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民终46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淮南久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雨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南浩宇煤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黄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淮南久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久辉公司）与上诉人淮南浩宇煤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宇公司）因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初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久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谢雨婷，上诉人浩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杨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赔偿经济损失150万元及因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8.45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浩宇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久辉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浩宇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标的高达302.2万元，该合同属于浩宇公司挤占久辉公司的市场份额，应为久辉公司的损失，该数额乘以行业一般利润率60%，可以得出久辉公司的损失至少为150万元。二、即便依照法定赔偿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亦过低，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三、久辉公司为本案已经支付律师费18万元，公证取证费4500元。一审判决浩宇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5万元畸低。
浩宇公司辩称：《工业品买卖合同》仅为意向合同，该合同并未最终实施。律师代理费不应计入本案合理费用。
浩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久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久辉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既不相同，也不等同，未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被诉侵权产品仅有两个相同的端盖，未使用任何阀门，更没有使用安全阀，不具有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自动放气的技术功能，也不能实现该专利增加气垛柔性和防止气垛爆裂的技术效果。
久辉公司辩称：一、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仅指明“通过安全阀放气，使气囊1保持柔性”，并不包括自动放气的技术特征。二、涉案专利说明书0014段载明，当气囊的压力超出预设极限值时，为防止爆裂自动放气。然而，气囊体正常使用过程中基本不会出现上述情形，只有气囊体保持柔性才是专利产品的正常使用状态。三、被诉侵权产品设置两个“端盖”，一个具有进气功能，一个在气囊体气压超过安全值时可以通过其放气使气囊体保持柔性，完全具备了“阀门”的功能，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浩宇公司的上诉。
久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浩宇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和许诺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二、浩宇公司立即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侵权产品宣传资料以及生产侵权产品的工具及模具；三、浩宇公司赔偿久辉公司经济损失150万元及因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8.45万元；四、浩宇公司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久辉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矿用柔性充气气囊”发明专利，并于2015年5月6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ＺＬ20121017××××.3。该专利权利要求书记载：1、一种矿用柔性充气气囊，包括气囊体（1），气囊体（1）的前侧面上设有进气阀（11），其特征在于：气囊体（1）的体积与所封堵的巷道大小相适应，并且所述气囊体（1）的前侧面设有安全阀（12），所述气囊体（1）内的压力超过使所述气囊体（1）保持柔性的极限值时，可通过安全阀（12）放气使气囊体(1)保持柔性，所述气囊体（1）为易定型材料，气囊体（1）的形状可根据所封堵的巷道上、下隅角相吻合，并保持这一形状。2、如权利要求（1）所述的矿用柔性充气气囊，其特征在于：所述气囊体（1）包括叠加的内层、外层。所述内层、外层均采用柔性塑料涂覆布制成。3、如权利要求（2）所述的矿用柔性充气气囊，其特征在于：所述柔性塑料涂覆布为美国杜邦公司生产的煤岩巷BP-2型柔性塑料涂覆布。4、如权利要求（2）所述的矿用柔性充气气囊，其特征在于：所述气囊体（1）的周边设有风边（2），风边（2）靠近气囊体（1）的前侧面位置，风边（2）上设有若干个吊环（21）。
久辉公司诉讼中明确专利权利要求1为其主张保护的权利范围。
2017年8月11日，淮南市正诚公证处根据久辉公司的申请，分别对顾桥煤矿、丁集煤矿、潘集第二煤矿使用的涉案侵权产品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对保全的实物进行拍照，拆封后，产品均放置有产品合格证，合格证上盖有浩宇公司公章。该公证处于2017年9月5日分别出具（2017）皖淮正公证字第6031号、6032号、6033号公证书。
一审法院根据久辉公司的申请于2017年12月13日在淮南顾桥煤矿提取浩宇公司出售的气垛产品实物。庭审中将该产品的技术特征与久辉公司发明专利在本案中请求保护的技术特征进行比对，该产品呈现如下特征：一种矿用充气气囊，气囊体的前侧面上设有两个阀门，气囊体的体积与所封堵的巷道大小相适应，气囊体内的压力超过使所述气囊体保持柔性的极限值时，可通过其中一个阀门放气使气囊体保持柔性，该气囊体为易定型材料，气囊体的形状可根据所封堵的巷道上、下隅角相吻合，并保持这一形状。
2017年4月24日，浩宇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订立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供方供给需方110万元的货物，买卖合同附页中载明的货物名称为矿用柔性塑料涂覆布充气气垛，同时记载了不同型号充气气垛的单价。
另，久辉公司提供的浩宇公司向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供货的查询单显示，2015年度到货金额129279元，2016年度到货金额253878.49元，2017年（至9月份）到货金额143066.69元，合计为526223元。浩宇公司2015年至2017年开具给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显示的票面金额为583316元。
久辉公司为本案支出公证费3000元，律师费1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久辉公司是涉案“矿用柔性充气气囊”发明专利的权利人，其依法交纳专利年费，该专利权处于有效状态，应予保护。根据专利法的规定，发明专利权被授予后，任何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均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生产销售专利产品，否则即构成侵权。
我国专利法规定，发明专利的保护范围以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和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在专利侵权诉讼中，专利权人可以选择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本案中久辉公司选择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作为保护范围，即本案发明专利的保护范围是：1、一种矿用柔性充气气囊，包括气囊体（1），气囊体（1）的前侧面上设有进气阀（11），其特征在于：气囊体（1）的体积与所封堵的巷道大小相适应，并且所述气囊体（1）的前侧面设有安全阀（12），所述气囊体（1）内的压力超过使所述气囊体（1）保持柔性的极限值时，可通过安全阀（12）放气使气囊体(1)保持柔性，所述气囊体（1）为易定型材料，气囊体（1）的形状可根据所封堵的巷道上、下隅角相吻合，并保持这一形状。
根据庭审中对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全部技术特征所进行的比对，涉案产品具备了专利权利要求1的全部技术特征，对于浩宇公司认为其产品上没有进气阀和安全阀，仅有两个带盖子的孔，且不具有自动放气功能的抗辩，该院认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未包含自动放气的技术特征，涉案产品设置的两个带盖子的孔显然是阀门装置，一个具有进气功能，另一个在气囊体内的压力超过安全值时可通过其进行放气，该两个装置应认定为进气阀和安全阀，因此，被诉侵权产品技术特征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构成对涉案专利权的侵犯。
浩宇公司在诉讼中辩称其使用的气垛产品属于现有技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采信。
浩宇公司未经许可实施了涉案专利权，即制造、销售了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的产品，侵犯了涉案专利权，应当停止对涉案专利权的侵害，故对于久辉公司提出的要求浩宇公司停止生产、销售侵犯涉案专利权的产品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久辉公司提出的要求销毁产品、专用生产模具、设备的诉讼请求，由于缺乏相应的证据，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久辉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浩宇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综合考虑涉案专利权的类别、侵权的性质、情节、浩宇公司与第三方的交易情况及久辉公司为本案诉讼进行调查取证、聘请律师等因素，酌定浩宇公司的赔偿数额为35万元。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浩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生产、销售侵犯久辉公司专利号ＺＬ20121017××××.3“矿用柔性充气气囊”的发明专利权的产品；二、浩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久辉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35万元；三、驳回久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6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961元，由浩宇公司负担20000元，久辉公司负担4961元。
二审中，久辉公司新提交一组证据：18万元的律师费付款凭证。浩宇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合理费用，不应由其负担。
浩宇公司新提交四组证据：一、名称为“高瓦斯采煤工作面上隅角封堵气囊”、授权公告号为CN201090249Y的实用新型专利，名称为“可移动的煤矿综采工作面端头封堵安全气囊”、授权公告号为CN201074523Y的实用新型专利。证明被诉侵权产品使用的是现有技术。二、安全阀、截止阀的实物和照片，证明被诉侵权产品缺少“安全阀”技术特征。三、气压表照片，证明气囊体的气压是可控的。四、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35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生效判决认定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安全阀”具备自动放气的技术功能。
久辉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是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不予质证；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三组证据仅有气压表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第四组证据，鉴于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因此该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审查认为，关于久辉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浩宇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浩宇公司提交的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申请日分别为2007年7月27日和2007年6月24日的国内实用新型专利授权公告文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第二组证据是气压表照片，久辉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第四组证据系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生效裁判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诉侵权产品为矿用柔性充气气囊，一侧设有两个完全相同的阀门，两个阀门打开阀门盖均可向气囊体内充气。阀门的另一端设有一止回气垫，气囊体内充气具备一定气压后挤压气垫，可防止气体溢出。被诉侵权产品不具备自动放气功能。
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35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久辉公司在该案中提交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第2859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审查决定书第6页记载，现有技术2中的进气阀和排气阀未公开涉案专利中的安全阀。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二、浩宇公司主张的现有技术抗辩能否成立；三、如侵权成立，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被诉侵权产品采用的两个“端盖”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气囊体上采用进气阀和安全阀的技术特征是否构成等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等同特征，是指与所记载的技术特征以基本相同的手段，实现基本相同的功能，达到基本相同的效果，并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特征。本案中，涉案专利为一种矿用柔性充气气囊，在气囊体的前侧面设有进气阀和安全阀。其中安全阀被限定为“当所述气囊体（1）内的压力超过使所述气囊体（1）保持柔性的极限值时，可通过安全阀（12）放气使气囊体保持柔性。”被诉侵权产品采用两个完全相同的端盖，打开端盖可以向气囊体内充气，由于端盖内侧设置了止回气垫片，除非整体拆除上述端盖，否则不能实现放气。对于争议的两个技术特征是否构成等同，关键在于对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安全阀”的解释。首先，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关于安全阀这一技术特征，涉案专利说明书0014段记载：“当气囊体1内压力超过预设极限值0.5MPa时，为防止气囊体爆裂，安全阀12自动放气。”根据上述记载，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理解，当涉案专利中的气囊体压力超过极限值时，安全阀可以自动放气，使气囊体保持柔性。其次，专利审查档案是解释权利要求的重要依据。根据第28599号决定书的认定，“安全阀”本身不同于现有技术2中的普通气阀，故并非任何充气阀或者排气阀均为安全阀。最后，久辉公司主张气囊体正常使用状态下无需自动放气，气囊体压力超过极限值只是极端情况，然而被诉侵权产品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均不能实现自动放气，相反气囊体内气压越高，对止回气垫的压力会越大，即使气囊体爆裂也不会自动放气。被诉侵权产品上所使用的该部件不能实现气囊体保持柔性、防止爆裂的功能。综上，被诉侵权产品气垛上采用两个可单向进气的“端盖”的技术特征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气囊体上采用进气阀和安全阀的技术特征并不构成等同，被诉侵权产品未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范围。
鉴于久辉公司关于浩宇公司侵害其发明专利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浩宇公司主张的现有技术抗辩是否成立对上述结论并无影响，亦无需再承担侵权责任，故本院对争议焦点二、三不再予以评述。
综上，久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浩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初6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淮南久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61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61元，均由淮南久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友
审 判 员 徐旭红
审 判 员 刘 颖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 芳
书 记 员 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