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4民再5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刚，男，1971年10月10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登胜，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黄水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县南宾镇玉带南街x号,组织机构代码59516582-3。
法定代表人：周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伟，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旅游发展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县南宾街道城南路x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40711643002P。
法定代表人：哈文，该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伟，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淋，男，1970年5月19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县南宾镇兰前街*号4-x,公民身份号码5135211970********。
二审上诉人罗刚与二审被上诉人重庆黄水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旅游发展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及原审第三人罗淋物权保护纠纷一案，石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9日作出（2017）渝0240民初90号民事判决，罗刚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7)渝04民终68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本院院长发现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认为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确有错误，应予再审。本院遂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8)渝04民监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罗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登胜、谭红，二审被上诉人黄水旅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磊，二审被上诉人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伟参加了庭审。原审第三人罗淋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庭审，本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刚称，罗刚享有三岔口至大垭口（现公厕处）千野草场公路两侧200米区域内火棘所有权。案涉区域内火棘系罗刚自己投资、投劳种植及管护。《方斗山景区千野草场旅游开发合同书》不能否定罗刚享有案涉火棘所有权。黄水旅投公司已实际侵占、毁损了罗刚享有所有权的火棘，应向罗刚赔偿损失630万元。黄水旅投公司于2013年10月租用有关村组的土地后，在开发建设过程中毁损了罗刚租用土地范围内的部分火棘；黄水旅投公司利用罗刚租赁土地范围内未被毁损的火棘经营牟利，客观上占有使用了案涉火棘，致使罗刚对其享有所有权的火棘不能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能。黄水旅投公司的侵权行为客观存在，故其应向罗刚承担赔偿责任，其具体赔偿金额应以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630万元的鉴定结论为准。
黄水旅投公司辩称，罗刚主张其享有案涉火棘的所有权是没有事实、法律依据的,请求再审撤销（2017）渝04民终684号民事判决，维持（2017）渝0240民初90号民事判决，并判令案件诉讼费用由罗刚承担。1.罗刚认为其享有火棘物权的理由是其与鱼池镇相关村组签订了《土地租用合同》并种植了火棘，该理由不能成立。罗刚没有机会订立《土地租用合同》。根据中共石柱县委县政府关于开发石柱县千野草场旅游资源的统一部署，2002年2月26日，黄水旅投公司即与千野草场所在地石柱县鱼池镇大坪村、鱼池村、石柱县畜牧局、石柱县方斗山林场共同订立了《方斗山景区千野草场旅游开发合同书》，该合同明确了景区开发范围，罗刚所称的《土地租用合同》中书写的出租标的，均属于黄水旅投公司因《方斗山景区千野草场旅游开发合同书》已经取得且已实际投资开发的范围之内。罗刚所称合同订立于2003年12月14日，此时，距黄水旅投公司全面开发建设千野草场景区已经过了近两年的时间，罗刚没有机会取得该合同。《方斗山景区千野草场旅游开发合同书》就千野草场旅游开发范围和区域、方式等具体事项予以明确，黄水旅投公司是作为千野草场旅游开发经营的唯一主体，自千野草场旅游开发以来，从未允许或授权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以其名义在千野草场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二审认定由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出面让罗刚与鱼池镇鱼池村柳仙组、街上组签订了《土地租用合同》，用作在景区内种植火棘并由罗刚自主经营的事实不属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组织和领导本行政区域的旅游工作，明确相关部门或者机构对本行政区域的旅游业发展监督管理进行统筹协调，而不是个人随意开发。罗刚所称“因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为了免除自己依2003年2月12日签订的《火棘育苗合同书》、《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中应当支付给罗刚工程款及育苗款的义务，与鱼池镇人民政府、鱼池村委共同协助调解下，罗刚与鱼池镇鱼池村柳仙组、街上组才于2003年12月14日签订了案涉火棘种植土地租期为40年的《土地租用合同》”不实。事实上，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与罗刚于2003年2月12日签订的《火棘育苗合同》、《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所有应付款项早已向罗刚支付完毕，不存在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拖欠合同价款无力支付而出面协调为罗刚争取租赁权的事实。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并没有那么多土地出租给罗刚。《土地租用合同》中约定的出租给罗刚的土地范围远远超出了出租人的组界限，甚至已经超越了千野草场景区范围，一直延伸到了石柱县万朝镇境内。没有证据证明召开过村民会议，街上组、柳仙组的组长不具备订立该《土地租用合同》的资格。2.现在景区内的火棘包括天然生长的部分，也有罗刚基于履行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签订合同而种植的部分，但更多的是黄水旅投公司种植的，千野草场是由黄水旅投公司经营开发。黄水旅投公司提交有因实施火棘园景观工程支付的费用的相关票据，足以证明黄水旅投公司是千野草场火棘的唯一合法权利人，与罗刚没有任何关系。二审中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不属实。3.二审对《资产评估报告》的采信有误。道尔敦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石柱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的实地调查结果显示，整个火棘园占地面积156.5亩，其中属于鱼池村柳仙组界限内的土地共8.3亩，属于鱼池村街上组界限内的土地共6.3亩，在属于柳仙组、街上组的所有土地上栽满火棘，也仅有5080株，《资产评估报告》鉴定出的火棘种植面积1000亩，火棘株数630000株，与事实不符。该《资产评估报告》是在其他诉讼案件中产生，在审理本案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石柱县人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二审也未启动鉴定程序，二审采信此评估报告并以此作出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司法鉴定适用范围以及鉴定程序启动的规定。该《资产评估报告》第3页第2自然段注明“本评估报告中的火棘种植数量为委托方、申请人、评估公司人员三方共同测量数据，实际种植数量应以具备林业勘测资质机构出具的数据为准…”的内容，足以证明鉴定程序违法，所谓司法鉴定就是对罗刚任意指认的确认，该鉴定以及评估报告与黄水旅投公司无关，鉴定机构不具备相应资质，评估报告属无效证据。
石柱县旅游发展委述称，其意见与黄水旅投公司一致。
罗淋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故再审中未作陈述。
罗刚向石柱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发展委连带赔偿罗刚租用区域内的火棘苗木款63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发展委负担。
石柱县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2月26日，重庆石柱旅游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石柱旅游开发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石柱县鱼池镇大坪村（甲A方）、石柱县鱼池镇鱼池村（甲B方）、石柱县畜牧局（甲C方）、石柱县方斗山林场（甲D方）签订了《方斗山景区千野草场旅游开发合同书》，约定由石柱旅游开发公司开发经营方斗山景区千野草场。景区开发范围：南起大歇乡茶店村与鱼池乡大坪村瓦屋组交界处，北至鱼池乡岩口石西公路以南区域。东西方向由山顶平面边缘岩坎向下延伸各200米。服务设施开发范围：南北方向于新石西公路岩口段以北至鱼池乡连山湖；东西方向由山顶平面边缘岩坎向下延伸各200米。上述开发范围有不明确的，以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和石柱县鱼池乡人民政府的打桩界为准。开发期限：从2002年2月1日至2032年1月1日止，有效期30年。开发方式为：1.甲方所有成员单位，全权委托乙方负责对开发区域内可利用的森林、草场等自然资源和人文景观进行旅游开发，并保证乙方拥有在开发期限内的项目开发权、经营权、管理权、收益权。2.甲A方、甲B方利用开发区域内的土地等自然资源及人文景观，甲C方利用开发区域内的草场资源，甲D方利用开发区域内的林业资源，分别作为与乙方合作开发的条件。合同还约定了开发内容、利益分配、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
2003年，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组织多家施工单位实施千野草场火棘景观打造，罗刚于2003年2月12日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签订的《火棘育苗合同书》、《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属于其中的分项工程。《火棘育苗合同书》主要内容约定为：罗刚承包育苗数量15万株，育苗在2003年4月底以前全面结束，收苗时间在2004年3月底以前或在2005年3月底以前，苗木价格为一年生一级苗每株0.38元，二级苗每株0.33元，二年生一级苗每株0.43元，二级苗每株0.38元，交苗后半月以内付清全部苗款。《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主要内容为：罗刚承包种植2万株（折算成面积100余亩），每亩新栽苗在150-180株以内，种植苗木主杆直径不得小于0.4cm，确保苗木成活率不低于85%，苗木来源由罗刚自行提供，由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指定范围挖苗（严禁就地挖苗移栽），种植时间在2003年4月底以前全面结束。每亩新种植株数控制在180株以内，按实际新栽株数以每株1.80元付给种植报酬（包括苗木费、种植人工费、运输费、抚育管护费等），每亩新种植超出180株的超出部分不予支付报酬。验收时间定在2003年10月份进行。合同履行期限从2003年2月20日起至2003年10月30日止。
2003年12月14日，石柱县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甲方）与罗刚、罗淋（乙方）签订了《土地租用合同》，合同开头写明：“为增加千野景区旅游项目，凸显特色旅游，提升草场旅游资源加快旅游开发进程，应石柱县旅游局开发要求，乙方决定在千野景区内建集浏览、休闲、商贸为一体的多功能花卉盆景基地。双方本着自愿互惠互利的原则，就土地租用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租用土地地点及四至界线：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在千野草场景区内，即千野旅游路1KM至3KM处旅游道路两侧的集体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南北长2KM,宽约1KM。具体四至界线：东至鱼池镇岩楞，南至旅游路3KM，西至临长江岩楞，北至旅游路1KM处。”合同还约定了租期为2004年1月1日至2073年12月31日，分为两轮，第一轮40年，租金为每年人民币200元，第二轮30年，租金为每年人民币300元。罗刚、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及罗淋均认可《土地租用合同》的范围属于《开发合同书》所列范围以内，罗刚租赁土地时知晓千野草场正处于开发状态。罗刚于2004年1月3日支付了2004年租金200元，随后开始组织人工在租赁区域栽种火棘苗木，后又于2005年1月15日支付了租金4000元。
罗刚实际在千野草场租赁区域内种植火棘的时间为2003年至2005年期间。在（2015）石法民初字第03688号罗刚诉黄水旅投公司、罗淋、石柱县鱼池镇鱼池村民委员会、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鱼池镇鱼池村柳仙组、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彭家虎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中，罗刚申请对《土地租用合同》区域内的火棘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石柱县人民法院委托的道尔敦公司作出了重道资评鉴字[2016]第157号《司法鉴定报告书》，评估结论为：经实施清查核实、实地勘查、市场调查和询证、评定估算等评估程序，得出法院在受理罗刚与黄水旅投公司等人纠纷一案中所涉及罗刚租用的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土地范围内栽种的火棘于评估基准日2016年3月29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630万元。
石柱旅游开发公司成立于1999年7月，是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所属国有独资公司，2008年改制，除公司经理罗国晗一人外，公司其余人员全部解散。2014年6月19日，石柱县财政局向石柱县人民政府报告（石财[2014]362号）建议依法注销石柱旅游开发公司，并将该公司所有资产及债权债务整体划转给国资集团，由国资集团接管，该报告于2014年7月28日经县长左军批准同意。2012年4月14日，石柱县财政局发函（石财[2012]120号）同意成立黄水旅投公司，公司性质为独立法人资格的国有独资公司，承接了石柱旅游开发公司对石柱县境内所有优质景区（包含千野草场）的建设打造及经营管理职能。2013年9月5日，石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石柱县投融资平台整合工作实施方案》（石柱府办发[2013]195号），将黄水旅投公司纳入投融资平台整合对象，重庆市石柱国有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母公司，黄水旅投公司成为其下属分公司之一。
罗刚诉黄水旅投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石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立案后，依职权追加了罗淋、鱼池镇鱼池村委会、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鱼池镇鱼池村柳仙组、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彭家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因罗刚未在石柱县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间内补交案件受理费，石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5）石法民初字第036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
石柱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是罗刚对其主张的火棘是否享有物权，黄水旅投公司是否侵害了罗刚的物权；三是如果黄水旅投公司侵害了罗刚的物权，如何赔偿。
（一）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根据黄水旅投公司提供的《开发合同书》，黄水旅投公司是千野草场的开发主体，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是千野草场景区开发的主管部门，履行的是行政管理职能，即使黄水旅投公司实施了侵害罗刚物权的行为，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也仅仅是起到监督管理的职责，而非民事法律责任中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罗刚将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作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的被告，属于起诉被告错误，即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二）黄水旅投公司是否侵害了罗刚的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本案中，罗刚主张对《土地租用合同》约定范围内的火棘享有所有权，即罗刚应当承担其享有火棘所有权的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罗刚主张享有火棘的所有权，依据的是罗刚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签订的《火棘育苗合同书》、《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以及罗刚与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证人范顺林、彭永万等的证言，罗刚依据上述证据主张：罗刚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签订育苗以及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后，由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欠罗刚的工程款，所以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协调罗刚与石柱县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签订《土地租用合同》，租赁土地用于罗刚种植火棘并自主经营，即罗刚享有土地租用合同范围内种植火棘的所有权。物权是一种财产权，是权利人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一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并排除他人干涉的权利。由于物权是直接支配物的权利，因而物权又称为“绝对权”。本案中，罗刚主张享有火棘的物权，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从罗刚提交的《火棘育苗合同书》和《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罗刚仅享有依据合同而产生的债权即享有向合同另一方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而根据罗刚提供的《土地租用合同》，罗刚仅享有合同约定使用租用土地的权利，罗刚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仅证明罗刚在租用范围内种植了火棘，而非享有种植火棘的所有权。罗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罗刚对土地租用范围内的火棘享有物权，对于罗刚主张享有物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由于罗刚不享有土地租用范围内火棘的物权，对于罗刚主张的损害事实及赔偿事宜，不再论述。
综上所述，对于罗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罗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00元，由罗刚负担。
罗刚不服石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7）渝0240民初90号判决，改判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向罗刚赔偿火棘苗木损失63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发展委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1.罗刚与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订立的《土地租用合同》文本上加盖了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石柱县鱼池镇政府和鱼池镇鱼池村委会的公章。2.2017年7月24日，本院对案涉火棘进行了现场勘查，罗刚到现场指认了其履行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签订的《火棘育苗合同书》和《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而种植的火棘的四至界限，同时指认了其在租用的农户土地上种植火棘的四至界限。双方承认，因黄水旅投公司打造火棘观赏园，罗刚已不能对案涉火棘进行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黄水旅投公司已将案涉火棘圈定于石柱县千野草场景区之内，并设置景区大门以收取旅游观景门票。3.道尔敦公司作出的重道资评鉴字[2016]第157号《司法鉴定报告书》第十二条第（四）项载明，该报告评估结果使用有效期为一年，自评估基准日2016年3月29日至2017年3月28日使用有效，超过一年，需重新进行评估。2017年8月9日，本院向道尔敦公司发出（2017）渝04民终684号《公函》，要求其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作出说明。2017年8月17日，该鉴定机构函复本院。其回复的主要内容为：一是关于确定案涉火棘面积、株数的依据，以及有无双方当事人签名确认的现场记录问题。根据《土地租用合同》确定罗刚租用土地的面积为3000亩，火棘栽种面积为2公里公路两侧各200米共计1200亩，实际栽种面积经石柱县人民法院和罗刚确认为1000亩。由于火棘成长周期1-2年可达1米以上，罗刚于1年以前已被禁止在被租用土地上栽种火棘，故本次评估仅评估估价范围内高于1米的成熟火棘。关于火棘数量的清点，由于火棘面积很大，当时采用抽样清查的办法，黄水旅投公司派来1名代表参与，抽样表上只有罗刚和法官陈静的签字，而黄水旅投公司的代表以其不是领导为由未签字，评估师以抽查数据为基础推断出整个种植面积1000亩的火棘种植数量。二是关于案涉火棘市场价值630万元结论的问题。通过“田心花卉苗木场”、“万古花卉”等价格参考及网上查询，并向当地苗木市场询价，与委托评估资产相近品相、规格的火棘市场价位为12-20元/株，取其平均值为市场单价，即（20+15+12+18）÷4=16.25元；根据当地苗木市场询价结果，结合资产所在地的特点，火棘移植、修剪、运输费用分别占市场价的20%、15%、3.5%，由此确定火棘移植、修剪、运输费用为：16.25×38.5％=6.25元/株；通过三个采样路段的勘察、采样，并经综合考虑，分别赋予三组采样数据一定比例权重，因采样路段3的采样面积较小，故权重较轻，三组权重分别为：0.4、0.4、0.2，经推断测算其平均值为782株/亩，考虑到清点过程中的误差，取其测算值的90%，即700株/亩（取整）；整个种植面积1000亩，其中荒凉、空白路段约占总量的10%，确定种植面积为900亩。综上，评估价值=（市场价－移植、修剪、运输费用）×株/亩×栽种亩数=（16.25－6.25）×700×900=630万元。该评估价值为在当时估价时点火棘的市场价值，并未考虑黄水旅投公司打造火棘旅游季致其增值的因素。
本院二审对石柱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是罗刚是否对案涉火棘享有所有权；二是黄水旅投公司和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是否侵犯了罗刚的火棘所有权；三是案涉火棘损失应如何确定。
（一）关于案涉火棘权属问题。首先，罗刚提供的自己与石柱县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交纳租金的收据及相关证人证言，足以证明罗刚合法租赁了种植案涉火棘的土地。罗刚主张其在履行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的《火棘育苗合同书》、《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因不能按约支付相应款项，于是通过做当地村镇干部的工作让罗刚承租土地种植火棘并由其自主经营以弥补亏损。罗刚与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的《土地租用合同》文本上加盖了石柱县旅游发展委、鱼池镇政府、鱼池镇鱼池村委会的公章之事实，能够与罗刚主张的前述事实相印证。其次，罗刚提供的《做工记录》和相关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罗刚雇请工人在承租的土地内种植火棘的事实。黄水旅投公司并不否认罗刚在其租用的土地范围内栽种了火棘，只是抗辩认为罗刚系履行《火棘育苗合同书》和《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而种植火棘。但经本院现场勘查，罗刚履行该两份合同栽种火棘所用土地与其自行栽种火棘所租用的土地根本不是同一地方；况且，罗刚履行该两份合同种植火棘是2003年上半年，而其订立土地租用合同并在承租的土地范围内种植火棘是2003年底至2005年，在时间上有先后之别。因此，黄水旅投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就黄水旅投公司主张已向罗刚支付了栽种火棘相关费用的问题，黄水旅投公司提供的支付凭据，仅能证明在罗刚履行《火棘育苗合同书》、《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后，其按该合同约定支付部分报酬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罗刚事后自己租赁土地种植火棘而黄水旅投公司为此支付费用的事实，故此，本院对黄水旅投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再次，黄水旅投公司主张案涉火棘是由其自己种植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黄水旅投公司承接的是石柱旅游开发公司对石柱县境内所有优质景区的建设打造及经营管理职能，其承接的范围包括案涉景区，石柱旅游开发公司于2002年2月26日签订的《开发合同书》，在性质上为框架性的开发合同，并未涉及到与农户签订征用或租用土地协议以获取土地使用权事宜，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石柱旅游开发公司在2003年至2005年期间就已经租用或征用了罗刚租赁土地所在的区域。虽然黄水旅投公司在二审中举示了案涉火棘占用土地的付费凭证及其对火棘园进行经营管理所支出的费用凭证等证据材料，但这些材料均是复印件，其真实性不能确定，而且这些材料均于2014年之后形成，即使真实，也不能否定罗刚于2003年至2005年栽种火棘并在这之后加以管护的事实。鉴此，可以认定罗刚租用土地种植火棘并加以管护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据此，可以认定罗刚对自己在合法租赁的土地范围内栽种的案涉火棘享有所有权。一审判决认定罗刚对该火棘不享有所有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侵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本案中，黄水旅投公司基于开发旅游资源侵占了罗刚种植的案涉火棘，导致罗刚对案涉火棘无法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而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鉴此，罗刚主张侵权人黄水旅投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未对罗刚的火棘所有权实施侵权行为，罗刚主张其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根据。民事主体依据法律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罗刚主张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因此，本院对罗刚主张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罗刚上诉请求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据此将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列为被上诉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主张将其列为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损失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道尔敦公司作出的重道资评鉴字[2016]第157号《司法鉴定报告书》，系罗刚提起诉讼的（2015）石法民初字第03688号案件中，经罗刚申请对案涉火棘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后，由石柱县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并且，在该案中，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罗淋也是当事人，虽然该案的当事人还包括鱼池镇鱼池村委会、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等，但罗刚和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在诉讼中的地位与本案是一致的，而且其评估的对象与本案也是一致的。该案因罗刚未在石柱县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补交案件受理费，石柱县人民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在此情况下，罗刚遂提起本案诉讼，其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7年1月5日，而鉴定报告书的有效期为2016年3月29日至2017年3月28日，即罗刚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尚在该鉴定报告书的有效期之内。况且，针对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对该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道尔敦公司作为具有鉴定资质的单位，其在给本院的回函中所作的说明合理而详尽，对案涉火棘的面积、株数、市场单价、火棘移植、修剪、运输费用等确定科学合理，对现场记录缺乏黄水旅投公司的签名确认已作合理说明，而且并未考虑黄水旅投公司打造火棘旅游季致其增值的因素。由此可见，该鉴定意见作出的程序正当合法，评估的方法科学合理，采用的依据确实充分，应当在本案中予以采信。故此，本院以该鉴定意见为依据，认定案涉火棘的市场价值为630万元。
综上所述，罗刚主张黄水旅投公司赔偿火棘损失630万元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其主张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提出新证据，致使本院纠正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并据此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石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0民初90号民事判决；二、黄水旅投公司赔偿罗刚租用土地区域内的火棘苗木损失630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制作了询问笔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1.罗刚在本案起诉称：“2003年2月12日，石柱县旅游局为建设千野草场旅游景区火棘观光园工程项目的需要，与罗刚签订了《火棘育苗合同书》、《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合同签订后，罗刚组织人、财、物按照开发设计要求进行了施工建设活动。石柱县旅游局为了解决其所欠罗刚工程款等事宜，于2003年12月14日，在石柱县旅游局的协调下，鱼池镇人民政府的积极配合下，协助罗刚与鱼池镇柳仙组、街上组签订了《土地租用合同》，由罗刚在租用土地范围内继续投资栽植火棘建设千野草场景区迷宫为主的的集花卉餐饮为一体旅游产品项目，罗刚自主或者招商引资经营该旅游产品。自2004年起，罗刚在租用区域内投资大量人力和资金栽植了火棘。2016年4月29日，罗刚在租用区域内的火棘苗木经司法鉴定价值630万。2014年起，黄水旅投公司未经罗刚允许，在实施千野草场景区火棘园开发建设时侵占了罗刚租用的土地，损坏了罗刚栽植的火棘，并将罗刚栽植的火棘作为其旅游产品用于经营活动，罗刚对租用土地范围内火棘苗木享有所有权和经营权，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局未经罗刚同意损坏了罗刚租用区域内的火棘苗木并将未损坏的火棘苗木用于旅游经营活动，侵害了罗刚的合法权益。”罗刚自认其租用土地后开始进行火棘种植的时间是2004年。2.石柱县旅游局于2017年9月21日更名为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千野草场景区在2002年开始已经由石柱旅游开发公司收取门票。3.罗刚在再审过程中称，“现在才知道有一部分是龙洞组的土地，街上组、柳仙组出租的土地可能超出了他们组拥有的土地范围，但整个区域是旅游局、鱼池镇划定并由我租地，让我种植火棘。”罗淋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在罗刚、罗淋共同租赁的土地上，是由罗淋负责招商引资，罗刚负责育苗、搞花卉盆景，苗木种植的出资不是罗淋所出，罗淋没有参与苗木种植的事情。2001年至2011年11月时任石柱县旅游局副局长、党组书记的黎昌海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石柱县旅游局与罗刚签订有两份合同，一份是育苗合同、一份是火棘园盆景项目合同。旅游局请罗刚来种植千野旅游路两旁的火棘，由于天气干旱，还有牛羊践踏、管理不善、存活率太低。4.(2015)石法民初字第03688号案，罗刚的请求是：黄水旅投公司对罗刚所租用区域内的火棘苗木赔偿80万元；黄水旅投公司允许罗刚在租赁区域内的经营权；诉讼费用由黄水旅投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部分中，有“在2003年，罗刚参加了石柱县旅游局千野草场火棘开发的项目工程，并按照县旅游局的开发要求，在县旅游局的协调下，鱼池镇政府的积极配合下，于2003年12月14日和石柱县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和柳仙组签订了《土地租用合同》”，“自2004起罗刚在租用区域内先后栽植4万多株火棘扦插苗木”的内容。罗刚在（2105）石法民初字第03688号案件庭审过程中，对在该案起诉请求的“黄水旅投公司允许罗刚在租赁区域内的经营权”进行解释时称：“原先有个协议可以开超市或者餐饮，但现在不允许了。”罗刚在（2017）渝0240民初90号案中提交的代理词中称，“罗刚与石柱县旅游局就火棘观光园建设项目中火棘育苗及栽植，分别签订了《火棘育苗合同书》、《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在施工活动中，因县旅游局当时坚持野外大苗异地移栽成活率极低造成罗刚在育苗、栽植火棘施工活动中遭受重大经济损失，双方发生纠纷，为解决罗刚工程款支付及损失赔偿事宜，经时任鱼池镇党委副书记范顺林对双方进行调解，最终达成:由县旅游局提出其在原栽植火棘的范围内划定岩口（现三岔口）至大垭口公路两侧200米的区域，由罗刚投资、投劳栽植火棘后自己开发经营，旅游局不作干涉且协助罗刚向其划定区域内的土地、林地所有权人及柳仙组、街上组租用土地、林地。”“罗刚与石柱县旅游发局至今为止没有结算单，县旅游局实际上只向罗刚支付了31400元。之后，因划定区域由罗刚栽植火棘自己经营等协议内容达成后并没有再向罗刚支付过工程款项。”5.范顺林在本案一审出庭作证时称：“罗刚在千野草场种植过火棘的。与旅游局发生纠纷，2003年7-8月发生纠纷时我在场，罗刚与黎局长扯平，我协助罗刚给他租地，他自己对租赁土地负责”，“旅游局和罗刚扯平，旅游局协助罗刚租赁土地，罗刚自己对土地负责”，“黎昌海是旅游局局长，指地罗刚自己去经营”，“黎昌海说的是不给罗刚给钱了，罗刚也不找旅游局要钱了，给罗刚划一块地盘自己经营自负盈亏”，“千野草场开发经营主体是旅游局”，“（调解的时候）没有形成书面的东西。”6.在（2015）石法民初字第03688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罗刚申请鉴定，经石柱县人民法院委托，道尔敦公司作出重道资评鉴字[2016]第157号《资产评估报告》，道尔敦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对象及范围为《土地租用合同》所涉土地范围内栽种的火棘。在评估报告中，注明有：“本评估报告中火棘种植数量为石柱县人民法院、罗刚、评估公司人员三方共同测量数据，实际种植数量应以具备林业勘测机构出具的数据为准，若与实际不符，总价随之调整。”7.黄水旅投公司认可罗刚在《土地租用合同》所涉土地上种植有部分火棘，但那是罗刚为了履行《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所种植。从三岔口到观光车换乘处系罗刚种植，从观光车换乘处到大垭口处种植火棘的是何泽飞、冉从艳。再审过程中，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举示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在2004年2月、2004年3月与冉从艳、何泽飞分别签订的《千野草场火棘大道项目栽植协议》、《千野草场火棘营养袋苗木栽植协议》，其中与冉从艳签订协议约定的栽植地点为千野草场旅游道路2-3公里处路肩两边各栽植20米宽，栽植株数1万株；与何泽飞签订协议约定的栽植地点是千野草场旅游道路4-18公里处路肩两边修路堆的弃土上栽植5米宽，栽植株数是人工营养袋（一年生）20万株（折合面积800亩）。8.罗刚称为履行《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种植的火棘没有存活，原因在于石柱县发展委坚持大苗移植。9.案涉《方斗山景区千野草场旅游开发合同书》中约定石柱旅游开发公司有“在已明确的开发区域和开发期间内可以对开发项目进行转租、转让、出售开发经营、管理、收益权，同时应积极招商引资加大开发力度，加快开发进度”的权利。10.未有证据证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与罗刚对《火棘育苗合同书》、《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进行过结算。罗刚在履行合同的过程当中，与罗刚发生过账目往来的是石柱旅游开发公司。罗刚称石柱旅游开发公司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是“两块牌子，一个班子”。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则称，石柱县旅游开发公司登记成立时间为1999年9月14日，原打算取名为重庆市石柱县旅游开发总公司，也以该名称从事了部分活动。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与石柱旅游开发公司之间没有完全独立，当时政企不分，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安排石柱旅游开发公司工作，在旅游开发这一块的财务账目重合。11.罗刚在（2015）石法民初字第03688号案件庭审中称，在租赁土地时，清楚千野草场在开发状态。对于审判人员“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栽种火棘？”的提问，罗刚称：“当时旅游局推荐我参加了火棘开发项目，因为那一片都是在栽，是旅游局和鱼池镇政府，说把这一片搞起来给我什么条件，为什么他盖这个章，是旅游局同意才签订下来的。我们是按旅游局的规划才去栽种的。”12.案涉《土地租用合同》上写明，租用期间内，罗刚、罗淋有自主经营和招商引资的权利，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不得干涉。
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与本院再审查明的不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罗刚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是否真实有效；2.罗刚租用土地后是否种植了火棘；3.罗刚对种植的火棘享有的是何种权利。本院对前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对于焦点一。罗刚与石柱县鱼池镇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该合同上鉴证人处加盖有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石柱县鱼池镇政府的公章，公章经过公安机关鉴定是真实的。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的时任组长均在《土地租用合同》上签字捺印。本院为查明事实，依职权向时任鱼池村街上组组长彭永万进行核实时，彭永万认可《土地租用合同》上出租方签字捺印真实。《土地租用合同》签订后，罗刚分两次共计交付租金4200元，有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的两位组长共同出具的两份收条为证。《土地租用合同》真实性足以认定。该合同性质系租赁合同，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的义务是出租土地，罗刚则支付租金享有土地使用权，各方之间形成的是债权债务关系。该合同的签订并非是将集体组织所有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四荒地”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形成作为物权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无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经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多数同意后方能对外出租土地。出租的土地如超出了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享有所有权的土地范围，或系将已经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的土地对外出租，均属于负担行为，只涉及合同能否履行问题，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不能履行的，由有关合同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
对于焦点二。黄水旅投公司称从三岔口到大垭口处种植的火棘除罗刚为履行《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所种植外，尚有何泽飞、冉从艳为履行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签订的种植合同进行了种植。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再审中举示与何泽飞、冉从艳举示的种植协议各一份，拟证明从三岔口到大垭口种植的火棘并非全都是罗刚种植。但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与何泽飞签订的种植协议来看，约定的种植地点在《土地租用合同》所涉土地范围之外；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与冉从艳签订的种植合同约定的种植土地范围与《土地租用合同》所涉土地范围有所重合，但在《土地租用合同》上已经明确写明是“应石柱旅游局开发要求”，为在千野草场景区构建多功能花卉盆景基地，才达成的土地租用协议的情况下，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在《土地租用合同》上以鉴证人身份进行盖章，表明其对《土地租用合同》的存在应是明知，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与冉从艳签订种植合同的时间在《土地租用合同》签订时间之后，冉从艳履行种植合同的情况石柱县旅游发展委或黄水旅投公司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罗刚与冉从艳之间就火棘种植的土地范围问题发生过争议，故对冉从艳在《土地租用合同》所涉土地范围内种植有部分火棘的事实在本案不能认定。曾出庭作证的证人崔显棚、胡建国的证言，再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崔德顺、张仁淑、谭玉明的证言，以及再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刘沛金、彭永万进行询问两人所作的陈述，均称罗刚在从三岔口到大垭口种植了火棘。再审中依职权对崔显泽进行了询问，崔显泽也称在千野草场景区范围内，罗刚种植较多的火棘。从多位证人证言和《土地租用合同》可以认定是罗刚从三岔口到大垭口千野草场旅游道路两边种植了火棘。在超出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所有的土地范围上种植火棘并不影响对罗刚种植了火棘的事实认定。罗刚在租用土地后种植火棘过程中，未有证据证明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或者有土地所有权的集体经济组织要求罗刚排除对自己享有权利土地的妨害。为履行《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所种植的火棘，罗刚称没有存活，此说法有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举示的黎昌海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可以印证，可以得出在从三岔口到大垭口种植的火棘并非是罗刚为履行《千野草场火棘园开发建设合同》所种植，而是罗刚租用土地后种植的。
对于焦点三。罗刚称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与其之间存有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允许其在租用的土地上种植火棘，并依托种植的火棘享有经营收益权的协议,出庭作证的范顺林的证言可以证实。罗刚租用土地后进行的火棘种植据罗刚所称其是根据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的开发设计要求和规划进行种植的，那么罗刚所种植的火棘应当是千野草场景区的一部分，罗刚对其种植的火棘是不能任意处分、全面支配的，缺乏所有权中应当具备的最重要最基本的处分权能。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允许罗刚种植火棘进行开发经营，那是基于其与石柱旅游开发公司在旅游开发项目方面存在业务、财务、人员的混同，同时基于其作为石柱县旅游业务主管部门，采取的加大千野草场旅游景区开发力度，加快开发进度的举措。由于案涉《土地租用合同》出租的土地在《方斗山千野草场旅游开发合同书》约定开发范围内，有权利批准罗刚在旅游开发合同书约定的开发范围内种植火棘并开展旅游经营活动的只能是石柱旅游开发公司以及石柱县旅游发展委。罗刚享有的经营权只能是基于其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之间所达成的协议而取得，而不是由仅负有出租土地义务的鱼池村街上组、柳仙组在《土地租用合同》中所赋予。由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当时与石柱旅游开发公司政企不分，对于旅游开发项目方面存在业务、财务、人员的混同，黄水旅投公司继受了石柱旅游开发公司的权利义务，实际也就继受了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在旅游开发领域的相关权利义务，故罗刚与石柱县旅游发展委之间达成的由罗刚栽种火棘并利用火棘资源进行经营收益的协议，理应由黄水旅投公司承继，并与罗刚签订具体、明确的、可以准确界定经营收益权范围的合同。换言之，黄水旅投公司与罗刚之间的关系是合同关系。黄水旅投公司在自己享有开发经营权的范围之内有权自主经营，即如罗刚所言毁坏了罗刚种植的火棘并将罗刚种植的剩余火棘用于经营活动，双方之间由此引发的争议也为合同争议。罗刚以黄水旅投公司、石柱县旅游发展委对其种植火棘的所有权进行了侵害为由，要求二者赔偿630万元，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并不一致，故其诉讼请求本院碍难支持。
另，罗刚在再审过程中申请对《土地租用合同》所涉土地范围内栽植的火棘的亩数、数量、价值进行鉴定，在本案已无必要，本院不再予以准许。对于道尔敦公司所做鉴定费用的负担问题，由于该鉴定是在石柱县人民法院（2015）石法民初字第03688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所作出，该笔费用由谁负担，应当由石柱县人民法院在该案中作出决定。
综上，罗刚经旅游开发经营主体和主管部门同意在景区范围内租用土地种植火棘属实，其依法享有相应的民事权利，旅游开发经营主体和主管部门应当予以尊重,但罗刚基于所有权受损提起物权保护诉讼于法无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渝04民终68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0民初9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5900元由罗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0元，由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陈明生
审 判 员 王军峰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陶善春
书 记 员 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