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市中欣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开明路5号（金冠大厦附楼）7层2室。
法定代表人：程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文斌，湖北伟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华艺龙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160号国际花园西塔楼21G室。
法定代表人：江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恩，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波，男，197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武汉市中欣进出口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华艺龙纺织服装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江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汉民二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汉市中欣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飚及委托代理人邓文斌，被上诉人杭州华艺龙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恩，原审被告江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武汉市中欣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中欣公司）自2005年起开始向杭州华艺龙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下称华艺龙公司）购买服装面料等相关产品，双方以滚动付款方式结算货款。江波系中欣公司部门经理。在华艺龙公司与中欣公司的业务往来中，中欣公司经手的业务员除江波外，还有宁静、雷军等人。2010年10月10日，华艺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斌与江波经对账后确认：2010年9月底以前，江波欠江斌货款97万元，江斌欠江波发票127.8万元，票与款在2010年12月底前两讫。此后，中欣公司于2010年10月期间支付华艺龙公司货款15万元。2010年11月7日，双方再次对账后确认：扣除2010年10月江波已付15万元后，江波2010年9月30日前欠款金额为82万元，于同年11月付30万元，同年12月底付完；江斌应在同年11月开完发票。此次对账后，中欣公司于2010年11月、12月期间分五次支付华艺龙公司货款共计72万元。至此，中欣公司下欠华艺龙公司2010年9月30日前货款共计10万元。
2010年10月15日，中欣公司向华艺龙公司购买STEEN涤盖涤长裤209公斤，价款为6165.5元；同年10月26日，中欣公司向华艺龙公司购买金光绒1121.7公斤，价款为34211.85元；同年10月29日，中欣公司向华艺龙公司购买STEEN浅蓝四面织253.5公斤，价款为10393.5元；同年11月13日，中欣公司向华艺龙公司购买双面布等货物，价款为40133.4元；同年11月15日，中欣公司向华艺龙公司购买双面布85公斤，价款为2465元；2010年10月20日，中欣公司向华艺龙公司购买550个包包，价款为19250元。同年10月13日，华艺龙公司按中欣公司要求将价款为42207元的货物交付湖北省枣阳市谭明德；同年10月20日，华艺龙公司按中欣公司要求将价款1270元的货物交付给湖北省枣阳市袁广沛；同年12月6日，华艺龙公司按中欣公司要求将价款6916.65元的货物交付宁静、万华；同年11月22日，华艺龙公司向中欣公司补送价款为2251.2元的货物。上述货物总价款共计165264.1元，中欣公司未向华艺龙公司支付该货款。
综上，中欣公司共欠华艺龙公司货款265264.1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12月7日，中欣公司向华艺龙公司汇款259998元，根据中欣公司要求，华艺龙公司将其中199998元代为支付给武汉市江岸区腾飞商标印织厂（下称腾飞商标厂）。
此后，双方因中欣公司应付款金额发生争议，华艺龙公司为此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欣公司与江波：1、支付下欠的货款265264.1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2、承担诉讼费及相关费用。中欣公司亦反诉请求判令：华艺龙公司返还货款l27220.36元。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21日作出（2012）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一、中欣公司偿付华艺龙公司下欠货款265264.1元；二、中欣公司偿付华艺龙公司货款利息（以下欠货款265264.1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1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华艺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欣公司的反诉请求。因中欣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2年9月27日作出（2012）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68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2012）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重审。
重审中，经中欣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湖北东方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东方会计师公司）对华艺龙公司与中欣公司的业务往来账目进行审计，以确定中欣公司对华艺龙公司应付款金额和已付款金额。该公司作出《关于杭州华艺龙纺织品服装有限公司诉武汉市中欣进出口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涉案事项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湖东会内审（2013）421号），其检验过程记载：中欣公司计有99笔涉及该诉讼事项付款凭证，共支付华艺龙公司购货款7437526.80元，收到华艺龙公司对中欣公司购货业务开具的9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为7320306.44元。根据华艺龙公司江斌与中欣公司业务员宁静2011年1月6日电子邮件内容，华艺龙公司愿意承担金光绒沾染油污损失1549.40元和浅蓝四面弹退货损失4920元，共计6469.40元。该6469.40元可以确认为对债务的减免。该报告书四、重要事项说明：1、2009年12月7日，中欣公司向华艺龙公司付款259998元。华艺龙公司认为其中的6万元是应收中欣公司的货款，剩下199998元系中欣公司委托代为向腾飞商标厂支付的款项，不应作为其与中欣公司的货物往来款。中欣公司解释，其只是受腾飞商标厂委托代为寄票和催款。由于双方提供的证据仅有往来邮件和腾飞商标厂的发票及说明，受证据资料的限制无法判断涉及该199998元款项的经济业务内容和性质。2、华艺龙公司提交传真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2007年9月30日，江波指示华艺龙公司开具30万元面料款发票给顺豪公司。受证据资料的限制无法判断涉及该30万元款项的经济业务内容和性质。该报告书五、检验结果如下：除“四、重要事项说明”段中所述事项无法判断造成的影响外，截至2010年12月31日，中欣公司应付华艺龙公司货款金额为7313837.04元（7320306.44元－6469.40元），已付华艺龙公司货款金额为7437526.80元，多付华艺龙公司货款123689.76元。
重审中，华艺龙公司申请诉讼保全并提供担保，原审法院审查后，依法裁定对中欣公司的银行存款30万元予以冻结。
原审法院认为：江波代表中欣公司与华艺龙公司先后于2010年10月10日、11月7日进行了两次对账确认：截止2010年9月底以前中欣公司共欠华艺龙公司货款97万元，中欣公司对账后也按照还款承诺向华艺龙公司付款87万元，尚下欠华艺龙公司货款10万元。2010年10-11月，中欣公司又陆续欠华艺龙公司货款165264.1元。上述两项欠款共计265264.1元。江波系中欣公司职员，其在职权范围内以中欣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已构成职务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中欣公司承担。故华艺龙公司主张中欣公司偿付货款265264.1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与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法律规定相符，应予以支持。但华艺龙公司主张江波连带偿付上述货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中欣公司对其提出江波的上述对账行为不能客观反映华艺龙公司和中欣公司全部业务往来的抗辩意见应负有举证责任。因相关财务账目及付款凭证等审计资料均由中欣公司提供，但其并未提供出宁静、雷军等其他业务员与华艺龙公司业务往来的新账目，且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江波代表中欣公司与华艺龙公司两次对账的结论，对此，中欣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中欣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中欣公司主张华艺龙公司返还多付货款127220．36元的反诉请求，经查，原审法院委托审计机构对双方往来账目进行审计，以确定中欣公司对华艺龙公司应付款金额和已付款金额。虽然审计报告证实中欣公司总付款金额为7437526.80元，华艺龙公司向中欣公司开票金额为7320306.44元，但中欣公司总付款金额并未全部支付华艺龙公司，其中部分款项系华艺龙公司应中欣公司要求支付给第三方，至少有199998元已支付腾飞商标厂，且审计报告对该199998元亦未认定。故此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欣公司多付华艺龙公司127220.36元的事实，对中欣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欣公司偿付华艺龙公司下欠货款265264.1元；二、中欣公司偿付华艺龙公司货款利息（以下欠货款265264.1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华艺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欣公司的反诉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279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其他诉讼费46元，合计7345元，由中欣公司负担（此款华艺龙公司已预付，中欣公司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华艺龙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1422元由中欣公司负担（已付）。
上诉人中欣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是：1、司法审计报告确认华艺龙公司已减免了6469.40元的货差损，华艺龙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也无异议，但原判并未将此款从中欣公司应偿付的货款中予以扣减。2、原判忽视中欣公司多付华艺龙公司货款123689.76元的审计结果，错误断定中欣公司总付款金额并未全部支付华艺龙公司；华艺龙公司不提供相关发货凭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判把所有举证责任推给中欣公司是错误的。3、腾飞公司开具给华艺龙公司的199998元辅料发票证明该两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该款项是华艺龙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而不是代中欣公司支付货款。4、江波没有代表中欣公司与华艺龙公司全面对账的职权、职能范围，其和江斌的两份记录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业务记录账目，且中欣公司另有多人同时与华艺龙公司开展业务，原判认定该两份记录为江波代表中欣公司与华艺龙公司、江斌的完整全面对账记录的判定及依此作出的裁决是错误的，应当根据审计报告的结论，由华艺龙公司返还中欣公司多付的货款123689.76元。
被上诉人华艺龙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江波认为其是中欣公司的业务员，其涉案的两份记录虽是代表该公司的职务行为，但只是该公司业务的一部分，并不是中欣公司与华艺龙公司全面对账行为的结果，且中欣公司没有确认这两份记录，华艺龙公司应当与中欣公司全面对账。
经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腾飞商标厂的负责人滕和平，在（2012）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687号案中出庭作证时陈述，“我跟中欣公司做商标，中欣公司让我做的商标发给谁就发给谁。”、“中欣公司让我做商标发货给华艺龙公司，发票对华艺龙公司开。”、“商标内容、样本是中欣公司提供的。”江波在该案庭审中陈述，“商标是华艺龙公司做我们的单子要用的，是我们服装出口上的。”、“出口商是我联系的。”、“我给华艺龙公司的货款中是总货款，包括应付给腾飞商标厂的款。”中欣公司在该案庭审中陈述，“商标是外国的商标，是我们让腾飞商标厂做的出口服装。”2、中欣公司与华艺龙公司均承认实际送货数量与已开具发票的金额、实际付款金额与已开具的发票、实际付款金额与实际送货数量均不是一一对应的。
本院认为：江波系中欣公司的部门经理，江波主张其与华艺龙公司之间进行的业务往来和就该业务进行对账的行为，是代表中欣公司的职务行为，只是中欣公司业务的一部分，并不是中欣公司与华艺龙公司的全面对账行为；对江波的此项主张，中欣公司明确表示予以认可；故江波上述行为的后果应由中欣公司承担。华艺龙公司以与江波的对账记录和对账记录以外的相关业务往来证据，证明中欣公司差欠其货款265264.10元，中欣公司对反驳华艺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对自己提出的反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中欣公司为证明自己不差欠华艺龙公司的货款及多付了货款的主张，提出了对其与华艺龙公司的业务往来账目进行审计的申请，经原审法院委托，东方会计师公司依据中欣公司与华艺龙公司之间自2005年9月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业务往来的相关账目、凭证、发票、邮件、证明和庭审笔录等进行了审计。东方会计师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已注明中欣公司的总付款金额中有的款项无法判断经济业务内容和性质，对审计结果造成影响，加之买卖关系的结算以应付款和已付款为基础，只有在已发货量与已开具发票相对应时，才可依已开具的发票和已付款进行结算。本案中，中欣公司与华艺龙公司均承认实际送货数量与已开具发票的金额、实际付款金额与已开具的发票、实际付款金额与实际送货数量均不是一一对应的，东方会计师公司的审计结论是已开具发票金额与已付款金额之间的差额，并未确定中欣公司是否已足额按照已送货数额支付款项，再结合各方当事人以及腾飞商标厂的负责人滕和平在（2012）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687号案中的陈述，可以证实中欣公司向华艺龙公司的总付款金额中至少涉及199998元是支付给第三方的货款。故中欣公司要求根据审计报告的结论由华艺龙公司返还多付的货款123689.76元，其理由不成立。
华艺龙公司与江波对账后，又于2011年1月6日以电子邮件向中欣公司表示其愿意承担共计6469.40元的损失，构成对其应收货款的减免，中欣公司要求将此款从应偿付货款中予以扣减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中欣公司应当向华艺龙公司偿付所欠货款258794.40元（265264.10元－6469.40元），并支付该款项的利息损失。综上，上诉人中欣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成立，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汉民二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四、驳回武汉市中欣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汉民二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汉市中欣进出口有限公司偿付杭州华艺龙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下欠货款258794.40元；
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汉民二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武汉市中欣进出口有限公司偿付杭州华艺龙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货款利息（以下欠货款258794.40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四、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汉民二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杭州华艺龙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五、驳回杭州华艺龙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279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其他诉讼费46元，共计7345元，由武汉市中欣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杭州华艺龙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34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22元，由武汉市中欣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01元，由武汉市中欣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6600元，杭州华艺龙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1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周 靖
代理审判员 易齐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孙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