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杭西商初字第1034号
原告：浙江德安新技术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建德。
委托代理人：贺春曙。
委托代理人：李茂。
被告：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来连毛。
委托代理人：汪政。
原告浙江德安新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安公司）诉被告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楼颖适用简易程序，于2010年7月8日、2010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德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春曙、李茂，被告杭州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汪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德安公司起诉称：2008年12月31日，德安公司与杭州建工集团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杭州建工集团向德安公司采购30000吨／天D型滤池设备，合同总价款为1198000元，杭州建工集团分四次付款，第一次付款应于合同签订后7日内付合同总额的20%作为定金，德安公司应于收到定金后的40日内将货物交付于杭州建工集团的指定地点。合同签订后，德安公司即为履行合同的交付义务将相关设备生产完毕，但杭州建工集团却未按约及时支付定金。德安公司多次与杭州建工集团协商，但杭州建工集团无故拖延履行支付义务，后又态度强硬地表示拒绝履行合同。德安公司认为杭州建工集团的违约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给其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杭州建工集团继续履行设备采购合同，并向德安公司支付违约损失4198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杭州建工集团承担。
被告杭州建工集团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之所以未实际履行，是因为德安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隐瞒事实，欺诈杭州建工集团其享有DA863滤料及过滤器的专利授权。合同签订后，杭州建工集团多次要求德安公司提供合法的授权文书，但德安公司一直未能提供。后经杭州建工集团查实，DA863过滤技术所涉的两项专利权人均为清华大学而非德安公司。根据我国专利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以及合同法上关于可撤销合同的规定，该设备采购合同因涉及侵权无法履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杭州建工集团无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德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告德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设备采购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双方签订合同并就设备价款、付款方式、交货时间及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约定的事实。
2、照片八张，用以证明德安公司为履行合同作了充分准备及全部货物已生产完毕的事实。
3、产品（技术）合作开发协议一份，用以证明DA863高效过滤技术由德安公司和清华大学合作研发且利益共享的事实。
4、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书一份，用以证明德安公司在国内享有DA863滤料唯一合法销售权的事实。
5、设备供应合同五份，用以证明德安公司自2003年至今一直在销售DA863滤料的事实。
6、工资领取证明四页，用以证明现在为杭州建工集团供应滤料的安博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普伦在2001年至2004年期间一直在德安公司工作，安博特公司所销售的滤料产品和技术系从德安公司偷走的事实。
对原告德安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杭州建工集团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因德安公司隐瞒了其未取得授权的事实而属于可撤销合同，对杭州建工集团不具约束力。证据2系复印件，仅凭照片也无法判断这批产品就是合同中约定的设备，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批产品即便存在也属侵权产品。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该协议书无法证明是否已实际履行，且根据协议约定，德安公司所拥有的独家生产权到2006年时期满，现德安公司已不再享有该技术的生产权。证据4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书中未加盖清华大学的章，未办理备案手续，清华大学也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授权文书资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5系德安公司与其他单位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无关。证据6工资领取证明的真实性无法考证，对其合法性也有异议，且亦与本案无关。
被告杭州建工集团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公证书一份，用以证明设备采购合同中的D型滤池设备涉及申请号分别为98249298.7和00107758.9两项专利，该两项专利的权利人均为清华大学，德安公司不享有DA863技术及滤料生产权的事实。
2、合同一份、实用新型专利证书一份，用以证明因德安公司不享有技术专利，杭州建工集团和享有技术专利权的宁波安博特公司另行签订了滤池购销合同的事实。
对被告杭州建工集团提供的证据，原告德安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两份证据的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1无法证明德安公司出售的滤料系侵权产品的事实，证据2可以清晰地证明杭州建工集团未履行与德安公司的设备采购合同而向第三方采购设备的违约事实，此外安博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普伦享有的实用新型专利还侵犯了清华大学和德安公司的专利权。
根据原告德安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从清华大学调取了专利许可实施合同书一份。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还向“彗星式纤维过滤体”和“一种由纤维丝束和丝束节构成的过滤材料”两项专利的发明人、清华大学环境系教授李振瑜进行了调查。李振瑜陈述如下：2008年6月30日，清华大学与德安公司签订了项目名称为“一种由纤维丝束和丝束节构成的过滤材料”的专利许可实施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先由李振瑜签字，再由环境系主管主任段雷签字，然后由清华大学科技开发部主管曹建国盖上私章，最后同意加盖了清华大学合同专用章。清华大学科技开发部是清华大学唯一有权对外签订合同的事业编制科研机构，该专利许可实施合同书签订后已在科技开发部备案，且至今仍在合同有效期内。“彗星式纤维过滤体”作为实用新型专利，是“一种由纤维丝束和丝束节构成的过滤材料”发明专利的前期研发成果。德安公司和杭州建工集团所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中的DA863彗星式滤料只涉及“一种由纤维丝束和丝束节构成的过滤材料”，并不涉及“彗星式纤维过滤体”；设备采购合同中的配水布气系统的知识产权属于德安公司，与清华大学无关。
庭审中，德安公司和杭州建工集团对本院依法调取的专利许可实施合同书进行了质证，并就李振瑜的调查笔录各自发表意见。1、德安公司对该合同书和调查笔录无异议，认为已能充分证明本案中的采购设备只涉及“一种由纤维丝束和丝束节构成的过滤材料”一项专利且德安公司对该专利享有独占许可的事实。2、杭州建工集团对法院依法调取的专利许可实施合同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08年清华大学的法定代表人是顾秉林，曹建国无权在合同书的法定代表人栏中盖章，无权代表清华大学对外实施许可行为；此外该合同书的签订也不代表着合同已履行，该专利许可也未经过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有效备案，故对该合同书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李振瑜的调查笔录不能证明清华大学与德安公司之间的专利实施许可关系，德安公司还应提供许可费已经实际支付的补强证据；此外李振瑜作为专利发明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本人未到庭作证，故该调查笔录不应被采信。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1、在原告德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双方对证据1设备采购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交货、付款及违约责任的事实；对证据2八张产品照片，杭州建工集团对其提出的真实性异议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德安公司亦提供了照片原件以供核实，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产品（技术）开发合作协议反映的是DA863过滤技术及产品的研发过程，并约定德安公司于2001年起享有五年独家生产权，和本案德安公司于2008年合同签订时是否享有专利技术许可的事实认定无关，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书在许可方签章上具有瑕疵，但本院依法从清华大学调取的专利许可实施合同书与该合同书内容一致，双方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形式要件的瑕疵不影响该份合同的成立与生效，本院确认该合同书的证明力；证据5五份设备供应合同和证据6工资领取证明系德安公司单方提供的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均与本案事实认定无关，本院不予采信。2、对被告德安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德安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亦予认定，证据1公证书可以证明“彗星式纤维过滤体”实用新型和“一种由纤维丝束和丝束节构成的过滤材料”发明专利的权利人均为清华大学的事实，证据2合同可以证明杭州建工集团与他人另行签订滤池购销合同的事实。3、对本院依法调取的专利许可实施合同书，德安公司与清华大学均确认合同的真实性，清华大学科技开发部作为清华大学对外签订合同的授权机构在合同上加盖了清华大学合同专用章，双方签章齐备，本院确认该合同书的真实性；杭州建工集团就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及是否备案所提出的异议不影响对该合同效力的认定，本院确认该合同书的证明效力。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2008年12月31日，卖方德安公司与买方杭州建工集团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杭州建工集团为“慈溪教场山污水处理厂中水回用系统”项目向德安公司购买30000吨／天D型滤池设备，设备总价为1198000元，该价款包括DA863彗星式滤料6400kg和配水布气系统4套；设备总价款分四次支付，第一次付合同总额的20%，作为定金于合同签订后七日内支付，后三次各付合同总额的30%、45%、5%，分别于设备到现场后七日内、安装验收合格后七日内、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付清；德安公司应该于合同生效后收到定金之日起40天内交货于杭州建工集团指定地点。设备采购合同的第十二条违约责任还约定：“买卖任何一方违反合同之任一条款，都应承担违约责任、无论延期交货或延期付款。若卖方延期交货，则承担本合同未交货部分的0.2%／天作为卖方因延期交货给买方带来损失的赔偿，但不得超过未交货款总金额的10%，若买方延期付款，则支付应付款项总金额0.2%／天的违约金给卖方，累计不超过合同额的10%。”合同签订后，德安公司为履行合同交付义务将货物准备完毕，但杭州建工集团未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定金及其余各期货款，相关的滤池设备产品亦未交付。后杭州建工集团与宁波安博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博特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杭州建工集团作为慈溪市城区教场山污水处理厂改建工程的总承包商向安博特公司购买滤池四座，合同总价为1030000元。现该合同已履行完毕，安博特公司提供的四座滤池经交付、安装后已投入正常使用。
另查明，经清华大学环境系教授李振瑜等人的研究发明，清华大学于1999年10月获得“彗星式纤维过滤体”实用新型的专利权。该实用新型涉及一种由彗核和彗尾组成的彗星式纤维过滤体，具有固液分离效率高、过滤速度快等特点。在“彗星式纤维过滤体”的研发基础上，李振瑜教授改进技术，又研发出名称为“一种由纤维丝束和丝束节构成的过滤材料”的发明专利，该发明专利具有过滤精度高、滤床纳污量大等特点，清华大学于2000年11月获得该发明专利的专利权。2008年6月30日，清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与德安公司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书一份，许可德安公司以独占方式在中国大陆境内和水处理领域技术范围内实施“一种由纤维丝束和丝束节构成的过滤材料”专利技术，专利许可期限为2008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30日。德安公司与杭州建工集团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中的D型滤池设备所涉及的即为该“一种由纤维丝束和丝束节构成的过滤材料”专利技术，与前期研发的“彗星式纤维过滤体”并无关系。
本院认为，杭州建工集团与德安公司于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应认定为有效买卖合同，对买卖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杭州建工集团拒绝履行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以及若构成违约则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对其交付的标的物负有物的瑕疵担保义务和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杭州建工集团以采购的滤池设备侵犯清华大学享有的两项专利权为由拒绝支付货款，实质上是以标的物上存在权利瑕疵为由要求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设备采购合同中的D型滤池设备仅涉及“一种由纤维丝束和丝束节构成的过滤材料”一项专利技术，而德安公司已取得了该项专利权人清华大学的独占实施许可。德安公司获得专利实施许可的有效期限为2008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30日，故德安公司在2008年12月31日与杭州建工集团签订设备采购合同时享有实际应用该专利技术的权利，合同标的物D型滤池设备并不存在权利瑕疵。因此，对杭州建工集团主张设备采购合同涉及侵权不应履行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杭州建工集团未按约向德安公司支付货款、另行向他人购买设备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债务虽是非金钱债务，但不存在债务标的在法律上或事实上履行不能等情形，德安公司为履行设备采购合同的交付义务已将D型滤池设备生产准备完毕，故其要求违约方杭州建工集团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德安公司还主张杭州建工集团应支付违约损失419800元，经庭审询问，德安公司明确该419800元包含了违约金和损失赔偿，因损失超过了合同中所约定的违约金，故该419800元系根据设备采购合同的预期利润损失即合同标的额的35%计算得出。对此本院认为，损害赔偿具有代替实际履行的功能，德安公司在行使继续履行合同请求权的同时，不能再行主张合同预期利益损失。而由于杭州建工集团违约及延期付款事实成立，德安公司也提出其诉请的419800元中同时包含了合同第十二条所约定的延期付款违约金，故本院认为，杭州建工集团应根据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同时承担相当于合同标的额的10%的违约金。因此，对德安公司请求杭州建工集团支付违约损失419800元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浙江德安新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与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继续履行。
二、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德安新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违约金119800元。
三、驳回浙江德安新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360元，减半收取9680元，由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885元，浙江德安新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795元，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楼颖
二〇一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姜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