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9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和平，男，197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元安，广东宝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汉荣，男，199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少英，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翼丰创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宝安中心N5区宏发领域花园4栋2111。
法定代表人：鲁和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元安，广东宝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鲁和平因与被上诉人温汉荣、原审被告深圳市翼丰创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1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鲁和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温汉荣对鲁和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温汉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股权合作协议》是由温汉荣、鲁和平、黄某和张某四人签署，另一方面又说温汉荣与鲁和平之间签订的《股权合作协议》，前后陈述不一，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但整个案卷材料中并没有一份证据材料与股权转让有关。至今为止鲁和平不知道而且从来就没有见到任何有关鲁和平与温汉荣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收到温汉荣向鲁和平个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从现有的证据看，只有《股权合作协议》及温汉荣向公司交纳的投资款；且收款收据上有公司盖章，即温汉荣投入的股金是交给公司，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股权转让款，如果鲁和平与温汉荣存在股权转让关系，那么温汉荣的投资款应支付给鲁和平，而不是支付给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鲁和平与温汉荣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但对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却不作任何调查，有误。（三）温汉荣主张鲁和平不给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温汉荣应对此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却要鲁和平承担举证责任，有误。结合本案来看，首先，《股权合作协议》并没有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期限；其次，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也需要温汉荣的配合，第三、鲁和平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曾要求温汉荣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其明确表示拒绝。（四）一审没有审查和参照《股权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该协议对股东提前退股需承担违约责任作出了明确约定。根据该约定，温汉荣因个人原因擅自退股，视为其放弃股东的权利，其已投入的股权将被其他股东分配掉。（五）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温汉荣系公司股东，另一方面却不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首先，一审应审查温汉荣是否符合退股的条件；其次，退股时公司的净资产情况、最后退股的股值并未查明。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温汉荣主张解除《股权合作协议》并退还股金，必须就其主张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违背“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系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纠纷，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没有规定的，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然而一审判决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只字未提，单一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三）《股权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一款明确约定，在合作期限内，无论何种原因，股东退股将视作无条件放弃其本该享有的权益，已投入占有的股权将被其他股东分配掉。本案温汉荣在合作期间内因个人原因辞职退股，按照《股权合作协议》的约定，温汉荣无权向鲁和平主张任何权利。《股权合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没有按照当事人约定，也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裁判。（四）温汉荣自签订《股权合作协议》之日起就是公司股东，作为公司股东的温汉荣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对公司回购股权也作出了明确规定，只有在下列三种情形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1．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2．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3．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结合本案，温汉荣的退股要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
三、公司经济效益不佳是温汉荣退股的真正原因。温汉荣于2017年3月5日签订《股东合作协议》，并约定投资30000元，持有公司15%的股权，协议约定，按投资和所持股权的比例分担盈亏。由于公司于2017年年初成立，前期需要做大量的工作，包括产品开发、市场的拓展，投入成本较大，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温汉荣眼见公司无利可图，便提出退股，鲁和平多次找到温汉荣，希望其留下一起创业，但温汉荣执意离职，应按照《股权合作协议》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处理。
被上诉人温汉荣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鲁和平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翼丰公司的意见与上诉人鲁和平一致。
温汉荣向一审法院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合作协议；2．鲁和平、翼丰公司返还温汉荣股金30000元；3．鲁和平、翼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翼丰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成立，成立时的注册资本50万元，登记股东鲁和平（出资额25.5万元，51%股权）、黄某（出资额24.5万元，48%股权）；2017年9月25日，变更注册资本200万元，登记股东鲁和平（出资额102万元，51%股权）、黄某（出资额98万元，48%股权）；2017年11月14日，翼丰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鲁和平，出资额为200万元，100%股权。
2017年3月5日，温汉荣与鲁和平签订《股权合作协议》，约定温汉荣及案外人张某分别出资30000元，各自从鲁和平和黄某处取得15%股权，该协议有温汉荣、鲁和平、张某和黄某四人的签名，翼丰公司盖骑缝章。
温汉荣在协议签订后通过银行转账和工资抵扣的方式分别于2017年4月15日、2017年5月3日、2017年5月15日、2017年6月15日支付股金6000元、l8000元、5814元、l86元，共计30000元。
本案的诉讼资料（起诉状等）于2018年5月16日送达给鲁和平。
直至温汉荣起诉之日，鲁和平、翼丰公司未为温汉荣办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鲁和平、翼丰公司辩称《股权合作协议》未约定办理变更的时间，且系温汉荣原因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其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温汉荣和鲁和平签订的《股权合作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应恪守履行。协议明确约定了股权比例，虽未约定办理变更的时间，但在收取了温汉荣的股权转让款后，鲁和平、翼丰公司应在合理的时间办理变更，鲁和平、翼丰公司关于系温汉荣的原因不能办理变更的抗辩因举证不能不被采纳。基于案件案情，温汉荣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合作协议》自鲁和平收到起诉状即2018年5月16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温汉荣要求鲁和平返还已付的出资款3万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至于温汉荣要求翼丰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请，本案实为股权转让纠纷，温汉荣实际是向鲁和平购买其在翼丰公司名下的相应股权，翼丰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因此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温汉荣与鲁和平签订的《股权合作协议》于2018年5月16日解除；二、鲁和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温汉荣股权转让款3万元；三、驳回温汉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鲁和平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5日，温汉荣、鲁和平及案外人张某、黄某四人共同签订《股权合作协议》，约定温汉荣及张某分别出资30000元，各自从鲁和平和黄某处取得15%股权。该协议约定合作协议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协议中关于违约责任部分约定“若资金不能按时到位或在约定的期限内退出等，将视作无条件放弃其本该享有的权益、其所投资的资金及所持有的股权，即不再享有入股的优先权、已投入占有的股权将被其他股东分配掉”。
鲁和平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为温汉荣、鲁和平及黄某三人的微信聊天群。温汉荣确认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并确认其中部分发言为其本人。该记录显示，黄某曾告知温汉荣已经预约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变更手续，但温汉荣表示其离职并非因此原因。在该聊天群中，三人发送了公司的业务合同、利润报表和资产负债表等资料。二审期间，温汉荣当庭陈述其从翼丰公司离职的原因是“工资过低”。
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温汉荣与鲁和平、黄某、张某四人签订《股权合作协议》，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协议约定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中并未将变更工商登记的股东信息作为合同义务，且是否变更工商登记仅影响是否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并不影响温汉荣按照协议约定享有公司股东身份及相应的权利义务。经查，温汉荣自认其从公司离职的真实原因是因为工资过低，而非公司拒绝为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至于温汉荣所述公司未使其享有年终分红权，其并无证据证明公司已经盈利、符合分红条件，应当分红而未给其分红。鲁和平和翼丰公司表示因公司初创，尚未盈利，未分红。《股权合作协议》中约定，股权合作期限为三年，在约定的期限内退出的视作无条件放弃股东权益。温汉荣并不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当事人签订《股权合作协议》属于合作经营的投资行为，自负盈亏。温汉荣因收入过低而从公司离职，根据协议约定应视作无条件自动放弃股东权益，其诉请鲁和平和翼丰公司解除合同、退还股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鲁和平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18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温汉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被上诉人温汉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付 璐 奇
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秀丽（兼）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
（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
（二）股东的出资额；
（三）出资证明书编号。
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
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