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商提字第1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析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拓林镇沪杭公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陆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栋春，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东欣建设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新安东路***幢***室。
负责人：向跃罗，该分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杭街道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忠良，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成先，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务部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淳安华宇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秀水大道****号*幢***室东侧。
法定代表人：毕大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萧仙，浙江萧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析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析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东欣建设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欣分公司）、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欣公司）、淳安华宇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15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析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栋春、被申请人东欣分公司、东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成先、被申请人华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萧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析泽公司于2013年4月1日向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向跃罗系东欣分公司负责人，2011年6月27日，其与华宇公司签订一份施工管理承包合同，承包建设汾口镇畹墅村农民集聚区一期14号-16号楼工程。为工程建设需要，向跃罗以东欣分公司的名义与析泽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约定供货价格、供货时间、付款方式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合同签订后，析泽公司分九次将410.704吨钢材送至汾口镇畹墅村农民集聚区一期14号-16号楼工地。上述钢材共计货款1820210.20元，东欣分公司以债务抵扣货款980000元，尚欠840210.20元。向跃罗签订施工管理承包协议后以东欣分公司的名义组织材料和施工，可以认定其承包工程是职务行为，所以东欣分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东欣分公司系东欣公司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依法由东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华宇公司收取涉案工程总造价8%的技术服务、安全管理费，是涉案工程的受益方，与本案钢材买卖具有利益关系，应对东欣分公司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为此，诉请判令：东欣分公司支付析泽公司货款840210.2元并支付该款逾期利息损失45926.86元（计算至2012年9月23日），从2012年9月24日起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东欣公司、华宇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庭审中析泽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判令东欣公司支付析泽公司货款840210.2元并支付该款逾期利息损失45926.86元（计算至2012年9月23日），从2012年9月24日起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华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东欣分公司一审答辩称，向跃罗代表东欣分公司与析泽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属实。但析泽公司未向东欣分公司交付钢材，合同未实际履行。所以析泽公司无权要求东欣分公司支付货款，请求法庭驳回析泽公司对东欣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东欣公司一审答辩称，东欣分公司与析泽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属实。因东欣分公司、东欣公司参与项目投标未中标，所以钢材买卖合同没有履行。析泽公司诉称东欣分公司抵扣货款之事不属实，东欣分公司、东欣公司没有向析泽公司支付过货款。项目工程承包合同是向跃罗个人与华宇公司签订的，与东欣分公司、东欣公司无关。请求法庭驳回析泽公司对东欣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宇公司一审答辩称，华宇公司至今未与析泽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也未授权他人向析泽公司采购货物或签收析泽公司的货物。析泽公司未就货款与华宇公司交涉。关于汾口畹墅村工地的四个标段有四个公司承建，东欣公司是其中一家。华宇公司无论以何种形式转包或分包，其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在合同相对人之间发生。鉴于前述事实，析泽公司对华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6月27日，华宇公司将承包的淳安县汾口镇畹墅农民集聚区14号-16号楼的土建及安装工程（以下简称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转包给向跃罗（东欣分公司负责人），双方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施工管理承包合同。2011年7月9日，析泽公司与东欣分公司（系东欣公司的分公司）签订一份钢材销售合同，约定东欣分公司因承建淳安县汾口镇畹墅村安居工程向析泽公司采购钢材，钢材价格以东欣分公司采购单附件或手机信息以析泽公司报价东欣分公司确定为准；东欣分公司应在3天前以手机信息或传真的形式通知析泽公司所需钢材的数量、规格。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需方（东欣分公司）应指定一名或二名收货人员，供方（析泽公司）将钢材送达工地后，需方（东欣分公司）不分时段收货并在供方（析泽公司）的送货单上签署姓名，签有收货人员姓名的送货单作为供需双方的结算凭证。合同约定分时段支付货款：2011年7月15日至2011年9月14日付清该时间段内送至工地的钢材货款，2011年9月15日至同年10月14日付清该时间段内送至工地的钢材货款，2011年10月15日至同年11月14日付清该时间段内送至工地的钢材货款。合同第二条第六款约定如东欣分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则按总欠款每日每吨2‰赔偿析泽公司资金占用损失。合同签订后，析泽公司将钢材送至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工地。上述钢材共计货款1820210.20元。东欣分公司支付析泽公司货款1070000元，尚欠750210.20元。
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析泽公司与东欣分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析泽公司已履行交付钢材的义务，东欣分公司未依约支付价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并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但析泽公司主张的货款和损失有误，依法予以调整。东欣分公司以其未收受析泽公司的钢材为由拒绝付款的抗辩，因与事实不符合，不予采纳。东欣分公司为东欣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其付款责任依法由东欣公司承担。析泽公司以华宇公司收取涉案工程技术服务、安全管理费而从中获利，要求华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仅在买卖双方之间约定权利义务，除法律另有特别规定不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设定权利义务。华宇公司未与析泽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故析泽公司要求华宇公司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欣公司支付析泽公司货款750210.20元。二、东欣公司赔偿析泽公司资金占用损失40180元，自2012年9月25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析泽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61元，由析泽公司负担1368元，东欣公司负担11293元。
东欣分公司和东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钢材收货人是东欣公司下属东欣分公司无相应证据，真实的收货人应该是华宇公司。本案所涉的送货单上清楚载明收货人系华宇公司，签收人是华宇公司的员工。本案纠纷发生在析泽公司和华宇公司之间，和东欣公司及其东欣分公司无涉。二、一审法院认定向跃罗与华宇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管理承包合同》代表了东欣分公司错误，该承包合同只能代表向跃罗个人。首先，从内容看，该承包合同系向跃罗与华宇公司签订的挂靠合同；其次，东欣分公司公章由向跃罗保管，如果该合同系分公司行为，向跃罗应该加盖印章；最后，向跃罗虽具有双重身份，但承包合同的条款均没有反映东欣分公司行为，是一个完整的项目个人承包挂靠合同。三、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将会导致华宇公司收取工程款，而东欣公司支付华宇公司应该支付的材料款、民工工资的荒唐逻辑。1、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表明，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由华宇公司承包。此工程的工程款只能由华宇公司收取。2、华宇公司收取工程款后应该支付材料款、民工工资。事实上，华宇公司在扣除向跃罗个人应承担的税金、管理费外支付了大量的材料款、民工工资。而本案所涉工程，东欣公司以及东欣分公司对这些费用的支付一无所知。3、一审法院的认定，不仅导致案涉钢材款由东欣公司支付，更会导致以后华宇公司在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的其他应付款也将由东欣公司支付。四、一审法院认定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是华宇公司中标后转包给了东欣分公司无相应证据，事实是转包给了向跃罗个人。五、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向跃罗个人支付的98万元货款是东欣分公司支付，事实上该98万元是向跃罗个人和柯品忠之间的折抵，和公司无关。六、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7月9日东欣分公司与析泽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已经在实际履行错误，事实是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1、析泽公司在收取98万元前开具的发票是给华宇公司的。2、招投标时，东欣分公司考虑到能否中标的不确定性，为防止钢材涨价的风险，故签订销售合同，符合常规。但东欣公司在一年后中标时，双方均未按该销售合同履行。3、析泽公司送货单显示收货人是华宇公司，签字人是华宇公司员工。4、送货单上所有条款均表明华宇公司与析泽公司之间有合同存在（代购销合同），且比东欣分公司和析泽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更明确、具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东欣公司承担本案货款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东欣分公司、东欣公司不承担货款及其他损失的民事责任。
析泽公司二审答辩称：析泽公司和东欣分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析泽公司已经履行，东欣公司应该支付货款。1、东欣分公司和析泽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合同目的明确，为畹墅村安居工程所用，按照析泽公司供货的时间及当时工程的开工进程，可以确定此钢材是用于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2、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由华宇公司总包，向跃罗与华宇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经查，华宇公司系被挂靠，向跃罗系东欣分公司的负责人。整个项目由向跃罗组织安排生产。向跃罗在项目上基于以上公司的授权，对外会出现三种身份，一是基于东欣分公司的负责人，可以以东欣分公司的职务行为对外；第二，基于《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可以以华宇公司名义对外；第三，个人行为对外。本案购销合同的签订和履行，系发生在东欣公司和析泽公司之间，东欣公司是什么身份签订购销合同，或者说析泽公司在购销合同上怎么判断向跃罗的身份。从析泽公司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的时候，析泽公司只能认定向跃罗代表东欣分公司。因为，合同签章是东欣分公司，而且向跃罗是东欣分公司的负责人，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向跃罗实际控制。所以析泽公司送货到工地的行为，是履行合同的行为。3、东欣公司以及东欣分公司主张送货单上有部分送货单上的抬头是华宇公司，故送货到工地的行为是供货给华宇公司不能成立。首先，送货单是基于履行购销合同的行为，送货单抬头很多是送货司机为了方便写的，因为工地的总包公司是华宇公司，是方便识别，并不代表履行合同主体的改变。另外签收人员是华宇公司的员工也是不符合事实，因为华宇公司是被挂靠的，东欣公司也不认可向跃罗承接的此工程是公司工程。而建筑工程的特殊性，此工程存在总包，分包，挂靠等行为，所以购销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只能依照合同目的是否实现来判断，析泽公司认为送货到工地就是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因为送货到工地的行为是根据向跃罗的指令，收货人的收货行为也是基于向跃罗的指派。4、东欣公司以及东欣分公司认为向跃罗和华宇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是个人行为也是错误的。向跃罗系东欣分公司的负责人，其身份具备双重性。在工程项目施工的纠纷中，或许可以推定其行为是个人行为，但是在本案的购销合同上，其以东欣分公司名义对外组织材料的采购，析泽公司必定认定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即使如东欣公司所说，不知道向跃罗的具体采购行为，这个也是公司内部管理失误造成的。5、东欣公司以及东欣分公司认为2011年7月9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也是错误的。合同签订后，没有实际履行必定会存在合同的终止或者解除，东欣公司和东欣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已经终止或者解除的事实，所以说合同没有履行是站不住脚的。另外东欣公司以及东欣分公司认为，东欣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因考虑中标的不确定性，没有在合同上约定具体收货人，签订合同后一年后才中标，所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该解释不符合逻辑。本案钢材购销合同不是一个框架性的协议，是有具体所指的，而且结算的时间也是明确的，从合同结算时间上看，2011年7月15日至2011年9月14日付清这二个月的货款，可以推定东欣公司所述存在逻辑上的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华宇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东欣公司以及东欣分公司对证据的理解断章取义，也不符合逻辑推理。本案中，所谓送货单仅仅是钢材买卖中的一个环节或者部分法律事实。首先，析泽公司与华宇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意向的洽谈、书面的签约等，而是东欣分公司与析泽公司之间，双方的经办人分别为向跃罗与柯品忠。其次，从合同内容看，供货地点为畹墅村安居工程，数量为约1300吨左右，供货时间为2011年7月开始，而2011年7月份，畹墅村农居工程只有华宇公司中标的畹墅安居14-16号楼工程开工，其他工程未开标或中标，显然依合同目的和内容，双方约定交货地点为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工地，同时从合同约定1300吨数量来看，其用材工地不仅仅是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还有其他标段，因为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用材不超过500吨。第三，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析泽公司在本案中发货都是依据前述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开展业务，每次送货都是以前述协议作为合同依据，并不是单笔不相关联的交易。尽管从送货单内容来看交货地点是在华宇公司中标的14—16号楼工地，但这与销售合同约定的送货地点或者交货地点并不矛盾。第四，从涉案货款结算情况来看，析泽公司总共送货的应结算款为182万余元，本案诉讼标的840210.20元也在其中，在销售合同履行后，东欣分公司负责人汇付给析泽公司款项为98万元，这些汇付的款项往来也都是柯品忠与向跃罗之间结算经办的，这种以现金交易方式也与销售合同相符。也与析泽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的事实，其在本案中所有的业务都是根据销售合同开展业务包括签约、送货、结算的相符。第五，本案中无论是钢材销售的洽谈、签约、实际业务往来，结算都没有华宇公司的参与，华宇公司也从未授权给他人代表公司采购钢材。第六、送货单上有华宇公司字样，但不能仅因此由华宇公司承担责任。二、关于东欣公司以及东欣分公司提出的向跃罗与华宇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管理承包合同》与本案关联性问题。向跃罗与华宇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管理承包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查明事实主要是围绕着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展开，而不是工程建设合同履行发生的纠纷。三、一审判决不存在会导致华宇公司在收取工程款，东欣公司在支付华宇公司应该支付的材料款、民工工资的情况。1、按照销售合同，东欣分公司因畹墅村农居工程需要采购1300吨钢材，而东欣分公司直接中标的工程部分施工仅需要400吨左右钢材，根据这一点，显然其签约采购的钢材也仅仅是少数用在自己中标的工地，大部分是转让或他用。2、华宇公司与向跃罗个人是以包工包料方式结算，包工包料方式必然包括材料成本。四、一审中析泽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可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综上，东欣公司以及东欣分公司要求改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华宇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于2011年5月31日中标畹墅村安居14-16号工程。2011年6月27日，华宇公司和向跃罗签订《工程项目施工管理承包合同》，约定华宇公司将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以转包给向跃罗，向跃罗向华宇公司交纳技术服务费、安全管理费等。
2011年7月9日，析泽公司与东欣分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约定东欣分公司因承建淳安县汾口镇畹墅村安居工程向析泽公司采购钢材，钢材价格以东欣分公司采购单附件或手机信息以析泽公司报价东欣分公司确定为准；东欣分公司应在3天前以手机信息或传真的形式通知析泽公司所需钢材的数量、规格。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需方（东欣分公司）应指定一名或二名收货人员，供方（析泽公司）将钢材送达工地后，需方（东欣分公司）不分时段收货并在供方（析泽公司）的送货单上签署姓名，签有收货人员姓名的送货单作为供需双方的结算凭证。合同约定分时段支付货款：2011年7月15日至2011年9月14日付清该时间段内送至工地的钢材货款，2011年9月15日至同年10月14日付清该时间段内送至工地的钢材货款，2011年10月15日至同年11月14日付清该时间段内送至工地的钢材货款。合同第二条第六款约定如东欣分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则按总欠款每日每吨2‰赔偿析泽公司资金占用损失。
合同签订后，析泽公司分批将钢材送至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工地，分别由吴汪冠、叶新泉、王志超、龚国文、叶永仙、沈晓城签字，共计货款1820210.20元。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析泽公司和东欣分公司对于双方于2011年7月9日《钢材销售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存在争议，析泽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根据析泽公司填写的并据以主张本案货款的9份发货清单，析泽公司明确购货单位系华宇公司（除2012年2月24日，编号为0000805的发货清单外），且析泽公司在本案所涉《钢材销售合同》签订之前即已经开始送货；析泽公司将货物送至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工地，并根据一审法院从监理单位调取的报审表中所附的“海安县正大型钢厂产品质量证明书”等，析泽公司所供钢材用于华宇公司承建的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吴汪冠、叶新泉、王志超、龚国文、叶永仙、沈晓城系案涉货物的签收人员，但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流动人口登记表、会议纪要以及考勤表、证人证言等证据，该六人系华宇公司工作人员。析泽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工地供货和履行本案所涉《钢材销售合同》之间存在关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汪冠等六人的签收行为可以代表东欣分公司。析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钢材销售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一审法院认定向跃罗向柯品忠支付的款项系代表东欣分公司支付亦无相应依据。析泽公司以华宇公司收取技术服务、安全管理费为由，要求其和东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东欣公司、东欣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3）杭淳商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析泽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12661元，均由上海析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析泽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析泽公司已依照与东欣分公司订立的销售合同的约定，将钢材送至畹墅村安居工程14-16号楼工地，完成了履行合同的义务，且双方有货款支付的行为，东欣分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东欣公司对其分公司的债务亦应承担付款责任。华宇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受益人，且存在违规转包行为，应就析泽公司的钢材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判决驳回析泽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东欣分公司、东欣公司、华宇公司支付货款840210.2元，资金占用费40180元（从2012年9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东欣分公司、东欣公司再审答辩称：1、析泽公司二审未上诉，导致二审法院无法对华宇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进行认定。2、2011年7月9日的钢材销售合同是预约合同，一年后双方均未实际履行。3、送货单载明购货单位是华宇公司，析泽公司应向华宇公司主张货款。4、本案所涉向跃罗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与东欣分公司及东欣公司无关。综上，请求驳回析泽公司的再审诉讼请求。
华宇公司再审答辩称：1、从钢材买卖的签约、商谈过程来看，书面的签约发生在东欣分公司与析泽公司之间。东欣分公司的经办人为向跃罗，析泽公司的经办人为柯品忠。2、从钢材销售合同的约定看，双方约定的交货地点为淳安县汾口镇畹墅村安居工程点，钢材用量为1300吨，但是华宇公司承建的14-16号楼的总用钢材不超过400吨，说明合同约定的钢材还用于其他标段。3、析泽公司的柯品忠系依据钢材销售合同的约定发货。4、从货款结算情况看，析泽公司总共送货的应结算款为182万余元，本案的诉讼请求840210.2元也在其中。在本案钢材销售合同生效履行后，由向跃罗付给析泽公司98万元，说明析泽公司系和向跃罗所在的东欣公司发生买卖关系。5、华宇公司从未授权任何业务人员采购钢材。6、送货单中的购货单位虽然是华宇公司，但是仅表明交货地点，不能依该交货地点确定合同主体。综上，请求驳回析泽公司要求华宇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庭审前，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再审开庭审理后，东欣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李安滨、向跃罗订立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东欣公司收取6%管理费后，盈亏归属向跃罗个人，拟证明向跃罗与东欣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向跃罗的行为系个人经营性行为。鉴于该证据材料未在本院再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且证明目的系为补强说明东欣公司的答辩意见，对再审认定事实不会构成实质性影响，故本院不再组织质证，亦不将该证据材料作为本院再审认定事实的依据。
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且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补充认定：向跃罗与华宇公司订立的工程项目施工管理承包合同中，未加盖“浙江东欣建设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的印章。
本院认为：本案析泽公司以其与东欣分公司订立的钢材销售合同为由起诉请求东欣分公司支付货款，并要求东欣公司对其分公司采购钢材的行为承担付款责任，同时要求华宇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受益人承担付款责任。
一、关于华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经审查，案涉钢材销售合同上有东欣分公司的公章和东欣分公司负责人向跃罗的签字。从销售合同的订立主体来看，与析泽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东欣分公司。析泽公司应当依照该销售合同的约定向东欣分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析泽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九张发货清单，证明其已履行了本案销售合同，但其中八张发货清单的购货单位均写明为华宇公司，另一张发货清单的购货单位则写明为千岛湖，所涉钢材亦送至华宇公司作为总承建方所承接工程的工地，并由华宇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收。实践中，送货单是认定买卖关系是否成立的重要凭据。在货物送至华宇公司所承建工程的工地且由华宇公司的工作人员收货的情况下，华宇公司是否系本案所涉钢材买卖的实际买受人的问题需要进一步查明。析泽公司一审起诉时依据的是其与东欣分公司订立的销售合同，要求华宇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华宇公司为本案钢材买卖的受益人，而未将华宇公司作为本案钢材买卖的相对人提起诉讼。囿于其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对华宇公司是否系实际买受人的问题进行进一步审查。二审中，华宇公司既非上诉人，又非被上诉人，仅作为一审被告参加了二审诉讼，二审亦未对华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进行进一步审理。综合考虑析泽公司的订约、履约情况，其对谁为交易相对人本身存在模糊认识，故关于华宇公司的责任问题，有必要在进一步查明华宇公司是否系本案钢材买卖的实际买受人的基础上予以确定。
二、关于东欣分公司和东欣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案涉钢材销售合同订立于2011年7月9日，约定东欣分公司因承建“淳安县汾口镇畹墅村安居”工程，需要向析泽公司采购钢材，采购总量暂定约1300吨。而析泽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涉及的钢材总量为410.704吨，华宇公司在一、二审及再审中称，关于汾口畹墅村工地的四个标段有四个公司承建，华宇公司承建的畹墅村安居14-16号楼工程用材约400-500吨。故东欣分公司与析泽公司订立的销售合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的问题需要进一步查明。另外，析泽公司实际交付钢材400余吨而未获付款，对于该货款损失，东欣分公司及东欣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结合当事人的诉请确定其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亦须进一步论证。
综上，原判在案涉钢材销售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华宇公司是否系案涉钢材的实际买受人的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3）杭淳商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37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1元，退还给当事人。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章恒筑
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