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2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伟，男，197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慧，重庆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治国，男，197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小勇，重庆龙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清，女，197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邓伟因与被上诉人葛治国及原审被告李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5民初2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伟上诉请求：1、撤销（2018）渝0235民初2424号民事判决；2、驳回葛治国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葛治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葛治国与邓伟不具有合伙关系。第一、《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法院《民法通则意见》第50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邓伟与葛治国双方无书面合伙协议，也无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合伙，而且事实上不是合伙。葛治国出庭证人与葛治国具有“借10万元不出借条、不约定利息且长期不归还”的利害关系，并且其作证“邓伟认可欠条”，是对邓伟的发问质询不满后才作证“邓伟认可欠条”，请二审法院查阅一审审判同步录音录像，而且，葛治国第一次开庭结束己经明确争议焦点后才申请徐德铭这个证人作证，其作证证言真实性严重缺乏，应不予采信。第二、葛治国没有合伙出资，缺乏合伙的实质要件。第三、葛治国虽然在工地劳动，但性质属于受邓伟雇请而提供雇佣劳务，邓伟提供银行资金往来旨在证明“葛治国不仅没有合伙出资，反而是邓伟鉴于其提供了一定劳务，己经向其付款30余万元，不是合伙”，不能因为葛治国提供了劳务和邓伟向葛治国发了工资就认定“提供劳务者属于合伙人、雇工与雇主具有合伙关系”或认定系合伙事务的具体化，如果“发了工资和进行了工作”就是合伙，中国前500强国企的董事长都可能是国企的合伙人或者国企的出纳、会计都将是国企的合伙人或具有合伙关系。第四、李清在一审两次开庭陈述的都是“葛治国是给邓伟打工，不是合伙;我也是打工，每月2000元工钱”。二、本案葛治国诉请的是合伙债务，基础法律关系是个人合伙关系，本案不应按夫妻家事代理处理。夫妻家事代理权，又称为日常事务代理权，是配偶权的一项重要内容，因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配偶一方与第三人为一定法律行为时的当然代理权，另一方对由此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家事代理权的行使应以日常家事为限，其家事代理权的范围是家庭日常生活和子女的教育。一般情况下，日常家事包括通常必要的一切事项，如购买水电、供热、衣物、家具等，以及保健、娱乐、医疗、子女教育、亲友之馈赠、报纸杂志订购等，皆包含在内。而处分不动产、巨额货币和其他有重大价值的财产、与当地风俗习惯不符的财产赠与、放弃夫妻共同债权或其他权利、处理与夫妻另一方的人身有密切关联的事务、出具10万元以上的大额欠条等不属于日常家事范畴，因此，李清出具合伙欠条不属于家事代理。邓伟付给了葛治国三十多万元，不欠葛治国的钱。参照最高法院2018年关于民间借贷的解释“夫妻共同债务必须共借共签”，真金白银地借钱，还需共签，何况经济复杂的合伙?如果李清向葛治国出具100万甚至1000万元的所谓合伙结算欠条?是否还是家事代理?邓伟不出具欠条，属于对自己合法权利的维护和不认可欠葛治国的钱。而且，李清虽是与邓伟领了结婚证的妻子，但因为邓伟爱喝酒唱歌而长期夜不归宿，和李清关系不好，工地上的钱(包括付给葛治国的30余万元)不经过李清之手，李清只是买菜，不负责财务，邓伟仅仅每月付给她2000元工钱，对此，葛治国也是知道的。葛治国找李清出具欠条并与李清商量“出具欠条后，拿到款，各一半”，不具有善意性，而且，李清陈述的与葛治国商量“出具欠条后，拿到款，各一半”具有合理性，通常情况是:要债的找欠债的出具欠条，而本案却是李清到葛治国处出具欠条。李清在邓伟不在云阳且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10万元欠条且有“预付6万元”字样，合理性的解释就是:合伙串通出欠条，找邓伟拿钱分钱。三、欠条债务不真实、不客观存在，对邓伟不具有约束力。1、如是合伙结算欠条，应以合伙为前提，没有合伙，从何谈起合伙结算欠条。2、假设葛治国是合伙人，合伙结算应是合伙人邓伟和葛治国之间的结算，然而，却是李清与葛治国结算并出具本案欠条，而不是邓伟与葛治国结算出具，违背合同相对性原理和常理。3、李清出具欠条属于无权代理，邓伟不予追认，且不属于家事代理和表见代理，因为:一是李清一直不是邓伟经营的代表人，邓伟本人在工地经营，经营相关款项的结算、收支由邓伟实施，不是由李清实施，包括邓伟付给葛治国的三十多万元全部由邓伟支付，对此，葛治国明知，葛治国不具有相信李清有代理权的合理理由;二是葛治国知道邓伟与李清夫妻关系不睦，按李清庭上讲，是葛治国提出出欠条，一人一半。关键是邓伟付给了葛治国三十多万元，不欠葛治国的钱，葛治国不具有善意性;三是李清不是以邓伟代理人的名义出具欠条，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形式要件。4、本案所涉工程不是邓伟和李清共同承包经营，也不是家庭承包经营，法律规定的是“合伙人若有合伙经营债务，配偶以共同财产承担责任”，并不是规定的“合伙人的配偶出具欠条，参与合伙的配偶对欠条承担责任”。四、如果法院依职权认定合伙关系成立，葛治国对其合伙出资、合伙收支及盈亏、合伙份额及出资比例并没有举证，即:没有佐证证据充分证明葛治国在收到邓伟近30万元款后，还应分得10万元合伙财产，没有证明10万元合伙债务真实。另外，1月27日邓伟向葛治国付款6万元不能证明2月26日合伙欠款10万元或者合伙关系，因为:如果是结算付款就不是预付，而是应付或者己经支付，而如果单纯凭1个6万元能证明结算欠款10万元，那同样可以证明26、36、46甚至万元欠款。所以，不能证明。而且，葛治国一审庭审讲的是“与邓伟一同到重庆找发包方结算拨款后的第二天出具欠条”，能与邓伟相见，为什么不找邓伟结算出具，邓伟到重庆结算拨款是2016年腊月，但2017年2月26日却是2017年二月初一，到底何时出的欠条，出了几次，每次金额出的是多少，如果时间能串通造假，金额及性质也可以造假。
葛治国二审答辩称：1、邓伟与葛治国具有合伙关系，欠条是李清出具的，李清与邓伟到目前为止仍然是合法的夫妻关系。2、欠条中载明预付60000元，从邓伟举示的证据中予以了印证，邓伟给葛治国打款，其中有60000元没有标注，证明欠条上的60000元邓伟是支付了的。3、本案邓伟在给葛治国通话过程中，明确认可了欠款100000元什么时候还的事情，并不是邓伟所述不知情。4、本案的证人徐德铭开始碍于情面不想说，后来考虑到把事情弄清楚，将整个合伙以及出欠条后的催要经过详细地说清楚了，足以说明邓伟尚欠葛治国100000元，来源就是他们之间的合伙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李清二审答辩称：邓伟是否与葛治国合伙，我不清楚，我是后来没事做才去的工地，之前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到工地后，葛治国是邓伟安排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
葛治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邓伟、李清共同返还葛治国合伙款100000元；2、依法判令邓伟、李清共同从2018年4月1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邓伟、李清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德铭、王波二人以重庆西江建设集团名义于2015年承包了渝中区人民法院土石方坪基工程。由于缺少施工队，经他人介绍，徐德铭、王波与邓伟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李清与邓伟系夫妻，李清在工地上负责买菜等工作。葛治国在工地上工作至工程结束。工程在2016年完工后，徐德铭、王波与邓伟进行了结算，并向邓伟付清了一切费用。2017年2月26日下午四时许，邓伟之妻李清（初中文化）在葛治国的滨江大道652号仓库内向葛治国出具欠条一份，内容：邓伟和葛治国合伙大坪工地经结算：葛治国余额剩160000元人民币，大写拾陆万元，先预付60000（元），下欠100000元，大写拾万元整，2017年年底结清。欠款人李清，2017年2月26日，并写上她的身份证号码。到期后，葛治国向邓伟、李清催要欠款未果，起诉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邓伟提交的银行凭证内容显示：工资81760元、转账60000元、货款192000元（其中含油费42000元）；结合葛治国陈述：邓伟一直在工地上进行管理；证人虽然与葛治国有借贷关系，但其证言与查明的事实具有高度一致性。因此，认定葛治国与邓伟是合伙关系，资金往来明细批注系合伙事务的具体化。合伙工程与发包方已进行了结算。李清系邓伟之妻，在工地上负责买菜等事务，对葛治国与邓伟口头合伙的事实，应当知晓，结合李清文化程度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其向葛治国出具的欠条，认定为系家事代理中的表见代理行为。对录音及出庭证人证言等旁证材料与合伙事实及欠款事实、催收欠款事实相一致，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邓伟、李清系夫妻关系，争议债务系家庭经营所欠，为夫妻共同债务，邓伟、李清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葛治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邓伟、李清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葛治国合伙下欠款100000元；并从2018年4月10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下欠款100000元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邓伟、李清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邓伟与葛治国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邓伟与葛治国二人合伙承包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土石方坪基工程劳务的事实。
首先，邓伟之妻李清向葛治国出具的欠条中明确载明“邓伟和葛治国合伙大坪工地经结算”，李清一直在工地上负责买菜等事务，其应当知晓邓伟与葛治国之间的合伙关系以及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且李清与邓伟至今仍系合法的夫妻关系，李清没有与葛治国之间恶意串通损害邓伟利益的必要。对于欠条由李清出具，而不是邓伟出具的原因，葛治国称系因出具欠条时邓伟不在本地，该解释亦与李清陈述的出具欠条时邓伟在西昌相吻合。其次，劳务发包方徐德铭出庭证实，邓伟与葛治国合伙承包大坪工地的劳务，工程款结算后打给了邓伟一人。邓伟在与葛治国的通话录音中也认可了李清出具欠条且尚欠葛治国100000元的事实。再次，邓伟抗辩主张葛治国仅是其雇佣的工地管理人员，但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大坪工地仅施工近半年时间，而邓伟提交的银行凭证显示，邓伟总计转账给葛治国的款项是333760元，其中工资是81760元，若是雇佣关系，邓伟不会在几个月的时间内就支付葛治国大额劳务报酬。邓伟虽然辩称该333760元中包含了其向葛治国的大额借款及利息，但其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亦与其自行备注的转账用途不符。邓伟转账给葛治国的款项中，有备注为工资的，有备注为油费的，这也符合日常生活中合伙一方垫付人工工资、油费等后，而合伙另一方在收到工程款后返还出资的情形，而唯一一笔没有备注转账用途的60000元，款项金额以及转账时间均与李清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先预付60000元”相吻合。
综上所述，邓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1元，由上诉人邓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何 洪
审 判 员 铁晓松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胡玉婷
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