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6民终3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朝阳北大街1799号保定中关村创新中心B座3层304-312室。
法定代表人：黎明，该单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森，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良敏，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恒阳信用社，住所地河北省曲阳县恒州镇正阳街北段西路*号。
负责人：马金满，该单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杰，河北昂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北省曲阳县城恒山中路。
法定代表人：张洋，该单位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章，该单位风险监控部经理。
上诉人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恒阳信用社（以下简称恒阳信用社）、被上诉人曲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曲阳合作联社）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4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众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森、齐良敏，被上诉人恒阳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杰,被上诉人曲阳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4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请求判令两被上诉人共同兑付债券本金100万元、利息358万元、罚金100元（利息暂计至一审起诉之日，实际利息计算至全部欠款支付完毕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主体身份适格，100万交易真实，债券/债权流转，涉案债券为“金融债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提供债券的一方是信用社，每张债券上方显著标明“金融债券”字样，作为金融机构，应当比一般主体更诚信、更应依法承担社会责任。本案中，信用社为了融资向农业银行发行了100万债券。债券凭证、认购协议都由信用社提供。“金融债券”赫然纸上，债券背面注明：本债券由曲阳县恒阳城市信用社发行，经人民银行批准。对于购买人而言，无理由怀疑其不是金融债券，对于发行人而言，拒兑（付）就是违约。2、辩称“融资债券”而非金融债券，属于混淆概念。金融债券属于金融机构的主动负债，分为六类：央行票据、证券公司债券、商业银行的次级债券、保险公司的次级债券、证券公司短期融资债券和混合资本债券。本案所涉债券属于商业银行的次级债券。一审判决以记账传票上载有“融资债券”四字，就否认上诉人所持债券系金融债券，属于认定事实和法律错误。况且，记账传票是内部的，上诉人所持债券凭证是公开、公示的，其效力是明显的。3、将曲阳县政府为个别企业融资主导发行的企业债券与恒阳城市信用合作社自主发行的金融债券混淆，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恒阳信用社、曲阳合作联社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案的关键问题是上诉人所持有的债券的性质，二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为普通债权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上诉人所持有的债券不符合金融债券的特征，《中国人民银行关于1990年发行金融债券、发行特种贷款的规定》第五条规定，金融债券的发行对象是城乡个人，因此金融机构之间所发行的不属于金融债券；2、未经人行批准，原恒阳信用社即使发行了所谓的“金融债券”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金融债券；3、原恒阳信用社无权发行金融债券，该社的经营范围只是存款、贷款，无权发行金融债券；4、从事实上讲，本案债券也不是金融债券。本案金融债券产生的原因是1994年曲阳县筹建地板砖厂资金不足需要融资，曲阳县政府于1994年4月27日召开县长办公会决定金融部门以发行企业债券的方式进行融资。原恒阳信用社与曲阳县农行于1994年12月12日签订《发行认购债券协议》，该协议中明确标明发行的是融资债券，非金融债券；另外该协议开篇明确注明是为了支持曲阳县经济建设，说明协议的产生是根据曲阳县政府指导指令。曲阳县人行账目中有1994年12月15日的特种转账传票两张，该证据显示此笔款项名称为发行融资债券。原恒阳信用社的特种转账传票和进账单，证明恒阳信用社收到100万融资款项后，当日即转入保定泰利陶瓷有限公司账户。该债券的实际使用人是保定泰利陶瓷有限公司，原恒阳信用社只是经手人，不应承担兑付义务。二、本案债券不可能是金融债券。上诉人主张本案债券属于金融债券，不存在任何风险，与农行将本案债券作为不良债权予以处理相矛盾。如果作为金融债券存在以下法律风险。1、交易不合法。对于金融债券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十四条对未经批准擅自交易的行为明令禁止，根据《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债券交易管理办法》的规定，银行间债券交易必须在债券市场进行交易，本案债券以不良资产剥离的方式交易显然违法违规。2、国有资产流失。本案债券如认定为金融债券，其价值显然大于100万元，但它只是以不到10万元的价格转让，这必然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众投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恒阳信用社兑付众投公司金融债券本金100万元、利息358万元、罚金100元（利息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实际利息计算至全部欠款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恒阳信用社承担。诉讼过程中，众投公司追加曲阳合作联社为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恒阳信用社、曲阳合作联社共同兑付众投公司金融债券本金100万元、利息358万元、罚金100元（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实际利息计算至全部欠款支付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恒阳信用社、曲阳合作联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2月12日，恒阳城市信用合作社（发行方）与曲阳县农业银行（认购方）签订发行认购债券协议。合同约定，经政府领导协调，发行、认购双方共同协商，经人民银行批准，由恒阳城市信用社发行融资债券100万元，曲阳县农业银行购买100万元；债券期限三年（1994年12月12日至1997年12月12日），三年内本息还清；年利率15.8%；如遇国家利率上调，双方协商上调比例；逾期除按正常付息外，发行方自愿按日、按债券总金额的0.5%向认购方交罚款。中国农业银行曲阳支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字第24号）、中国农业银行曲阳支行特种转账贷方传票（字第43号）均载明，时间：1994年12月15日，付款单位全称：曲阳农行，收款单位全称：恒阳城市信用社，金额：1,000,000元，转账原因：发行融资债券。上述两张传票均盖有中国农业银行曲阳县支行公章以及中国人民银行1994.12.15转讫章。中国人民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载明，时间：1994年12月15日，付款单位全称：农行，收款单位全称：恒阳社，金额：1,000,000元，转账原因：发行融资债券。该传票盖有中国人民银行曲阳县支行1994.12.15业务公章以及曲阳县恒阳城市信用合作社1994.12.15转讫章。城市信用合作社进账单载明，时间：1994年12月15日，付款人全称：恒阳信用社，收款人全称：保定泰利陶瓷有限公司，金额：1,000,000元，并盖有曲阳县恒阳城市信用合作社1994.12.15转讫章。
2016年9月26日，作为甲方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转让方）与作为乙方的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受让方）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方作为中国农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受托处置委托不良资产，享有转让本协议附件1项下的《债权资产明细表》（《债权资产明细表》、《物权资产明细表》）资产及其附属权益的权利；2.甲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采取邀约邀请竞价方式转让本协议项下标的资产及其附属权益，根据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甲方已同意转让且乙方已同意受让本协议项下标的资产及其附属权益；3.乙方凭借其承诺的价格等交易条件，被甲方确认为本次资产转让的买受人。该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附件1-1债权资产明细表第十四项列明：债务人名称为曲阳县恒阳城市信用社，本金1,000,000.00元，利息0.00元，合计1,000,000.00元。甲乙双方并于2016年12月7日对上述债权资产明细表第十四项进行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
2016年12月28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甲方）与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方作为国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分支机构，依法享有本协议附件一《债权转让清单》项下的金融债权资产及其附属权益（统称贷款债权）；2.甲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及政府部门的规定，采取竞价/协议转让方式转让贷款债权…4.乙方凭借其承诺的价格等交易条件，被甲方确认为本次贷款债权竞价/协议转让的受让人。附件一债权转让清单第十一项中列明债务人系曲阳县恒阳城市信用社，金额为1,000,000.00元。甲乙双方并于2017年1月14日对上述债权转让清单第十一项进行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
另查明，曲阳恒阳城市信用合作社改制后名称为曲阳恒阳农村信用合作社。后曲阳县恒阳农村信用合作社名称变更为曲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恒阳信用社。
现众投公司持有上述10张债券，每张面额10万元，金额合计100万元。每张债券正面均写有“金融债券”字样，并加盖发行单位曲阳县恒阳城市信用合作社公章。债券背面载明“本期债券说明一、本期债券由曲阳县恒阳城市信用社发行；二、本期债券经人民银行批准；三、本期债券期限三年（1994年12月12日至1997年12月12日），年利率15.8%，三年内本息还清；四、本期共发行债券100万元，面额10万元一种，本债券盖章有效，涂改作废，伪造者由司法部门依法论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恒阳信用社辩称众投公司提交的两次债权转让公告中显示的均为曲阳县恒阳城市信用社，而其单位在改制前名称为曲阳县恒阳城市信用合作社，故该债权转让公告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且其不具备法人资格，没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故众投公司以其为被告系诉讼主体错误，应驳回众投公司起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以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中债务人名称为曲阳县恒阳城市信用社，系同《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附件一《债权资产明细表》以及《债权转让协议》附件一《债权转让清单》中的债务人名称一致，且该债务人名称不影响恒阳信用社诉讼主体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恒阳信用社作为分支机构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对恒阳信用社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恒阳信用社、曲阳合作联社认为该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涉诉债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众投公司已丧失胜诉权。众投公司称涉诉债券系金融债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虽然恒阳城市信用合作社发行的涉诉债券写有“金融债券”字样，但是从曲阳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中国人民银行曲阳支行关于宏基陶瓷有限公司发行企业债券的批复、恒阳城市信用合作社与曲阳县农业银行签订的发行认购债券协议来看，均反映为一般债券，其性质非金融债券，故恒阳城市信用合作社发行的涉诉债券为一般债券，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涉诉债券于1997年12月12日到期，2008年作为不良资产剥离。众投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债券作为不良资产剥离前主张过民事权利，亦未提交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认定众投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众投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众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441元，由保定市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证券是表示一定权利的书面凭证，即记载并代表一定权利的文书。金融债券是证券的一种，是指银行或者非银行金融机构为筹集资金补偿流动资金的不足而发行的债券。关于本案所涉十张债券的审批和发行问题。虽然十张债券均载明本案债券的发行经中国人民银行审批，但从本案债券发行的相关证据分析，本案债券并未正式审批和公开发行，众投公司受让本案债权也并非从金融债券承销机构处正式购得，而是通过购买金融不良债权的方式实现，债券的持有人所拥有的权利不应超过其前手的债券持有人，通过以上事实证明了本案债券为一般债权，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权为一般债权应当受诉讼时效限制并无不妥。
上诉人众投公司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该条法律规定是针对通过正式审批及发行的金融债券，通过债券承销机构购买金融债券的广大不特定债权人的利益保护问题，上诉人所持有的债券无论从购买方式及购买渠道均不受该条法律规定约束，故对众投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众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41元,由上诉人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月
审判员 王洪月
审判员 翟乐光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溪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