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1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科恩有限公司，住所地芬兰共和国。
法定代表人赫塔*荣科，法律顾问。
法定代表人约翰内斯*弗兰德，高级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小明，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玉，四川超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惠州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惠州市。
法定代表人谢如春。
上诉人科恩有限公司（简称科恩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28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18年4月23日，上诉人科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海玉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11722792号“HZKONE”商标，由惠州通力电梯有限公司（简称惠州通力公司）于2012年11月9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5年11月28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5类户外广告；广告；样品散发；组织商业或广告展览；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进出口代理；认识管理咨询；商业企业迁移；计算机数据库信息系统化；审计服务上，专用期限自2014年4月14日至2024年4月13日。
引证商标系第208145号“KONE”商标，由科恩公司于1983年9月26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1984年5月15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7类起重和运输设备；包括升降机；自动升降机和滑轨、起重机、吊车和输送机及他们的零件和附件；煤处理设备；采矿机械；包括破碎机；进料机；输送机；筛子；箱子；分级机；分离机；液压冲击器；装卸和水库整套装置和分层设备；包括升降机操纵和维修附件；木材加工工业机械商品上，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24年5月14日。
科恩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要理由为：一、科恩公司是全球电梯和自动扶梯产业最大的供应商之一，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是其在中国的子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科恩公司的“KONE”系列商标已在相关领域内取得很高知名度，具有广泛影响力，系在先驰名商标。诉争商标构成对科恩公司驰名商标的抄袭、模仿，损害了原告利益。二、诉争商标系对科恩公司在先具有极高知名度和影响力商标的恶意模仿和抄袭，其注册和使用易误导消费者，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诉争商标的注册应予以无效宣告。为此，科恩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以下主要证据：1、科恩公司子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所获荣誉，其中主要荣誉有2004年获江苏省著名商标证书和苏州市知名商标证书；2007年、2010年其相关电梯产品获国家康居示范工程选用部品与产品证书；2、科恩公司“KONE”商标申请认定驰名商标的申请材料摘要；3、科恩公司及其产品介绍；4、国内使用科恩公司电梯的部分样本工程简介以及部分销售发票和广告合同；5、《房地产》等杂志对原告的报道；6、2007版《中国电梯制作行业产销需求与投资分析报告》对科恩公司子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2005年至2006年企业市场份额、产值和销售量的分析、《2006年中国电梯投资与发展分析》中关于科恩公司子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的介绍；7、经公证的惠州通力公司网站信息；8、惠州通力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登记信息；9、惠州通力公司名下商标注册信息；10、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惠中法知民初字第8号通力电梯有限公司诉本案第三人不正当竞争纠纷民事判决书、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706号该案民事调解书；11、2010年、2013年通力电梯有限公司的第208145号“KONE”商标获得江苏省著名商标的证书；12、第15143538号“KONE”商标信息；13、媒体对通力集团的报道。
惠州通力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系其独创，其与科恩公司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不可能造成消费者混淆，请求维持诉争商标注册。惠州通力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相关商标注册信息、网页信息打印件作为主要证据。
2017年2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14708号《关于第11722792号“HZKONE”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被诉裁定认定：科恩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其“KONE”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证明已达到驰名程度，且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第35类广告等服务与科恩公司“KONE”商标赖以知名的第7类起重和运输设备等商品在功能用途方面差异明显，行业类别上亦跨度较大，同时考虑到诉争商标同科恩公司“KONE”商标在字母构成上存有显著差异，故诉争商标的注册及使用不会使消费者将其与科恩公司“KONE”商标联系起来，进而造成原告利益的损害。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产地产生误认的”，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本条中的“带有欺骗性”,是指商标的文字或者图形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指定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产地产生误认。本案中，诉争商标并不属于上述情形，故科恩公司该项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关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述之“社会主义道德风尚”，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可能有损于社会主义良好的道德风尚或产生其他不良影响，故科恩公司的该项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科恩公司虽然援引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主张诉争商标无效，但并未阐明具体的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此外，科恩公司称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反商标法第七条规定之主张，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综上，科恩公司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如下：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科恩公司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裁定。其主张诉讼理由为：一、科恩公司是“KONE”系列商标的真正所有人，并在第35类拥有在先注册的第G872694号“KONEDeco”商标，诉争商标与科恩公司的在先商标构成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二、早在1983年9月26日，科恩公司便在第7类“起重和运输设备、自动升降机和滑轨、起重机、吊车和输送机及它们的零件和附件”等商品上申请注册了第208145号“KONE”商标。经过长期广泛的宣传和使用，科恩公司引证商标已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与科恩公司在先注册的驰名商标构成近似商标，损害了驰名商标所有人的利益，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三、“KONE”是科恩公司长期在全球范围内使用的商号，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范围内拥有较高的知名度。诉争商标与科恩公司知名商号高度近似，侵犯了科恩公司在先商号权，根据商标法第九条、第三十二条及《巴黎公约》第八条的规定，诉争商标应予以无效宣告并禁止使用；四、惠州通力公司注册并使用与科恩公司在先注册、使用并享有极高知名度的商标、商号近似的诉争商标，显然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带有欺骗性。惠州通力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明显出于主观恶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会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根据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诉争商标应予无效宣告并禁止使用。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做出裁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科恩公司并未在其无效宣告申请书中明确要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评审，仅在提交的证据交换质证意见书中提及，故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的关于依据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宣告无效的请求并不明确，被诉裁定并未漏审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申请。且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起诉时，并未主张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为其无效宣告理由，故原审法院对此亦不予评述。本案中，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为科恩公司在中国的子公司，其使用诉争商标所获商誉可以由科恩公司享有。科恩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通力电梯有限公司自2001年开始在中国使用引证商标，其提交的产品销售证据仅有一张向青岛澳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广告宣传证据数量较少，2007版《中国电梯制作行业产销需求与投资分析报告》均是对科恩公司子公司2005年至2006年销售数据进行分析，其提交的广告宣传证据数量较少，且部分为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后，其提交的所获荣誉证书，虽然可以证明其产品具有一定知名度，但是综合科恩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达到驰名程度。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规定的情形。对于科恩公司主张的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第三十条和第三十二条由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科恩公司的诉讼请求。
科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并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科恩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引证商标已经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诉争商标的注册还侵害了科恩公司的在先商号权，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虽然科恩公司在提出无效申请时并未主张诉争商标与G872694号“KONEDeco”构成近似商标，属于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的情形，但本着有利于节省司法资源的原则，二审法院应当就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问题进行审理。综上，诉争商标应予无效。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惠州通力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清楚，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档案、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科恩公司补充提交了2010年至2012年间部分媒体对其公司的报道，科恩公司的部分广告费、宣传费发票以及打印产品手册、乘客电梯管理手册、维护回执单、电梯使用须知、年检报告等，2008年至2011年间科恩公司签订的部分电梯销售合同、发票等，用以证明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经达到驰名商标的的程度。
本院认为：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为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以及是否应当适用商标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以及第三十条审查诉争商标的有效性。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以及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对于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在不相类似商品上确定其保护范围时，要注意与其驰名程度相适应。对于社会公众广为知晓的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在不相类似商品上确定其保护范围时，要给予与其驰名程度相适应的较宽范围的保护。已注册驰名商标的跨类保护并非全类保护，在确定保护范围时应当考虑使用驰名商标的商品与使用诉争商标的商品或服务之间的关联程度，如果驰名商标使用的商品与诉争商标使用的商品或服务差异显著，可不将该驰名商标的保护范围扩展到诉争商标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上。
本案中，科恩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08年开始在电梯商品上使用引证商标“KONE”，并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即2012年11月9日之前，引证商标已经经过使用和宣传使得相关公众对其的知晓程度较高。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为第35类广告、组织商业或广告展览等服务，而引证商标仅在第7类电梯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考虑到第35类广告等服务与第7类商品之间差异明显，消费者一般不会将二者产生关联，因此，即便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亦不应得到跨类保护到第35类广告等服务上。故，原审法院对此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科恩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科恩公司还主张本案应当适用商标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以及第三十条审查诉争商标的有效性。商标法第七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属于原则性条款，根据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可知，该条并非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的依据。人民法院对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既包括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的审查，也包括行政行为实体合法的审查，人民法院在进行审查时不应超出行政行为的审查范围。本案中，科恩公司在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中并未明确主张争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情形以及第三十条规定的情形。因此，该事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审判决对此未予评述并无不当。此外，科恩公司虽在评审阶段援引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作为其无效宣告的法律依据，但并未明确指出具体事实依据，故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原审法院不予评述并无不当。科恩公司的前述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科恩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科恩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军
审判员 张玲玲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