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4民终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宏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布德镇中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675752219Y。
法定代表人：刘红玖，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国强，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931066518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普力快捷安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新城管委会武科东一路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7321554960R。
法定代表人：吕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奇志，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610190492。
上诉人攀枝花市宏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福养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普力快捷安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力快捷公司）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川0411民初548号民事判决，普力快捷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7）川04民终95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2018）川0411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宏福养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红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国强，被上诉人普力快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奇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福养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解除宏福养殖公司、普力快捷公司签订的编号为SCWZDL-2016-0412-2《合同》（以下简称包2合同）；3.判决普力快捷公司返还宏福养殖公司支付的20万元货款；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普力快捷公司承担。庭审中，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当庭放弃上诉请求第2项，认可包2合同的效力为无效。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2016年5月16日，宏福养殖公司、普力快捷公司签订了包2合同和编号为SCWZDL-2016-0412-1合同（以下简称包1合同），合同对货物、总价、交货及验收、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普力快捷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只完成了包2合同的工作，而包1合同却迟迟不进场不施工，最终导致了整个农综项目被主管部门终止，因为包1合同和包2合同是一个不能分割的整体，致使宏福养殖公司巨额投资的养猪项目无法投入使用，并且给宏福养殖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普力快捷公司利用其名下的三个关联公司违法串标的行为是显而易见的，而这种违法的行为也应该是法律禁止的。但一审法院却以宏福养殖公司委托了招标公司招标和参加了开标会议为由，认定宏福养殖公司有过错，就判令对从未使用，也无法使用的设备支付货款这明显有失公平。普力快捷公司未交付货物，不组织施工给宏福养殖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都是巨大的，一审法院判令宏福养殖公司继续支付货款明显错误，严重损害了宏福养殖公司的合法权益。
普力快捷公司辩称，不同意宏福养殖公司的上诉请求。案涉合同双方实际履行完毕，并经过了相关部门的验收，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支付了20万元货款，之后因宏福养殖公司自筹资金不到位，整改不合格，被撤销了该项目，不能够支付剩余204100元。宏福养殖公司为此向普力快捷公司出具《欠条》，认可交付的设备合格，并承诺支付剩余204100元，宏福养殖公司就应该支付货款。宏福养殖公司一直将普力快捷公司供应和安装的设备使用至今，有的设备已经使用后发生故障重新维修或者更换，普力快捷公司对上述情况申请了一审法院到现场予以勘察和了解情况，宏福养殖公司将设备租赁给了第三方使用，虽然合同无效，该设备因宏福养殖公司原因已无法返还，应由宏福养殖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普力快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因合同无效导致财产不能返还，判令宏福养殖公司向普力快捷公司支付相应的设备款204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宏福养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0日，攀枝花市仁和区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复同意宏福养殖公司实施2015年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12000头生猪养殖改建项目，项目总投资370万元，其中财政资金182万元，自筹资金188万元。经攀枝花市仁和区农牧局、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等部门同意，宏福养殖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申报采购生产性生物资产和配套设施设备合计182万元。2016年3月18日，宏福养殖公司与四川五洲招标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代理公司）签订《委托采购代理协议》，委托五洲代理公司为2015年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12000头生猪养殖改建项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等法律、法规的要求进行采购。2016年3月30日，经宏福养殖公司审核同意，确认招标编号为SCWZDL-201607-PZHRH01的《招标文件》由五洲代理公司按此进行采购，公告时间及开标、评审时间以实际挂网时间为准，同日，五洲代理公司按照《招标文件》在四川政府采购网对2015年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12000头生猪养殖改建项目进行国内公开招标，招标项目共计2个包。普力快捷公司、格林力特公司及创世力达公司同时参与了该项目2个包的投标。经公开开标、评标委员会评标及宏福养殖公司确认，第一包、第二包中标人均为普力快捷公司。2016年5月16日，普力快捷公司（乙方）与宏福养殖公司（甲方）针对该项目的两个包分别签订了两份采购合同。包2标段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人民币大写：肆拾万肆仟壹佰元整…交货及验收1.乙方交货期限为2016年6月15日前交货到甲方指定地点，随即在交货后15日内全部完成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3.货物到场、货物安装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无故不进行验收工作并已使用货物的，视同已安装调试完成并验收合格…付款方式1.乙方按照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将货物运到甲方指定的场地后，经甲方，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攀枝花市仁和区农牧局（甲方通知）联合检验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支付乙方款额28.287万元，2.在乙方按照合同完成全部的设备安装，经甲方，攀枝花市仁和区农牧局，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甲方通知）联合检验合格并能正常使用5个工作日内，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支付乙方款额10.5107万元，3.在全部货物安装并正常使用（以合同签订日期计算）一年后5个工作日内，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支付乙方款额1.2123万元，4.特别说明，电机和消毒机组的质保期为2年，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以合同签订日期计算）两年后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付清余款0.4万元，六、售后服务1.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一年，（特别说明，电机和消毒机组的质保期为2年，但电动机因缺相或超负荷而引起的电机故障均不在保修范围），所有产品人为损坏均不在保修范围之内…七、1.甲方违约责任…（4）乙方未收到全部货款前，货物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后，普力快捷公司依约将设备运到宏福养殖公司指定地点并完成了安装，同时于2016年6月30日向宏福养殖公司出具《付款申请》，并向宏福养殖公司足额开具了发票，即日宏福养殖公司向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现有成都普力快捷安防设备有限公司将中标设备（包2）已送到攀枝花宏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指定地点，经本公司验收无误，特向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申请委托付款…”。之后，普力快捷公司收到设备款20万元。2017年1月26日，宏福养殖公司向普力快捷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成都普力快捷安防设备有限公司：我公司于2016年4月通过“四川五洲招标代理有限公司”通过政府采购的方式正式确定你公司为“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12000头生猪养殖改建项目”第2包的中标人，我们双方于2016年5月签订了设备供货合同。你公司按合同约定于2016年6月将合同货物按时供货并完成了安装。本项目于2016年7月8日通过了我公司和政府主管部门（攀枝花仁和区布德镇人民政府、攀枝花市仁和区农牧局、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的联合验收，并已签署了验收报告。你公司在本项目中标金额404100元，大写：肆拾万肆仟壹佰元整，已付款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我公司目前尚欠贵公司设备货款204100元，大写：贰拾万肆仟元整。我公司承诺将于2017年3月10日前将所欠贵公司设备货款204100元，大写：贰拾万肆仟元整付清”。
另查明，该套设备验收合格后，即由宏福养殖公司使用至今，期间经一审法院两次查封并告知宏福养殖公司不准使用；本次重审开庭前，应普力快捷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实地察看了该套设备，宏福养殖公司已转租他人使用，同时该套设备上尚存在多处污秽物，一些部位已遭破坏。普力快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吕波，股东为郭素珍和吕波；创世力达公司监事为吕波，股东为郭素珍；格林力特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吕波。
还查明，2016年8月2日攀仁农综办下发的[2016]20号《关于督促攀枝花市宏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项目进度的通知》，明确宏福养殖公司改建项目的进度严重滞后，要求宏福养殖公司务必限期于2016年8月10日前完成项目全部建设内容。2016年12月5日国家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国农办〔2016〕51号文件》明确，农业综合开发项目“先建后补”是指经批准立项农业综合开发项目，由项目实施单位自行筹集建设所需的全部资金并组织实施，验收合格后，财政部门将财政补助资金一次性报账支付给项目实施单位。2017年2月17日川农综办下发的[2017]28号《四川省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2016年农业综合开发升级验收检查情况的通报》中，明确宏福养殖公司未足额落实自筹资金，导致攀枝花市仁和区2015年12000头生猪养殖改建项目投资和建设任务未完成。该文件的“处理意见”第一款：“（一）终止攀枝花市仁和区2015年12000头生猪养殖改建项目，按规定程序收回中央和省级财政补助资金182万元…”。2017年4月18日下发的攀仁财[2017]59号《攀枝花市仁和区财政局攀枝花市农牧局关于对攀枝花市仁和区2015年12000头生猪养殖改建项目投资和建设任务均未完成的处理决定》，宏福养殖公司由于未足额落实自筹资金，导致仁和区2015年12000头生猪养殖改建项目投资和建设任务均未完成，故终止攀枝花市仁和区2015年12000头生猪养殖改建项目，按规定程序收回中央和省级财政补助资金182万元，并要求宏福养殖公司交回财政已拨付的建设资金20万元。2017年5月4日，宏福养殖公司将20万元交回了仁和区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指定的账户。
现因宏福养殖公司未按期支付余款，普力快捷公司诉至法院。起诉前，普力快捷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案涉招标投标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效力，普力快捷公司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普力快捷公司与案外人格林力特公司、创世力达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三家公司同时参与该项目的投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四条“单位负责人为同一人或者存在控股、管理关系的不同单位，不得参加同一标段投标或者未划分标段的同一招标项目投标。违反前两款规定的，相关投标均无效”规定，普力快捷公司的投标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普力快捷公司与宏福养殖公司签订的包2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普力快捷公司、宏福养殖公司之间包2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普力快捷公司虽存在串标行为，导致合同无效，但宏福养殖公司自身也参与了整个招标、投标全过程，对包括普力快捷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进行了现场确认，同时还委托了专业招标公司代理招、投标，表明宏福养殖公司对招、投标合同无效也未尽谨慎审查义务，存在疏忽大意之过错，结合本案案情，双方过错相抵。关于案涉设备，已无返还可能，普力快捷公司主张按设备款204100元予以返还，符合本案实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法律规定，判决：攀枝花市宏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成都普力快捷安防设备有限公司设备款2041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4362元，保全费1541元，合计5903元，由攀枝花市宏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认为“设备只有部分张贴了封条，掉的封条也不是人为撕扯的，是风吹掉的。在这种情况下，我方只使用了部分设备，使用的设备不足整体设备的四分之一，没有全部使用”，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因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的该陈述与其一审陈述相矛盾，对其异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自愿放弃其上诉请求第2项，即“解除宏福养殖公司、普力快捷公司签订的包2合同”，认可该合同的效力为无效。二审期间，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普力快捷公司返还其已经支付的20万元货款，因该请求系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经征求被上诉人普力快捷公司的意见，其不同意二审法院一并处理。
本院认为，普力快捷公司、格林力特公司、创世力达公司三家关联公司同时参与案涉项目的投标，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普力快捷公司与宏福养殖公司签订的包2合同无效。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自愿放弃要求解除案涉包2合同的请求，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普力快捷公司支付货款204100元。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包2合同无效后，宏福养殖公司、普力快捷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返还应当返还原物。虽然普力快捷公司围标存在过错，但宏福养殖公司自身也参与了整个招、投标全过程并委托了专业招标公司代理招标投标行为，对包括普力快捷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进行了现场确认，其未对投标主体尽到审查义务，同样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为双方过错相当并无不当；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涉设备价值404100元，由宏福养殖公司验收合格后使用至今，一些部位已经遭到了损坏，已经无返还原物的可能；且宏福养殖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向普力快捷公司出具《欠条》，对应付普力快捷公司货款404100元，已经支付20万元，欠付2041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故宏福养殖公司理应向普力快捷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204100元，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上诉提出其未使用设备，设备无法使用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上诉提出因普力快捷公司违约，拖延施工导致政府收回补助资金的主张与2017年2月17日川农综办下发的[2017]28号《四川省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2016年农业综合开发升级验收检查情况的通报》载明内容不符，其提出2017年1月26日《欠条》系受胁迫出具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提出包2合同和包1合同系密不可分，应在一案中予以处理的意见，因上述两个合同系分开招标、投标并分别签订合同，两个合同虽然关联但相互独立，故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普力快捷公司返还其已经支付的20万元货款的请求，因该请求系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经征求被上诉人普力快捷公司的意见，其不同意二审法院一并处理，故该主张依法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宏福养殖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2元，由攀枝花市宏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贝贝
审 判 员 张渝婕
审 判 员 黄 雷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彭 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