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25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进荣，男，1973年7月28日生，汉族，住西宁市。
委托代理人黄良彪，青海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首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同德分公司，住所地青海省同德县新城区。
法定代表人党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良彪，青海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栋善，男，1984年11月生，汉族，住青海省贵德县。
委托代理人孟志刚，青海清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选红，男，汉族，1989年10月27日生，住青海省大通县。
原审被告青海省首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柴达木路148号。
法定代表人刘立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良彪，青海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进荣、青海省首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同德分公司（以下简称同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栋善、原审被告李选红、青海省首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信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同德县人民法院（2015）同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进荣、同德分公司、原审被告首信公司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良彪，被上诉人李栋善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志刚，原审被告李选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进荣、同德分公司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同德县人民法院（2015）同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改判驳回李栋善对王进荣、同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进荣的身份为项目负责人，项目负责人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代表同德分公司，一审法院认定王进荣为雇主错误。李栋善是在帮李选红维修塔吊时受伤，属于帮工，其受伤赔偿应当由李选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王进荣、首信公司、同德分公司与李栋善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不符合常识，王进荣是项目负责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代表同德分公司，同德分公司是首信公司的分支机构，是上下级关系，三者不可能同时与李栋善形成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款处理该案的法律依据不足，属适用法律错误。李栋善受伤与王进荣、同德分公司均无关，李栋善的工作内容为塔吊司机，事发前一天下午塔吊坏了，第二天李栋善是在帮李选红维修塔吊过程中受的伤，即便同德分公司与李栋善存在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到伤害，雇主才承担赔偿责任，李栋善帮李选红维修塔吊与司机工作（即雇用活动）无关联性，因此王进荣、同德分公司均不应承担责任。
李栋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公正，请求维持原判，应驳回王进荣、同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选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雇佣关系正确，李栋善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损失应当由王进荣、同德分公司、首信公司承担。
首信公司辩称：与王进荣、同德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李栋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首信公司、同德分公司、李选红、王进荣共同赔偿李栋善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损失145049.5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2日首信公司与同德县教育文化体育广播电视局签订了同德新区宗日寄宿制学校建设项目合同，同年同德分公司承包了该项目的建设工程，王进荣为项目负责人，因工程基本完工，原塔吊司机回家，2014年8月17日，因需塔吊司机，土建负责人张登春给李选红打电话，帮他找个塔吊司机替班几天，工资一天一结，每天200元，故李选红介绍李栋善去替班干活，8月18日上午10时许，李栋善在工地干活，至下午5时许，塔吊出现故障，因李栋善工作时间短，张登春打电话给姜有培支付李栋善工资150元，之后工地负责人李寿云给李选红打电话来维修塔吊，并要求更换钢丝绳8月19日早上李选红带魏金虎去维修，帮李选红更换钢丝绳，期间，李栋善用脚踩住钢丝绳，因钢丝绳有黄油加之重力，没有踩住，导致钢丝绳将李栋善的左腿缠绕致伤。李栋善受伤后李选红、李寿云等人将李栋善送至同德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转院青海大学附属医院，其伤被医院诊断为：李栋善之伤系左侧腓骨内裸显示横行骨折、骨折端向内侧方成角移位，由于伤情所致，李栋善住院手术治疗，2014年8月27日完成第一次手术，9月3日出院回家休养。2014年12月24日至30日完成第二次手术，共花费医药费48564.92元，其中李选红垫付900元，李栋善花费47664.92元。李栋善出院后，其伤经青海昆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伤残八级，后期治疗需8000-1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李栋善的损伤应计赔以下费用：医药费48564.92元；误工费按照相近行业上年度平均工资计算为100元/每天×139天=13900元；护理费100元/每天×22天=2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每天×22天=44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6196.39元/每年×20年×30%=37178.3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060.9元/每年×20年×30÷2=18182.70元；交通费586元；住宿费188元；鉴定费1900元，以上费用共计人民币133139.96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栋善与王进荣、被告同德分公司、首信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栋善在更换塔吊钢丝绳过成中不填致伤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作为从事多年塔吊司机，熟知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在没有资质、没有经过专门培训情况下，违规从事高空作业，尤其是在更换钢丝绳过程中未尽自身安全保护义务，缺乏安全意识造成自身损害，自己有承担重大的过失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方和分包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和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同德分公司、首信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选红与李栋善在本案中无产生法律关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当减轻受害人的民事责任”之规定，应当减轻王进荣、同德分公司、首信公司的赔偿责任。按照过错大小过失相抵原则，对于李栋善的损害所应计赔的费用人民币133139.96元。李栋善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王进荣、同德分公司、首信公司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李栋善人民币106511.16元。故李栋善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进荣、首信公司、同德分公司一次性共赔偿李栋善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等人民币106511.16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开庭公告费300元由李选红承担。三、驳回李栋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3元，李栋善负担462元，王进荣，首信公司，同德分公司共同承担185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但对一审查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060.9/每年×20年×30÷2=18182.70元的事实，一、二审中李栋善虽提供了被扶养人李吉光的户口簿，但未提供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明，对被扶养人生活费18182.70元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最高法院人身损害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栋善系同德分公司雇佣的塔吊司机，与同德分公司形成因生产经营需要而产生的雇佣关系，与因家庭生活所形成的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相比，同德分公司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更高的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雇员从事雇佣范围内的劳动时工作场所、生产设备、劳动安全保护及卫生条件等均关系到雇员的人身安全。关于李栋善受伤的行为不属于履行职责范围，属于为他人无偿帮工，一审法院认定李栋善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错误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法院人身损害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该条规定对雇员致人损害情形下“从事雇佣活动”的含义进行了界定。虽然最高法院人身损害解释未明确第十一条中的“从事雇佣活动”与第九条中的含义一致，但在同一部司法解释中出现的同一法律用语的含义应作同一理解，李栋善受雇于同德分公司从事塔吊司机工作，其在塔吊出现故障后，帮助维修人员李选红维修塔吊的行为，导致李栋善受伤的行为与其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因此依据最高法院人身损害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李栋善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同德分公司、王进荣提出的李栋善的行为属于无偿帮工而不属于雇佣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栋善与李选红的法律关系问题。李选红在维修塔吊时，李栋善帮其更换钢丝绳时用脚踩住钢丝绳，因钢丝绳有黄油加之重力，没有踩住，导致钢丝绳将李栋善的左腿缠绕致伤，李栋善作为塔吊司机为李选红无偿提供相应的帮助行为系无偿帮工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选红作为被帮工人，接受了帮工，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双方当事人的责任问题，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同德分公司作为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雇主，对于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员承担无过错责任，但依据最高法院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雇员对于损害事实存在过错的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同德分公司作为李栋善的雇主，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李栋善不具有驾驶塔吊的资质，且未经过专门培训，对塔吊的危险性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错，并据此判决李栋善承担20%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对于李栋善的帮工行为未予认定，本院予以纠正，同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虽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无过错责任，但李栋善为李选红帮工的行为与同德分公司的雇佣关系属重叠法律关系，该帮工行为应减轻同德分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李选红对李栋善的人身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同德分公司作为雇主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同德分公司系首信公司的分支机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首信公司应与同德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王进荣系同德分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故王进荣在本案中对李栋善的人身损害赔偿不承担责任。
关于李栋善人身损害赔偿各项费用的认定问题。李栋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李吉光无劳动能力且无经济来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应当符合受害人抚养的成年近亲属既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情形，故一审判决对李栋善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请求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李栋善遭受的人身损害数额为：医药费48564.92元；误工费按照相近行业上年度平均工资计算为100元/每天×139天=13900元；护理费100/每天×22天=2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每天×22天=44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6196.39元/每年×20年×30%=37178.34元；交通费586元；住宿费188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114957.26元，同德分公司应承担57478.63元（114957.26×50%），李选红应承担33587.18元（114957.26×30%－李选红已付900元），剩余22991.45元（114957.26×20%）李栋善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同德分公司、王进荣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同德县人民法院（2015）同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
二、青海省首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同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付李栋善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共计57478.63元；
三、青海省首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青海省首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同德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李选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共计33587.18元；
五、驳回李栋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13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元，合计4926元，由李栋善负担985.2元，由青海省首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同德分公司负担2463元，由李选红负担147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索南彭措
审 判 员 叶 忠 措
代理审判员 贾 洋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婷
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条文的主要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