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台温泽民初字第313号
原告：孙敏敏。
原告：王宇锋。
委托代理人：赵振清，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静，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商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福春，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陶福正，男，1973年4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巧云，女，196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
原告孙敏敏、王宇锋为与被告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2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于2013年1月21日予以准许并委托对原告孙敏敏于2012年9月15日在被告处分娩的女婴的死亡后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参与度等进行鉴定，并于2013年12月18日收到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因原主审法官吴立信工作调动，无法继续担任本案的审理工作，故本案于2014年1月6日转入普通程序审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干军辉、代理审判员赵怡璐、人民陪审员林佩珍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敏敏、王宇锋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赵振清、张静、被告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陶福正、赵巧云到庭参加诉讼。浙江省医学会医学鉴定办公室指派工作人员徐颂道出庭接受质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敏敏、王宇锋起诉称：原告孙敏敏于2012年9月15日零时入住被告医院，于2012年9月15日4时左右经剖腹产分娩一健康女婴。被告医院对出生婴儿的表述为：女孩，体重2900克，身长49cm，无畸形，羊水清亮，呼吸自然，一分钟及五分钟Apgar评分为10分（即满分）。通过被告医院对孩子的体检情况可知，原告之女出生后身体一切正常，能够自主呼吸，无任何疾病。但仅仅过了两天，原告之女就在2012年9月17日14时40分不幸夭折。原告认为被告医院的主要医疗过错行为有以下几点：1、被告医院没有尽到其合理的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孩子出生之后的体检流于形式，特别是在原告父母多次向被告值班医生或护士反映孩子反常表现的情况下，被告医务人员没有引起重视，没有及时采取诊疗行为，延误了孩子疾病的诊疗时间，是造成原告之女死亡的根本原因。2、被告医院在对原告之女出生之后的诊疗行为违反诊疗规范要求。原告之女出生后，被告医院未对其呼吸道进行清理；孩子哭声异常后，在原告亲属多次反映后，被告医院未进行有效的、有针对性的急救措施；原告之女死亡之后，被告医院不知道孩子死因，并未按法律规定要求向原告履行尸检告知义务。原告认为，原告之女出生时身体健康，而仅仅过了一天多就不幸夭折，完全是由于被告医院医务人员无职业道德并存在诊疗过错造成的。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遂成讼。现起诉要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5820.45元、死亡赔偿金291040元、丧葬费20046元，合计316906.45元，要求被告按30%比例赔偿95071.94元；二、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三、判令被告赔偿鉴定交通费1973.8元、住宿费用197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5820.45元、死亡赔偿金757020元（2013年浙江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7851元＊20年）、丧葬费20046元（2012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0087元／2），合计782886.45元，要求被告按30%比例赔偿234865.94元；二、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三、判令被告赔偿鉴定交通费1973.8元、住宿费用197元；上述三项合计287036.74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答辩称：1、对原告陈述的原告孙敏敏入院生产的时间、女婴分娩时间、新生儿出生的特征以及后患疾病于2012年9月17日抢救无效夭折的事实均无异议；2、本案新生儿的死因不明，当时医院已与温岭市卫生局联系并告知原告方尸解程序，但患方不同意尸解，故导致本案新生儿死因无法查明的过错不在被告方；3、被告亦不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被告对新生儿的抢救诊疗行为符合规范要求，该患儿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并且根据当时新生儿患病的情况，被告方推测判断为新生儿出血症，并将该情况告知了原告方，本案患儿系自身疾病且病情恶化迅速导致死亡，被告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4、对原告变更诉请后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有异议。综上，要求驳回对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孙敏敏、王宇锋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及系本案死亡患儿之父母的事实。
2、原告孙敏敏住院病历、告知书、医嘱单、检查登记表、化验单等共38张57页，用以证明原告孙敏敏在被告处分娩生产一女婴的事实。
3、住院号11026062号时间为2012年9月17日抢救记录、死亡记录的病历纸各一份和2012年9月17日3时30分的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孙敏敏之女的抢救过程及被告医院对原告之女的诊疗情况。
4、住院收费收据两份，用以证明原告的医疗费损失，包括原告生产及婴儿抢救费用合计5820.45元。
5、原告的临时居住证两份、劳动合同一份，用以证明两原告自2012年7月19日至今一直在温岭市泽国镇居住生活，原告孙敏敏在绿城物业温岭分公司担任物业管理人员的事实。
6、交通费发票22份、住宿费发票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因鉴定产生的交通费损失1973.8元，住宿费损失197元的事实。
被告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7、病历纸等共42份61页，用以证明被告在接受原告孙敏敏住院生产治疗的过程诊疗符合相关规定，不存在诊疗过失；原告的新生儿发病隐秘、病情进展较快，该婴儿死亡系其自身情况所致，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关的事实。
8、温岭市卫生局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方已告知原告方进行尸检，并对解剖事项进行了联系，但原告方拒绝尸检的事实。
原、被告双方在举证期限内均申请对被告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该过错与原告之女的死亡结果有无因果关系和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浙江省医学会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浙江医鉴（2013）13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定：1、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对患者孙敏敏之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2、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轻微责任。
原告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并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机构浙江省医学会医学鉴定办公室指派工作人员徐颂道出庭接受质询。徐颂道在庭审中陈述：本例患儿未经尸解，确切死因无法确定。本案被告在患儿出现紧急病情时的抢救诊治过程符合相关临床技术规范，不存在过错。本案鉴定意见考虑认定为轻微责任，是专家组在看了所有资料后认为，医院的诊疗行为不是患儿死亡的直接原因，排除全责及主要责任；也没有发现被告医院存在与患儿死亡有明确相关性的医疗过错，排除次要责任；最后专家组采用过错推定，认为患儿疾病起病急、发展快，在患儿出生至病发前院方病历记录中未见患儿存在异常情况的描述，不排除医方对患儿病情观察欠仔细，推定医方存在过错，与患儿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承担轻微责任。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鉴于本案原、被告对证据1、2、3、4、7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1能够证明原、被告的身份情况及主体适格。证据2、3、7能够证明2012年9月15日原告孙敏敏在被告医院生产分娩一女婴的事实以及证明2012年9月17日原告所生的新生儿患疾后在被告医院的抢救治疗情况及不治身亡的事实。证据4能够证明原告在被告医院生产及新生儿的救治花费合计5820.45元的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5，被告质证后认为，不清楚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请求法庭依法认定。本院审查后认为，两原告的临时居住证系公安机关出具的外来人口常住证明，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劳动合同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此不予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6，经本院审查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证明原告为本案鉴定事项所花费的事实，但原告代理人的花费属律师执业费用，其已能从代理费中获得弥补，对该部分费用不予确认，本院审查后确定合理费用为508元。被告提交的证据8，原告质证后认为被告与温岭市卫生局存在利害关系，并且该证明只是说明卫生局告知医院尸检事项，而非被告医院向患者家属告知的事实。对此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明系行政机关出具的证人证言，从其内容看只能反映被告医院曾向温岭市卫生局询问了解尸检程序，不能证明被告当时已向原告方告知尸检及被原告拒绝的事实。对于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的证人证言，原告质证后认为鉴定机构没有根据相关规定对被告的过错作出判定，出庭人员亦不能回答原告的问题，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相关事实的依据，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被告质证后对上述鉴定意见及证人证言无异议，且不同意原告的重新鉴定要求。本院审查后认为，本案患儿死亡后没有进行尸检，凭现有病历材料难以对死亡原因进行准确认定的情况下，浙江省医学会受理委托事项后，抽取了5位相关专业的专家组成专家组，并组织医、患双方到会陈述，后经合议并形成浙江医鉴（2013）3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从该鉴定意见书以及鉴定人的当庭陈述内容来看，本案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书中的司法鉴定人员的选任及鉴定的程序亦符合相关规定。原告亦无证据证明上述鉴定意见存在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综上，原告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故本院依法确认上述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
综上，根据上述认定的有效证据以及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孙敏敏、王宇锋系夫妻关系。原告孙敏敏于2012年9月15日零时左右因生产就诊入住被告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并于2012年9月15日4时45分左右经剖宫产手术分娩一女活婴。被告医院对出生婴儿的表述为：女孩，体重2900克，身长49cm，无畸形，羊水清亮，呼吸自然，新生儿一分钟Apgar评分为10分（即满分）。2012年9月17日13时36分左右，上述女婴出现面色苍白，哭声欠响等症状，经病历记载当时患儿肌张力，呼吸正常，听诊心率120次／分钟，医方予以面罩吸氧，刺激足底。后患儿突然出现呼吸困难，四肢肌肉强直，医方采取了胸外按压、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道、肾上腺素静推、气管插管等措施进行抢救，但未果，同日下午14时40分患儿死亡。原告孙敏敏于2012年9月21日出院。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患儿的死因问题；二是被告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对原告之女（患儿）实施抢救治疗过程中是否具有医疗过错、该患儿的死亡与被告医院的救治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问题；三是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首先，关于患儿死因问题。本案患儿在死亡后第二日就火化，而据现有病历也无法对死因作出准确判定。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8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因此，在未行尸检致死因无法判定的情况下，则应根据死因判定不能的原因来明确责任。虽然本案发生诉讼争议，但对患儿死因是否进行尸检应当以事发时双方的争议状态加以判断。从现有证据来看，在医方告知患儿可能是新生儿出血症后，原告方在患儿死亡后第二天就自愿拉回患儿进行火化，并且从后续医患双方诊疗过程来看，原告孙敏敏在患儿火化后继续接受被告方的治疗直至出院，可见当时医患双方并不存在较大的争议，对此现原告亦无证据证明当时对患儿的死因确有较大异议并主张尸检。因此原告方在短时间内取回死婴火化的行为较大程度上影响了尸检的顺利进行，对此原告方应负较大责任。同时，被告虽然举证证明在患儿死亡后询问卫生局尸检程序，但却未能证明其主动与原告方联系进行尸检，以及原告方放弃尸检的事实，故被告对导致死婴尸检未在有效期内进行，其对死因判定不能也负有一定责任。其次，关于被告的过错及责任问题。虽然本案被告医院未能举证证明已履行尸检告知义务对患儿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清具有一定过错。但是患方请求医方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应根据医疗损害后果、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及医疗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疾病状况之间的关系，并结合医疗科学发展水平、医疗风险、医疗条件及患者个体差异等因素，确定医方的损害赔偿责任。现根据浙江省医学会作出的医学鉴定意见，被告医院的诊疗行为并未造成患儿直接死亡，而只是不能排除被告医院存在对患儿病情观察欠仔细的情况，推定存在轻微过错，认为被告承担的赔偿范围以轻微程度为宜。因此，本院按照赔偿与责任相适应原则，结合前述的过错酌情确定被告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宜。再次，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原告在庭审中变更患儿的死亡赔偿金按上一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但本案两原告的户籍所在地均系农村，即便原告主张的近年在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务工，但该经常居住地泽国镇亦属农村地区，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最新公布的2013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106元标准计算。
综上，公民的健ＸＸ命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被告构成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导致的医疗侵权，原告诉求被告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合法有据。经审查，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5820.45元、死亡赔偿金322120元、丧葬费20043.5元、鉴定交通费508元，合计348491.95元，由被告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15%，即52273.8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考虑本案患儿在健康出生后二日就夭折，确给原告及家人造成较重的精神损害的事实，综合本案原告的年龄、生育能力、被告过错参与度等各方面因素，本院酌情确认被告医院需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被告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共需赔偿原告62273.8元。原告超出前述认定范围的诉求，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孙敏敏、王宇锋人民币62273.8元。
二、驳回原告孙敏敏、王宇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00元，鉴定费4000元（被告预付）、鉴定人出庭费用1400元（原告预付），合计6200元，由原告孙敏敏、王宇锋负担2080元，由被告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41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80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帐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开户银行：台州市农行］。
审 判 长 干军辉
代理审判员 赵怡璐
人民陪审员 林佩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郑彬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