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1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1，男，200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法定代理人：彭某2（系彭某1之父），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慧，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1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王某1之母），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津县花桥镇金桥壹捌叁农庄，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
经营者：王建辉，男，197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彭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新津县花桥镇金桥壹捌叁农庄（以下简称“壹捌叁农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2民初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1对彭某1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1、王某1曾多次自认受伤原因是其自己被凳子压伤，并已通过保险公司进行了理赔，故一审认定王某1受伤是因彭某1造成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主动向证人魏某调取证言违反法律规定，且证人魏某系年仅十来岁的未成年人，与王某1有亲戚关系，亦未亲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被采信；3、王某1受伤时，证人李某、王某2、王某3均未在现场，不知现场情况，且均与王某1有亲戚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4、王某1系年仅六岁的小孩，其骨骼生长发育较快，根据彭某1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也可看出王某1受伤部位恢复甚好，而王某1在出院后仅两个月就单方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且该鉴定结论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序分级》第5.9.6.4条之规定错误，应当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序分级》第5.10.6.7条之规定认定王某1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故本案应重新鉴定，依据重新鉴定之结果再行裁判；5、王某1在一审中举示的住院费发票系保险报销理赔后的复印件，不应将该发票金额再次认定为医疗费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王某1辩称，1、王某1的家人当时送王某1就医时因急于救治小孩，随便向医生说了一个受伤原因，而本案中能够查清王某1系被彭某1踩伤，王某1当初自认受伤原因与查明事实不符，应以查明事实作为裁判依据；2、证人魏某、李某、王某2、王某3与王某1、彭某1均有亲戚关系，证人客观陈述了事发经过，证言应予采信；3、一审法院出于对未成年人的关爱与保护，为避免出庭对未成年人造成不利影响，在通知其法定代理人陪同的情况下对证人魏某作出的询问笔录，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4、王某1系在伤情稳定后进行伤残等级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不存在需要重新鉴定情形；5、王某1的医疗费用是否报销，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保险系王某1自行购买，而王某1的伤情是彭某1侵权行为造成，彭某1应当承担相应医疗费用，认定的损失中不应当扣除报销款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彭某1、壹捌叁农庄赔偿王某1下列费用（共计：140945.59元）：1.残疾赔偿金：28335×20×20%=113340元；2.鉴定费：1000元；3.精神抚慰金：4000元；5.护理费：31天×100=31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31天×50=1550元；7.营养费：31天×50=1550元；8.交通费：800元；9.治疗费：15605.59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彭某1、壹捌叁农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0日下午6时许，王某1在壹捌叁农庄提供给顾客玩耍的蹦蹦床上玩耍时被彭某1压伤右腿，王某1随即被送到新津县人民医院治疗，后转至四川省骨科医院治疗，共住院治疗31天，产生医疗费15464.59元（未计入王某1提供的共计141元未盖章的医疗票据金额），其伤情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
另查明，王某1受伤时与其玩耍的有彭某1、王某4、魏某等人，蹦蹦床床面距地面的位置四周未封闭；证人魏某，男，200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花桥镇蔡湾村5组，系四川省新津县花桥中心小学五年级三班学生。魏某的书面证言证实王某4的哥哥踩伤王某1，并于2018年4月11日在其母亲王小芹的陪同下到一审法院花源法庭陈述了王某1的受伤经过，证实了王某4的哥哥踩伤王某1的事实，魏某及王小芹均在询问笔录上签名确认。证人李某（系王某4的母亲）、王某2、王某3均出庭作证证明王某4的哥哥系彭某1；证人王某4的录音佐证了彭某1踩伤王某1。事故发生时，王某1由其母亲杨某监护照管，杨某在距离王某1玩耍的蹦蹦床约十几米远的房间内休息。当日，杨某带王某1参加壹捌叁农庄承办的酒宴。王某1，男，2011年8月25日出生，系新津县五津镇第三小学一年级三班学生，其母亲杨某自2015年10月起在四川虹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工作；彭某1，男，2005年3月15日出生，其法定代理人彭某2系彭某1父亲。一审庭审中，王某1母亲陈述病历中记载的王某1受伤原因为在家玩耍时被椅子压伤，实为其当时认为王某1伤情不严重，考虑到与彭某1的亲戚关系而随便说的这个理由，当时医院急诊的人特别多，医生很忙，也没有想过要找彭某1承担责任，所以没有在意受伤原因陈述的是否准确。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营业执照、户口本、病情证明书、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医疗费票据、证人证言、就读证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社会保险卡、询问笔录、照片、录音光盘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某1受伤的原因及侵权人是谁？壹捌叁农庄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王某1病历上记载的受伤原因非王某1受伤的真实原因，王某1母亲出于亲戚关系等原因的考虑而作出的陈述并不能确认王某1放弃了通过诉讼等方式请求侵权人赔偿损失的民事权利；其次，多位证人的证言印证了王某1在壹捌叁农庄受伤的事实和经过，可以确认王某1被彭某1踩伤，彭某1是王某1受伤的侵权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彭某1作为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王某1因受伤致残要求彭某1赔偿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壹捌叁农庄对外承办酒宴，虽然蹦蹦床没有收费，但承办酒宴是收费的，蹦蹦床娱乐是其承办酒宴活动的附随服务，作为承办酒宴活动这一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壹捌叁农庄未将蹦蹦床床面距地面的位置四周封闭，未制止玩耍的小孩进入蹦蹦床下面玩耍，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壹捌叁农庄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王某1受伤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代理人疏于履行监护职责，未尽到妥善的监督、保护和照顾的义务，致使王某1受伤，应当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减轻损害人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酌定王某1对其损害自行承担30%的责任；彭某1作为直接侵权人且在玩耍的同伴中年龄较大，酌定彭某1对王某1的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责任由其法定代理人彭某2承担；壹捌叁农庄过错相对较小，对王某1的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王某1损害赔偿标准按城镇标准计算其赔偿金。彭某1抗辩的本次酒宴的组织者应进入诉讼承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王某1受伤的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彭某1并未举证证明其是受人组织而参加酒宴；其次，酒宴的举办地点是在壹捌叁农庄，酒宴的组织者对王某1的受伤没有过错。故彭某1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以支持。彭某1抗辩的伤残等级应重新鉴定的问题。王某1受伤致残后，其个人并不能确定最终承担法律责任的侵权人是谁，故自行委托鉴定符合情理，且王某1自行委托的鉴定并不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彭某1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对王某1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结合本案案情，对王某1产生的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用15464.59元、伤残赔偿金113340元（28335元／年×20年×0.2）、交通费虽无票据但必定产生，酌定为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元、护理费酌定为3100元（31天×100元/天）、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酌定为930元（31天×30元/天）、鉴定费1000元，共计138234.59元。彭某1承担50%的损失为69117.30元，壹捌叁农庄承担20%的损失为27646.92元。王某1请求的营养费因无医嘱，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彭某1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某1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共计69117.30元；二、壹捌叁农庄（经营者王建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某1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共计27646.92元；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2元，由王某1负担182元、彭某1负担300元、壹捌叁农庄负担120元。彭某1、壹捌叁农庄负担的部分，王某1已预交，彭某1、壹捌叁农庄在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王某1。
本案二审期间，彭某1、壹捌叁农庄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彭某1向本院申请对王某1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
王某1向本院提交了“成都市医疗保险支付结算表”一份，拟证实王某1在四川省骨科医院住院医疗费用总额为11674元，其中个人支付7558.81元，基本医疗统筹支付2543.54元，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支付1571.65元，并主张报销金额较少，应将全部医疗费用11674元认定为损失。彭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力有异议，该证据证明王某1的损失并非11674元，同时也佐证王某1因自伤获得了保险理赔。壹捌叁农庄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审查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对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一）王某1于2017年10月12日从四川省骨科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股骨远端干骺端骨折”。2017年12月11日，王某1的父亲王伟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王某1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所于2017年12月15日出具《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载明：“2017年9月10日王某1因外伤致右股骨远端干骺端骨折诊断明确，经手法复整术治疗，其右膝关节遗留功能障碍，右下肢负重能力减弱。因此，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序分级》第5.9.6.4条之规定，王某1右股骨远端干骺端骨折属九级伤残。另，王某1目前6岁，处于少儿骨骼生长发育阶段，股骨远端干骺端骨折后期如出现相应不良后果建议复查评定。”（二）王某1产生的医疗费15464.59元中，由基本医疗统筹支付2543.54元，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支付1571.65元，余下费用11349.40元为自行支付。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首先，关于证人证言的调取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证人魏某系王某1受伤事件的在场人，其提交的书面证言内容与本案有关，但其系未成年人，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情，通知魏某在其母亲的陪同下到一审法院核实其提交的书面证言内容并陈述王某1的受伤经过，其审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其次，关于证人证言的采信问题。证人魏某、李某、王某2、王某3与王某1、彭某1均有亲戚关系，本案并未发现前述证人与王某1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其证言的情形；证人魏某系小学五年级学生，事发时在现场目睹了事发经过，其年龄及认知水平与其陈述的内容相符，能够作为证人证实相关事实；证人李某、王某2、王某3均出庭作证并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其证言真实性应予采信；前述证人的证言客观陈述了事发情况，结合证人王某4的录音，能够证实彭某1踩伤王某1的事实，因此，一审采信前述证人的证言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王某1受伤原因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有多名证人证实王某1被彭某1踩伤，结合本案事发现场照片、送医时间及病历，能够证实王某1确系被彭某1踩伤，其在就医时陈述的受伤原因不属实，故本案应根据查明事实认定王某1的受伤原因，而不能仅凭王某1就医时的自述认定其受伤原因。
第四，关于是否应重新鉴定王某1的伤残等级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王某1系在出院满60天后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作伤残等级鉴定，其鉴定时伤情已趋稳定，且据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王某1的伤情在后期可能出现相应不良后果需要复查评定，并未认定其伤残等级会予减轻；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具备合法的鉴定资质，其鉴定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彭某1认为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序分级》第5.9.6.4条之规定作出的鉴定结论错误，并认为应当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序分级》第5.10.6.7条之规定认定王某1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但彭某1的该主张仅系其单方认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支持并推翻该鉴定结论，故本院认为，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作为专业鉴定机构，其作出的鉴定结论应予采信，故对彭某1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第五，关于医疗费用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查明事实，王某1产生的医疗费15464.59元中，由基本医疗统筹支付2543.54元，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支付1571.65元，余下费用11349.40元为自行支付。根据“损失填补”原则，王某1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用实际损失仅应为11349.40元，故本院对王某1提交“成都市医疗保险支付结算表”作为证据要求将医疗费用15464.59元全部认定为损失的主张不予采信。由上，王某1产生的损失应在原审认定的138234.59元中扣除4115.19元（2543.54元+1571.65元），即为134119.40元。
一审根据各方的过错情况，酌定王某1对其损害自行承担30%的责任；彭某1作为直接侵权人且在玩耍的同伴中年龄较大，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责任由其法定代理人彭某2承担；壹捌叁农庄过错相对较小，对王某1的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审的该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情理，本院亦予确认。由此，本案中王某1的损失由彭某1承担50%的损失为67059.70元，壹捌叁农庄承担20%的损失为26823.88元。一审判决壹捌叁农庄承担20%的损失为27646.92元，壹捌叁农庄未提出上诉，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民事权利，本院二审不予纠正。
综上所述，彭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发生改变，本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对一审的部分判决项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2民初6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新津县花桥镇金桥壹捌叁农庄（经营者王建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某1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共计27646.92元”；
二、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2民初6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2民初6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彭某1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某1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共计67059.70元；
四、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4元减半收取602元，由王某1负担200元、彭某1负担300元、壹捌叁农庄负担1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元，由上诉人彭某1负担1004元，由被上诉人王某1负担2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王某1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彭某1预交，王某1、彭某1、壹捌叁农庄各自应负担的部分，由其在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时一并品迭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春梅
审判员 祝颖哲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慧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