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豫民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硕，男，汉族，1990年7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社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威，河南金色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虹，河南郑大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花园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花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转景，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道行天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南五路华美龙大厦**楼****号。
法定代表人：周营军，董事长。
上诉人王硕与被上诉人郑州市花园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园春公司）、河南道行天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行天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硕于2014年9月2日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3月4日作出（2014）郑民四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花园春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167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经审理，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豫01民初194号民事裁定，以本案借款经办人王舒红涉嫌犯罪为由，裁定驳回王硕的起诉。王硕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王硕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初194号民事裁定，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判定花园春公司应当依照借款合同偿还2000万元的借款。一、一审裁定遗漏了“2013年4月1日花园春公司向郑州市工商局金水分局提交的公司年检报告中使用的编号4101055001814公章，法定代表人王转景在该印章下亲笔签字确认”这一重要事实。花园春公司在2013年4月1日工商年审时使用的尾号1814印章与2013年11月涉案借款手续中使用的尾号1814印章系同一枚印章，该事实能够印证涉案借款合同中使用的印章就是花园春公司对外使用的印章，该印章能够代表花园春公司的意思表示，花园春公司应该承担还款责任。二、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涉案的2000万元由王舒红用于了自己的公司，检察机关对花园春公司向王硕借款也未认定由王舒红经办是违法犯罪行为，更未要求法院将该借款纠纷案件进行移交。一审裁定认为王硕转入光大银行的2000万元，已经由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系王舒红用于自己开办的公司，一审法院对此问题的表述没有依据。一审裁定已经认定4118账户系2009年12月4日花园春公司在光大银行所开。2013年11月18日，王硕分两次向花园春公司4118账户汇款700万元、800万元，2013年11月26日王硕两次汇款200万元、300万元。即可以认定，花园春公司收到了王硕的2000万元款项。花园春公司收到款项后如何使用，不影响借款关系的成立以及应该承担的还款责任。王硕打入花园春公司账户的2000万元，其中的1500万元花园春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21日偿还了其在光大银行的贷款，其余部分用于了其他开支。三、一审裁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驳回王硕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裁定已经认定，涉案借款经办人王舒红是花园春公司的股东、会计，法定代表人的女儿，作为花园春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办理银行开户和对外融资等是王舒红的职务行为。包括：变更《开户许可证》，将花园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铁刚;变更花园春公司基本账户中的预留印鉴，将在中国工商银行郑州市花园支行的基本账户中的预留印鉴变更为李铁刚；变更《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不是伪造，变更时向工商行政部门缴纳了费用，见卷中法院调取的证据），同样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铁刚；在光大银行郑州郑汴路支行开立花园春公司的一般账户，并将预留印鉴和花园春公司的基本账户保持一致；在一般账户和基本账户之间划转花园春公司的资金等（若非职务行为，不可能直接划转花园春公司的资金，以上均见本案卷中由“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尽管花园春公司极力否定王舒红的行为代表公司，但其必须为严重过错承担责任。2、从王舒红代表花园春公司在光大银行开立的一般账户到《借款合同》签订时，已经持续近4年，花园春公司在长达4年期间，对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将其基本账户变更、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变更、公司基本账户的预留印鉴变更、将开户许可证变更，特别是作为经营房屋的专业公司，公司的房产证被变更并反复被抵押，称其不知情不合常理。花园春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与上诉人订立《借款合同》之后马上于2013年11月28日变更公章并登报声明，又向房管部门寄送声明。花园春公司的上述行为，其目的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认为花园春公司不是不知情，而是明知并承认或者默认王舒红代表花园春公司的行为。3、王舒红在本案中的借贷行为，即使没有经过花园春公司的合法授权，也构成了表见代理，花园春公司应该承担合同责任。其一，王舒红是花园春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办理借款事宜属于其职务范围的活动；其二，使用的是其任职公司花园春公司的公章；其三，上诉人的2000万元根据借款合同要求直接汇入了其任职公司的账户；其四，《公证书》证明了《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是其任职的公司；其五，抵押登记使用的是其任职公司的《房产证》，并且上面明确记载了上诉人的债权和花园春公司的债务。上诉人足以相信且没有理由怀疑王舒红的行为能够代表花园春公司，更没有理由怀疑代表国家的公证机关和房地产主管部门的审查能力。根据《合同法》第49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王舒红的借贷行为对花园春公司产生法律效力。4、王舒红的行为是否涉嫌犯罪不影响对本案的审理。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刑初字第644号刑事判决书（本刑事判决书开庭时没有质证）没有认定王舒红在本案中的借款行为是犯罪。尽管王舒红“自己承认”伪造花园春公司的印章，以及认可将上诉人的款项用于自己开办的公司，但是，受理其案件的司法机关在其供述后并没有在起诉书和判决书中认定其借款行为构成犯罪，原审法院直接认定其行为“涉嫌犯罪”，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王舒红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其借贷行为对花园春公司有效，即使涉嫌犯罪，也是侵占挪用公司财产的行为，不影响花园春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借款行为是双方法律行为，侵占或者挪用是单方行为，王舒红在借款成功后侵占或挪用，是两个截然不同但又有牵连的法律行为，人民法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同时继续审理民事借贷案件，而不是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本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民法通则》第48条、《民通意见》58条、《合同法》50条规定，判决花园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四、上诉人的起诉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的条件。1、上诉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借款合同》中的××；2、有明确的被告，借款人花园春公司和担保人道行天下公司；3、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事实是与花园春公司的《借款合同》，并依据合同汇入被上诉人花园春公司账户2000万元等，请求是归还借款本息；4、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王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花园春公司偿还王硕借款本金2000万，利息68.055万元（2014年9月1日后利息按照同期贷款利率4倍继续计算），违约金200万元，催收管理费2.85万元，律师费15万元，共计2285.905万元；二、判令道行天下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案件受理费由花园春公司、道行天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11月15日，王硕与花园春公司、道行天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王硕提供借款2000万元给花园春公司使用，期限为6个月，自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5月19日，月息1.8%；用途为流动资金；花园春公司指定收款账户为：花园春公司在中国光大银行郑汴路支行的账号：77×××18（以下简称04×××18账号）；道行天下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花园春公司提供其名下位于郑州市××号房屋（所有权证号郑房权证字第××号，建筑面积2193.12平方米，规划用途商业服务）抵押于王硕名下并进行抵押登记等。在该《借款合同》下方有王硕的签名和指印，加盖有花园春公司编号为4101055001814号椭园形印章及王转景印章；加盖有道行天下公司印章和周营军签名。
二、2013年11月26日郑州市绿城公证处出具了（2013）郑绿证经字第7407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对上述《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
三、2013年11月18日，王硕两次分别向花园春公司04×××18账号汇款700万元、800万元。2013年11月26日，王硕分两次向花园春公司04×××18账号汇款200万元、300万元。以上共计2000万元。2013年11月26日，王舒红向王硕出具了借据，内容为：“今借到王硕人民币2000万，借款期限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5月19日。我们作为债务人及保证人全面了解并承诺：债务人有义务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我们认可本《借据》，若债务人未能按《借据》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借款人、保证人自愿接受××指定的人民法院的强制性执行”，该《借据》上加盖有花园春公司编号为4101055001814号椭园形印章及王转景印章。同日，王舒红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王硕人民币2000万借款，借款期限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5月19日”，该《收据》上加盖有花园春公司编号为4101055001814号椭园形印章及王转景印章。
四、为2013年11月15日的《借款合同》的履行，王硕、花园春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签订了《郑州市房地产抵押合同》。该《郑州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由王舒红代理花园春公司，加盖有花园春公司编号为4101055001814号椭园形印章及王转景印章。双方在郑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就花园春公司位于郑州市××××房产办理了抵押权登记，王硕取得了编号为郑房他证字第13031004**号的房屋他项权证书。
五、2014年8月27日，郑州市绿城公证处出具了不予出具执行证书决定书，表明：申请执行人王硕（××）与被申请执行人花园春公司（借款人）、道行天下公司（保证人）于2013年11月15日签订的2000万元《借款合同》的上述债权债务关系属实。但后王硕和花园春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自行签订了《补充协议》，变更了上述《借款合同》的标的，该《补充协议》无道行天下公司签章，且补充协议未经公证，不符合出具执行证书的相关规定。经研究决定，对上述债权文书不予出具执行证书。
六、王舒红系花园春公司股东、会计，花园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转景与王舒红系父女关系。借款、抵押的经办人均为王舒红。
王硕承认收到了2014年5月25日以前的利息。2014年6月18日又收到利息60万元。花园春公司的银行基本账户为中国工商银行1702020609006100961（以下简称961号基本账号）。
04×××18账户系2009年12月4日花园春公司在中国光大银行所开。
961号基本账号曾与04×××18账户多次发生资金往来；04×××18账户还于2013年11月20日、21日偿还过银行贷款；961号基本账号和04×××18账户均与郑州市金水区香港豆捞酒店1702120609200038975发生过资金往来。
七、2013年11月28日，花园春公司申请更换印章，将其编号为4101055001314的椭圆形印章变更圆形印章，并将椭圆形印章销毁。
八、花园春公司曾于2013年11月1日登报声明，表明未授权任何人办理抵押贷款业务等。
九、2013年11月5日，花园春公司向郑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抵押办公室邮寄了公告的内容，并表明花园春公司从未委托任何人和机构办理抵押贷款业务，希望高度重视。2013年11月17日，郑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抵押办公室回复花园春公司：“你寄给我单位的资料已收悉，关于你公司反映的情况，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房屋抵押登记实行申请制度，手续齐全，程序合法，登记机关无权不予受理，建议贵公司保管好相关手续（譬如房产证、公章等证件），防止此类诈骗发生”。
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5）中刑初字第211号刑事判决书表明：王舒红持相关材料于2013年11月26日，到郑州市房地产抵押办公室办理抵押申请，郑州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公室受理科工作人员杨鹏予以受理。郑州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公室受理科副科长高永猛于2013年11月27日通过了审核。2013年12月3日王硕领走房屋他项权证。高永猛、杨鹏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在办理房地产抵押权登记事项的受理、审核过程中工作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职责，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其中，杨鹏造成花园春公司所有的080166977号房产被设立债权数额为2000万元抵押权。高永猛对上述后果承担责任。高永猛、杨鹏在各自承办的查验、审核工作中，没有发现申请材料中公章、营业执照等方面存在的问题，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判处高永猛、杨鹏等相应的刑事处罚。
十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5）中刑初字第212号刑
事判决书表明：郑州市绿城公证处公证员苏某办理7407号等公证书中，严重不负责任，出具的公证书重大失实，造成后果，其行为已经构成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鉴于苏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犯罪行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免于刑事处罚。判决：苏玉犯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免于刑事处罚。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的签订和抵押，均是王舒红经办的，王舒红向检察机关供述花园春公司在光大银行的账户是其伪造花园春公司相关资料办理的。王硕转入了光大银行的2000万元，已经由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系王舒红用于自己开办的公司。因此，王舒红在办理本案的借款过程中，涉嫌犯罪，故王硕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王硕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花园春公司于2013年4月1日向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水分局提交的年检报告中使用的公章编号为4101055001814，并有法定代表人王转景签名。2、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金刑初字第644号刑事判决书，以王舒红犯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五万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1、王硕与花园春公司、道行天下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处加盖有花园春公司编号为4101055001814号椭园形印章及王转景印章，11月26日向王硕出具的《借据》、《收据》中“借款人”处均加盖有花园春公司编号为4101055001814号椭园形印章及王转景印章，且该枚印章于2013年4月1日在花园春公司向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水分局提交的公司年检报告中使用，并有法定代表人王转景签名。据此，本院认为，花园春公司认可编号为4101055001814号椭园形公章。王硕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将款项转入花园春公司指定收款账户（04×××18账号），虽然王舒红向检察机关供述04×××18账号是其伪造花园春公司相关资料办理的，但该账号曾与961号基本账号多次发生资金往来，说明花园春公司对此知情并认可04×××18账号。因此，王硕与花园春公司、道行天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将款项转入花园春公司指定收款账户（04×××18账号），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现王硕依据《借款合同》提起诉讼，要求花园春公司、道行天下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案外人王舒红在办理借款过程中涉嫌犯罪，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应当继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初194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凌杰
审 判 员 李兴龙
代理审判员 张 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崔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