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6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万隆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人民路3188号18幢1507室。
法定代表人：陈文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玥，江苏简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媛媛，江苏简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婷，女，198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骏，男，198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镭,江苏渟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两被上诉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江苏渟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两被上诉人。
上诉人苏州市万隆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婷、严骏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508民初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在销售房屋时，不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已经充分多次向被上诉人阐明了土地性质、房屋性质，被上诉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签署过的合同、补充协议内容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知出售土地规划用途为行政办公用地，却在销售时未如实披露该项目的真实性质，构成违约，进而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购房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宝隆广场认购书》、《商品房买卖合同》、《业主委托租赁经营管理合同》、《合同补充协议》等法律文件。可以明确土地分类和规划分类。上诉人对此并未隐瞒欺骗，土地性质为商务金融、土地规划分类为行政办公，上诉人委托的房屋销售公司在出售房屋时宣传为商铺，可用于开办餐饮零售，根据目前房屋使用的现状，确实开办了餐饮零售店铺，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属于合法经营的范畴，房屋使用功能并未受限，上诉人不存在欺诈。二、被上诉人的房屋消防二次验收受损，系被上诉人擅自改变房屋的面积结构所致，不是因上诉人宣传不当造成。参照苏州港龙置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在同一批次的招拍挂中拍得与上诉人楼盘相邻地段的地块的价格，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以涉案房屋的单价满足批发零售的土地性质明显不符符合等价有偿原则，原审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被上诉人行使变更权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双方分别于2013年9月签订的《认购书》、《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有土地分类和规划许可证号码，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土地和房屋性质。变更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3年9月22日开始计算，上诉人认为其变更权已经消灭。
吴婷、严骏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婷、严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变更双方于2013年9月2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款为578014元；2、请求法院判令万隆公司退还房屋价款187245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187245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3、请求法院判令万隆公司赔偿契税、印花税损失5711元；4、请求判令万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吴婷、严骏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变更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万隆公司退还房屋价款140543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140543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4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3、请求法院判令万隆公司赔偿契税、印花税损失42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2日，吴婷、严骏（买受方）与万隆公司（出卖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吴婷、严骏购买万隆公司开发的苏州市城北东路988号万宝世纪商务广场3幢232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用途为经营用房，建筑面积27.01平方米，总价764976元。合同第一条约定，涉案房屋土地用途为商务金融；合同第八条约定，万隆公司应于2014年12月30日前向吴婷、严骏交付涉案房屋。
吴婷、严骏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在合同签订后共计支付房款765259元，万隆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开具了发票。2015年6月8日税收缴款书显示吴婷、严骏交纳涉案房屋契税22957.77元。2015年4月20日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登记至吴婷、严骏名下，规划用途为非居住。2015年6月16日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人登记至吴婷、严骏名下，地类（用途）为商务金融用地（053）。
一审另查明：2011年1月7日，苏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与万辉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万辉公司竞拍取得地块编号为苏地2010-B-36位于平江区城北东路北、江天路西用地（面积为12381.7平方米，即涉案地产项目所在地），土地用途为商务金融用地。
2011年5月10日，市国土局与苏州市规划局（以下简称市规划局）联名向万辉公司发函，告知万辉公司竞拍取得的苏地2010-B-36号地块规划设计要求明确为行政办公用地（C1），拍卖公告上明确该土地用途为商务金融用地。规划部门《城市用地分类与规划建设用地标准》中的（C1）与国土部门《土地利用现状分类》中对应的商务金融用地是一致的。
2012年5月28日，市规划局向万辉公司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上述地块用地性质为行政办公用地（C1）。
2012年7月24日，市国土局与万隆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2011年1月7日万辉公司拍得的编号为苏地2010-B-36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由万辉公司变更为万隆公司，上述土地出让合同中载明的所有受让人的各项权利和义务均由万隆公司继受。
2014年12月22日，苏州市公安消防局向万隆公司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其中载明涉案房屋所在的2010-B-36地块工程为办公楼，一至十五层为办公，综合评定结论该工程消防验收合格。
一审再查明：万隆公司在2013年销售涉案房屋所在的万宝世纪商务广场时，将该商务广场项目宣传为“集餐饮美食、休闲娱乐、生活配套、医疗服务配套、婴童天地等多种综合功能于一体的现代化功能性社区商业中心”，将拟销售的一至三层房屋作为商铺进行宣传。在万隆公司发放的宣传册中列明该项目一层业态为“生活配套、文化创意、时尚餐饮、潮流天地、银行金融、精致美食”；二层业态为“时尚流行、少儿天地、精致中餐”；三层业态为“生活休闲、休息餐饮、聚会娱乐”；并列举“肯德基、星巴克咖啡、迪士尼、华润万家、大娘水饺”等品牌商标作为意向商家明示。
2017年4月21日，苏州市姑苏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为万隆公司在销售“万宝世纪商务广场”1、2、3层房屋过程中，对属于商务金融用地的地块以“商铺”名义对外宣传。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关于“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规定。该局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四条，对万隆公司做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处罚款五万元的行政处罚。
一审审理中，吴婷、严骏陈述称，2013年购买涉案房屋时，现场销售工作人员将万宝世纪商务广场一至三层宣传为集超市、餐饮、娱乐于一体的商业项目。然2014年底万隆公司实际交付涉案房屋后，因迟迟未能成功招商，现涉案房屋空置。吴婷、严骏直至2017年4月苏州市姑苏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万隆公司作出处罚决定后被其他业主告知万隆公司宣传的大型项目无法通过消防审批，涉案房屋并非商铺，而系办公楼。
一审审理中，依吴婷、严骏申请，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以签约时间为基准日按土地用途为商务金融的非居住房屋市场价格进行司法评估。评估结论：确定估价对象（土地用途为商务金融的非居住房屋）在价值时点可能实现的估价结果为624433元，因土地法定用途导致消防审批受限对涉案房地产价值减损为140543元。
以上事实，有吴婷、严骏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业主临时管理规约、合同补充协议、产权证明、入户缴费票据、税费发票、行政处罚决定书、万隆公司提供的拍卖土地确认书、苏州市国土资源局和苏州市规划局回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土地证、营业执照、工商档案、土地利用现状分类、公告土地拍卖成交情况表、港龙城商铺售价网络资料认购书、（2018）苏05民终1853号民事判决书、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万隆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开发商，其开发的万宝世纪商务广场已通过立项报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消防工程申报及竣工验收，万隆公司对万宝世纪商务广场一至三层房屋的性质及用途理应知晓。然万隆公司在对外销售万宝世纪商务广场一至三层房屋时，将其宣传为“集餐饮美食、休闲娱乐、生活配套、医疗服务配套、婴童天地等多种综合功能于一体的现代化功能性社区商业中心”，并多次以“旺铺”、“金铺”等名义宣传造势，且在具体销售过程中并未如实披露该项目的真实性质，万隆公司的前述行为使得吴婷、严骏对该项目性质产生错误认识，根据万隆公司的上述宣传及案涉房屋的外观形态，吴婷、严骏自认为其所购房屋与万隆公司的宣传一致，即商铺，但万隆公司在事实上向吴婷、严骏交付的房屋与其宣传并不一致。吴婷、严骏基于此向万隆公司主张相关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万隆公司亦应对案涉房屋以质量价，退还多余购房款。
虑及案涉房屋对应的土地用途、消防验收意见，根据消防法的相关规定，案涉房地产项目并非消防法规定的公众聚集场所，在开办包含集零售、餐饮、娱乐在内的一体化商业项目时存在消防审批行政障碍，此与万隆公司宣传不符；而消防审批行政障碍的存在，对于涉案房屋后续利用价值将存在不利影响，进而导致房屋价值的减损。吴婷、严骏主张以合同签订时土地用途为商务金融的非住宅房屋的市场价格作为衡量标准，以确定万隆公司应向吴婷、严骏退还或赔偿的款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机构从上述角度出发，以土地法定用途导致消防审批受限为分析对象作出涉案房地产价格减损金额认定吴婷、严骏损失为140543元。
关于吴婷、严骏主张的利息损失及契税损失。因万隆公司在涉案房屋所在的万宝世纪商务广场项目能否开办集餐饮、娱乐及零售等项目于一体的商业体的问题上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吴婷、严骏支付了不合理的房价款买受涉案房屋，故基于不因违法行为而获利的基本法理，吴婷、严骏主张要求万隆公司支付多收取房价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损失以140543元为基数，自本案可以认定的房款付清日（发票载明时间）次日2015年3月24日至万隆公司实际返还购房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同理，吴婷、严骏因不合理的房价款按3%比例支付的契税部分损失，亦属因万隆公司的违约行为而造成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吴婷、严骏主张万隆公司赔偿契税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予支持，金额应以一审法院认定的房价差额款进行相应调整，计4216.29元（140543元*3%）。吴婷、严骏在庭审中放弃对印花税损失的主张，予以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七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市万隆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婷、严骏购房款损失140543元及利息损失(以140543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前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苏州市万隆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婷、严骏契税损失4216.29元。案件受理费4159元，减半收取2080元、评估费7845元，合计9925元，由吴婷、严骏承担2479元、苏州市万隆地产有限公司承担744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十条约定，出卖方委托的销售代理机构发布或提供的商品房销售广告或宣传资料所涉内容对商品房规划范围内房屋及相关设施设备所作说明和允诺具体明确、对本合同的订立及房价款的确定有重大影响的，视为本合同内容。涉案房屋在销售过程中被作为商铺宣传销售，宣传内容具体明确且对房价款有重大影响，应视为合同内容。万隆公司最终向吴婷、严骏交付的房屋土地性质为商务金融用地，房屋系办公用房，而非宣传所称的商铺，即一般人理解的可用于商业零售的房屋，与合同内容不一致，其行为构成违约。万隆公司认为交付的房屋能够满足零售经营需要，并不能弥补其对涉案房屋属于商铺这一合同内容的违反。吴婷、严骏主张万隆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房屋差价、利息及契税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房屋差价损失的计算依据，吴婷、严骏主张以合同签订时土地用途为商务金融的非住宅房屋的市场价格作为衡量标准，符合涉案房屋情况。万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因购房人拆改房屋墙体结构导致涉案房屋无法进行消防二次验收，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以土地法定用途导致消防审批受限为分析对象进行评估，能够客观反映涉案房屋实际利用价值与万隆公司宣传商铺的销售价格之间的差额，鉴定机构具备法定资质，鉴定程序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机构评估结论认定房屋差价损失，合理有据，应予确认。吴婷、严骏起诉时并未主张变更合同，本案并不涉及变更合同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的问题。
综上所述，苏州市万隆地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59元，由苏州市万隆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恩乾
审判员 郭 锐
审判员 顾 平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闻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