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6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漫春，女，汉族，1978年5月2日出生，无业，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开友，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德春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鑫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王兴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男，该公司员工，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永波，陕西迎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建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黄田坝联工村3组303号。
法定代表人：庞永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海，男，四川建联建设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员工，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建联建设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辛家庙街道办新房绿色花园21号楼B座801室。
负责人：吴宗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海，男，该公司员工，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上诉人孔漫春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德春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春顺公司）、四川建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联公司）、四川建联建设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建联陕西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漫春上诉请求：1、维持（2017）陕0113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将（2017）陕0113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为“德春顺公司还需支付孔漫春工程款143094元整（52163元+15931元+75000元=143094元）及该笔工程款的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5月1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建联公司、建联陕西分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和资金占用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上诉费、一审诉讼费全部由德春顺公司、建联公司及建联陕西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改判。一、一审认定孔漫春递交了“孔漫春22#楼及地下车库模板工程量结算单”就视为认可该材料的全部内容并依据该结算单判决孔漫春应得工程款，与客观事实不符，应当予以改判。首先，“孔漫春22#楼及地下车库模板工程量结算单”是德春顺公司单方面制作和出具的，结算单所载明的各项具体内容需要得到孔漫春的认可后才对孔漫春生效，否则对孔漫春不具备法律效力。其次，该结算单列明了多项款项明细和事宜，孔漫春有权对每一款项明细和事宜分别发表意见，不能因为认可（或否认）结算单中的其中一项明细和事宜就视为认可（或否认）所有明细和事宜。为查清案件客观事实予以公正裁决，应当就德春顺公司在结算单中单方面主张且孔漫春提出异议的每一款项明细和事宜实事求是地分别查证、举证、质证。为尽快拿到工程款支付工人工资，孔漫春对工程款总金额1062094元不提异议，但是对于材料扣款52163元、安全基金15931元、质量扣款75000元，孔漫春一直在反对，本次起诉的原因就是因为上述扣款没有得到合法、合理地解决。孔漫春递交该结算单是无奈之举，孔漫春多次要求德春顺公司出具正式的结算手续，但其一直不予理睬，再三要求下德春顺公司才出具了“孔漫春22#楼及地下车库模板工程量结算单”这样一份结算材料。二、德春顺公司还需支付孔漫春工程款143094元整（52163元+15931元+75000元=143094元）及该笔工程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孔漫春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作，双方也办理了结算，德春顺公司应当按照结算金额及时足额支付孔漫春工程款，要扣减工程款必须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德春顺公司单方面提出扣除的款项无凭无据，事实上根本没有这些扣款的客观事实，庭审中德春顺公司也没提供出有效证据举证证实。同时，孔漫春的合同内容是劳务，上述扣款相当于几个工人一年的总收入，对双方来说都是重大事宜，需谨慎对待，人民法院也应谨慎裁决，德春顺公司扣除上述款项不仅没有征求孔漫春意见，也没有通知、告知孔漫春，充分说明上述扣款事宜不属实。另外，一审判决认为孔漫春擅自离场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是德春顺公司违约强制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强制要求孔漫春离场，依法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也应由德春顺公司承担。三、建联公司、建联陕西分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和资金占用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庭审已经查明涉案工程是建联陕西分公司承包给德春顺公司，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建联公司、建联陕西分公司应当为德春顺公司工程款203094元及该笔工程款的资金占用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德春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结算单是双方对涉案工程最终的结算，孔漫春提交的结算单形成于2015年5月13日，该结算单出具后孔漫春从未向德春顺公司提出异议或不认同，德春顺公司依据此结算单向孔漫春履行了付款义务，只欠孔漫春60000元，故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望维持原判。
建联公司、建联陕西分公司辩称，建联公司和建联陕西分公司不存在违法分包或转包情形，对于孔漫春主张的工程款并无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建联公司、建联陕西分公司与德春顺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涉案项目的劳务工程分包给德春顺公司，该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德春顺公司工商信息显示，其经营范围包含建筑劳务分包。本案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适用的条件。
孔漫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德春顺公司支付孔漫春工程款203094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从2015年5月1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2、建联公司、建联陕西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德春顺公司、建联公司、建联陕西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6日，孔漫春与德春顺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内部责任合同书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约定德春顺公司将西安汉华地产曲ＸＸ著中城14、22号楼所有模板工程劳务人工承包给孔漫春；合同约定了承包单价并约定因质量、配合不协调、打架、无故退场，德春顺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结算单价按原商定价乘以70%结算价。合同签订后，孔漫春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后离场。2016年12月涉案工程投入使用。
庭审中，孔漫春提交了结算时间为2015年5月13日的结算单，该结算单上载明工程价款为1062094元，扣除应扣款962094元（含材料扣款52163元、安全基金15931元、质量扣款75000元、现金借支819000元），剩余100000元。该结算单上有德春顺公司的项目经理李北平的签字确认。德春顺公司亦当庭对该结算单进行了确认。结算后德春顺公司又向孔漫春支付了40000元。
另查明，涉案工程系建联陕西分公司承包给德春顺公司；建联陕西分公司系建联公司的分支机构。孔漫春未提交证明建联陕西分公司下欠德春顺公司工程款未支付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孔漫春与德春顺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内部责任合同书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关于孔漫春的诉请，经查，根据孔漫春提交的结算单，该结算单巳经对德春顺公司辩称的材料扣款、安全基金、质量扣款等进行了扣除，孔漫春以该结算单作为证据提交，应当视为孔漫春认可该结算结果，结合结算后德春顺公司又支付了40000元，故德春顺公司应当再支付孔漫春60000元并承担未支付该款项的逾期利息。德春顺公司称应以合同约定单价的70%进行结算的意见，应以双方的结算单为最终结算依据。孔漫春请求建联公司、建联陕西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德春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孔漫春支付工程款60000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从2015年5月1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孔漫春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276元，由孔漫春负担3000元，德春顺公司负担1276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涉案合同第六条第一款四项规定，德春顺公司负责办理进场人员工伤保险（费用按孔漫春总款1.5%扣除）。合同第八条安全事故及文明施工第一项规定，若发生工伤事故，费用在5000元以下的由孔漫春承担，10000元以上的安全事故由德春顺公司全权负责。对于人为地破坏安全防护设施造成的事故由责任人承担所有的费用及责任。德春顺公司在孔漫春工程款中扣2%作为安全保险基金。一审中，孔漫春项目负责人陈本宁到庭证实，材料虽然领取，但离开工地后，材料留在工地继续使用。德春顺公司问：“你认为质量问题应扣多钱”，陈本宁回答：“一、两万”。
德春顺公司就其出具的结算单上涉及的扣款提交了相应证据。就材料扣款52163元，德春顺公司提交多份西安奥宇模板公司的发货单及结算清单，部分发货单上有陈本宁签字。结算单中，2015年8月3日的结算单显示丢失赔偿项用手写体写有“20888.68元”字样，2015年6月12日的产品丢失赔偿表显示金额为33833.18元。就质量扣款75000元，德春顺公司提交有整改通知单、楼层图的修补方案、视频截图、维修记录、多张领条，领条有的未注明是针对哪个楼的费用，有的注明为14#楼修补打錾生活费，有的注明是22#、23#楼修补打錾生活费。对于安全基金，德春顺公司主张的金额系按照工程总价款的1.5%计算。孔漫春的质证意见如下：关于材料扣款的证据，孔漫春认可部分发货单上有其人员签字，但其上的货已经予以退还。对结算清单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关于质量扣款的证据，孔漫春认可整改通知书的真实性，但表示其已经进行了整改，对修补方案的真实性不认可，维修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合同约定技术指导由德春顺公司提供，质量也是由德春顺公司进行检测，如果有质量问题当时就解决了，因此不存在质量问题。领条涉及的23#楼、14#楼不是其施工范围，且写明的都是生活费，与德春顺公司主张的不一致，领条也没有银行流水，不能证明这些费用实际发生。对于安全基金，孔漫春认为合同未约定该款项归德春顺公司所有，如果不发生安全事故，该款应予以退还。
本院认为，孔漫春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孔漫春22#楼及地下车库模板工程量结算单”，在起诉及举证过程中，孔漫春均表示其仅认可结算单中的工程总价款，对于其上的扣款均不予认可，孔漫春在该结算单上并未签字，没有对结算单上的扣款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以孔漫春提交该证据的行为推定其认可结算单上的扣款没有依据。双方对工程总价款没有争议，对于德春顺公司主张的扣款，德春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德春顺公司主张的扣款有三部分，就材料扣款，德春顺公司提交的发货单上仅部分有孔漫春工作人员的签字，并未全面反映材料使用交接的情况，无法判定西安奥宇模板公司扣减德春顺公司费用所对应的丢失材料系孔漫春原因导致，故德春顺公司主张的该项扣款不能成立。就质量问题扣款，德春顺公司提交的维修记录系单方记载，楼层图修补方案也没有孔漫春的签字，相关领条上部分未注明楼号，无法确认与孔漫春的施工内容有关，部分注明14#楼，该楼不属于孔漫春的施工范围，部分注明22#、23#楼，但无法区分22#楼、23#楼的份额，故德春顺公司主张的扣款金额依据不足。考虑到孔漫春的项目负责人陈本宁曾认可质量问题应扣一、两万元，此说明施工存在需要局部修复的情况，本院认定质量扣款为20000元。关于安全基金，合同第八条约定就安全保险基金扣孔漫春工程款的2%，根据该条约定的责任内容，结合合同第六条的规定，而且合同也未约定该费用在一定条件下可以退还，故德春顺公司主张扣除安全基金，本院予以支持。因德春顺公司主张的扣款金额为1.5%，低于合同约定，对该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对于已付款金额没有争议，工程总价款扣除前述应扣除款项，再减去已付款，德春顺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应为167163元，原审认定的欠付款数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更正。据此，德春顺公司应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基数，本院亦予以相应调整。至于孔漫春主张的建联公司、建联陕西分公司的连带责任问题，由于孔漫春仅是劳务分包人，不具是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建联公司及陕西分公司也不是该条规定的发包人，故本案不适用该解释二十六条的规定，孔漫春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陕西德春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孔漫春支付工程款167163元及利息（以16716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5月1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三、驳回孔漫春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438元，由孔漫春负担1550元，陕西德春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58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艳
审判员 臧振华
审判员 蒋 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范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