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内民提一字第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亚光，男，196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敖汉旗。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敖汉旗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敖汉旗。
法定代表人：金虹，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蕴涵，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徐亚光因与被申请人敖汉旗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以下简称电影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赤民再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10月19日作出（2011）内民申字第8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徐亚光，被申请人电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蕴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4月2日，一审原告电影公司起诉至敖汉旗人民法院称，徐亚光原是该电影公司职工，曾任单位副经理职务。1998年徐亚光承包了电影公司电影院放映厅和楼下两个厅，承包费每年3万元，承包后将楼下两个厅转租经营；1999年，徐亚光继续承包，承包费与上年相同。在二年的承包中徐亚光只缴纳了3.9万元承包费，欠2.1万元承包费未缴，经多次催要拒不交付。2001年文化局将其副经理职务免除后，徐亚光开始不上班，承包费仍不上交，职工为此反映强烈，举报到检察院。2003年6月16日，电影公司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决定限其在当年8月10日前缴清欠款，否则予以开除处分，并将该通知送达徐亚光。在2003年9月5日徐亚光仍不交纳的情况下，电影公司召开包括本单位工会组织成员在内的全体职工大会，讨论通过《关于对徐亚光同志予以行政处分的决定》，对徐亚光予以除名处分，并派员将该处分决定送达给徐亚光，同时将该决定送主管部门旗文化局和当地劳动人事部门备案。徐亚光收到处分决定后，未提出异议，且一直没有上班。对电影公司停发其工资，停缴其养老和医疗保险的单位部分，徐亚光也未提出异议。2008年2月，徐亚光向仲裁机构提出仲裁，要求撤销处分决定，恢复职工身份。电影公司因不服敖汉旗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起诉要求维持处分决定，维护单位的合法权益。
一审被告徐亚光辩称，自己在1997年至2001年间担任公司副经理，分管电影院工作。1998年单位研究决定电影院采取全员承包经营，职工推选其负责影院工作，于是和全体影院职工与单位签订了一年的承包合同。1999年单位仍想采取上年度承包经营方式，但由于电影市场不景气，电影院处于亏损倒闭的状态，职工均不同意过高的承包任务，因而没有再与单位续签承包合同，自己也被调整分管农村工作。2003年单位已发不出职工工资，职工均在外自谋职业，自己在2007年职工陆续回单位上班时才被告知已被单位除名。在与单位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提出仲裁。其本人不欠承包费，单位做出除名决定无任何依据，在事实上存在明显错误。行政处分决定在程序上也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电影公司只开了一次职工大会即作出除名决定，其他程序均未走。应维持仲裁裁决。
敖汉旗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8年4月14日作出（2008）敖民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电影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9日以（2008）赤民一终字第68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敖汉旗人民法院重审。
敖汉旗人民法院重审查明，徐亚光原系电影公司职工，曾任电影公司副经理职务。1998年徐亚光作为负责人承包了电影院，并与电影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年承包费3万元，1999年电影公司决定由徐亚光继续承包，仍执行年承包费3万元的标准，但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1998-1999年两年间徐亚光共向电影公司交纳承包费及利润38655.63元，双方帐目未结清。2000年徐亚光继续在电影公司上班，2001年敖汉旗文化与体育局免去了徐亚光的副经理职务。2003年起徐亚光未再到电影公司上班。2003年6月电影公司召开全体职工会议，研究对徐亚光的处理问题，会议决定通知徐亚光限期缴纳1999年承包费，否则予以除名。2003年7月28日，电影公司向徐亚光发出了关于催缴承包款的通知，并由公司经理端某某及党支部成员张某某二人送达给徐亚光，要求徐亚光在2003年8月10日前到单位结清1999年帐目，否则上报主管局作除名处理。2003年9月2日电影公司召开党政联席会，决定召开职工大会对徐亚光的问题进行处理。2003年9月3日电影公司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决定因徐亚光欠公司款，对其予以除名，欠款不再追缴。此次会议徐亚光未参加。2003年9月10日，电影公司职工殷某受公司领导指派将除名决定送达给徐亚光。2007年1月29日，徐亚光向劳动局要求工作。2008年3月20日敖汉旗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敖劳仲裁字（2008）1号仲裁裁决书撤销电影公司2003年9月5日作出的敖影字（2003）1号《关于对徐亚光同志予以行政处分的决定》。
敖汉旗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电影公司是否将除名决定送达给了徐亚光，徐亚光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鉴于自2003年后徐亚光对电影公司停缴其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明知的事实，结合证人端某某、张某某、殷某出庭证实的内容，能够认定徐亚光已收到电影公司书面送达的处分决定。徐亚光在时过3年多的2007年才提出异议，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期限，电影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敖汉旗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5日作出（2008）敖民初字第3646号民事判决：维持敖汉旗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的敖影字（2003）1号《关于对徐亚光同志予以行政处分的决定》。
徐亚光不服一审判决，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1、电影公司没有向徐亚光送达行政处分决定。本案中能够直接证实电影公司将行政处分决定送达给徐亚光本人的证据只有电影公司职工殷某一人证实，再无其他任何证据。殷某与徐亚光存在矛盾，原审仅凭这一孤立证据认定电影公司已将行政处分决定送达给徐亚光明显不客观、不符合事实。电影公司还申请证人端某某、张某某出庭作证，证实已向徐亚光送达了行政处分决定，但其二人仅能证实电影公司作出行政处分决定并让殷某去送这一事实，证明不了殷某已经将行政处分决定直接送达给徐亚光本人的客观事实存在。2、徐亚光在2007年1月回单位上班时才被告知已被除名，在与单位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申请仲裁，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期限。3、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只有在“旷工”的情况下才能适用除名，而电影公司以徐亚光“未上缴承包费，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为由作出除名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电影公司答辩称，电影公司已经将行政处分决定送达给徐亚光，所举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徐亚光收到了电影公司的除名决定。徐亚光申请仲裁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限，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电影公司是否将除名决定送达给了徐亚光，从而认定徐亚光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申请期限。2003年9月，电影公司是通过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决定对徐亚光进行除名的，故客观上徐亚光应该知道单位对其作出的除名决定。之后，徐亚光直至2007年一直未再到单位上班，且自2003年后徐亚光对电影公司停缴其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是明知的事实，以及证人端某某、张某某、殷某出庭作证证实的已将除名决定送达给徐亚光的内容，上述事实和证人证言已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认定徐亚光已经收到了电影公司书面送达的处分决定。由此，徐亚光在时过3年多的2007年才提出异议，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申请期限，故其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徐亚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22日作出（2009）赤民一终字第1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亚光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9月29日作出（2010）内民申字第1267号民事裁定，指令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端某某、张某某、殷某出庭作证证实，2003年电影公司领导指派将除名决定送达给徐亚光，徐亚光本人也明知自2003年后电影公司停缴其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的事实。直至2007年徐亚光一直未再到单位上班，对电影公司停缴其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也未提出异议。以上事实和证据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实2003年电影公司指派殷某将除名决定送达给徐亚光。徐亚光于2007年对其除名决定提出异议，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申请期限。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于2010年12月3日作出（2010）赤民再字第135号民事判决：维持（2009）赤民一终字第183号民事判决。
徐亚光申请再审称，一、电影公司所作除名决定未送达徐亚光，在程序上违法，该处分决定不具有法律效力。殷某与我因工作原因有矛盾，殷某的证言属于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且与端某某在文体局的调查笔录说法不一；原审的三位证人均为电影公司职工，属于有利害关系的证言，原审以殷某的证言和电影公司停缴保险费的事实认定电影公司已将除名决定送达申请人，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没有法律根据。法律规定，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电影公司以徐亚光未交承包款为由作出除名的行政处分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是否欠承包费的事实不清，即使欠承包费，也不符合《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的条件，行政处分中也无除名一说，该决定不具有法律效力。电影公司作出行政处分的依据是早已被废止的法规，原审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作为法律依据。
被申请人电影公司辩称，电影公司对申请人做出处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一，电影公司在一、二审已提交证据证明徐亚光欠21000元承包费没有交纳的事实，徐亚光不拖欠承包费的说法不能成立。当年职工工资只有几百元，徐亚光欠单位承包费不交纳，给单位造成了重大损失，徐亚光不按时上班，其行为也违反了单位的规章制度，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可以给予开除处分。第二，电影公司对徐亚光的处分程序符合《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第三，电影公司已举证证明徐亚光收到了除名决定书。徐亚光称2007年才知道电影公司未给其缴纳养老、医疗保险的说法不符合事实，其主张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限。本案已经高级法院指令再审，徐亚光以同样的请求多次申请再审，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再审查明，电影公司在给予徐亚光除名处分前已向人事部门进行了相关咨询，并履行了以下程序：先召开职工大会确定拟进行的处罚并通知徐亚光本人，进行事前告知；作出处罚决定时召开会议进行民主议定；以书面形式作出决定，且在决定中有送达本人及报送上级机关、人事部门备案的事项。
证人殷某证实，自己受电影公司领导指派于2003年9月10日左右先将除名决定送达文化局和劳动局，又送达给徐亚光，并陈述了送达各部门及徐亚光本人时的具体情况，且两次出庭与徐亚光本人对质。
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职工作出除名或开除的决定必须以书面形式送达本人。电影公司派殷某送达处分决定与电影公司开会决定的事项内容、证人端某某、张某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殷某的证言具有真实性，本院再审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确认《关于对徐亚光同志予以行政处分的决定》已向徐亚光送达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徐亚光在2003年9月被除名，在2007年初对除名决定提出异议，并于2008年2月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仲裁申请期限。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亚光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赤民再字第13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玉林
代理审判员 王文君
代理审判员 王佐玲
二〇一二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