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6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博显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泰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何雨凝)。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伟，江苏漫修(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宁铭，江苏漫修(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邸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范成龙，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茜，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博显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博显企业”)因与被上诉人范邸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范邸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9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显企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支持博显企业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1、范邸公司多次以设计师生病、出差等理由拖延交付进度，未经博显企业同意擅自更换设计师，严重影响设计进度，导致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设计成果，构成违约。博显企业从未认可范邸公司延期交付，一审法院认为博显企业提出修改意见即为对双方履行期限的变更没有依据。博显企业针对设计内容瑕疵提出的意见不能认定为对范邸公司迟延交付的认可。即使博显企业给予范邸公司一定的宽限期，也不代表不再追究范邸公司的违约责任。2、博显企业向范邸公司发送合同终止函之前，范邸公司已交付的设计文件属于设计风格、平面布置图，不涉及Sketchup设计效果图等文件，范邸公司未完整提交第一阶段约定的全部设计成果，博显公司无需向范邸公司支付第一阶段款项。3、博显企业向范邸公司发送合同终止函之后，范邸公司以快递方式寄送给博显企业的《合生东郊项目进展说明》及其附件，博显企业均不予认可，亦未提出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博显企业对范邸公司的上述文件提出了修改意见和要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博显企业已支付的212,500元为合同预付款，针对的是第一阶段的设计成果，170,000元应为第二阶段所对应的费用，范邸公司未充分完成第一阶段的设计内容，现博显企业主张解除合同，范邸公司应当返还合同预付款。范邸公司仅向博显企业交付了部分设计图，一审法院判令博显企业须向范邸公司支付约合同90%的费用，明显不合理。
范邸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博显企业的上诉请求。1、一审时双方递交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设计成果交付时间的延长系因博显企业负责人出国及对设计方案的修改而导致。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即2016年8月2日之后，双方就设计方案还在沟通及磋商的过程中，故一审法院认定博显企业系以自身行为认可设计成果交付时间的延长是正确的，范邸公司无违约行为。2、范邸公司已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所有的设计成果，并结合双方聊天记录一一对应，包括三个软装方案和七个空间设计，博显企业在一审庭审时明确确认已收到第一阶段的所有设计方案。3、关于费用分阶段支付的问题，合同中对各阶段工作内容及相应费用已做明确的约定，范邸公司已完成第一阶段的全部工作，博显公司理应支付相应费用。4、关于设计成果的验收问题，范邸公司已经交付了所有的设计成果，博显企业也未对设计方案提出根本性的否定意见，按照合同第七大点第2.(1)条的约定，博显企业对设计成果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之后3日内提出，逾期则视为认可，故第一阶段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博显企业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显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博显企业与范邸公司于2016年5月3日和2016年5月4日签订的《商业品牌设计合同》；2、判令范邸公司退还博显企业已支付的50%合同价款212,500元；3、判令范邸公司支付设计作品逾期交付违约金(自2016年8月3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4月19日为11,050元)。4、判令范邸公司向博显企业支付律师费30,000元。
范邸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博显企业支付完成第一阶段设计工作后应付价款170,000元；2、判令博显企业赔偿律师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日和5月4日，博显企业(甲方)与范邸公司(乙方)签订《商业品牌设计合同》各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就系争房屋进行空间设计和软装设计，合同价款总额为425,000元，设计周期为13周，乙方应当在2016年8月2日之前在甲方所在地当面交付纸质版本及电子版本的委托作品；设计工作包括以下内容：第一阶段：设计提案：详细的风格方向、尝试材质、区域功能分区；设计方案初稿：整体空间区域平面布置图、Sketchup设计效果图表现；设计方案定稿：完整的Sketchup设计效果图纸。第二阶段：汇总的设计汇报册(包括Sketchup设计效果图、3D设计效果图、设计施工图纸、SPEC表格、软装设计方案)；甲方有权对乙方的设计提出建议，以使乙方设计的委托作品更符合甲方要求，甲方提出的建议，如果构成一个新的设计要求，双方可就设计费的调整、设计成果的交付时间等安排另行签订协议；设计款项的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1日内支付212,500元，第一阶段设计成果通过验收后3日内支付170,000元，第二阶段设计成果通过验收后3日内支付42,500元；乙方迟于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委托作品的，每日按未交付作品应收价款的万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因乙方迟于合同规定的期限交付委托作品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应返还已收取的价款，给甲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非因甲方原因或不可抗力，乙方延迟交付任一阶段的设计成果，经甲方催告后3日内仍未履行的，甲方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如一方违反其义务、承诺和保证，则应赔偿另一方的损失，以及另一方为保护其合法权益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和诉讼费，另有约定的除外。合同另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2016年5月16日，博显企业向范邸公司支付合同价款212,500元。在沟通设计方案期间，双方建立了微信群进行联系。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设计过程中，范邸公司设计人员通过微信分别向博显企业发送了花园设计方案(7月9日、7月12日)、一层设计提案、合生东郊-0714(平面布置图)、合生东郊设计汇总(8月19日)、范邸空间设计-
合生东郊(项目进程汇报会议记录)、合生东郊设计汇总(11月4日)等设计文件，博显企业就上述设计文件对于家具款式、布置效果和氛围等方面多次提出了修改意见和设计要求。期间，范邸公司设计人员于2016年8月18日表示一层和二层的效果图都好了，希望约时间看方案，博显企业表示公司要设计装修，可以一同看看，范邸公司于次日向博显企业发送了一份文件名为合生东郊设计汇总-1908-33的文件，并与博显企业于当日约时间见面。2016年11月21日，博显企业向范邸公司发出《合同终止函》，称因范邸公司经多次催促和通知仍未履行合同义务，故博显企业决定终止合同，并要求范邸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合同价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同年12月23日，范邸公司向博显企业发出《合生东郊项目进展说明》，表示关于合生东郊别墅设计项目，范邸公司已经提交整个项目流程计划，且在沟通设计方案过程中，一直在和甲方沟通，方案沟通中的项目时间会根据工作量进行调整也得到客户认可，在设计沟通中不存在实际操作错误，也无法达成甲方提出退回设计费，脱离该项目设计合同内容的要求。2017年1月3日，博显企业回函表示不认可范邸公司在上述项目进展说明中陈述的情况，并提出范邸公司在项目过程中提交的设计作品不完整、更换设计师、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开展项目等问题，仍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支付的合同价款并支付违约金。后博显企业涉诉，并为此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30,000元，范邸公司亦为此案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博显企业与范邸公司于2016年5月3日和2016年5月4日签订的《商业品牌设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博显企业起诉要求解除上述合同，范邸公司亦表示同意，法院予以照准，合同解除时间以范邸公司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7年7月17日为准。范邸公司在上述合同签订后，与博显企业进行了设计方案沟通，并先后向博显企业发送了前期提案、空间设计等第一阶段的设计文件，博显企业亦确认收到上述文件。根据双方微信记录显示，范邸公司在设计沟通过程中向博显公司发送了多份设计文件，博显企业对设计文件亦多次提出修改意见和设计要求，导致设计周期延长。对于范邸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后向博显企业发送的设计文件，博显企业亦提出了相应的修改意见和要求，故应当认定其已以自身的行为认可设计成果交付时间的延长。现博显企业以范邸公司逾期交付设计作品为由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合同价款并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范邸企业已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一阶段设计内容，故对于范邸公司反诉要求博显企业支付第一阶段的设计费用17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因博显企业未按约支付设计款并提起诉讼，范邸公司有权要求博显企业承担为保护其合法权益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和诉讼费，故范邸公司主张博显企业赔偿律师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上海博显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范邸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3日和2016年5月4日签订的《商业品牌设计合同》于2017年7月17日解除；二、上海博显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上海博显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邸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设计费170,000元；四、上海博显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范邸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律师费30,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过程中，博显公司自愿就涉案合同一次性向范邸公司支付150,000元，该费用在已支付的212,500元内予以抵扣，同时放弃对违约金及律师费等其他所有费用的主张。上述事实有二审期间审理笔录可以证明。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所涉《商业品牌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每一阶段的工作计划、交付时间、交付方式、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后，博显企业已按约向范邸公司支付了212,500元，范邸公司应于2016年8月2日之前向博显企业交付第一阶段设计成果。根据双方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博显企业虽在沟通过程中对设计方案提出修改意见，但应认定为双方就设计方案进行的合理沟通及磋商。范邸公司未明确向博显企业表示因其提出修改意见而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并交付第一阶段设计成果，博显企业亦未明示同意范邸公司延期交付，故范邸公司仍应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交付。此外，合同约定的第一阶段设计成果包括设计方案初稿：整体空间区域平面布置图、Sketchup设计效果图表现；设计方案定稿：完整的Sketchup设计效果图纸。范邸公司一审时提交法庭的全套图纸中仅包含了平面布置图及部分区域的Sketchup设计效果图表现，至本案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亦未提供为涉案房屋设计的完整Sketchup设计效果图纸，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博显企业据此行使合同解除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范邸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完整的第一阶段设计成果，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博显企业支付第一阶段设计费用依据不足，应予改判。考虑到设计工作系通过智力劳动创造的精神财富，通常以智力成果的形式体现，范邸公司确为涉案房屋做了部分设计工作，博显企业亦应当支付一定的费用。二审审理期间，博显企业表示愿意就涉案合同一次性向范邸公司支付150,000元(该费用在已支付的212,500元内予以扣除)，并放弃对违约金及律师费的主张，系当事人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于法无悖，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988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988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项；
三、范邸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博显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62,500元；
四、范邸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全部不予支持。
一审案件受理费5,103.25元，减半收取2,551.63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150元，合计4,701.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03.25元，均由被上诉人范邸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煜
审判长 丁康威
审判员 吴 俊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任思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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