和保障功能，在此情形下，曾栋祥的金钱债权对于晚军对住房和门面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不具有优先性。其次，物权公示公信力发生的前提是他人对公示的物权状态产生了合理信赖，并以一定的方式与所公示的物权的权利人(动产的占有人或者不动产的登记权利人)发生了物权交易(如买卖、互易等)，从而产生了一定的应受法律保护的、正当合理的信赖利益，对此，法律为了维护交易安全和提高交易效率，对此种合理的信赖利益予以强制保护，并在公示的物权状态与真实的物权状态不相符合的情况下，否认真正物权人的物权请求，而是通过其他的法律途径(如侵权法、不当得利法等)对其权益加以保护。但是，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房屋登记权利人的其他债权人并没有与房屋登记权利人就该房屋本身发生物权交易，从而没有产生所谓的信赖利益，更谈不上信赖利益的丧失了。在本案中，曾栋祥并未就诉争房屋与晚中华进行交易，也就不存在对曾祥栋基于物权公示公信力产生的信赖利益的保护。因此，上诉人关于诉争房屋登记在晚中华名下，晚军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曾栋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曾祥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王志红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杨 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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