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1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仁兰。
委托代理人：丁国泰。
委托代理人：张智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定。
委托代理人：俞土根。
上诉人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黄海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3）甬象徐商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5月20日，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2年8月30日变更为鼎天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鼎天宁波公司）因经营需要，经鼎天宁波公司负责人王旭光之父王家国联系，向黄海定借款2500000元，由黄海定指示其女儿黄亚红将上述款项汇入鼎天宁波公司账户。2010年11月，鼎天宁波公司又通过王家国联系，向黄海定借款2800000元，交款方式为：由黄海定于2010年11月7日汇入王家国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1800000元，黄亚红于2010年11月8日汇入王家国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1000000元，王家国于2010年11月10日将该款汇入鼎天宁波公司负责人王旭光账户，王旭光当日将该款转入鼎天宁波公司账户内。2011年上半年，鼎天宁波公司向黄海定出具两份借条，一份借条记载借款额为2500000元，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20日，约定于2011年11月20日前还清。另一份借条记载借款额为2800000元，落款时间为2010年11月10日，约定于2011年11月8日前还清。借条其他内容记载为：利息2分，每月付息，如若不能及时付息，黄海定本人可按具体因由收取本月利息1-3倍违约金，经双方同意该款项由黄海定本人或指定他人汇入鼎天宁波公司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银行）账户或负责人王旭光账户，如未及时归还部分除按月支付2分利息外还应按日支付未归还部分1%的违约金。2013年2月19日，鼎天宁波公司经核准注销。上述借款鼎天公司至今未还本付息。
黄海定以鼎天宁波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向其借款后未履行还款义务为由，于2013年5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鼎天公司归还借款53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217%计算至付款之日（暂定利息为3857580元，本息合计9157580元）。
鼎天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黄海定仅汇给鼎天宁波公司2500000元。根据黄海定提供的借条约定，借款由黄海定本人或指定他人汇入鼎天宁波公司或者负责人王旭光账户内，但黄海定并未按借条约定交付借款，鼎天公司也未收到所借之款；二、黄海定两张借条存在先盖章后打印文字的现象，两份借条除借款时间和金额不同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黄海定与王旭光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鼎天公司利益的行为；三、因鼎天宁波公司负责人王旭光之父王家国向黄海定借款，王家国到期后拒不偿还，在黄海定要求其出具借条时，以王旭光所在的鼎天宁波公司名义出具了借条，并擅自设定了利息、违约金。综上，鼎天公司认为黄海定利用虚假借条，也未完成交付借款的义务，请求驳回黄海定之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主要争议在于黄海定与鼎天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涉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从借贷合意与交付借款两方面来考量。从本案借款交付过程来看，黄海定指示其女儿黄亚红向鼎天宁波公司交付2500000元属实，双方并无异议；关于另外的2800000元款项，黄海定或者黄海定指示其女儿黄亚红将款项通过王家国转交鼎天宁波公司，黄海定交付款项的证据链完整、充分，故对该2800000借款的交付，依法亦予以认定。关于借款合意，鼎天宁波公司向黄海定出具借条，虽然借条实际出具时间与落款时间不一致，属事后补写，但补写借条并不影响借款合同效力。鼎天公司辩称借条的形成是先打印文字还是先盖章应予查清，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鼎天公司利益的可能等，该辩称无法律依据，先打印文字还是先盖章不影响合同效力。基于此，黄海定与鼎天宁波公司关于2500000元、2800000元两笔借款的借贷合意成立。鼎天公司辩称系鼎天宁波公司负责人王旭光之父王家国向黄海定借款，并非鼎天宁波公司向黄海定借款，该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黄海定与鼎天公司之间关于2500000元、2800000元两笔借款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鼎天宁波公司注销后法律后果应由鼎天公司承担，黄海定请求还款，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利息之诉，因黄海定主张的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于超过部分，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鼎天公司归还黄海定借款53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其中2500000元自2010年5月21日起，1800000元自2010年11月8日起，1000000元自2010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款限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黄海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903元，由黄海定负担6297元，鼎天公司负担69606元。
鼎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黄海定向鼎天公司主张的借款系王家国个人借款，与鼎天公司无关，原审法院将鼎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诉讼主体错误，应驳回黄海定的诉讼请求。根据台州市路桥区公安分局经济侦察大队对黄海定所作的询问笔录，涉案款项系王家国向黄海定借款，款项系用于王家国个人山东建设项目资金周转。因王家国到期无法履行偿还义务，在黄海定要求下，王家国以王旭光所在鼎天宁波公司名义出具借条，并擅自设定了利息、违约金，该行为严重侵害了鼎天公司的权利；二、借条约定，借款由黄海定本人或指定他人汇入鼎天宁波公司杭州银行账户或负责人王旭光账户。黄海定仅汇给鼎天宁波公司2500000元，未足额交付涉案款项。黄海定未举证已将其余2800000元交付给鼎天公司，黄海定仅向原审法院提供黄亚红汇入王家国个人账户1800000元的证据。原审法院对王家国证言予以认定不当，王家国系实际借款人，其不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王家国的证言不应采信；三、原审法院既未依法追加王家国为原审被告、也未追加王旭光作为原审第三人应诉不当。王家国虽以王旭光所在鼎天宁波公司名义出具借条，但王家国系实际借款人，且王旭光违反公司承包协议约定，擅自以鼎天宁波公司名义出具借条，应由王旭光本人承担本案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应依法追加王家国为被告，王旭光为原审第三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海定所有诉讼请求。
黄海定答辩称：一、黄海定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两份借条，证实黄海定已经足额交付涉案款项。关于黄海定将涉案款项交付给王家国还是鼎天宁波公司的问题，因台州市路桥区公安分局经济侦察大队对黄海定作了引导性提问，但黄海定坚持认为涉案款项系借给王旭光所在鼎天宁波公司。即使鼎天公司事先不知晓，在王家国向黄海定交付鼎天宁波公司出具的借条后，鼎天公司事后已予以追认；二、鼎天公司与鼎天宁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经济纠纷，不影响涉案借款关系的存在。鼎天公司对于涉案借条上鼎天宁波公司的公章，至今未予否认，因此，涉案借条虽系事后形成，但不影响借款关系的成立。双方当事人约定涉案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黄海定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鼎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为：证据1.内部承包协议一份，证明王旭光与鼎天公司之间实为内部承包关系，双方约定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鼎天公司禁止王旭光以鼎天宁波公司名义对外借款等事实；第二组证据为：证据2.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据3.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3）台路金商初字第58号受理案件通知书、传票、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据4.上诉状一份，证据5.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台辖终字第7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3）甬东立预字第726号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3）甬东商初字第1481号民事裁定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因王旭光以鼎天宁波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后双方发生经济纠纷的事实。黄海定经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确定是否系王旭光本人签字，内部承包协议是鼎天公司内部管理协议，对外不具有约束力，该承包协议表明鼎天宁波公司由鼎天公司设立，并由承包人王旭光负责的事实；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表明鼎天公司认可鼎天宁波公司债务，鼎天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可按照承包协议约定向承包人王旭光追偿。本院经审查认为：鼎天公司提供的承包协议系公司内部协议，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而鼎天公司与王旭光之间经济纠纷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对上述两组证据，本院均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2010年5月20日，王家国与黄海定电话联系，王家国向黄海定借款2500000元，由黄海定指示其女儿黄亚红，通过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象山支行将2500000元款项汇入鼎天宁波公司在杭州银行设立的账户。2010年11月，王家国又向黄海定借款2800000元。2010年11月7日，黄海定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东升储蓄所汇入王家国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账户1800000元，2010年11月8日，黄亚红通过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象山支行汇入王家国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账户1000000元。2010年11月10日，王家国通过杭州银行银联取款3000000元后，将该笔款项汇入鼎天宁波公司负责人王旭光杭州银行账户，王旭光当日将该笔3000000元款项转入鼎天宁波公司杭州银行账户内。
2012年上半年，王家国向黄海定出具了两份借条，并加盖了鼎天宁波公司公章。其中，金额为2500000元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20日，双方约定于2011年11月20日前还清。另一份金额为2800000元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0年11月10日，双方约定于2011年11月8日前还清。两份借条均约定：“利息每月2分，每月支付当月利息，如若不能及时支付利息，黄海定本人可按具体因由收取本月利息1-3倍违约金。经双方同意该款项由黄海定本人或指定他人汇入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杭州银行账户或负责人王旭光账户。如未及时归还部分除按月2分支付利息外还应按日支付未归还部分1%的违约金。”
2013年2月19日，鼎天宁波公司经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东分局核准注销登记。2013年8月30日，黄海定在台州市路桥区公安分局经济侦察大队询问笔录中承认，涉案两笔款项系黄海定借给王家国个人的借款，后因王家国无力偿还，经黄海定同意，2012年上半年，王家国以鼎天宁波公司名义向黄海定出具了借条。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黄海定与鼎天宁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二、鼎天宁波公司收到的款项是否系黄海定交付的借款，鼎天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鼎天公司认为鼎天宁波公司非实际借款人，故应由王家国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因双方当事人对于黄海定与鼎天宁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存在争议，黄海定主张的借款行为发生在2010年，而鼎天宁波公司直到2012年上半年才出具借条，而黄海定并未证实双方当事人在借款时对此曾有明确约定，故仅凭事后形成的借条难以认定当时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次，根据黄海定在台州市路桥区公安分局经济侦察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黄海定陈述：“因我与王家国关系较好，所以我才将钱借给王家国……后来我自己资金比较紧张，多次向他要钱，到了2012年上半年的时候，王家国说他自己没有钱还，打欠条给我，后来就提供了两笔钱的借条给我，在借条上加盖了鼎天宁波公司的公章。再后来我继续向他要钱他都不还……”。根据上述内容显示，黄海定在提供款项之前明知其与鼎天宁波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鼎天公司并非涉案借款合同相对人。黄海定认为该陈述系其受公安人员诱供所致，但未举证证实。再次，虽然黄海定在原审中提供了5300000元款项的汇款凭证，并申请王家国出庭作证，但因王家国系借款实际经手人，王家国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且鼎天公司对款项交付有异议，因此王家国的证言证明力低，真实性难以认定。综上，黄海定既未证明其与鼎天宁波公司就先交付借款后出借条事先达成一致，鼎天公司事后亦未追认该借款，涉案两份借条均不具有真实性，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黄海定认为鼎天宁波公司系涉案借款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黄海定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鼎天公司抗辩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涉案两份借条均系事后形成，鼎天公司对此有异议，致使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产生重大疑问，黄海定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鼎天宁波公司收到的款项即为本案借款等事实进一步举证。鼎天公司虽然确认鼎天宁波公司于2010年5月20日收到过2500000元，但认为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对于2010年11月10日王家国通过王旭光汇入鼎天宁波公司杭州银行账户的3000000元，鼎天公司认为并非黄海定交付的涉案借款。因黄海定与鼎天宁波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黄海定亦未进一步举证证实上述款项即为涉案借款，因此，难以认定鼎天宁波公司收到的款项系本案借款。黄海定要求鼎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鼎天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应追加王家国为被告，王旭光为第三人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3）甬象徐商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海定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5903元，均由被上诉人黄海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