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力拓联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四区11号楼13层1301-05室。
法定代表人：王昭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涛，北京市中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冬，北京市中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每日优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南大街19号院2号楼2层写字楼8号。
法定代表人：曾斌，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术朋，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璐璐，女，1996年6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力拓联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拓联创公司）、上诉人北京每日优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每日优鲜公司）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0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拓联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依法改判每日优鲜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47485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每日优鲜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明确了责任承担的主体为违约方，责任承担的内容为守约方的律师费损失。即使双方合同约定不明确，依据法律规定，也能够确定律师费损失应当由每日优鲜公司承担。
每日优鲜公司辩称，不同意力拓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律师费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合理范围，律师费过高会形成普遍的示范效力，给其他判决带来不利影响。
每日优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力拓联创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力拓联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力拓联创公司不具备租房资质，截至合同签订之时，力拓联创公司甚至还未成立。北京金阳永泰科技有限公司不是适格的租赁主体。即使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有效，双方早已和平解除了该合同。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止期为2018年3月31日，双方和平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两项时间相差仅半年。每日优鲜公司仅需要多住半年，既可以收回三个月押金，也可免于承担免租期租金责任，代价仅是多付一个半月租金而已。假如事实真如力拓联创公司所言，每日优鲜公司执意违约且并未达成协议，每日优鲜公司当然、肯定会选择继续居住。因为如此带来的损失，相比较而言非常小，这才是更加符合商业逻辑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确定赔偿金额过高，明显违背常规商业习惯。力拓联创公司并未因此受到损失。
力拓联创公司辩称，不同意每日优鲜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坚持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于保证金及免租期租金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
力拓联创公司于2017年12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每日优鲜公司支付的租赁保证金1624275.09元归力拓联创公司所有；2.每日优鲜公司支付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及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5日期间的免租期租金812137元；3.赔偿律师费损失47485元。
每日优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每日优鲜公司向力拓联创公司返还租赁保证金1624275.0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8日，案外人北京金阳永泰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绿地京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Y1654991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位于朝阳区崔各庄乡大望京村环境整治土地储备项目3号地1008-627地块商业金融项目用地4号商务办公楼12层1201号房屋（即涉诉房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号为2013规（朝）建字0067号，商品房用途为商务办公，预测建筑面积2092.39平方米，总价款88319782元。经询，双方均认可涉诉房屋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
每日优鲜公司提交网络截图，以证明其并未在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网站上查询到涉诉房屋所属地块的规划许可。
2016年3月1日，北京金阳永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委托书》，全权委托力拓联创公司办理涉诉房屋相关出租事宜，委托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
力拓联创公司提交其与北京金阳永泰科技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以证明双方就涉诉房屋存在租赁关系。2018年4月10日，北京金阳永泰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写明：2016年3月1日《委托书》仅为方便力拓联创公司为次承租人办理入住及注册手续，不做其他用途。北京金阳永泰科技有限公司与力拓联创公司之间仅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不存在委托关系，力拓联创公司与次承租方的租赁合同与其无关。
2016年3月24日，力拓联创公司、每日优鲜公司签订《办公室租赁合同》，约定力拓联创公司将涉诉房屋出租给每日优鲜公司，租期自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每月租金541425.03元，每日优鲜公司交纳相当于三个月租金的保证金1624275.09元。自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和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5日共计45天为免租期，免租期内无需支付租金。因每日优鲜公司提前退租或违约，租赁保证金不予返还，同时每日优鲜公司应补齐已使用的免租期租金。由于力拓联创公司为新成立的公司，现已经通过工商核名，尚未完成注册，将以法人个人名义签订租赁合同，并以个人账户收取款项，预计2016年4月30日完成注册，并于注册完成后将租赁合同出租方变更为力拓联创公司，每日优鲜公司认可合同主体变更，并配合办理相应变更手续。双方应承担各自的律师费（因一方违约导致的诉讼、仲裁等纠纷解决程序中发生的律师费除外）。
每日优鲜公司提交银行转账记录及力拓联创公司出具的收据显示，2016年3月30日力拓联创公司收到每日优鲜公司涉诉房屋押金1624275.09元。
每日优鲜公司提交2017年7月14日其员工与力拓联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力拓联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称：“给我一个你们盖了章的退租通知就行，写清楚预计什么时间搬走这些就可以”等内容，每日优鲜公司据此称双方和平解除了租赁合同，互不负担违约责任。对此，力拓联创公司称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双方达成协议，每日优鲜公司员工在此前撤回了一条信息，其当时只是要求搬家，需要出具退租申请，不能证明双方合意解除合同。
2017年8月24日，每日优鲜公司向力拓联创公司发出《退租通知》，写明：因每日优鲜公司发展快速已经无法容纳现有人数，故即将搬离。2017年7月17日每日优鲜公司已经通过邮件形式告知2017年8月17日之后退租事宜，现再次告知。每日优鲜公司计划2017年8月30日搬迁完成，可于2017年8月30日、31日办理退租交接，具体解约事宜望尽快商议。
2017年8月25日，力拓联创公司、每日优鲜公司分别派员工办理交接，并签订书面《交接单》。
力拓联创公司提交2017年10月30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以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律师费15000元，力拓联创公司根据其获得的免租期租金部分的4%支付后期律师费。
力拓联创公司提交与案外人北京凌众时代广告有限公司等多个公司分别签订的《办公室租赁合同》及佣金确认书，以证明每日优鲜公司退租后，力拓联创公司未能将涉诉房屋整体出租，2017年11月、12月开始仅对部分面积完成了出租且支付了佣金。
另，一审法院通过登录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的网站，在“在线服务—审批结果—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栏中，可以查询到涉诉房屋所属地块的2013规（朝）建字0067号规划许可证。
2017年11月29日，力拓联创公司签字《立案阶段委托调解申请书》，同意选择立案阶段委托调解的方式解决纠纷等。庭审中，经询，双方均同意将立案至开庭前作为调解期限，同意法院依法扣除审限。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对于租赁合同效力，经审查，每日优鲜公司提出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并无事实及证据佐证，租赁合同并无法律规定的无效事由，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力拓联创公司、每日优鲜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因每日优鲜公司提前退租或违约，租赁保证金不予返还，同时每日优鲜公司应补齐已使用的免租期租金。现每日优鲜公司在合同租赁履行期内提前退租，双方虽然已经自行办理退租交接手续，但是，力拓联创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并未明确作出放弃向每日优鲜公司主张提前退租相应合同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力拓联创公司主张不予退还保证金及支付免租期租金具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同理，每日优鲜公司反诉请求退还保证金，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律师费，双方合同虽然明确约定一方违约导致的诉讼发生的律师费不由双方各自承担，但是，双方并未就负担主体、负担比例等具体负担方式进一步达成合意，并未明确约定应由每日优鲜公司负担力拓联创公司的律师费，力拓联创公司主张律师费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每日优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交纳的租赁保证金1624275.09元由北京力拓联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扣除后不予退还；二、北京每日优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力拓联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免租期租金812137元；三、驳回北京力拓联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每日优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336元，由北京力拓联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67元（已交纳），由北京每日优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13069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9709.24元，由北京每日优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每日优鲜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力拓联创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每日优鲜公司提交北京远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力拓联创公司的董事王某系北京远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杨某系北京远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经理，董事长梁某系北京远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大股东、控制人、监事，即力拓联创公司与北京远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存在利益输送关系，两公司的主要高管混同，明显为统一团队控制的两家公司，由此产生的财务打款回单不具公信力，且均无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力拓联创公司的中介费损失存疑，可推断力拓联创公司并未因此蒙受损失。力拓联创公司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力拓联创公司没有损失，力拓联创公司确实支付了中介费，中介费是要给业务员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力拓联创公司、每日优鲜公司签订的《办公室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办公室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因每日优鲜公司提前退租或违约，租赁保证金不予返还，同时每日优鲜公司应补齐已使用的免租期租金。合同履行过程中，每日优鲜公司提前退租，按照双方约定，除租赁保证金不予返还外，每日优鲜公司还应补齐已使用的免租期租金。现每日优鲜公司虽主张双方已和平解除了该合同，并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交接单》等证据，但每日优鲜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力拓联创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明确作出了放弃向每日优鲜公司主张提前退租相应合同责任的意思表示，故每日优鲜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力拓联创公司主张不予退还保证金及支付免租期租金具有事实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每日优鲜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确定赔偿金额过高、力拓联创公司并未因此受到损失，并提交案外人北京远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以证明力拓联创公司所称中介费损失存疑。本院认为，即使北京远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与力拓联创公司存在股东混同等情况，但是每日优鲜公司提前退租后，力拓联创公司需寻找新的承租人，中介费损失应为其合理损失；且不予退还保证金及支付免租期租金符合双方约定，故对每日优鲜公司的上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律师费，双方合同虽然明确约定一方违约导致的诉讼发生的律师费不由双方各自承担，但是，双方并未就负担主体、负担比例等具体负担方式进一步达成合意，并未明确约定应由每日优鲜公司负担力拓联创公司的律师费，力拓联创公司主张律师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力拓联创公司、每日优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78元，由北京力拓联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87元（已交纳），北京每日优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26291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涛
审判员 杨 夏
审判员 万丽丽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艳
书记员 卢园园
书记员 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