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刑初1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齐宪民，男，59岁（1957年10月20日出生）。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6月12日被羁押，同年7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琚向晖，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崇理，北京市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齐宪民犯诈骗罪，于2016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谭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齐宪民及其辩护人琚向晖、王崇理、证人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
被告人齐宪民于2013年4月至9月期间，虚构个人身份，编造有能力帮助他人办理煤矿置换的事实，以需要办事费用为由，骗取被害人马×人民币840万元。
被告人齐宪民于2015年6月12日被公安机关刑事传唤归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齐宪民犯诈骗罪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齐宪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法庭审理中，齐宪民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予认可，辩称其未虚构事实，也无非法占有被害人马×钱款的目的，其通过王×办理煤矿置换一事，王×具体如何操作其不知情；直到其被羁押，煤矿置换一事仍在办理，未到退还钱款的时候；芮×给其的10万元和煤矿置换一事无关。
被告人齐宪民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齐宪民的行为不构成犯罪。齐宪民未向马×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芮×如何介绍齐宪民与齐宪民无关。齐宪民仅是接受芮×转委托为马×办理请托事项，齐宪民未直接收取马×钱款，芮×转给齐宪民的800余万元与马×无关。齐宪民给予王×220万元是委托王×办理煤矿置换一事，并非借贷关系。
被告人齐宪民及其辩护人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齐宪民于2013年4月至9月间，虚构中央办公厅工作人员的身份，谎称其能通过山西省领导为被害人马×办理煤矿置换，以需要办事费用为由，骗取被害人马×人民币84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非法占为己有。
被告人齐宪民于2015年6月12日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案发后，涉案赃款60万元已追缴在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齐宪民的供述：其于80年代成为香港居民，上世纪90年代回北京长期居住，经商为生无固定职业。其于2008年左右认识芮×，当时芮×是培黎学校的老师，后到报社当编辑，其不知道别人为什么叫他芮主任。2012年，芮×说马×的煤矿手续需要山西省相关部门审批，问其能否帮忙办此事。其跟王×吃饭时，王×说跟山西省省长关系好，能找山西省政府的人把文件送到省长手里批。其2012年认识王×，对他的背景不了解，王×自称是做公司的。其不知道王×找何人办此事，他说认识人能办，其就相信了。其对芮×说此事能办，没说具体找谁，就说找了省里的关系。芮×怎么跟马×说的其不清楚。芮×跟其商量说办这个事要花钱，要马×打点钱过来。后芮×就找马×要钱去了。不久，芮×分两次往其工行卡里转了共830万元。芮×说他管马×要了1000万元，先给其830万元办事。芮×把相关审批材料给其，其给了王×。王×说办事要给省里的关系几百万元的好处费，其分两次转给王×200万元。其跟王×无其他钱款往来。后王×说材料已交给省长，其就一直等王×的消息。其不是中办西山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其不清楚朋友为什么叫其齐主任。其朋友李学军是解放军总参司机班的，其跟他借了军车，李学军的具体情况其不清楚，电话记不住了。其跟马×见过几次，马×知道煤矿审批是其在帮忙办，其没跟他说过找何人办的，钱是通过芮×跟马×要的。其第一次见到马×是2013年，芮×已转给其相关钱款。其和芮×之间无现金往来，都是银行转账。芮×给其的钱都是为煤矿审批的事，除了给王×200万元，其余600多万元其都花了。其听王×说审批手续很快就能办下来，觉得应该从中拿一些好处费，就先用了。其收到芮×第一次转的700万元后，当天转给刘×乙的弟弟刘×丙100万元，偿还几年前做生意时从刘×乙处借的100万元。其还偿还了对张×甲、张×乙的欠款。王×未给过其山西省的红头文件，其也未给过芮×。
2．被害人马×的陈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其煤矿的全部井田因修建铁路被压覆，根据山西省有关部门的精神应按等量储量进行置换，但一直未办成置换。2013年4月，经陈×介绍，其在北京友谊宾馆见到了自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调控办公室主任的芮×，芮×称可以帮其联系山西省政府解决煤炭置换的事。不久，芮×说安排一个叫齐主任的人帮其办理煤炭置换的事，齐主任的弟弟认识山西省省长，但要送礼打点。芮×说先给1000万元用于打点，事办好了再给4000万元，并许诺一个月后就能拿到煤炭置换手续。2013年4月28日，其到友谊宾馆附近的工行给芮×转了1000万元。后芮×说把钱给山西省省长的家人了。芮×一直推拖说马上就办好了，让其继续等。芮×介绍其与齐宪民认识，还一起吃过几次饭。芮×说煤矿置换是齐宪民帮忙在办，这个人很有能力。齐宪民自称是中共中央总书记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是部级干部，还说煤矿置换的事能办。其认识齐宪民时钱已给了芮×，芮×说钱给山西省省长的家人了。齐宪民说他弟弟跟山西省省长是同学，事是找省长办的。2013年11月25日在北京机场，芮×将一份山西省政府的红头文件给其看，说煤炭置换手续批下来了。其想要一份复印件，他说不能给其。煤炭置换的事一直未办成，其就让芮×还钱，他说事还在办钱已给相关领导要不回来了。2014年8月和2015年1月，芮×给其的工行卡分三次共转了160万元。
3．证人芮×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其通过陈×介绍认识马×，陈×介绍其是芮主任。其不是什么主任，其认识陈×时，曾介绍自己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调控办公室主任。马×想通过关系在山西省有关部门把煤矿置换的事尽快办下来。其通过齐宪民办煤矿置换的事。2006年，其经人介绍认识齐宪民。齐宪民自称是中办西山办事处主任。齐宪民出入坐的都是军牌奥迪车，还有专门固定的司机。其就认为齐宪民是高干子弟，有能力办此事。齐宪民说认识山西省省长，可以通过省长办此事。其告诉马×是找齐宪民办此事，马×跟齐宪民见过好几次面谈此事。齐宪民也跟马×说是找山西省省长办此事。齐宪民说很快能办成，但一直没办成。其不认识王×，齐宪民未说过是找王×办此事，齐宪民一直说找的是山西省省长。马×提出给1000万元用于打点关系，齐宪民在场也知情。齐宪民的意思是钱先放其这，需要时直接找其拿。马×于2013年4月底给其工行账户汇了1000万元。其当天通过银行给齐宪民转了700万元，第二天又提了200万元现金在中关村教堂旁的咖啡馆给了齐宪民。到了2013年6月，齐宪民说事情快办成了，要其再给他200万元。马×说实在没钱了，其就借钱凑了130万元通过中国银行转给齐宪民。其于2013年9月29日转给齐宪民的10万元，是齐宪民说马上“十一”了，要其给他钱用于给山西省省长家人买东西疏通关系，办煤矿置换的事。其本来让马×直接把钱转给齐宪民，陈×让马×先转给其，让其负责跟齐宪民联系。马×给钱后一直催其，其也一直催齐宪民，齐宪民推拖说能办，到最后也没办成。2014年4月，马×说事不办了，要其退钱。其通过工行分三次共退给马×160万元。齐宪民同意筹钱退给马×，但一直没筹来钱。齐宪民在华侨大厦给其一份山西省的红头文件，印象中没印章。齐宪民的意思是煤矿置换的事已上会马上办好了，但还没正式发文，他先拿文件让其看一眼。其就拿这个文件给马×看了。齐宪民说文件还有用，就又拿回去了，其也没留底稿。
4．证人王×的证言证明：其于2013年1月经朋友介绍认识齐宪民。2013年4月，齐宪民分两笔转入其工行账户的220万元，是其向齐宪民所借用于投资。齐宪民没给钱让其帮忙办理煤矿审批的事。
5．证人狐×的证言证明：2014年夏，其和马×、芮×在华侨宾馆吃饭，芮×自称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主任。马×说他找芮主任办煤炭置换的事，其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钱款往来。
6．证人陈×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其在朋友聚会上认识芮×，芮×自称是国务院经济发展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其介绍芮×与马×认识，马×提到他的一个煤矿要置换，手续报上去一直没批下来，芮×说他能办煤矿置换的事。后芮×介绍齐宪民与其和马×认识，其没问过齐宪民是干什么的。芮×没说他找谁办此事，这事是马×跟芮×联系的。
7．证人刘×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其在朋友聚会上认识芮×，芮×自称是国务院经济发展中心的主任。马×说他找芮×办理煤矿手续的事。一次饭局上，芮×带来一个叫齐宪民的人，说他是找齐宪民办煤矿手续的事。芮×介绍齐宪民是中共中央总书记办公室的官员，部级干部。
8．证人贾×的证言证明：其与陈×、刘×、马×一起吃饭时认识芮×，芮×自称是国务院经济发展研究中心的主任。吃饭时马×提到煤矿置换的事，芮×说他能找人办。后在北京一起吃饭时，芮×带齐宪民参加。芮×介绍齐宪民是中共中央总书记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部级干部，马×煤矿的事芮×找齐宪民去办的。
9．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人事局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了芮×不是该中心工作人员。
10．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山西省重点工程建设领导小组[2009]28次专题会议纪要、临汾市人民政府临政[2011]28号报告等书证证明：马×系山西洪洞博康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中南铁路建设压覆山西洪洞博康煤业有限公司矿区面积及山西省相关部门研究确定因铁路建设所压覆的矿产处理原则的情况。
11．银行交易明细证明：马×工行卡号尾号为3691的账户于2013年4月28日向芮×工行卡号尾号为4985的账户转账1000万元。芮×工行卡号尾号为4985的账户于2014年8月13日、2015年1月6日分别向马×工行卡号尾号为3691的账户转账100万元、50万元。芮×建行卡号尾号为2598的账户于2014年12月17日向马×账号尾号为9259的账户转账10万元。
12．账户信息、银行交易明细证明：芮×工行卡号尾号为4985的账户收到上述1000万元后，于2013年4月28日向齐宪民工行卡号尾号为3492的账户转账700万元，向芮×中行卡号尾号为9259的账户转账300万余元，于2013年9月29日向齐宪民工行卡号尾号为3492的账户转账10万元。芮×中行卡号尾号为9259的账户于2013年4月28日收到转账300万元后同日取现200万元，后有多笔取现；芮×中行卡号尾号为0597的账户于2013年7月7日向齐宪民中行账号尾号为4194的账户转账130万元。
13．账户信息、银行交易明细证明：齐宪民中行卡号尾号为1674的账户于2013年7月7日收到130万元后，同日向其账号尾号为0219的账户转账40万元，后有多笔取现及消费，截止2016年1月5日查询日，该账户余额为103.34元。齐宪民工行卡号尾号为3492的账户分别于2013年4月28日、2013年9月29日收到芮×工行卡号尾号为4985的账户转账700万元、10万元后，分别于同年4月28日、5月11日向王×工行卡号尾号为9020的账户转账70万元和150万元；分别于2013年4月28日、5月29日、10月17日、11月5日、2014年2月19日、5月31日、6月6日、6月18日、7月1日、8月31日向刘×丙工行卡号尾号为4724的账户转账100万元、20万元、8万元、13万元、7万元、2万元和15万元、1万元、10万元、1.5万元，共计177.5万元；于2013年5月10日分别向张×甲卡号尾号为8201的账户转账20万元、向张×乙工行卡号尾号为8380的账户转账30万元，另有多笔消费和转账支出。
14．手机短信截图证明：马×与芮×于2014年4月9日至2015年6月9日间就马×煤矿置换及退款事宜进行沟通的情况，期间，2013年5、6月，芮×称“我还垫了130万”。芮×与齐宪民沟通、催办马×煤矿置换一事，以及要求齐宪民退款的情况。
15．工作记录证明：刘×丙、张×甲证称，齐宪民转给二人的钱款是偿还之前的欠款。
16．银行汇款凭证证明：法院审理期间，王×向法院退缴了60万元。
17．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齐宪民系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到案。
18．传唤证、拘留证、逮捕证等书证证明：被告人齐宪民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19．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证明了被告人齐宪民的自然情况。
对于被告人齐宪民及其辩护人关于芮×如何介绍齐宪民与齐宪民无关，齐宪民未虚构事实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在案的被害人马×的陈述、证人芮×的证言证明，齐宪民自称是中央办公厅的工作人员，能通过山西省的领导为马×办理煤矿置换一事。齐宪民对于芮×向他人介绍其系中央办公厅工作人员也予以默认。而齐宪民平时出入均乘坐军车的事实，使马×、芮×等对其系中央办公厅工作人员深信不疑。证人刘×、贾×的证言也印证了马×、芮×关于齐宪民虚构中央办公厅工作人员身份的陈述和证言。齐宪民也供认其在涉案期间长期使用军车，但其并无使用军车的身份和资格，且对军车的来源无法合理解释。在案证据足以证明齐宪民在与被害人交往期间虚构身份的事实。被告人齐宪民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齐宪民及其辩护人关于齐宪民是接受芮×转委托，通过王×为马×办理煤矿置换一事，齐宪民不知道王×具体如何操作，齐宪民未直接收取马×钱款，芮×转给齐宪民的800余万元与马×无关，芮×给齐宪民的10万元和煤矿置换一事无关，直到齐宪民被羁押，煤矿置换一事仍在办理，未到退还钱款之时，齐宪民给予王×220万元是委托王×办理煤矿置换一事，并非借贷关系，齐宪民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在案的被害人马×的陈述、证人芮×的证言证明，芮×介绍齐宪民与马×见面，并告诉马×是齐宪民在办理煤炭置换一事。齐宪民称是通过山西省领导办理煤炭置换，未告诉马×、芮×其是找王×办理此事。对此情节，齐宪民予以供认，证人刘×、贾×的证言也能印证。出庭证人王×亦明确否认齐宪民通过他办理煤矿置换一事，且齐宪民供认，其认识王×的时间不长，对他的背景不了解，仅因王×自称是经营公司的，能够疏通关系，其就相信王×具有办理此事的能力。齐宪民的该辩解明显有悖于常理。对于芮×给予齐宪民的840万元，证人芮×证称，齐宪民知道是用于办理煤矿置换一事，并且来源于马×，齐宪民对其中的830万元也予以供认，与芮×的证言能够印证。齐宪民虽否认其中的10万元与煤矿置换有关，但其既无合理的解释，也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被害人马×的陈述、证人芮×的证言证明，煤矿置换一事迟迟未见进展，马×、芮×虽多次催促，但齐宪民始终未合理说明办理煤矿置换一事的渠道和途径，反复推拖，拒不退还钱款。齐宪民收取芮×给予的840万元办事费用，根据在案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均被齐宪民用于偿还其个人欠款、提现及个人消费等，未用于与煤矿置换有关的用途。齐宪民虽辩称给予王×的220万元是委托王×办理煤矿置换一事，但其无法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王×对此也予以否认。综上，能够认定齐宪民虚构办事能力，非法占有他人钱款的行为。被告人齐宪民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齐宪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齐宪民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指控罪名成立。齐宪民所犯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严惩。鉴于齐宪民系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到案，部分赃款已追缴在案，依法可对其酌予从轻处罚。据此，根据被告人齐宪民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齐宪民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2030年6月11日止；罚金限自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追缴在案的人民币六十万元，发还被害人马×，不足部分责令被告人齐宪民继续退赔。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陶 炜
审 判 员 林辛建
人民陪审员
霍秀萍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向 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