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终1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万家教育科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向阳路264号五楼。
法定代表人：卜庆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留安，河南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幼体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天祥街59号1栋1单元3层17号。
法定代表人：许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芹，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乡市万家教育科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幼体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幼体联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8）豫07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万家教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卜庆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留安、幼体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家教育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幼体联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幼体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幼体联公司对《爽歪歪》舞蹈作品不具有著作权，其无权起诉。2、案涉作品动作不具有特殊性、独创性，万家教育公司从未看到过案涉舞蹈作品，万家教育公司不存在对《爽歪歪》舞蹈作品侵害的事实，不应承担法律责任。3、本案一审立案时，陈芹律师注册律师事务所为四川蓉信律师事务所，而其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显示的是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幼体联公司在本案中所谓“经济损失和合理维权开支”20000元，是不存在的，不应支持。
幼体联公司辩称，1、案涉《爽歪歪》舞蹈作品系由幼体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钱馨武创作，并登记在幼体联公司名下，幼体联公司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2、万家教育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及腾讯视频中发布的《幼儿舞蹈爽歪歪-
新乡万家体智能》，与幼体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爽歪歪》舞蹈作品中的舞蹈动作仅存在轻微差异，侵犯了幼体联公司的修改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3、陈芹是从四川蓉信律师事务所转所到了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本案幼体联公司向陈芹支付了律师费，律师费没有超过标准，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也开具了发票，维权开支合法合理。
幼体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万家教育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在全国性报纸上登报赔礼道歉（连登3个月）；2、依法判令万家教育公司赔偿幼体联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3、依法判令万家教育公司赔偿幼体联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5000元，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4、案件诉讼费由万家教育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4日，幼体联公司向四川省版权局申请作品登记。登记号：川作登字-2017-E-00012832；作品名称：爽歪歪；作品类型：舞蹈；作者：幼体联公司；著作权人：幼体联公司；首次发表时间：2012-03-05。
2017年11月20日，幼体联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欢到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以下简称成都公证处）称，网络上传播的相关舞蹈视频内容涉嫌侵犯其著作权，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7年11月20日上午11时18分，成都公证处公证员罗某公证人员郭某与幼体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欢在位于成都市羊市街22号的成都公证处一楼“影像采集室”，使用公证人员郭某持有的手机登录其微信并添加名为“万家学前教育”的微信公众号，根据黄欢的指引，公证人员郭某操作自己的手机并截图，对查看万家学前教育微信公众号相关信息的全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手机操作结束后，公证人员郭某操作成都公证处电脑及相关设备，根据黄欢的指引，登录网页，对腾讯视频中上传的名为《幼儿舞蹈爽歪歪-
新乡万家体智能》的舞蹈视频截取屏幕图像，并将黄欢提供的U盘中的《爽歪歪》视频与网页中《幼儿舞蹈爽歪歪-
新乡万家体智能》视频进行同时播放，进行证据保全。2017年11月24日，成都公证处对上述保全过程出具（2017）成证内经字第36343号公证书。
经一审庭审对幼体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舞蹈作品《爽歪歪》与《幼儿舞蹈爽歪歪-
新乡万家体智能》进行对比：背景音乐均为歌手大张伟演唱的歌曲《爽歪歪》。背景歌曲以歌词“我们爽歪歪呀。”为第一句分为五个小节，两位表演者均是以该五小节为单位进行重复动作表演。舞蹈准备阶段，《爽歪歪》为双手握拳放在腰间，原地扭动屁股，《幼儿舞蹈爽歪歪-
新乡万家体智能》为双手上下交叉摆动后弯腰原地跑步。演唱开始后，表演动作有双手伸直五指张开在头上交叉，再在腿前交叉，同时两腿分别向左右迈开合拢；半蹲，上身弯曲，双手放于脸两旁，再双手交叉五指伸直放于胸前、放在肚子上，最后放在膝盖上；身体向一边倾，一只胳膊伸直，另一只胳膊在胸前做波浪动作；双腿分开，上半身倾斜，五指伸直双手放在头两侧，同时双腿并拢；双手在腰间做波浪动作，向一边迈步；双手握拳在胸前转动，伸直打开。以上动作基本相同。
一审另查明，1、幼体联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20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2月8日法定代表人由钱馨武变更为许霞，经营范围：教育软件开发；组织策划教育文化活动；教育信息咨询（不含出国留学及中介服务）；信息技术推广服务；会议及展览服务；互联网信息咨询服务；课外辅导：舞蹈、体育；销售：教育文化用品、文具、电子产品、通讯设备（不含无线电发射设备）、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2、万家教育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26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卜庆年，经营范围：教育咨询、智能教具销售代理。另，《幼儿舞蹈爽歪歪-
新乡万家体智能》舞蹈表演者“萝卜”老师为万家教育公司员工。3、幼体联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11000元，公证费1000元，差旅费2642.5元。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省版权局于2012年3月5日将幼体联公司登记为舞蹈《爽歪歪》的著作权人，并颁发了著作权登记证书。表演者钱馨武通过双手上下交叉加左右步表现爽歪歪喝多了会身体不好，通过牙疼、肩膀疼、肚子疼、膝盖疼来具体表现，并用单手划波浪表达开心的心情，具有艺术性和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上的舞蹈作品。在无相反证据能够证明万家教育公司或他人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幼体联公司是舞蹈作品《爽歪歪》的著作权人，其作品著作权权利受法律保护。
关于万家教育公司辩称的《爽歪歪》舞蹈作品著作权人登记为幼体联公司错误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钱馨武作为该作品的主要创意人，同时也是幼体联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其将该舞蹈作品登记到公司名下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幼体联公司提交有创意人钱馨武和幼体联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许霞共同签字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将该作品登记到幼体联公司名下系创意人钱馨武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万家教育公司该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幼体联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其对案涉舞蹈作品《爽歪歪》享有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保护作品完整权、获得报酬权等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侵犯。
关于万家教育公司辩称的公证书中记载的微信公众号并不是其公司创设的，视频上传也是员工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万家教育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公证书中记载的微信公众号注册详情显示“企业名称：新乡市万家教育科学服务有限公司”，欢迎信息中提到有什么好的建议、意见可以拨打“萝卜”老师电话及一审庭审中万家教育公司认可“萝卜”老师是其公司员工等可以认定万家教育公司是微信公众号“万家学前教育”的创办主体，其作为本案被告适格，幼体联公司向其主张相关权利并无不当。
关于万家教育公司是否侵害了幼体联公司舞蹈作品《爽歪歪》的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修改权，即修改或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行使修改权时不产生新作品，只是作者本人或者授权他人对作品的进一步润色，修饰、调整等使得作品更加完善，修改不构成对原作品的颠覆性、结构性改变，修改一般来说不具有独创性。经一审庭审对两部作品进行比对、分析，两者之间舞蹈表演动作除准备阶段、第二小节后半部分、结束部分略有差异外，其余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且《幼儿舞蹈爽歪歪-
新乡万家体智能》对舞蹈动作的略微修改并未体现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艺术性和独创性，形不成新的作品，其只是对《爽歪歪》舞蹈作品的简单元素变更而形成的修改作品，侵犯了幼体联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修改权，故一审法院对幼体联公司认为万家教育公司侵害其修改权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万家教育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万家学前教育”推送的“萝卜”老师表演的舞蹈《爽歪歪》页面下特别注明“注：本视频已经上传至腾讯视频。大家可以在腾讯视频查找及下载。腾讯视频搜索（万家爽歪歪）”，可以印证腾讯视频上的由“萝卜”老师表演的《幼儿舞蹈爽歪歪-
新乡万家体智能》是由万家教育公司管理、上传的，侵犯了幼体联公司对其舞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一审法院对幼体联公司认为万家教育公司侵害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关于幼体联公司要求万家教育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其著作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侵权赔偿数额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万家教育公司侵害了幼体联公司所享有舞蹈作品《爽歪歪》的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但幼体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万家教育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亦未举证证明因万家教育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影响范围、持续时间、侵权行为性质以及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及维权合理开支为20000元。
另，因万家教育公司主要在河南省新乡地区开展业务，与幼体联公司所在地四川成都相距较远，且没有证据证明幼体联公司在河南开展相关业务，万家教育公司的侵权行为对幼体联公司所造成的影响有限，故一审法院对幼体联公司主张的万家教育公司在全国性报纸上登报赔礼道歉（连登3个月）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万家教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对幼体联公司的舞蹈作品《爽歪歪》的侵权行为；二、万家教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幼体联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开支共计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幼体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元，由幼体联公司负担290元，万家教育公司负担385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并征得当事人同意，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万家教育公司是否侵犯了幼体联公司对涉案作品《爽歪歪》的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如构成侵权，则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万家教育公司是否侵犯了幼体联公司对涉案作品《爽歪歪》的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四川省版权局于2017年3月24日对舞蹈作品《爽歪歪》进行著作权登记，并出具《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显示，案涉舞蹈作品作者为四川幼体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首次发表时间为2012年3月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作为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幼体联公司为案涉舞蹈作品的著作权人。万家教育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及腾讯视频中上传的名为《幼儿舞蹈爽歪歪-
新乡万家体智能》舞蹈作品与幼体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爽歪歪》舞蹈作品动作基本相同，构成对《爽歪歪》舞蹈作品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的侵害。
关于赔偿费用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在本案中，幼体联公司提供的《诉讼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差旅费发票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是幼体联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在幼体联公司实际损失及万家教育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影响范围、持续时间、侵权行为性质以及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万家教育公司赔偿数额及维权合理开支为2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万家教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新乡市万家教育科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旺兴
审 判 员 赵 筝
审 判 员 梁培栋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常若琼
书 记 员 钟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