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8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慧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铸安，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扬，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保税区大昌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时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理想，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锦祥。
上诉人蒋慧敏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保税区大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昌公司”）、原审被告蒋锦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7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慧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大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大昌公司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明显错误，缺乏法律依据。大昌公司于2015年4月7日向法院提交了福建艺铭五金电器有限公司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文件，同时其提供给法院(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88—2号《民事裁定书》，清楚显示了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且大昌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询时已向法院明确是在2015年4月份知情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大昌公司系于2015年9月16日才知悉撤销事由，属认定事实不清。二、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是发生在大昌公司与蒋锦祥的货款纠纷之前，并不存在恶意转让股权的事实，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本案大昌公司行使撤销权已过1年的除斥期间，应依法驳回其诉求。
被上诉人大昌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蒋锦祥，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大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蒋锦祥、蒋慧敏于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蒋锦祥、蒋慧敏的股权恢复原状，蒋锦祥、蒋慧敏到工商登记部门将蒋慧敏持有的福建艺铭五金电器有限公司（原名称福建祥锦五金电器有限公司）60%的股权恢复登记到蒋锦祥名下；3.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蒋锦祥、蒋慧敏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5年3月9日，大昌公司因广州市荣祥五金锻冲压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祥五金公司”）拖欠其货款，以荣祥五金公司及连带担保人珠海祥锦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祥锦公司”）、蒋锦祥为被告，于2015年3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立（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案受理。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大昌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并于2015年4月7日提供福建祥锦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祥锦五金”）申请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文件，请求冻结福建祥锦五金股东的股权。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88-1号民事裁定，于2015年4月15日要求福建仙游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协助冻结蒋锦祥持有福建祥锦五金60%的股权。因在此之前的2015年2月27日，福建祥锦五金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蒋锦祥将其持有的60%股权（认缴出资额660万元）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蒋慧敏，广州旭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持有的40%股权（认缴出资额440万元）以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蒋成根。双方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向仙游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股东及公司变更登记。2015年4月12日，仙游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相应的股东变更登记。故仙游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未能协助冻结到蒋锦祥持有的福建艺铭五金电器有限公司的股权。福建仙游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遂向一审法院出具福建祥锦五金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告知前述无法协助的原因。一审法院于当日查封了福建祥锦五金名下位于福建××经济开发区南片区宗地编号为XG挂-2014-1号宗地使用权。
2015年4月17日，福建祥锦五金电器有限公司名称经核准变更为福建艺铭五金电器有限公司。
2015年8月3日，福建艺铭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铭五金”）向一审法院提出查封异议，称其公司已于2015年4月12日更名，现股东为蒋成根、蒋慧敏；艺铭五金不是本案当事人，请求解除对上述土地使用权的查封。
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6日向大昌公司送达开庭传票、合议庭组成人员告知书、预交诉讼费通知书、送达上述（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88-1号民事裁定书、财产保全通知书、艺铭五金提交的查封异议书。
大昌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就艺铭五金的查封异议进行了书面答辩。
2015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认定2015年2月13日，大昌公司与荣祥五金公司结算确认至2014年9月，荣祥五金公司尚欠大昌公司货款5392225.50元，其后珠海祥锦公司、蒋锦祥立下字据自愿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判决荣祥五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昌公司支付拖欠货款5392225.5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珠海祥锦公司、蒋锦祥连带清偿责任。
2016年2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88-2号民事裁定，认为荣祥五金公司、珠海祥锦公司、艺铭五金系关联公司；其股权转让存在虚假嫌疑；故裁定驳回艺铭五金的查封异议。艺铭五金未再申请复议。
（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3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后，大昌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未获清偿。大昌公司遂于2016年8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大昌公司的申请，冻结了蒋慧敏持有的艺铭五金60%股权。
案件于一审庭审中，蒋慧敏确认其与蒋锦祥系父女关系，并提供了四份银行汇兑业务凭证，该四份银行汇兑业务凭证显示，2015年3月19日，蒋慧敏账户共计向蒋锦祥汇兑支付300万元。大昌公司认为该银行流水实际是走账，并非真实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大昌公司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在（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案件审理中，大昌公司于2015年4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福建祥锦五金申请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文件，请求冻结福建祥锦五金股东的股权。而一审法院在2015年4月15日未能实际冻结到蒋锦祥持有的福建祥锦五金的股权后，于2015年9月16日才向大昌公司送达诉讼保全的民事裁定书及财产保全告知书、艺铭五金的查封异议书。故应认定大昌公司于该日知悉蒋锦祥将持有艺铭五金60%股权转让给蒋慧敏的撤销事由。大昌公司于2016年8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行使撤销权，显然未过除斥期间。
关于蒋锦祥与蒋慧敏之间是否为真实有偿交易并因此对作为蒋锦祥债权人的大昌公司造成损害。虽然蒋慧敏提供了其账户于2015年3月19日支付共计300万元至蒋锦祥账户的银行汇兑业务凭证，但考虑到蒋慧敏系蒋锦祥的女儿，其时蒋慧敏还未满20周岁，而蒋慧敏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实其当时已经济独立并具备相应的支付能力，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300万元的转账系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真实行为，蒋锦祥、蒋慧敏之间的上述股权转让系有偿转让。蒋锦祥、蒋慧敏的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蒋锦祥为荣祥五金公司的欠款提供连带保证后至大昌公司提起（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案诉讼期间；该案判决确定的大昌公司债权现仍无法获得清偿；故可认定，蒋锦祥将其持有的艺铭五金60%股权转让给蒋慧敏，系为逃避包括对大昌公司所负债务在内的对外债务的行为，损害了大昌公司的合法权益。大昌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蒋慧敏应将持有的艺铭五金60%股权过户回蒋锦祥名下。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撤销蒋锦祥与蒋慧敏于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关于蒋锦祥将其持有的艺铭五金60%股权转让给蒋慧敏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蒋慧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艺铭五金60%股权过户至蒋锦祥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蒋锦祥、蒋慧敏负担。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艺铭五金《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该公司于2015年3月5日进行投资人（股权）变更，变更前的股东为“蒋锦祥”、“广州旭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变更后的股东为“蒋成根”、“蒋慧敏”。
二审再查明，大昌公司在（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案件申请财产保全时，曾于2015年4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福建祥锦五金电器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拟证明该公司正在办理过户过程、转移财产，请求一审法院尽快采取保全措施。在上述资料中，有福建祥锦五金2015年3月3日提交的要求进行股东变更登记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015年2月27日《股东会决议》以及蒋慧敏、蒋锦祥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无艺铭五金《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大昌公司于本案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其二，大昌公司的起诉如果没有超过除斥期间，其撤销权的行使是否具备法律规定的撤销要件？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大昌公司2015年4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财产保全材料，仅显示艺铭五金申请进行股东变更登记的相关信息，并无艺铭五金已完成股东变更登记且进行对外公示的证据材料。仙游县工商局因无法协助完成股权查封而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也发生于2015年4月15日之后。《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虽记载股东登记变更发生在2015年3月5日，但该登记信息是否事后补录，抑或大昌公司在2015年4月1日查册时已经完成，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确定。蒋慧敏以大昌公司2015年4月7日提交保全申请材料的时间，作为认定大昌公司知晓撤销事由的时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退一步讲，即使大昌公司在2015年4月7日知晓蒋锦祥转让艺铭五金股权给蒋慧敏，但该转让是否同时具备不合理低价、蒋慧敏知晓、对大昌公司权益造成损害的情况，大昌公司在当时并不清楚。也即，大昌公司知晓蒋锦祥转让股权的事实，并不等同于蒋锦祥知晓股权转让具备撤销事由的事实。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因此，蒋慧敏以大昌公司行使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为由，主张驳回大昌公司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三，蒋锦祥与蒋慧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时间，发生在另案审理过程特别是即将作出一审判决期间。鉴于蒋慧敏与蒋锦祥的父女关系，以及蒋慧敏在当时条件下能否支付巨额股权转让款的现实能力，一审法院认定蒋锦祥与蒋慧敏恶意串通，蒋锦祥存在转移财产、损害大昌公司合法权益的法律事实，在事实查明和法律适用上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蒋慧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瑞
审判员 国平平
审判员 陈珊彬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蔡嘉瑜
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