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张民再终字第2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山市永和冶金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天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杜文峰，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怀来建海钢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建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玉喜，河北范春明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殷欣，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申请再审人唐山市永和冶金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山永和冶金公司）与被申请人河北怀来建海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来建海钢铁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怀来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2日作出（2010）怀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唐山永和冶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8月25日作出（2010）张商终字第189号民事裁定，撤销怀来县人民法院（2010）怀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发回怀来县人民法院重审。怀来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6日作出（2010）怀民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唐山永和冶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16日作出（2012）张商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唐山永和冶金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24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唐山永和冶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文峰，被申请人怀来建海钢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玉喜、殷欣到庭参加诉讼。
2009年12月22日，唐山永和冶金公司诉称，2005年5月19日，原、被告签订了制作安装合同，被告委托原告为其制作安装连铸机主体及附属设备，总价为348万元，约定了工程款给付方式，并留总工程款的10％即34.8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热负荷试车半年内付清。之后原告履行合同并试热成功，被告给付了总工程款90％的款项。但热负荷试车后，被告一直没有给付原告10％的工程余款，原告多次催要未果。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其工程余款34.8万元及利息。
怀来建海钢铁公司辩称，原告于2009年12月22日就质量保证金一事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诉求；原告制作安装好设备以后，我们发现该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存在种种质量问题，曾多次与原告联系，请求给予技术解决，但未得到原告的技术支持。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我们只能请第三方维修单位对该设备进行维修，因而给我们造成一定的损失。
怀来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5月19日，原告唐山市永和冶金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北怀来建海钢铁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海集团（怀来）钢铁有限公司三机三流方／矩坯连铸机附属设备制作、安装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制作、安装连铸机范围内附属设备及连铸机主体设备安装（R6米三机三流连铸机附属设备制作、全套连铸机设备安装及调试、包括电气、电缆、桥架、水路、油路管道调试与安装）；以预付款到位计算工期为80天竣工热试，超过10天以外每天赔偿20000元，最高赔偿金不超过50000元；总包价348万元（不含税价），合同生效后支付30％计104.4万元，进入安装前支付20％计69.6万元，所有设备进入被告施工工地后支付30％计104.4万元，试车合格后支付10％计34.8万元，其余10％计34.8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热负荷试车半年内付清；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均严格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于2005年8月完成工程项目，并于2005年12月热负荷试车；原告热负荷试车后，被告投入生产，并于2006年7月28日前，共向原告支付了90％的合同价款，而10％的质保金348000元，至今未支付，原告于2009年12月22日诉至本院，要求原告支付质保金348000元及相关利息。另查明，本案证人郑某系原告方销售科长、代表原告在本案合同书上签字；本案证人贾某在2010年之前系原告方业务员兼司机。二人代表原告负责本案合同书项下工程项目。
怀来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建海集团（怀来）钢铁有限公司三机三流方／矩坯连铸机附属设备制作、安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原告已将合同项下工程项目制作、安装完毕，并经热负荷试车成功，被告亦进行了投产，并向原告支付90％的合同价款，双方均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合同应予中止。被告辩称原告完成的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主张合同价款10％的质保金348000元是否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如果原告的诉讼请求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之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质保金348000元，反之，应采信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合同约定质保金给付时间为热负荷试车半年内付清，而热负荷试车时间为2005年12月，故原告向人民法院主张质保金的诉讼时效期限为2006年7月至2008年7月，在此期间如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即原告提起诉讼、提出要求或被告同意履行，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告为证明诉讼时效中断，要求证人郑某、贾某出庭作证，而两位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他们当庭提供的证言应视为原告方的陈述，不应作为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原告在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下，应对其主张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唐山市永和冶金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怀来县人民法院（2010）怀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怀来县人民法院重审。
怀来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5年5月19日原、被告签订“建海集团﹤怀来﹥钢铁有限公司三机三流方矩坯连铸机附属设备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制作安装连铸机范围内附属设备及连铸机主体设备安装，总价款348万元，合同生效后支付30％，进入安装前支付20％，所有设备进入被告工地后支付30％，试车合格后支付10％，其余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热负荷试车半年内付清。原、被告均严格依约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原告于2005年8月完工，12月热负荷试车，被告投入生产，并于2006年7月28日前共支付原告90％的合同价款，而10％的质量保证金34.8万元，至今未支付，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归还欠款及利息。
怀来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制作安装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依约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34.8万元，应在热负荷试车半年内付清，即截至2006年7月。原告称经多次催要未果，但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被告均提出异议，证人郑某、贾某系原告单位职工，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原告提供的车辆通行发票及住宿发票只能证明原告来过沙城，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催要过欠款，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时效中断的证据。原告于2009年12月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归还其质量保证金，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其质量保证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的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请求原告给予技术解决，但未得到原告的技术支持，请第三方维修造成一定的损失，并未提出相关证据证实，本院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唐山市永和冶金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2005年5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建海集团﹤怀来﹥钢铁有限公司三机三流方矩坯连铸机附属设备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制作安装连铸机范围内附属设备及连铸机主体设备安装，总价款348万元，合同生效后支付30％，进入安装前支付20％，所有设备进入被告工地后支付30％，试车合格后支付10％，其余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热负荷试车半年内付清。双方均严格依约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上诉人于2005年8月完工，12月热负荷试车，被上诉人投入生产，并于2006年7月28日前共支付上诉人90％的合同价款，而10％的质量保证金34.8万元，至今未支付，为此上诉人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归还欠款及利息。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制作安装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依约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34.8万元，应在热负荷试车半年内付清，即截至2006年7月。上诉人称经多次催要未果，但提供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均提出异议，证人郑某、贾某系上诉人单位职工，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上诉人提供的车辆通行发票及住宿发票只能证明上诉人来过沙城，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要过欠款，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时效中断的证据。因此上诉人于2009年12月诉至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其质量保证金，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其质量保证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山永和冶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证人郑某、贾某证实了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连续主张权利，被申请人同意履行义务的事实，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其二人的证言相辅相成，互相印证，具有证据效力，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郑某、贾某只是申请人的普通职工，既不是申请人的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况且贾某早已从申请人单位辞职不干，其二人与申请人不存在利害关系。2、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申请人在追要本案质保金中，反复去找被申请人董事长、经理及其他相关职能部门，并且连续不断的打电话催要，不仅有申请人单位职工追要，而且还有法律顾问追要，有去沙城的高速公路过路费、住宿费佐证。申请人每次追要中，被申请人董事长及其他人员都答应给付该欠款，只是他们在时间上一推再推，导致申请人不得不诉至法院。综上所述，一审、二审法院判决认为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显然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怀来建海钢铁公司辩称，1、申请人质量保证金的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被再审人和申请人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于热负荷试车半年内付清。”热负荷试车是在2005年12月进行，申请人2009年12月起诉，期间长达4年，远远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年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8）11号《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二）申请支付令；（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四）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义务人失踪或死亡；（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六）申请强制执行；（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申请人所谓时效中断与该规定中的法定时效中断情形一条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8）11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还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案件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人民法院进行再审时，不适用本规定。”该司法解释是于2008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本案第二审程序是2012年2月启动的，可见“本规定施行后，案件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规定”。2、申请人提供的两名证人郑某、贾某在一、二审中多次出庭作证，这两名证人都是申请人公司的职工，与申请人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明确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3、被再审人和申请人签订了《建海集团（怀来）钢铁有限公司三机三流方／规坯连铸机附属设备制作、安装合同书》，约定合同款l0％计34.8万元为质量保证金，该质量保证金于热负荷试车半年内付清。申请人于2005年8月完成合同约定设备的安装。因该设备在使用中产生诸多质量问题，无法正常投入运营生产，在质保期内，被再审人多次与申请人联系，请求给于技术解决、设备维修，申请人却以种种理由推拖，拒绝前来履行保修义务。不予配合维修。因协商无望，又找不到维修单位，被再审人只好自行维修，大量一线工人停工、窝工。由于维修与设备生产厂商技术脱节，导致维修费用大为增加，不能按时运营，所造成的生产运营损失高达56.8万元。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张商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和怀来县人民法院（2010）怀民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怀来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刘 巍
审判员 柳 瑛
审判员 薛团梅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吴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