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39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真蒂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林以清，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兵，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梁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美国蒂芙尼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
法定代表人艾娃*M.艾布拉姆斯，助理秘书。
委托代理人付同杰，北京市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国琛，北京市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真蒂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简称真蒂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28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8009772号“蒂凡尼”商标（简称诉争商标）由真蒂公司于2010年1月20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该商标于2011年2月7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7类“墙纸、非纺织品壁挂、非纺织品制墙帷、地毯、塑料或橡胶地板块、席”等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2月6日。
第815305号“TIFFANY”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由美国蒂芙尼公司（简称蒂芙尼公司）于1994年5月16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审查该商标核定使用在第14类“珠宝、宝石、美玉”等商品上。经续展，该商标仍为有效商标。
第3966131号“TIFFANY&CO.;”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由蒂芙尼公司于2004年3月18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审查，核定使用在第14类“宝石（珠宝）、宝石、首饰”等商品上。经续展，该商标仍为有效商标。
2013年11月21日，蒂芙尼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
1、国家图书馆馆藏期刊对蒂芙尼公司、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的报道。包括：2002年-2010年间，《新华时报》《经济参考报》《金融时报》《中国黄金报》《中国旅游报》《中国服饰报》《中国黄金珠宝》《国际市场》《品牌与标准化》《世界时装之苑》《生活与健康》等报纸、期刊、杂志对蒂芙尼公司及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的报道。很多报道都将“TIFFANY”品牌称为“蒂芙尼”，也有少数报道称其为“蒂芬妮”或“第凡尼”；
2、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及“蒂芙尼”“TIFFANY”系列商标在中国杂志上的广告、在中国的户外广告图例以及在蒂芙尼公司的活动和场所中的图片。包括：2002年-2006年间，蒂芙尼公司“TIFFANY”系列商标在《时尚芭莎》《精品购物指南》《世界时装之苑》《VOGUE服饰与美容》等杂志投放的广告；
3、蒂芙尼公司自制的2005-2010年蒂芙尼公司在中国的销售额列表，以及销售订单、发票、小票等；
4、“TIFFANY”品牌首饰商品2007-2010年间的中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收货单位为蒂芙尼（上海）商业有限公司；
5、蒂芙尼公司在中国开设的专卖店列表及相关报道。包括在北京、上海、天津、沈阳、成都、青岛、杭州、深圳、昆明、南京、哈尔滨、广州、三亚、重庆、武汉、西安、济南等多个城市开设了专卖店；
6、蒂芙尼公司中国推广活动的资料、图片及报道；
7、1995-2013年间“TIFFANY”商标在中国成功维权的商标异议裁定书几十份，多份裁定中认定“TIFFANY”“TIFFANY&CO.;”商标在珠宝等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
8、2007-2009年间汕尾市、天津市、广州市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针对蒂芙尼公司的投诉，对相关主体销售假冒“TIFFANY”商标的商品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若干份。
此外，蒂芙尼公司提交了真蒂公司注册的其他相关商标的档案及信息，包括第10716924号“蒂凡尼壁纸DIFFANY”商标、第10716937号“蒂凡尼壁纸DIFFANY”商标、第8009780号“DIFFANY”商标、第8009782号“DIFFANY”商标。
真蒂公司在商标评审委员会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
2015年3月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22864号《关于第8009772号“蒂凡尼”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蒂芙尼公司提交的宣传、广告等证据可以证明蒂芙尼公司“TIFFANY”“TIFFANY&CO.;”商标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和广泛影响，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已为相关消费者熟知，依据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可以认定蒂芙尼公司拥有的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为“珠宝、宝石（珠宝）”商品上的驰名商标。
诉争商标“蒂凡尼”与上述引证商标的显著识别文字“TIFFANY”在呼叫等方面高度近似，构成近似商标。虽然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墙纸等商品与上述引证商标赖以驰名的珠宝、宝石（珠宝）商品在用途、用户、销售渠道等方面存在一定差别，未构成类似商品。但鉴于蒂芙尼公司的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且蒂芙尼公司多将上述商标与“蒂芙尼”共同宣传使用，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致使蒂芙尼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故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情形。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及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真蒂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原审诉讼中，蒂芙尼公司补充提交了如下主要新证据（证据编号续前）：
9、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针对其他主体申请注册的“蒂凡尼”商标作出的异议复审裁定、无效宣告请求裁定若干份，裁定结论均为不予相关商标注册或予以无效。其中，第8836899号“蒂芙尼”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第8284952号“蒂芙尼”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第9020304号“蒂芙尼”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第9020314号“蒂芙尼”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第8764285号“蒂芙尼”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第10294510号“蒂芙尼”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第8009780号“DIFFANY”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中均认定“TIFFANY”“TIFFANY&CO.;”商标构成“珠宝、宝石（珠宝）”商品上的驰名商标。
在原审诉讼中，真蒂公司补充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
1、真蒂公司资质及获得的荣誉。包括：2011年11月，真蒂公司被中国建材市场协会评为绿色建材诚信供应商；2013年3月，真蒂公司在第十五届中国（北京）国际墙纸布艺暨家居软装饰博览会上荣获“最具品牌形象价值奖”等荣誉。
2、“蒂凡尼”壁纸获得的荣誉。包括：2012年8月，“蒂凡尼”品牌在2012全国家居建材品牌影响力活动中荣获壁纸行业消费者信得过十大品牌；2013年3月，“蒂凡尼”壁纸被中国建筑装饰装修材料协会评为中国墙纸墙布行业市场影响力品牌等荣誉。
3、“蒂凡尼”壁纸宣传册、店面照片、推广活动照片等。其中多处显示诉争商标“蒂凡尼”与真蒂公司注册的“DIFFANY”商标同时使用。
4、中国建筑装饰装修材料协会墙纸分会出具的书面证明，称“蒂凡尼”品牌壁纸在中国墙纸市场具有很高知名度。
5、真蒂公司自制的“蒂凡尼”品牌壁纸近三年的销售明细表。
在原审诉讼中，商标评审委员会为证明其已依法向真蒂公司送达证据材料，提交了如下证据：
1、邮件一份，显示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3月14日通过邮寄方式向真蒂公司提供的地址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2888号7楼进行了送达，邮件于2014年4月20日被退回；
2、商标争议答辩通知书送达公告，显示第8009772号商标的商标争议答辩通知书于2014年5月6日进行了送达公告，原发文日期为2014年3月10日、原发文编号为PZ201373867DS1。
另查，第8009780号“DIFFANY”商标由上海真诺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简称真诺公司）于2010年1月20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墙纸等商品上，后经商标局核准转让给真蒂公司。真诺公司的出资股东包括林以清、林以朋、林时配、许黄智，真蒂公司的出资股东包括林以清、林以朋、林时配。经询问，真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确认真诺公司和真蒂公司是关联公司。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被诉裁定作出程序并无不当，同时诉争商标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对此认定正确，予以支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真蒂公司的诉讼请求。
真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由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理由为：1、真蒂公司无主观攀附蒂芙尼公司商标的意图，且未产生相关混淆；2、诉争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未构成近似商标，未摹仿引证商标；3、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裁定的程序存在瑕疵，法院应予纠正；4、驰名商标的保护范围不可无限扩大，诉争商标的注册不会损害蒂芙尼公司的利益。
商标评审委员会及蒂芙尼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的商标档案，蒂芙尼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蒂芙尼公司和真蒂公司在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邮件和送达公告，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国家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应当确保实体与程序均具有合法性，若行政行为程序上明显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实际损害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应当对此予以纠正。根据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商标局或者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各种文件，可以通过邮寄、直接递交、数据电文或者其他方式送达当事人。文件通过上述方式无法送达的，可以通过公告方式送达，自公告发布之日起满30日，该文件视为送达当事人。本案中，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14年3月14日通过邮寄方式向真蒂公司的注册地址“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2888号7楼”送达了答辩通知书等材料，邮件于2014年4月20日被退回，商标评审委员会随后于2014年5月6日向真蒂公司公告送达上述材料。商标评审委员会按照上述法规履行其法定送达义务，在真蒂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商标评审委员会存在明显程序违法的情况下，被诉裁定作出的程序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真蒂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驰名商标保护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被诉商标与驰名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而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贬损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或者不正当利用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的，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虽然上述司法解释系针对驰名商标保护的民事纠纷中相关情形予以的规定，但是在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中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认定可以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予以执行，避免驰名商标司法保护标准在民事与行政案件中不一致情形的出现，有利于法律适用标准的稳定性与可预期性。
本案中，蒂芙尼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该公司长期在“珠宝、宝石（珠宝）”商品上使用两枚引证商标，在北京、上海、浙江、广东、山东、天津、四川、辽宁等多个省市自治区开设了专卖店，通过《新华时报》《经济参考报》《金融时报》《中国黄金报》《中国旅游报》《中国服饰报》《中国黄金珠宝》《时尚芭莎》《精品购物指南》《世界时装之苑》《生活与健康》等多家报纸、杂志对两枚引证商标进行了持续、广泛的宣传。两枚引证商标多次被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为“珠宝、宝石（珠宝）”商品上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或驰名商标。市场中亦存在销售假冒“TIFFANY”品牌商品的行为。因此可以认定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蒂芙尼公司注册使用在“珠宝、宝石（珠宝）”商品上的两枚引证商标已经为相关公众所熟知，构成驰名商标。
同时，引证商标一、二的主要识别部分均为英文“TIFFANY”，经过蒂芙尼公司长期、大量的使用，“TIFFANY”与音译中文标识“蒂芙尼”在珠宝等商品上已经形成较强对应关系，诉争商标“蒂凡尼”不仅与英文“TIFFANY”呼叫相近，与蒂芙尼公司使用的中文标识“蒂芙尼”亦仅一字之差，诉争商标已构成对两枚引证商标的摹仿。因现有证明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在珠宝等商品上已经为中国相关公众所熟知，构成驰名商标，真蒂公司理应知晓并应在注册、使用商标时合理注意与避让。但事实上，除诉争商标“蒂凡尼”外，真蒂公司在壁纸商品上还注册了纯英文商标“DIFFANY”及中英文组合商标“蒂凡尼壁纸DIFFANY”，并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将“蒂凡尼”与“DIFFANY”同时使用，而“DIFFANY”无疑与蒂芙尼公司的驰名商标“TIFFANY”更为接近。虽然第8009780号“DIFFANY”商标最早由真诺公司申请注册，但真诺公司与真蒂公司系关联公司，且后将该枚商标转让给真蒂公司。由此可见，真蒂公司攀附蒂芙尼公司驰名商标声誉的主观意图明显。鉴于引证商标一、二在珠宝、宝石（珠宝）商品上具有很高知名度，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经达到驰名程度，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相关公众应当知晓蒂芙尼公司的引证商标一、二的存在。故在此情况下，若允许诉争商标注册使用，必将误导公众，导致相关消费者容易认为商品来源的提供者存在特定联系。且引证商标一、二经过蒂芙尼公司的使用宣传，已与其形成唯一、对应关系，真蒂公司的相关行为利用了引证商标一、二的市场声誉，占用了蒂芙尼公司因付出努力和大量投资而获得的利益成果，减弱了其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致使其权益受到损害，故诉争商标应当被宣告无效。因此，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已经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情形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真蒂公司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真蒂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上海真蒂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钧
审 判 员 孙柱永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