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新。
委托代理人：柯展，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ＸＸ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迎春南路***号新青年广场***室。
法定代表人：郭力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项军权，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庆生。
委托代理人：曲贵军，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生贤，浙江格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宝新、浙ＸＸ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庆生公司决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商初字第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叶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9月23日，陈宝新、方霞飞、朱新连各自通过浙江省温州市华东公证处公证委托郭前方，约定在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同意将其持有的7.5%、7.5%、20%股权转让给他人所有，委托事项包括：一、代为签订上述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二、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三、到银行、税务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部门办理上述股权变更过程中的一切手续；四、办理股权转让的其他相关手续。2013年10月8日，郭前方代陈宝新、方霞飞、朱新连分别与李庆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7.5%、7.5%、20%股权分别以37.5万元、37.5万元、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庆生。同日，郭力前与李庆生、东方管家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郭力前名下的20%的股权分别转让给李庆生15%、东方管家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5%，转让价格分别为75万元、25万元。同日，华夏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陈宝新、方霞飞、朱新连、郭力前同意将其各自持有的股权7.5%、7.5%、20%、15%转让给李庆生，同意郭力前同意将其持有的股权5%转让给东方管家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并由郭前方在股东会决议自然人签字处代签“方霞飞、陈宝新、朱新连”，同时由郭力前签名，并在浙江省桐庐市工商局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陈宝新于2015年6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陈宝新系华夏公司股东，以货币方式出资37.5万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的7.5%。2013年10月8日，华夏公司在没有实际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虚构股东会决议，将陈宝新对华夏公司享有的7.5%股权转让给李庆生，违反法律、法规、公司章程的规定，并于2013年10月10日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故诉请判令：一、华夏公司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二、华夏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撤销2013年10月10日的股权变更登记。
华夏公司一审期间辩称：华夏公司在2013年10月8日没有召开股东会，也没有通知股东参加股东会会议。
李庆生一审期间述称：2013年10月8日召开的股东会真实有效，是由郭力前、郭前方做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另该股东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请求驳回陈宝新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陈宝新主张2013年10月8日华夏公司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的股东会决议系没有实际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虚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无效。本案中，郭前方以公证方式取得股东方霞飞、陈宝新、朱新连的授权委托后，在授权范围内与郭力前共同作出股东会的决议，该决议系华夏公司全部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股东均有法律约束力，陈宝新诉称该股东会决议属于虚构决议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陈宝新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现陈宝新主张涉案股东会决议召集程序违法、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应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另陈宝新主张其他股东转让股权时，其作为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受到侵害。根据陈宝新与李庆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反映，陈宝新已将其对华夏公司享有的7.5%股权全部转让给了李庆生，且经其他股东一致同意，故其出让股权的行为已经排除了其依法行使否决权或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的可能性。同时，其他股东在转让其股权时，也已经取得陈宝新的同意。故陈宝新主张涉案股东会决议侵害其作为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陈宝新提供的2013年10月8日华夏公司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的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该院对陈宝新主张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宝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宝新负担。
上诉人陈宝新和上诉人华夏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陈宝新、华夏公司上诉称（由于上诉人陈宝新和上诉人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一致，故本院合并予以表述）：一、原审法院认定“根据法律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工商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陈宝新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请求法院撤销，现陈宝新主张涉案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以采纳”是错误的。1、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是针对实际召开公司股东会会议以及作出的会议决议所规定的，在此情形下，股东必须在股东会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法院撤销。而对于虚构的股东会决议，不受上述六十日期限的限制。本案中，华夏公司在未实际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形成股东会决议，不存在撤销权的形式问题。2、本案有关华夏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股东转让等事项的股东会决议是虚构的，当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二、涉案股东会决议侵犯了上诉人的优先购买权，应为无效。1、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2、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应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并征得其同意。3、李庆生与案外人郭前方恶意串通，向上诉人隐瞒其他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事实，造成上诉人无法知晓股权转让事项，不能行使优先购买权。三、原判认定“案外人郭前方代陈宝新、方霞飞、朱新连在2013年10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是错误的。1、原判仅凭案外人郭前方的陈述就认定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陈宝新的签字是郭前方代签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李庆生提供的视频证据可以看出，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不能排除是他人冒签的情形存在。2、原判认定股东会决议是华夏公司全部股东真实意思表示明显错误。四、原审法院没有追加方霞飞、朱新连、郭前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审理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华夏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李庆生辩称：一、涉案股东会决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李庆生不是该股东会决议的参加者，不知道决议作出的情况。股东会决议的做出并不一定需要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认可也是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的。二、涉案股东会决议的主体合法，包括上诉人陈宝新在内的股东均已委托郭前方代为办理并经公证机关办理公证手续。三、上诉人陈宝新虽然没有亲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但其已经授权给郭前方行使上述权利。至于郭前方有无将其他股东股权转让事宜告知上诉人陈宝新则属于郭前方的法律责任。四、本案仅涉及陈宝新股权转让的合法性问题，原审法院没有通知方霞飞、朱新莲、郭力前参加诉讼并无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宝新、华夏公司二审期间补充提供了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笔迹鉴定意见书，用以证明涉案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上朱新莲签名字迹不是郭前方笔迹，朱新莲委托郭前方代理转让股权事宜，但郭前方并没有代朱新莲签字的事实。
被上诉人李庆生二审期间补充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2015年4月21日陈宝新起诉李庆生、郭前方确认2013年10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民事起诉状；2、原审法院（2015）温瓯商初字第1166号民事裁定书。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陈宝新在本案之前已经就涉案股权转让起诉要求确认无效，后又自行撤诉，代表已经认可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效力。
对上诉人陈宝新、华夏公司二审补充提供的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笔迹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李庆生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即在朱新莲并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上诉人华夏公司擅自将股东会决议中朱新莲的签字委托笔迹鉴定，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其鉴定意见与涉案股东会决议中陈宝新的签名是否郭前方所签并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宝新对2013年10月8日股东会决议中陈宝新的签名是否郭前方所签存在异议，至于该决议中朱新莲的签名是否郭前方所签与上述争议问题并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该鉴定意见与本案争议问题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
对被上诉人李庆生二审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上诉人陈宝新、华夏公司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陈宝新已经认可了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宝新起诉后又申请撤诉是其依法行使民事诉讼权利，上诉人陈宝新在申请撤诉当时并没有明确表示认可了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故有关陈宝新起诉后又撤诉的上述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李庆生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审第三人李庆生在本案二审程序中的诉讼地位的问题。上诉人陈宝新和上诉人华夏公司分别上诉时，均将对方列为被上诉人而将李庆生列为原审第三人。由于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是一致的，但均与原审第三人李庆生的意见相佐，也就是说两上诉人上诉的相对方实际上是原审第三人李庆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地三百一十七条之规定，本院依职权确定原审第三人李庆生在本案二审程序中的诉讼地位为被上诉人。
（二）关于上诉人华夏公司以法定代表人郭力前名义加盖公司公章的形式委托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并发表相关意见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争议。被上诉人李庆生持有上诉人华夏公司50%的股份。被上诉人李庆生与上诉人华夏公司就本案诉争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的意见完全相反。因此，被上诉人李庆生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期间对上诉人华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身份提出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李庆生作为上诉人华夏公司持有50%股份的股东并不认可上诉人华夏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委托的代理人的代理身份，同时还提出上诉人华夏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发表的相关意见并不能代表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条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依法登记的为准，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但未完成登记的，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要求代表法人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现上诉人华夏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为郭力前，同时被上诉人李庆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华夏公司的股东存在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未完成登记的情形，故上诉人华夏公司以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名义同时加盖公司公章的形式委托代理人参加本案二审诉讼并发表相关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三）关于原审法院没有通知华夏公司的原股东方霞飞、朱新莲和郭力前参加本案诉讼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争议。涉案股东会决议是以华夏公司原股东陈宝新、方霞飞、朱新莲和郭力前的名义做出的。上诉人陈宝新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单从上诉人陈宝新所提的诉讼请求而言，确实会与该股东会决议的做出者方霞飞、朱新莲以及郭力前存在一定关联。但由于上诉人陈宝新据以提出上述诉讼请求的事实和理由实际仅针对其个人的股份转让事宜以及李庆生与陈宝新的受托人郭前方恶意串通向陈宝新隐瞒其他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事实从而侵犯其基于股东身份所享有的优先购买权，就是说上诉人陈宝新据以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实际上与华夏公司原其他股东并无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因此只追加上诉人陈宝新的股份受让人李庆生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没有通知华夏公司其他股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
（四）关于涉案股东会决议是否无效的争议。1、关于涉案股东会是否虚构的问题。在涉案2013年10月8日股东会决议作出之前的2013年9月13日和9月23日，华夏公司的原股东陈宝新、朱新莲、方霞飞均以公证委托书的形式各自表达了转让所持华夏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并以事务繁忙为由授权郭前方就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代为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2013年10月8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也仅涉及华夏公司原股东陈宝新、朱新莲、方霞飞、郭力前的相关股权转让事宜且经陈宝新、方霞飞、朱新莲的受托人郭前方及股东郭力前签字确认。同时上诉人陈宝新授权郭前方代为签署股东会决议实际上也包含了同意不召开股东会或不直接参加股东会的意思表示。因此，涉案股东会决议的作出虽然没有正式召开股东会，但其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没有违背或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虚构股东会的情形。此外，以全体股东直接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形式代替股东会会议的召开实际属于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属于股东会决议可撤销的法定事由。上诉人陈宝新和华夏公司以此作为本案股东会决议无效的理由之一明显不能成立。2、关于2013年10月8日股东会是否陈宝新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上诉人陈宝新在该次股东会决议形成之前已经以公证委托的形式委托郭前方就其股权出让事宜代为签署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代为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现涉案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没有与陈宝新的公证委托的内容相冲突，同时郭前方也明确表示股东会决议上“陈宝新”签字是其代陈宝新所签，而上诉人陈宝新虽然对涉案股东会决议上“陈宝新”的签字是否郭前方所签提出异议，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反驳，故本院认定郭前方以陈宝新名义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行为是行使代理权的行为，属于上诉人陈宝新的真实意思表示。3、关于涉案股东会决议是否侵犯上诉人陈宝新的优先购买权问题。因上诉人陈宝新已经在公证委托书中明确表示转让自己在华夏公司的全部股权，即其在公证委托书中表达了退出华夏公司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因此认为其已经排除了对其他股东的股权转让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可能并无不当。
综合上述分析，涉案股东会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上诉人陈宝新、华夏公司主张该股东会决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宝新和上诉人华夏公司各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