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冲，男，197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顺，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久宏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和凤镇沙塘庵村仙郎桥水库边。
法定代表人：徒九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溧，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冲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久宏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宏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7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顺，被上诉人久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徒九红、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冲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南久宏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1月26日，候鸟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候鸟公司）与久宏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王冲并非合同主体，不应受该两份协议的约束。王冲虽系候鸟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作为个人受让了30名久宏公司原债权人对久宏公司的债权，与候鸟公司无关。2015年1月26日《确认书》系久宏公司对王冲欠款原因和金额的确认。王冲受让案涉债权的过程中，债权转让协议系由王冲与原债权人签订，款项系由王冲支付，久宏公司签收的债权转让通知亦对债权受让人为王冲的事实予以明确，一审判决认定王冲的以上行为系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至第八十一条关于债权转让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关于代理行为的相关规定，属法律适用错误。
久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王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而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租赁合同》签订时，部分久宏公司的原债权人在合同上签字，视为对候鸟公司受让久宏公司债务的认可，此后王冲兑付久宏公司对外债务的操作模式与候鸟公司相同，故本案应属债务转移合同纠纷。2.王冲兑付久宏公司30笔对外债务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由候鸟公司接收久宏公司全部对外债务，以上协议均有王冲作为候鸟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其不可能不知晓两家公司的一系列协议安排，在候鸟公司兑付久宏公司对外债务的的过程中，即便部分款项系由王冲支付，亦系其职务行为。3.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候鸟公司兑付久宏公司债务后，久宏公司以其60%资产抵付，无需再支付相应的对价，可见王冲的行为亦系代表候鸟公司履行协议。
王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久宏公司立即归还王冲欠款1,031,955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26日起按年息6%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冲是候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26日，候鸟公司与久宏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久宏公司将位于南京市溧水区和凤镇沙塘庵村仙郎桥水库的房屋及设施出租给候鸟公司，建筑面积以出租时现有实际面积为准（范围包括茶厂围墙以内和度假村、13栋别墅及相关资产），具体明细以双方交接清单为准。现有资产尚未领取两证，且无消防许可证。租期20年，自2014年实际进场之日起计算，实际进场之日以双方书面确认为准。房屋及设施的年租金按年缴纳，标准为120万元/年。每5年递增10%，租金不含税价。租金按年支付，实行先付租金后使用方式。本合同履行期间，候鸟公司拟在一年时间内收购各债权人对久宏公司（含久宏慧饮茶叶合作社、司徒九红父子及其妻子）的全部债权（含本金、利息、违约金、费用等），收购价为债权本金额的70%。本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签署补充协议具备本合同同等法律效力。
同日，两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久宏公司现有固定资产为茶厂（办公楼、两幢生产车间、食堂、门卫及围墙）、度假村（餐饮楼、住宿楼、13幢小别墅、KTV用房、门卫及围墙）及相应设施设备（以清单为准），合计占用租赁土地面积约52,157.6平方，建筑面积约7,888平方。久宏公司投入建设资金额约3500万元。经双方协商，候鸟公司在2014年进场经营时起一年内支付总价不高于2,350万元（含租金）收购久宏公司债权。如果因久宏公司债权人和不可抗拒因素导致在合同规定期内候鸟公司不能以七折收购债权人的债权，致使未能达成债权收购事项，候鸟公司不承担相应责任，久宏公司仍应将前述资产和相应设施设备所有权转让给候鸟公司（土地租赁不计入）。资产转让协议签订时未收购的债务，由久宏公司负责处理，与候鸟公司无关。但久宏公司承诺，如未收购的债权愿意以债权本金额70%的价格转让给候鸟公司，候鸟公司愿意继续收购，但继续收购的价格，候鸟公司有权从前述资产转让款中扣除。如果久宏公司不能即时将现有租赁总资产所有权转让给候鸟公司，久宏公司将承担候鸟公司实际损失130%经济损失和其他相关责任。经协商，在资产转让后候鸟公司占久宏公司现有固定资产60%股权，久宏公司占现有固定资产40%股权。双方一致确认，现有固定资产价值按实际债权收购价约2,350万元计算，即久宏公司约占现有固定资产的股权价值为940万元，候鸟公司占现有固定资产价值约为1,410万元。补充协议签订后，因经营需新增固定资产或流动资金，原则上由双方按照持股比例分摊投入。如一方不作投入，所新增固定资产或新增流动资金由另一方投入，计入新增股份，由此产生的收入，归实际投入资产的一方所有，另一方不享有所有权或权益，亦可按变更后的股份比例进行分配。久宏公司债务数额中包含以久宏公司、久宏慧饮茶叶合作社或司徒久红父子及其妻子名义而形成的债务，具体金额及明细以王正顺律师处的清单为准（总金额3,200万元左右）。上述《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后，久宏公司依约将资产交给了候鸟公司占有使用。
2015年1月26日，候鸟公司和久宏公司确认，候鸟公司受让久宏公司金额合计29,351,529元,候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冲受让久宏公司30笔债权金额合计1,063,855元。
之后，候鸟公司与久宏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候鸟公司要求久宏公司将全部资产进行转让，久宏公司则认为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候鸟公司以7折代久宏公司偿付债务后，久宏公司只将60%的资产转让给候鸟公司。双方协商未果。
二审中，除王冲认为确认书系候鸟公司、王冲、久宏公司三方签订而非候鸟公司、久宏公司两方签订外，双方对以上事实认定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认定部分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候鸟公司和久宏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根据以上合同约定，候鸟公司从2014年进场经营时起一年内支付总价不高于2350万元（含租金）收购久宏公司债权，久宏公司则将相应资产转让给候鸟公司。王冲是候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久宏公司的债权人并无债权债务关系，收购久宏公司的部分债权是基于候鸟公司与久宏公司的合同约定，且候鸟公司收购的债权和以王冲名义收购的债权总和也未超过案涉合同约定的候鸟公司应收购债权总额，故而王冲的行为应当视为候鸟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候鸟公司行使或承担，王冲无权向久宏公司主张返还债权收购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949元，由王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就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确认书由候鸟公司、王冲、久宏公司三方签订，该确认书打印的确认时间为2015年1月26日，此后20天左右才实际完成签章程序，王冲认可其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调后至2015年2月16日。王冲无证据证明确认书签订后其曾向久宏公司主张诉争债权，其提起本案一审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2月1日。30笔原债权中，部分未约定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部分约定了年利率为12%或24%的利息。2.久宏公司对案涉30笔原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及确认书、30份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加盖的久宏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3.确认书记载的王冲受让30笔债权本金之和为1,063,855元，未包括部分原债权凭证中记载的利息。王冲认可此前已收取租金3.19万元，从本案诉讼请求本金中扣除后为1,031,955元（1,063,855元-3.19万元）。4.部分久宏公司原债权人在《租赁合同》上签字，其中包括案涉30笔原债权的部分债权人。二审中，候鸟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表示王冲购买原债权人对久宏公司债权系王冲个人行为，与候鸟公司无关。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诉争法律关系是债权转让还是债务转移；2.王冲受让案涉30笔债权是否系职务行为，其向久宏公司主张1,031,955元本息有无依据。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法律关系属于债权转让而非债务转移。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案涉30笔债权的原债权人中，仅有部分债权人在《租赁合同》上签字，不能据此认定30笔原债权人均作出同意久宏公司所称的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且此后的交易过程中，各原债权人与王冲之间均系按债权转让的方式实际操作，故久宏公司关于本案应属债务转移合同纠纷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王冲受让案涉30笔对久宏公司债权不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的规定，30名原债权人自愿将各自对久宏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王冲，并均向久宏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该30笔债权转让均已对久宏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以上债权转让过程中，转让合意均系在各原债权人与王冲之间达成，债权转让通知亦均指明受让人为王冲，王冲虽系候鸟公司法定代表人，但非案涉《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以上行为中并无王冲履行职务的任何外观表征。相反，确认书中对候鸟公司与王冲受让债权的金额分别进行了单列，久宏公司签章确认，而候鸟公司亦主张王冲收购债权行为与候鸟公司无关，故本院认定王冲受让案涉30笔债权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能够就案涉30笔债权取得对久宏公司的债权人身份。久宏公司主张王冲受让案涉30笔债权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久宏公司认可案涉30笔原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并在确认书中认可30笔债权本金总额1,063,855元，该金额可予确认。王冲认可已收取的租金3.19万元从1,063,855元中扣除，故本院对王冲要求久宏公司支付本金1,031,95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30笔原债权中部分债权未约定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或者约定的利息均高于年利率6%的标准，王冲统一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久宏公司主张利息可予支持。王冲无证据证明曾向久宏公司主张债权，其主张自2015年2月16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利息应自王冲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之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王冲上诉请求部分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致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7民初806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久宏茶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冲支付1,031,955元及自2016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王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44元，由上诉人王冲负担829元，由被上诉人久宏公司负担13,8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4元，由王冲负担829元，由被久宏公司负担13,815元（该款已由王冲预交，由久宏公司支付本判决确定的款项时一并加付给王冲）。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石晓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