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4民终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博宏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西街道办事处新华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张鹏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兵，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炫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东街道杉木垭居委。
法定代表人：邬继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军，该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被告：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解放路大十字AB幢B单元11-9。
法定代表人：周激，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重庆市博宏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炫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炫荣公司）及原审被告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黔江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4民初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日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安、黄小兵，被上诉人炫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成、郑永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炫荣公司在一审中对博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炫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博宏公司、隆康公司与炫荣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已明确约定工程结算应由三方进行，工程款最终以结算金额为准，该约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三方并未依此约定对工程量进行结算，炫荣公司提交的结算表系其单方制作，并无博宏公司、隆康公司的盖章确认，仅凭炫荣公司陈述的张代林作为隆康公司的项目经理签字确认，是不能代表博宏公司、隆康公司的意思表示，且案涉合同约定的支付主体系隆康公司，故博宏公司也并非案涉合同约定的支付主体。2.虽然炫荣公司已将涉案工程交付，但交付并不等于结算，交付只是对工程硬件设施的交付，结算是对工程量的结算，本案中并无三方结算的依据。3.炫荣公司主张的资金利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不应予支持，本案中工程款总额无法确定，炫荣公司请求支付剩余工程款535411元及资金占用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炫荣公司辩称，结算的时候张代林是作为隆康公司的现场代表，且结算书上有张代林的签字，签字的结算书也是交给博宏公司的张俊杰的，大众家园所有的支付款项都是博宏公司在支付，2017年1月31日第二次付款的时候张俊杰按照结算书金额的70%支付的，所有班主都是按照70%支付的，若没有依据的话博宏公司是不会给我们付款11万多的，由此证明博宏公司是认可我们的结算的。
隆康公司未作答辩。
炫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隆康公司、博宏公司共同连带向炫荣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53541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应付工程款535411元为基数，按现行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3倍计付自2016年8月18日起至支付完毕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已付工程款119296元为基数按现行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3倍计付自2016年8月18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2.隆康公司、博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5日，博宏公司、隆康公司（甲方）与炫荣公司（乙方）签订了《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黔江区博宏大众家园B区1#、2#楼根据图纸设计范围的塑钢门窗的设计优化、制作和安装以及发包人在过程中签发的各类变更、零星工程等发包给乙方。工程内容为：所有的门窗工程的设计、材料采购、制作加工、运输、安装、调试、清洁、售后服务等门窗的全部工作内容。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的综合单价，综合包干价为塑钢门窗按320元∕平方米（含税金、安全文明施工费、检测费、五险一金等）。合同第2.4.1条对付款方式约定，第一次付款，单栋门窗框安装完成后经甲方、监理检查验收合格后10日支付门窗总价款的30%。第二次付款，整个门窗玻璃扇及配件安装完善经甲方、监理检查验收合格后10日内支付门窗总价款的40%。第三次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60个工作日内支付门窗总价款的27%。第四次付款，剩余门窗总价的3%工程款作为质量保修金，质保金为1年，1年满后乙方无违约责任甲方一次性无息支付给乙方。合同第2.4.2条对价款结算约定，乙方的工程量计算按照“门窗实际洞口收方面积（以平方米）”结算。合同第10条对工程结算约定，本工程采取综合单价不变，工程量按实结算的方式进行结算，竣工结算以公司成本部结算为准，并得到乙方的认可。合同第11条对工程保修约定，质量保修期按单位工程移交之日起计算。双方根据国家有关规定，门窗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1年。工程结算总造价的5%作为保修金，竣工结算后按比例数一次扣除，返还时不计息。2015年9月21日，博宏公司召集隆康公司、豪美公司以及现场各施工班组相关人员召开专题研究博宏·大众家园B区一期项目推进工作会议，并形成了备忘录〔2015〕第21期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玻璃安装事宜，一是由玻璃施工班组负责，立即组织进场施工，1、2号楼玻璃窗安装于10月31日前全面完成，合计约5600平方米。若到期未完成则罚款玻璃施工班组2万元；如电梯安装10月16日前未完成，每延期1天，玻璃安装工期延期2天……”。现涉案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庭审中，炫荣公司陈述涉案工程交付时间为2016年5月16日；隆康公司陈述工程交付时间为2016年8月；博宏公司陈述工程交付时间为2016年8月14日。对于涉案工程是否验收，炫荣公司陈述涉案工程已验收，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均陈述未验收。
隆康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委托重庆市黔江区八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炫荣公司工程款530000元。隆康公司、博宏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委托重庆市黔江区八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炫荣公司工程款600000元。2017年1月31日，博宏公司向重庆市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借款119296.16元用于支付炫荣公司工程款，上述已付工程款合计1249296.16元。
另查明，炫荣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向博宏公司、隆康公司申请支付工程进度款318451元，其报送的《重庆市博宏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工程款支付审批表》显示，张代林在隆康公司工程部意见栏签署“同意按合同约定支付，请领导审核，最终以现场实际收方结算”。2016年8月18日，炫荣公司与张代林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并形成《博宏·大众家园工程结算表》，该结算表显示“：1.按实收方量5524.95㎡，单价320元，金额合计1767984元；2.损坏部分52.26㎡，单价320元，金额合计16724.8元，合计1784708.8元”。张代林在该结算表上签字予以确认。隆康公司对该结算单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博宏公司、隆康公司的公章，仅有签字，无法核实真实性，虽然有项目部张经理签字，但不能代表博宏公司、隆康公司的权利”。庭审中法庭询问张代林的身份时，炫荣公司陈述张代林系隆康公司项目部经理，隆康公司予以否认。
再查明，炫荣公司于2015年11月18日向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发函联系涉案工程相关的施工事宜，张代林在该函上签署“同意按此施工，成品保护问题由后续施工单位负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炫荣公司与博宏公司、隆康公司签订《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炫荣公司已完成了博宏大众家园B区1号、2号楼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且该工程已经交付使用，炫荣公司的工程款理应得到兑付。博宏公司认为应由隆康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且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均抗辩双方还未办理工程结算，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故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责任主体；二、双方对工程量是否结算以及欠付工程价款的具体数额。对前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责任主体问题。炫荣公司与博宏公司、隆康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博宏公司与隆康公司均在该合同上盖有公章，表明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共同作为发包方，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炫荣公司施工，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均系合同的相对方。且从已支付工程款的情况看，隆康公司、博宏公司均有付款，故博宏公司与隆康公司理应共同承担向炫荣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对博宏公司关于应由隆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抗辩，不予采纳。
二、关于双方对工程量是否结算以及欠付工程价款的具体数额。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应支付炫荣公司工程款。但双方对是否结算工程量有争议，炫荣公司持张代林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单主张工程价款，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对该结算单均不予认可。隆康公司认为张代林并非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公司没有授权张代林办理工程结算事宜。经审查认为，其一，炫荣公司于2015年11月18日向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发函联系涉案工程的相关事宜时，张代林在该联系函上签署“同意按此施工，成品保护问题由后续施工单位负责”，结合张代林在炫荣公司向博宏公司、隆康公司申请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审批表中隆康公司工程部栏签署意见的事实，说明张代林代表发包方在处理涉案工程的相关事宜。其二，隆康公司对结算单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博宏公司、隆康公司的公章，仅有签字，无法核实真实性，虽然有项目部张经理签字，但不能代表博宏公司、隆康公司的权利”，相互佐证张代林系涉案项目部经理。另外，博宏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的〔2015〕第21期会议纪要载明“玻璃安装事宜：一是由玻璃施工班组负责，立即组织进场施工，1、2号楼玻璃窗安装于10月31日前全面完成，合计约5600㎡。”该会议纪要记载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大概为5600平方米，而张代林签署的结算单上载明“1.按实收方量5524.95㎡，单价320元，金额合计1767984元；2.损坏部分52.26㎡，单价320元，金额合计16724.8元，合计1784708.8元。”结算单上确认的涉案工程收方量为5524.95平方米，损坏部分工程量52.26㎡，结算单中确认的工程量与会议纪要描述的涉案工程量（5600㎡）基本吻合。综上，该结算单确认的工程量能够代表涉案工程的工程量，该结算单具有对工程量和工程价款结算的性质，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应按照结算单上确认的工程价款1784708.8元支付炫荣公司工程款，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249296.16元，尚欠工程款535412.64元（1784708.8元-1249296.16元）。炫荣公司只主张535411元，予以支持。对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关于双方未办理结算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不予采纳。
针对炫荣公司主张的工程欠款利息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博宏公司、隆康公司欠付工程款资金利息的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炫荣公司主张利率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基数问题。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的5%作为保修金，质量保修期为1年，从单位工程移交之日起计算，由此计算质保金金额为89235.44元（1784708.8×5%）。关于质保金返还时间，双方对工程移交时间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双方关于工程交付时间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8月31日为工程交付时间，故质保期届满时间为2017年8月30日。在质保期限届满前，博宏公司、隆康公司可不予退还质保金。因此，质保期间的质保金不应计算利息，质保期间的利息基数应为工程欠款扣减质保金后的金额。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双方在施工合同中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约定“第一次付款，单栋门窗框安装完成后经甲方、监理检查验收合格后10日支付门窗总价款的30%；第二次付款，整个门窗玻璃扇及配件安装完善经甲方、监理检查验收合格后10日内支付门窗总价款的40%。第三次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60个工作日内支付门窗总价款的27%”，双方对涉案工程是否验收各执一词，但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8月交付使用，故一审法院支持工程欠款利息从实际交付使用时间（2016年8月31日）起算。综上，2016年8月31日至2017年1月30日期间的利息基数计算为565473.36元（总工程价款1784708.8元-已付款600000元-已付款530000元-质保金89235.44元），博宏公司、隆康公司于2017年1月31日支付工程款119296.16元，2017年1月31日至2017年8月30日期间的利息基数计算为446177.2元（1784708.8元-600000元-530000元-119296.16-89235.44元），2017年8月31日之后的利息基数为尚欠的工程款535412.64元，炫荣公司只主张以535411元为基数，予以认可。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重庆市博宏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重庆炫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35411元及资金利息（2016年8月31日至2017年1月30日期间的利息以565473.36元为基数，2017年1月31日至2017年8月30日期间的利息以446177.2元为基数，2017年8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535411元为基数，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重庆炫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4元，减半收取4577元，由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重庆市博宏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博宏公司应否对炫荣公司的工程款535411元及其相应利息承担支付责任。现评析如下：
案涉《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系博宏公司、隆康公司与炫荣公司，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博宏公司、隆康公司作为发包方，炫荣公司作为承包方，共同承建博宏大众家园B区1号楼与2号楼的修建，对于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合同有明确约定，涉案合同第二条第七项明确约定：“本合同中涉及的工程费由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即涉案工程款明确约定由隆康公司单独承担支付责任，炫荣公司请求博宏公司承担涉案工程的支付责任与合同约定相悖。一审法院认为博宏公司与隆康公司共同作为发包方，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炫荣公司施工，博宏公司与隆康公司均系合同的相对方，且从已支付工程款的情况看，隆康公司、博宏公司均有付款，故博宏公司与隆康公司理应共同承担向炫荣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然而，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虽然博宏公司对玻璃安装的工程项目有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但这并不表明对工程款的支付主体进行了变更，且双方也没有明确对支付主体进行变更的意思表示，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当由隆康公司承担涉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由此，本案中炫荣公司基于合同向博宏公司主张权利，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基于博宏公司有支付玻璃安装工程款的行为认定其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不当，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的计算方法，因承担案涉工程款及利息支付责任的隆康公司未对此提出上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该部分不属于本案二审审查的范畴。
综上所述，博宏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4民初439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炫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35411元及资金利息（2016年8月31日至2017年1月30日期间的利息以565473.36元为基数，2017年1月31日至2017年8月30日期间的利息以446177.2元为基数，2017年8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535411元为基数，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重庆炫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54元，减半收取4577元，由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54元，由重庆炫荣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万永福
审 判 员 王 宏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谭昕怡
书 记 员 刘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