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一夫，男，1951年5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西环路甲68号。
法定代表人刘泽，分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晓平，男，1982年12月4日出生，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法制处副处长。
委托代理人姚奕，男，1988年10月31日出生，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法制处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燕群，男，1983年3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齐湘文，北京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建忠，主任。
委托代理人齐湘文，北京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一夫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以下简称昌平公安分局）、被上诉人马燕群、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定福皇庄村委会）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1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一夫在一审法院诉称：我原为北京市东北食品厂法定代表人，因与昌平公安分局准许补刻公章行政行为一案，于2013年起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昌平区法院），在庭审时昌平公安分局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中，才明确得知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马燕群伪造了我的授权书、情况说明和身份证。昌平公安分局行政审批时违法使用了这些违法材料并永久存档保管。我认为马燕群未经我准许擅自伪造我的身份信息，盗用、假冒他人姓名的相关特征，并得逞，构成侵权行为。昌平公安分局作为法定颁证机关在给马燕群办理补刻公章业务时，明知道这样的作为违法，仍然故意为之。直接导致了我的损失的扩大。为此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停止侵权；2、请求判令将违法伪造我身份信息，指定委托书全部撤销；3、请求判令向我书面赔礼道歉；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昌平公安分局在一审法院辩称：一、我局于2009年7月22日办理北京市东北食品厂公章丢失补刻审批手续。2012年12月28日刘一夫就此事向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对我局该行政行为已明知。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时起计算。刘一夫本次民事诉讼起诉日期为2015年6月25日，距其明知至少已经超过2年6个月，超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予以受理。已经受理，应裁定驳回起诉。二、2009年7月22日，马燕群受北京市东北食品厂法定代表人刘一夫的委托，到我局办理北京市东北食品厂公章丢失补刻审批手续。我局依照《北京市公安局审批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公章工作规范》之规定，在审查了北京市东北食品厂《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北京市东北食品厂法定代表人刘一夫委托马燕群补刻公章及证实北京市东北食品厂公章丢失的情况说明、北京市东北食品厂丢失公章作废声明、刘一夫及受委托人马燕群的有效的身份证明后，依法履行了补刻公章批准手续。我局依法审批补刻公章行政行为严格按照规定办理、程序合法、适用依据得当，未侵犯任何人之合法权益。即便对其有异议，也应由利害关系人通过行政诉讼解决，而不应该由刘一夫提起民事诉讼。三、我局依法审批补刻公章行政行为合法有效，未侵犯任何人之合法权益，尤其是与刘一夫所诉姓名权纠纷无任何因果联系。综上所述，我局所做公章补刻审批行为系行政行为，其程序合法、适用依据准确，未侵犯任何人之权益，与刘一夫所诉权益受损无任何因果关系，且刘一夫所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为此，我局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一夫的诉讼请求。
马燕群、定福皇庄村委会在一审法院辩称：北京市昌平区东北食品厂成立于1995年11月22日，系定福皇庄村委会下属的村办企业。1997年4月24日，村委会认定刘一夫作为该厂厂长，由刘一夫保管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并对该公司进行管理。但刘一夫担任厂长后，不但工作不负责，从2006年就离开生产经营场所，公司的经营场所无人照管直至房屋倒塌，而且还因为其个人原因给村委会带来很多债务。2008年就因为刘一夫的责任导致村委会被追加为被告，村委会被迫到抚州临川区法院进行诉讼。结果一审败诉，二审改判村委会胜诉，尽管二审胜诉，村委会为了应诉也产生了很大的经济损失，为了防止类似情况继续发生，村委会决定行使股东的权利，更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此，村委会召开了会议，免除了刘一夫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并多次通知刘一夫办理交接手续。但是，刘一夫不仅拒绝与村委会接触，更拒绝配合办理交接手续，也不告知营业执照和公章的下落。村委会就安排当时的大学生村官，即马燕群，负责办理北京市东北食品厂营业执照及公章的补办手续。因补办手续需要原法定代表人签名，而刘一夫又拒不配合，无奈之下，马燕群在相关手续上签署了刘一夫的姓名。后刘一夫在提起行政诉讼过程中发现了该侵权行为，于2015年6月25日提起本次诉讼。我们不同意刘一夫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刘一夫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昌平法院行政判决书作出之日为2013年6月3日，而该案证据交换之日是2013年4月7日，按照刘一夫所述，其在该案庭审过程中即得知本案的侵权事实，但刘一夫直至2015年6月25日才提起诉讼，至此已经超过了2年诉讼时效。刘一夫的诉讼请求不应再得到法院的支持。2、退一步说，即便刘一夫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刘一夫的诉讼请求也没有法律依据。马燕群签署刘一夫姓名的行为是为了办理补刻公章事宜，现在公章早已补刻，且北京市东北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早已进行了变更，因此该侵权行为早已停止，不存在需要停止侵权的问题。因委托书等材料是用于补刻公章之用的，而昌平公安分局留存的相关手续，均系公安机关实施允许补刻公章这一行政行为所涉及，但本案是民事诉讼，对于行政机关在实施行政行为过程中留存的手续是否适宜等问题，本案不应涉及。刘一夫应通过行政诉讼解决。但经我们了解，刘一夫早就提过行政诉讼，且已被两审法院驳回。上述已经提及，我们使用刘一夫姓名的目的是正当的，是为了防止自己利益遭受损失。而使用了刘一夫的姓名后，事实上也没有对刘一夫的其他正当权益产生影响，刘一夫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精神遭受打击，或者经济上因此而遭受了损失。而赔礼道歉一般用于对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时的抚慰，因此，刘一夫要求赔礼道歉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刘一夫的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东北食品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原法定代表人为刘一夫，组建单位为定福皇庄村委会。2009年7月15日，定福皇庄村委会授权当时的大学生村官马燕群携带《更换、增（减）补证照申请表》、《指定（委托）书》和定福皇庄村委会关于北京市东北食品厂营业执照正副本和公章丢失的证明到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昌平分局（以下简称昌平工商分局）申请补发北京市东北食品厂营业执照。其中《更换、增（减）补证照申请表》“更换、增（减）、补营业证照的原因”一栏记载“丢失”，法定代表人签字处签写有“刘一夫”。《指定（委托）书》记载指定（委托）马燕群办理北京市东北食品厂登记注册（备案）手续，权限为授权修改申报文件中的错误文字，指定（委托）人签字处签写有“刘一夫”。昌平工商分局于当日核准了这一申请，为北京市东北食品厂补发了营业执照。之后，定福皇庄村委会又授权马燕群携带补发的营业执照、《情况说明》和刘一夫的身份证复印件到昌平公安分局申请补刻北京市东北食品厂的公章。其中《情况说明》内容为：“定福皇庄村北京市东北食品厂公章工作人员不慎将其丢失，本人委托马燕群补刻公章。特此说明。签字：刘一夫。2009年7月22日。”刘一夫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与工商档案中留存的刘一夫的身份证复印件除有效期处有描涂痕迹外，其余内容一致。昌平公安分局审核后批准北京市东北食品厂补刻公章。此后，北京市东北食品厂又向昌平工商分局申请法人变更登记，要求将北京市东北食品厂的企业法定代表人由刘一夫变更为郭春芳，昌平工商分局作出了准予变更登记决定，将北京市东北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由刘一夫变更为郭春芳。2013年3月7日，刘一夫不服昌平公安分局审批补刻公章一案，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昌平公安分局批准北京市东北食品厂补刻公章的行政行为。昌平区法院于2013年6月3日出具（2013）昌行初字第3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刘一夫的起诉。刘一夫又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1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2015年6月25日，刘一夫又以姓名权纠纷起诉至昌平区法院，请求同其诉称。本案审理过程中，定福皇庄村委会称因刘一夫担任北京市东北食品厂法定代表人期间单位与其他公司产生纠纷，故定福皇庄村委会决定罢免刘一夫的职务，但刘一夫未归还公章和营业执照，故由定福皇庄村委会委托马燕群办理补办事宜，因刘一夫不配合办理，故定福皇庄村委会告知由马燕群在办理补办材料上，包括：《更换、增（减）补证照申请表》、《指定（委托）书》及《情况说明》上代刘一夫签字。刘一夫称其对罢免职务一事不知情，定福皇庄村委会也未与其联系过。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定福皇庄村委会未经刘一夫许可，委托马燕群在《更换、增（减）补证照申请表》、《指定（委托）书》及《情况说明》上代刘一夫签字，确实存在侵犯刘一夫姓名权的客观事实，对于定福皇庄村委会辩解的代签理由，并不影响其侵权行为的认定。但马燕群系受定福皇庄村委会的委托，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故应由定福皇庄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刘一夫要求书面赔礼道歉，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因该侵犯姓名权的行为现已实施完毕，对于刘一夫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一夫主张定福皇庄村委会、马燕群伪造其身份证的其他情况，未有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刘一夫要求昌平公安分局、马燕群等将涉案文件材料全部撤销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对于刘一夫要求昌平公安分局承担侵权责任，不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定福皇庄村委会、马燕群、昌平公安分局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考虑到刘一夫要求撤销补刻公章的行政诉讼与本案确实具有相关性，刘一夫在该行政诉讼的判决生效后两年内起诉至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于定福皇庄村委会、马燕群、昌平公安分局的该项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刘一夫书面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本院选择报纸刊登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民委员会负担。二、驳回原告刘一夫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一夫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马燕群、定福皇庄村委会伪造、变造我的身份证，并向昌平公安分局提交构成侵权；马燕群、定福皇庄村委会向昌平公安分局提交的北京市东北食品厂营业执照是违法补发的，其在明知公章未丢失的情况下向昌平公安分局申请补刻公章没有法律依据，其伪造、变造的相关材料仍在昌平公安分局保管备检，其侵权行为未实施完毕，故应将伪造、变造的相关材料撤销。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
马燕群、定福皇庄村委会、昌平公安分局均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一夫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更换、增（减）补证照申请表》、《指定（委托）书》、《情况说明》、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姓名权人有权禁止他人假冒、盗用自己的姓名以及禁止他人未经同意使用自己的姓名。本案中，定福皇庄村委会未经刘一夫许可，指派马燕群在《情况说明》等文件材料上签写了刘一夫的姓名，并提交给昌平公安分局补刻了北京市东北食品厂的公章。马燕群当时系在定福皇庄村委会工作的大学生村官，其上述行为系受定福皇庄村委会指派，其行为系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定福皇庄村委会承担。故定福皇庄村委会未经刘一夫同意签写其姓名的行为已构成侵犯刘一夫的姓名权，定福皇庄村委会应承担侵权责任，马燕群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其次，刘一夫主张“停止侵权”，其首先应举证证明侵权行为仍在进行中，而所谓“进行中”是指行为的持续而非行为结果的持续。本案中，定福皇庄村委会指派马燕群签写刘一夫姓名并将相关文件材料提交昌平公安分局的行为已经实施完毕，其行为并不具有持续性。故刘一夫要求停止侵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再次，昌平公安分局系基于行政审批补刻公章而收取定福皇庄村委会提交的相关文件材料，双方之间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且昌平公安分局的上述行为并未侵害刘一夫的姓名权，故刘一夫要求撤销上述相关文件材料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未予处理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一夫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刘一夫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刘雅璠
书 记 员 吴银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