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通烨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沈志均，慈溪市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小军。
上诉人上海通烨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烨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2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志均，被上诉人王秀鹏、林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台州市德进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进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股东是王秀鹏和林小军。德进公司曾与通烨公司建立导轨、滑块等买卖交易关系，德进公司是买受人，通烨公司是出卖人。德进公司于2011年10月进入解散清算程序，并于2012年2月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注销。德进公司《清算报告》显示，公司清算完毕，剩余财产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66，030元由股东按实际出资比例分配。
2013年3月7日，王秀鹏和林小军将由德进公司向通烨公司购买的货物送交通烨公司，通烨公司收下后向王秀鹏和林小军出具了收据。收据列明了规格和数量。当月12日，通烨公司在该收据上逐项注明六折的货款金额及合计318，490.23元总金额，并传真给王秀鹏和林小军，王秀鹏和林小军予以了确认。
2013年3月18日，通烨公司将一份由其拟定的《协议》传真给王秀鹏和林小军，王秀鹏在落款甲方处签字后传真给通烨公司，通烨公司在落款乙方处盖章后再传真给了王秀鹏和林小军。《协议》首部的甲方为德进公司，乙方为通烨公司，内容为：甲方经销SKT直线导轨副产品以来，由于遇到市场的剧烈变化和甲方客户资源相对单一，拓展渠道有限，使产品滞销时间较长。由于该产品的特征高精密零件，长时间存放会产生产品质量隐患和外观生锈而影响销售和使用。甲方强烈要求剩余部分产品（详见附件清单）委托乙方代为销售处理；经我公司慎重考虑，为照顾双方的合作关系，尽可能减少甲方的损失，同意受托代为甲方销售滞销部分产品。现就具体事宜商议如下：一、甲方出具滞销产品详细清单、规格、数量和金额，并将产品发运到乙方。由乙方进行核对及品质外观的检验，对外观有质量问题而影响二次销售的不予接收；二、经确认的各品种规格、数量按现行牌价的6折计价，乙方于2013年3月7日收到货共计人民币318490元（叁拾壹万捌仟肆佰玖拾元整）；三、此委托销售的货款，在货到验收确认后120天付清；四、上述产品的售后服务由乙方承担，甲方可免责；五、以上协议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生效。
因通烨公司没有按约支付货款，王秀鹏和林小军在多次催讨未果后，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的特征是出卖人向买受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买受人支付价款。本案系争的《协议》中虽有乙方代为甲方销售货物的表述，但具体的约定则体现的是甲方向乙方交付318，490元货物，乙方在货到验收确认后120天付清货款，货物的售后服务由乙方承担。《协议》的约定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协议》应认定为买卖合同。王秀鹏和林小军是德进公司股东，德进公司经过解散清算且已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销后，原德进公司财产归王秀鹏和林小军所有，所以即使《协议》甲方列为德进公司，也不影响王秀鹏、林小军与通烨公司双方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协议》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协议》有效。通烨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通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秀鹏、林小军支付货款318，490元；二、通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秀鹏、林小军以318，49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3年7月8日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39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均由通烨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通烨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称，1、两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德进公司已于2012年2月14日完成清算，并于2月17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注销，故此时德进公司作为公司主体已不存在。而2013年3月被上诉人又以德进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代销协议，上诉人在未仔细核对的情况下签字盖章，故两被上诉人并非合同相对人，作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2、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代销关系，而非买卖关系。协议的内容明确系代为销售处理，故应当认定为代销关系。协议第三条对付款时间的约定属于对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根据合同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要约失效。根据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履行方式的变更属于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故该要约内容无效。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秀鹏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并辩称两被上诉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非代销关系，被上诉人系以原价六折的价格向上诉人出售系争产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小军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并辩称两被上诉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被上诉人王秀鹏在合同上签字表明双方已达成合意，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非代销关系，被上诉人系以原价六折的价格向上诉人出售系争产品，并约定了四个月内付清货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通烨公司、被上诉人王秀鹏、林小军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两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主体地位是否适格；二、本案系争协议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是买卖合同还是代销合同。
本院认为，王秀鹏、林小军与通烨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即本案系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遵守。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系争协议签订时德进公司已经清算完毕并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销，公司经清算后的财产以及在清算中遗漏的财产权益归公司全体股东即两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王秀鹏已在协议上签字，而被上诉人林小军虽未在协议上签字，但其表示对协议效力予以认可。虽然协议载明的甲方为德进公司，与实际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不一致，但本案系争货物在协议签订时已属于两被上诉人所有，并不影响双方当事人对系争协议的履行。故两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的主体地位适格，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代销关系，而非买卖关系。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代销合同是委托人委托受托人代为销售标的物，标的物所有权不发生转移，未销售出去的标的物受托人应当返还委托人，双方按约定结算价款的合同。虽然协议中存在“乙方代为销售”的表述，但就具体事宜双方在协议中亦有约定，甲方将货物发运到乙方，乙方收到货物共计318，490元，在货到收验确认后120天付清货款，产品的售后服务由乙方承担，甲方可免责。上述具体内容的约定不符合代销合同的性质，尤其是双方未约定乙方未销售出去的货物应当返还甲方的代销合同应当具备的法律后果。虽然上诉人主张双方对该法律后果作了口头约定，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协议中的实际约定相悖，本院难以采信。系争协议的具体约定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系争协议应当认定为买卖合同。上诉人认为协议对付款时间的约定属于对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该要约失效。虽然系争协议中代为销售的约定在前，付款时间的约定在后，即使可以视为对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但已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确认，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协议效力的认可，故上诉人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上诉人通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77元，由上诉人上海通烨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冯 旭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