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73刑初184号
公诉机关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黎海东，男，199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为广东省信宜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3月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3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上桥）。
辩护人邓自芬、温静娴，广东法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三区检刑诉[2016]99号起诉书、东三区检刑变诉[2016]3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黎海东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连丽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黎海东及其辩护人邓自芬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后建议恢复审理，本院均予以同意。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被告人黎海东自称因被莞华医院抽血后身体不舒服便产生报复该医院医生的念头。2015年2月28日16时许，黎海东携带菜刀到东莞市塘厦镇林村莞华医院咨询科假装咨询医院工作人员即被害人李某1因抽血后身体不舒服的相关事宜，当李某1告知黎海东要交钱检查时，黎海东突然取出随身携带的菜刀将李某1脸部、头部、手部砍伤，后李某1跑出咨询科，黎海东追着李某1到医院一楼大堂时发现医院工作人员即被害人杨某在喊人，黎海东持刀将杨某颈部、手部砍伤。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1所受损伤为重伤二级，被害人杨某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现场勘验材料，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鉴定意见，李某1等被害人的陈述，向某1军等证人的证言，菜刀等作案工具，户籍材料等书证，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被告人黎海东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黎海东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上，被告人黎海东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罪名均有异议，提出被害人的伤情是轻伤及护士对其病情要负责任的辩解意见。辩护人提出如下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黎海东案发时患有精神分裂症，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2.对被告人作案动机补充侦查；3.被害人杨某所受伤为轻微伤，不能成为定罪量刑的依据；4.被告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5.系初犯。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黎海东自称因被莞华医院抽血后身体不舒服便产生报复该医院医生的念头。2015年2月28日16时许，黎海东携带菜刀到东莞市塘厦镇林村莞华医院咨询科假装咨询医院工作人员即被害人李某1因抽血后身体不舒服的相关事宜，当李某1告知黎海东要交钱检查时，黎海东突然取出随身携带的菜刀将李某1脸部、头部、手部砍伤，后李某1跑出咨询科，黎海东追着李某1到医院一楼大堂时发现医院工作人员即被害人杨某在喊人，黎海东持刀将杨某颈部、手部砍伤。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1所受损伤为重伤二级，被害人杨某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另查明，被告人黎海东患“精神分裂症”，在案发时处于发病期。黎海东在案发时对其作案行为的实质性辨认能力削弱，对本案案发行为具有限定责任能力。被害人李某1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六级。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被害人陈述
1.李某1：证实（1）2015年2月28日15时，其按时到莞华医院咨询科上班，半个多小时后，有一名身穿墨绿色圆领上衣的男子来到咨询科，其给该男子打招呼并询问该男子有什么事，其见他晃了一下右肩膀说背部不舒服，其就问他是否检查过，如果没检查就到医生那里开检查单，可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掏出一把菜刀（普通不锈钢菜刀）朝其砍来，因其当时是坐着看的，没想到该男子要砍其，该男子一刀就砍中了其的左脸，其下意识进行躲闪，该男子紧接着继续朝其砍来，其拼命挣扎逃出咨询科，这个过程其无法记清楚，后其不知道该男子怎样离开的就到了抢救室治疗了。（2）其左手、左脸、右后背、右肩以及后脑部都被砍伤，左手受伤严重，其之前没见过该男子，其不知道该男子为何砍其。其不知道是否有其他人受伤，其有在体检科帮过忙，有外出体检，其于2014年去过康舒电子厂体检过一次，但其从来没替人抽血体检过。
辨认笔录：辨认出7号照片上的男子（黎海东）就是在莞华医院持刀行凶的男子。
2.杨某：证实（1）2015年2月28日16时许，其在莞华医院一楼大门前台工作，其看见一名年约30岁的男子拿着一把菜刀（不锈钢菜刀，30公分长，15公分宽）追着李某1，当时李某1身上都是血，李某1跑进医院的输液室后，持菜刀男子就没继续追李某1，此时其就在离持菜刀男子旁边一米左右位置，持菜刀男子突然往其走来拿着手里的菜刀想砍其的脖子，其马上拿起旁边的椅子去档该男子手里的菜刀，持菜刀男子拿着菜刀砍了十多秒后，其就往医院的门诊清创室跑去，其跑到门诊清创室后发现持菜刀男子没有过来，其就让医生帮其查看伤口，发现只有脖子部位肿了，伤势不大，约一分钟后，李某1被送到清创室，其看到李某1身上都是血。（2）其颈部肿了，左手被砍伤。李某1头部被砍了两刀，手腕被砍了一刀，背部被砍了一刀。其不清楚该男子为何砍伤其和李某1，其跟李某1不认识该男子，医院一楼大厅有监控。
辨认笔录：辨认出12号照片上的男子（黎海东）就是在莞华医院持刀行凶的男子。
（二）证人证言
1.周某雄：证实其系莞华医院代理院长，2015年2月28日16时许，李某1在莞华医院咨询科被人砍伤，其通过对医生的了解，李某1后颈部、后脑勺、面部、后背各被砍了一刀，头部伤势不是很严重，但李某1的手被砍的比较严重。其不清楚李某1为何被人砍伤，砍人者与李某1现场没发生争吵，莞华医院所有证件都是齐全的，没有医患关系没处理好，医院内有监控。
2.向某1军：证实（1）2015年2月28日15时50分，其在莞华医院检验科帮客人抽血，听到咨询科有人发出惨叫声，当时咨询科的门是关闭的，几秒后李某1就打开门跑出来，有一名右手持刀（不锈钢菜刀）的男子紧跟李某1，李某1刚跑到门外面就被该男子按倒在地，看到该男子右手挥刀往李某1的头部砍（10秒左右，砍了好几下），具体砍李某1什么位置不清楚，其反应过来后提起凳子往外面跑，过程中看到李某1爬起来往一楼的输液大厅方向跑，该男子也追赶过去，其追到输液大厅的路口时看见该男子持刀返回大厅（靠左边大门的柱子旁），其提起凳子和该男子对峙了十几秒后，该男子从大门方向跑，其看见该男子往新亚洲方向离开。（2）现场有监控录像，其不知道是因何事引起的，其看见李某1手臂和头部都有出血的情况。其发现“杨晓”左手手臂有划伤，其不知道李某1最近是否得罪过人，也没见过李某1带该男子来过医院。
辨认笔录：辨认出5号照片上的男子（黎海东）就是在莞华医院持刀行凶的男子。
3.郭某证实2015年2月28日16时30分许，其在公司内上班听见十多名警察说，在其公司旁边有一名男子拿着菜刀在其公司附近砍了人，就拿着菜刀往莲湖方向逃跑，把作案工具丢在附近，其和公司员工协助警察在公司里面的围墙旁边寻找作案工具，后其在公司门口进门的左手边的围墙旁的花丛中看见一把菜刀（不锈钢家庭用菜刀，长约20CM）。其没有看见打架的事情经过，亦没看见拿着菜刀的男子。其看见菜刀的过程中没有人碰过该把菜刀，其看见菜刀时菜刀上面有血迹，刀锋上可以看见一些血迹。
指认笔录：指认出照片中所示的菜刀就是其在公司进办公室门左手边花盆处看到的一把菜刀。
4.黎某莲：证实其与黎海东一起居住，从2008年黎海东外出打工后就较少接触。黎海东小学时偶尔会自言自语，其性格比较内敛，比较少与他人接触，为人比较暴躁。
5.黎某峰：证实黎海东的性格很内向，不喜欢与别人沟通，其平时在家会自言自语，经常跟家里人说头痛，2003年2月份在老家，脱光衣服然后跑到山上去，但因为家里没有钱，所以没有去医院检查。
（三）现场勘验笔录、检查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塘厦镇林村莞华医院，现场地面可见滴落血迹，该处地面可见一白色塑料袋遗留，在白色塑料袋上提取指纹一枚。在位于医院南侧新亚洲工业区杰发厂厂区内的花盆处，可见一把菜刀遗留，菜刀上有血迹。
2.搜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3月1日17时45分许到黎海东租住的东莞市清溪镇三中上二区37号旁边瓦房进行搜查，搜出一条男式深蓝色牛仔裤，一双灰色安踏运动鞋（均为案发时所穿）。
3.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根据犯罪嫌疑人黎海东的交代及指认，公安机关到宝盈电子有限公司附近路段的路边臭水沟边上，依法对黎海东所丢弃的毛衣进行提取。
（四）物证
菜刀一把，系作案工具。
衣服一套，系犯罪嫌疑人作案时穿着衣物。
（五）鉴定意见
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伤情照片：证实李某1外伤致头皮创口累计8.0cm以上，肢体皮肤一处创口长度10.0cm以上，两处以上创口累计15.0cm以上，舟骨骨折，比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4.a、5.9.4.1、5.10.4.d之规定，已达轻伤二级标准。其左手多处神经肌腱断裂，治疗5个月，目前遗留左腕关节功能丧失55%，左手功能丧失超过36%，比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9.2.a、5.10.2.a条之规定，已达重伤二级标准，伤残等级评定为六级。
杨某外伤致挫伤面积15.0cm以上，比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1.4.a之规定，已达轻微伤标准。
2.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作案菜刀上血迹、现场门口血迹、白色塑料袋上血迹、现场咨询科地面血迹为被害人李某1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6.0859571×1023倍。
作案菜刀上的脱落细胞中检出的人特异性基因成分为犯罪嫌疑人黎海东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2.3790975×1027倍。
包装菜刀塑料袋上的脱落细胞未检出人基因成分。
3.痕迹鉴定书：证实涉案白色胶袋上提取的指纹与黎海东左手拇指指印同一。
4.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黎海东患“精神分裂症”，在案发时处于发病期。黎海东在案发时对其作案行为的实质性辨认能力削弱，对本案案发行为具有限定责任能力。
（六）书证
1.到案经过：证实犯罪嫌疑人黎海东是被动归案，无自首、立功情节。
2.户籍材料：证实犯罪嫌疑人黎海东的身份情况，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3.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从黎海东处扣押牛仔裤一条，运动鞋一双，毛衣一件，菜刀一把，胶袋二个。
4.入院记录：证实李某1于2015年2月28日17时21分入院治疗，经诊断为全身多处刀砍伤：左腕舟状骨、月骨、三角骨、小多角骨、头状骨骨折；左腕部血管、神经、肌腱断裂；左拇、食指及虎口切割伤；头皮裂伤；面部及背部皮肤裂伤。
5.情况说明：证实经公安机关向某2华医院相关人员了解，该医院一直为康舒电子上门体检服务，但未出现有被体检人员抽血导致身体不舒服情况。
（七）视听资料
审讯录像：如实供述因抽血感到不适，携带菜刀来到莞华医院报复女医生的详细经过。
监控录像：
（1）医院大堂监控15:49:49显示一名身穿土黄色毛衣（涉案衣服）的男子拿着菜刀追着一名女医护人员砍，后面跟着一名男医护人员拿着凳子在追赶。
（2）医院入口监控14:59:03显示一名身穿土黄色毛衣的男子进入医院。
（3）医院岗亭监控14:54:31显示黎海东进入医院。
（4）中港家私广场门口监控15:51:29显示黎海东逃跑经过。
指认录像：公安机关在黎海东的带领下，来到莞华医院指认故意伤害的地方及逃跑路线。并根据黎海东的指引，来到黎海东的住处，搜出作案时的衣着，在住处附近搜出丢弃的作案时穿的毛衣。
（八）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黎海东：供述（1）2015年2月28日14时许，其从清溪出租屋出来，当时其打算到莞华医院报复跟其抽血的那名女护士，其就在出租屋里拿上菜刀并用一个白色塑料袋装好，后其于15时许，坐公交车来到莞华医院大堂并站在该处看了一个小时电视后，其就拿上菜刀（银白色不锈钢菜刀）去找帮其抽血的那个女护士，但一直没找到，其就继续在一楼走到一间小办公室看见只有一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女医护人员，但不是帮其抽血的那名女护士，其就问该女医护人员说其以前在厂里被你们医院抽血后手臂经常疼且无力，现在要过来拍片，该女医护人员说拍片要交钱，其说没有钱，该女医护人员说没钱她也没办法，此时其就从袋子里拿出菜刀往该女医护人员的脖子上砍去，大概砍了十刀左右，其只记得应该砍到脖子和肩膀等部位，其他地方就不知道了。砍完后该女医护人员就跑出去并倒在医院一楼大堂，其跟着跑出来后看见另一名女医护人员在叫人，于是其准备去砍她，但被她拿凳子挡住了，此时很多医生跑出来想抓住其，其怕被抓住就拿着刀往医院门口左边逃跑了，在逃跑路上把菜刀扔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去。（2）2014年9月莞华医院到其工厂（康舒电子厂）给其抽血体检，在抽血前其身体很好，抽完血后其抽血的右手经常痛且没力，其认为是该次抽血引起的，故对帮其抽血的女护士怀恨在心，直到前几天其有了报复该帮其抽血的女护士的念头。其砍人当天上身穿的是灰色圆领长袖毛衣，下身穿一条深蓝色牛仔裤，穿一双灰色休闲鞋。其砍人时没有受伤，其当时就想拿刀去砍帮其抽血的女护士，没有想到后果会怎样。其记得砍伤了该医护人员的肩部和背部，其砍了应该有四、五刀。其所砍伤的医护人员不是之前给其抽血的医护人员。
指认笔录：指认照片中所示的毛衣、牛仔裤和鞋子就是其案发时所穿的衣服；指认照片中所示的菜刀就是其当时用来砍伤医护人员的工具。
本院认为，被告人黎海东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二级、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黎海东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黎海东归案后如实供述基本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黎海东对本案案发行为具有限定责任能力，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黎海东提出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害人李某1的伤情于2015年3月16日鉴定为已达轻伤二级，是否达重伤，待伤情恢复稳定后再予补充鉴定；后被害人李某1于2015年9月15日被鉴定为重伤二级，伤残等级六级。另本案被害人没有为被告人抽过血，且被告人亦供述该点事实，故被害人对事故的发生不负任何责任，被告人所提的辩解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第2、3点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因自身病情而产生精神分裂，致使本案的发生，其作案动机清楚；被害人杨某所受伤为轻微伤，应当作为本案量刑的依据之一。综上，辩护人所提该几点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经查基本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本案被告人黎海东的身份问题。根据被告人黎海东归案后所供述的身份情况，经向其户籍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发函核实，至今未得到回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对于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也可以按其自报的姓名移送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七）项“对于被告人真实身份不明，但符合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有关规定，本院依法对本案被告人黎海东以其自报身份予以判决。
视被告人黎海东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等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黎海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余志球
审 判 员 邝著云
人民陪审员 罗伟良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平平
胡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