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湘02行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文昌，男，196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代理人尹坚定，湖南湘东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攸县公安局，住所地攸县春联办事处春联社区公安大楼。
法定代表人蒋芷境，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国庆，男，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军，男，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易文昌因与被上诉人攸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8）湘0223行初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8月5日被告接到报警称，有人于2014年8月3日上午在中国法制周刊文章用户评论中发表跟帖评论虚构事实公然侮辱他人，请求予以查处。接警后，被告工作人员通过技术信息比对及对监控的查询，认为跟帖评论人系攸县人民医院工会办公室主任易文昌，并于接警当日对原告易文昌进行了口头传唤。随后，被告对原告本人、董紫玉、谭湘敏、何宇平等人进行了询问，并对电脑进行了检查。被告依据上述证人证言、电脑检查、电脑截屏以及原告的陈述，认定2014年8月3日上午9时43分左右至11时27分原告易文昌来到攸县人民医院进修培训楼一楼右手边第三间办公室（现为易文昌所在的工会办公室）内上网，并打开了中国法制周刊网站，在该网站上转发两条《攸县人民医院院长邓某贪污受贿》一文并跟帖发表“打倒李某甲、吴某某”、“邓某的后台是李某甲、毛某某、吴某某、李某乙”等虚构内容公然侮辱他人，截止到2014年8月6日下午16时认定该网站的转发量为18109次（从该文发表到2014年8月6日止的总数量）。根据上述事实，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对原告作出攸公（治）行罚决字（2014）1267号决定，对原告行政拘留十日（实际执行拘留8日）。同日，被告将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送达给原告，并电话通知了其家属，原告签字并按手印，但没有要求其签署送达日期。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无事实依据，被告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原告侮辱、诽谤他人的事实，且被告对原告进行了行政处罚给原告造成了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请求判令撤销被告的行政处罚决定并赔偿原告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误工费、国家赔偿款、精神抚慰金等合计损失157.348万元，同时判令被告方的涉案办案人员及领导代表在原告所在单位的中层干部会议上向原告公开道歉。
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被告方已口头向原告表示道歉。
原审认为，本案系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和行政赔偿纠纷。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攸县公安局对原告易文昌作出的攸公（治）行罚决字（2014）1267号决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法律适用是否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攸县公安局是具有作出本辖区治安行政处罚主体资格的行政机关。本案中：被告攸县公安局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告易文昌在2014年8月3日上午在其办公室电脑里打开中国法制周刊网站中《攸县人民医院院长邓某贪污受贿》一文，转发跟帖发表了“打倒李某甲、吴某某”、“邓某的后台是李某甲、毛某某、吴某某、李某乙”的评论。另被告攸县公安局提供的证据对董琳所作的笔录和2014年8月12日原告出具的检讨书作为处罚的证据违反了“先取证，后裁决”的法定程序规则，故程序违法。因此，被告攸县公安局作出的攸公（治）行罚决字（2014）12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攸县公安局对原告易文昌采取的行政拘留措施违法，原告易文昌有权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本案易文昌被攸县公安局违法拘留8天，2017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为284.74元，被告攸县公安局应支付原告易文昌限制人身自由赔偿款2277.92元。原告易文昌因拘留进行诉讼所花差旅费的直接损失酌情考虑为3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持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原告易文昌没有提供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证据，被告攸县公安局也在庭审中已对原告表示道歉,故原审法院不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方的涉案办案人员及领导代表应在原告所在单位的中层干部会议上向原告公开道歉和赔偿精神抚慰金150万元的诉讼请求。另外原告易文昌提出要求被告攸县公安局赔偿“律师代理费3万元、误工费5.5万元”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失的事实提供证据,且其提出的上述赔偿项目的诉求不属国家赔偿的范围,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攸县公安局作出的攸公（治）行罚决字（2014）1267号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原告易文昌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攸县公安局作出的攸公（治）行罚决字（2014）1267号行政处罚决定，限被告攸县公安局在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易文昌限制人身自由赔偿款2277.92元和差旅费的直接损失3000元，合计5277.92元，驳回原告易文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免收。
宣判后，上诉人上诉称：本案经过四年时间漫长的审判程序，虽然迎来了判决撤销攸公（治）行罚决字（2014）1267号行政处罚决定，但未完全体现法律的实质正义。原判决对被上诉人滥用行政处罚权进行了宽容与放纵，没有事实求是地将本案定性为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案。造成本案的错误没有因技术或其他客观原因，完全是认为的主观因素。1、在定性方面，为达到处罚目的被上诉人故意篡改或歪曲了群众正当舆论与监督批评，上诉人为此多次当庭提出异议均遭拒绝或回避。2、在程序方面，被上诉人为防止被诉故意将属于原告的那份《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给了与本案无关的邓菁与易继红，数月后采取欺诈等手段迫使原告在用于被上诉人存档的那份决定书上签名，不许原告填写实际日期。3、在实体性证据方面，案件显示被上诉人提取了检查笔录、浏览痕迹截图、后台数据、监控视频等主要证据，被上诉人并非没有主要证据，而是这些主要证据能够有力证明上诉人没有从事被上诉人认定的行为。被上诉人处罚决定书的主要依据纯属伪造与虚构，上诉人多次当庭提出质疑均遭回避与拒绝。
上诉人在长达四年的依法维权过程中，聘请了律师，律师代理费实际支付两万余元，这是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原判决不支持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用而造成的直接损失是错误的，应当给予纠正。被上诉人滥用行政处罚权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精神名誉伤害，被停职剥夺工作权利与党纪调查导致在社会公众中造成不良影响，上诉人精神几近崩溃，应当获得精神名誉赔偿。被上诉人代理人周国庆只能代表出庭应诉，但不能代表道歉。被上诉人理应也用于承认错误给社会一个交代，理应向上诉人书面公开道歉或在上诉人单位会议上公开道歉。
综上，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纠正撤销攸公（治）行罚决字（2014）1267号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律依据，即将原判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纠正为第（三）、（五）、（六）项；改判原判第二项，即限被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限制人身自由赔偿款2277.92元和差旅费8000元，诉讼费100元（不含本次上诉费），律师费用3万元，精神抚慰金40万元，合计440377.92元；改判原判第三项，判决被上诉人书面公开道歉或在上诉人单位会议上公开道歉。
被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接受原判，已在攸县人民法院庭审中向上诉人道歉，请求驳回上诉人其他无理诉讼请求。
本院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证据予以采纳，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攸县公安局于2014年8月6日17时10分将对易文昌的拘留情况电话通知易文昌的爱人。
本院认为，本案系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赔偿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作出的攸公（治）行罚决字（2014）1267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攸县公安局在涉诉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2014年8月3日上诉人易文昌打开中国法制周刊网站，转发两条《攸县人民医院院长邓某贪污受贿》一文并跟帖发表公然侮辱他人，截止到2014年8月6日下午16时该网站的转发量为18109次。但是，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据以作出处罚决定的询问笔录、检查笔录等证据看，这些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有上述违法事实。显然，攸县公安局作出的涉诉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同时，对董琳询问笔录的记录时间为2014年8月6日18时05分至18时55分，但被上诉人攸县公安局在2014年8月6日17时10分就将对易文昌的拘留情况电话通知了易文昌的爱人。显然，攸县公安局在作出涉诉行政处罚决定中存在“先裁决、后取证”的情形，程序违法。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涉诉行政处罚决定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攸县公安局对易文昌违法拘留8日，依法应当承担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2277.92元。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误工损失费、诉讼费等不是涉诉行政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国家赔偿的范围，对这些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持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没有提供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证据，被上诉人攸县公安局也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向上诉人易文昌进行了道歉，根据该条的规定，对上诉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被上诉人的办案人员及领导代表在其单位中层干部会议上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3000元的差旅费损失合情合理，并无不当。
上诉人在本案上诉状送达被上诉人后，提出变更上诉请求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条“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对诉讼请求的变更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必要。因此，对上诉人变更诉上诉请求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易文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华
审 判 员 吴晓斌
审 判 员 梁小平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苏新柱
书 记 员 匡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