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6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城市河道管理处，住所地凤城市医院街*号。
法定代表人：杜楠，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久栋，辽宁瞰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军，男，1973年2月26日出生，住凤城市蓝旗镇蓝旗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淑艳，女，1974年7月3日出生，住凤城市蓝旗镇蓝旗村**组***号。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胜，丹东市法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东港市友谊灌区管理处，住所地东港市马家店镇。
法定代表人：王柱，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则，男，住东港市大东管理区公安委**组**号。
原审被告：凤城市水利水产局，住所地凤城市医院街6号。
法定代表人：李绍庆，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久栋，辽宁瞰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凤城市河道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姜军、白淑艳，原审被告东港市友谊灌区管理处、凤城市水利水产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凤城市人民法院（2017）辽0682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凤城市河道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久栋，被上诉人姜军、白淑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胜，原审被告东港市友谊灌区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则、原审被告凤城市水利水产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久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城市河道管理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死者尸体出水的地点有深坑和该深坑系挖砂形成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1.事发当时正值汛期，河道内水流的速度、流量等均较平时更大、更急，溺水地点与尸体打捞的地点必然不同，尸体打捞地点必然位于溺水地点的下游，不能将尸体打捞出水的位置确定为溺水的位置，这是基本常识。2.该段河道系自然河流，河床有深有浅，若有采砂形成的深坑，经过六、七年的汛期涨水后采挖的痕迹也已完全改变，且该段河道上游系橡胶坝，下游系大桥，两侧均系堤防，采矿所需的机械和车辆均无法到达。若有人在此处采挖过砂石，橡胶坝下游100-150米范围内系友谊灌区保护范围，友谊灌区应依法制止或举报，但上诉人从未接到过举报；二、上诉人的法定职责是实施行政管理而不是民事管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河道”的功能届定为“行洪输水”，是行洪输水的通道，不是供行人通行的通道，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公共场所”，上诉人没有限制他人进入河道的权利，也没有对进入河道人员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负有监管的职责。水利部《关于对黄河主河道是否为公共场所等问题的批复》[水政法（2002）408号]明确规定河道主管机关在主河道内从事挖河疏浚工作，是为了保证行洪的通畅，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的义务。2.上诉人作为流域管理机构，在《防洪法》、《河道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的范围内实施相应的行政管理职权。上诉人既没有过错也未实施过民事管理，故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由实施行政管理职权的机构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二被上诉人之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盛夏的汛期内主动进入河道的水流之中，本人完全具有对进入危险环境可能产生的后果作出预判的能力，但其放任危险发生，本人对该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
姜军、白淑艳辩称，1、原审法院对事实没有完全查清，对水堤应进行现场勘验。被上诉人在一审已口头申请，但一审法院未进行；2、被上诉人在一审找证人，而因证人忙不能出庭作证，事后，证人和二被上诉人代理人到现场已经能听明白事实经过。有以下事实与本案有直接关系：所谓的放水是指引水渠放水，水流很急，而非橡胶坝放水；友谊灌区书写的警示标志是在事故发生后书写的，在一审也没有提到过。被害人下水的地方距离引水渠边际只有25米，应当在友谊灌区管理范围内。深水坑距离水渠边际不到50米。3、原审法院向友谊灌区发问，友谊灌区称有人值班，但事故发生时，友谊灌区并没有发现现场有人。4、友谊灌区的责任应当比照交通事故案件法律规定处理，即使友谊灌区负事故次要责任也应当按照30%负次要责任。因姜军、白淑艳错过上诉期，所以未提起上诉。
东港市友谊灌区管理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河道内有采矿深坑的事实并无不当。首先，距离橡胶坝100米外的河道内地况地貌复杂，遗有多处深度不等的采砂深坑，这在当地是众所周知的；其次，受害人姜宏伟是在距离橡胶坝190米处即是在采矿坑深水中被打捞出水的，这是有打捞人的证词在卷佐证的；再次，栾斌也是在距离橡胶坝160米处即也是在采矿坑深水中被打捞出水的。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河道内遗留采矿深坑，有充分事实根据。上诉人诉称的原审被告未举报保护范围内非法采砂行为的抗辩实属主观臆断。原审被告对橡胶坝保护范围内不享有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虽然对该段河道出现的污染水资源和危害橡胶坝安全的行为是可以制止、举报的，但也明显属于劝阻的范畴，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职能责任。事实上原审被告为制止保护范围内的采砂行为，也曾向蓝旗镇水利站口头和电话举报过，但终因没有回音而无果。由此可见，友谊灌区在橡胶坝保护范围内的行为，因权属所制，职能所限，且又为他市异乡管辖之地域，故而力所不及。一审法院对友谊灌区部分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得当。从本案的基本事实看，2016年7月20日，友谊灌区奉命对橡胶坝实施跌水作业（即灌坝泄洪），并派员现场监督至平水呈现自然流量状态。时隔8天后，漫坝之水通过海漫时水位仅20公分左右，尤其是经过两道消力池和一道海漫区的减力，所谓的冲击力早已衰减为天然的常流水。被上诉人之子作为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且系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外界环境及自己行为的危险性具有完全的判断认知能力。在明知河道内有危险，仍带领限制行为能力人在距橡胶坝100米的地方进入河道，主观上和行为上均存在重大过错，是导致其溺水身亡的重要原因。
凤城市水利水产局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姜军、白淑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按照50%的责任比例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257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7286元）、丧葬费（28574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款项总额为373480元，被告应赔偿的数额为18674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土牛河系大洋河支流，流经凤城市蓝旗镇境内，该段河道归凤城市河道管理处管理。1978年丹东市革命委员会批准建设橡胶坝水利枢纽工程。1995年东港市人民政府对渠首枢纽工程实行了确权划界。该工程下游的保护范围为平行于坝轴线向下100米，界桩为003、004号界桩，下游保护范围为003、004号界桩向下50米。橡胶坝坝体向下设有两道消力池，消力池向下为海漫区，海漫区向下为河道。友谊灌区对橡胶坝管理范围区域有使用和管理的权利，土地所有权归国家所有；对橡胶坝的保护范围不享有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只对该河道出现污染水资源及其他危害工程安全的行为时履行看护并向相关部门举报及诉讼的职责。
2016年7月20日，友谊灌区按照上级的指示，实施防洪泄水，水流经24小时后呈现自然流量。2016年7月28日，橡胶坝下游100米左右河道水流深约20厘米。
二原告姜军、白淑艳均系农民，系遇害人姜宏伟的父母。2016年7月28日10点多钟，二原告之子姜宏伟(1996年3月1日出生)和案外人栾彬（2001年11月5日出生）到凤城市蓝旗镇内的土牛河玩耍。11时许，栾彬的拖鞋被水冲走，栾彬在打捞拖鞋过程中溺水，姜宏伟去救栾彬也相继溺水，后两人尸体被当地村民从河里深坑中打捞上来，遇害人姜宏伟的遗体在橡胶坝下游约190米处被打捞出水，该处系挖沙遗留的砂坑。
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赔偿其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18674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利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本案中，遇害人姜宏伟在橡胶坝下游游玩时溺水，其下水游玩处位于河段水深0.2米左右，其被打捞的位置位于砂坑当中，0.2米左右深度的水不足以致使姜宏伟溺亡，而砂坑当中的水较深，且姜宏伟及栾彬的尸体均在砂坑中打捞出来，因此姜宏伟及栾彬应当在砂坑中溺亡。水利局系水行政的主管部门，河道管理处系河道流域的主管部门，该砂坑所处地段系已超过友谊灌区的保护范围，应归河道管理处管理。河道管理处虽称其不允许任何人在该地段采砂，但该地段遗留砂坑系属事实，河道管理处应当对该河段进行检查和清理，保障河流畅通及河道安全，河道有违法采挖现象时应当予以制止和回填。因此由于河道管理处监督、管理不到位，采砂遗留的深坑未及时平复成为安全隐患，故河道管理处的监管不力与姜宏伟溺水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河道管理处应当对姜宏伟的溺亡承担一定的责任。遇害人姜宏伟系成年人，其应当预知下河游玩的危险，因其疏于对自身的约束致使损害的发生，因此其应当对损害的结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综观本案，应以遇害人姜宏伟自行承担90%的责任，被告河道管理处承担10%的责任为宜。
对于本案诉讼时效，原告于2017年10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而原告之子溺亡事件发生于2016年7月28日，但原告一直不明确侵权人是谁，即原告只知损害事实，不知道侵害事实，原告之前不知道侵权人是谁，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对于被告友谊灌区的赔偿责任，因姜宏伟溺亡的地点已经超过友谊灌区的管理及保护范围，因此被告友谊灌区不应对姜宏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水利局的赔偿责任，水利局作为水行政管理机关，其职能与本案溺亡事件无关联性，故水利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损失，死亡赔偿金257620元，符合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丧葬费28574元，符合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交通费1000元（酌定），以上合计为287194元，河道管理处赔偿原告损失的10%应为28719元（287194×10%）。原告之子溺亡给原告造成很大精神痛苦，结合溺亡事件双方的过错，酌定河道处给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故河道管理处赔偿原告损失合计38719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凤城市河道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姜军、白淑艳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38719元；二、驳回原告姜军、白淑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0元，减半收取2020元，由被告凤城市河道管理处承担370元，原告姜军、白淑艳承担1650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系事发地段河流的河道管理机构，二被上诉人之子尸体打捞处的深坑，系他人挖砂形成。有目击证人、打捞尸体人员的证言和水利工程确权划界证书等在案为凭，上述事实清楚，可以确认。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问题，因受害人系下河玩耍跌入采砂遗留的深坑内溺水而死，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害人应当预见到下河玩耍的危险性，由于其疏忽大意的行为至其自身溺水而亡，故其本人对该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事发河道的管理部门，对河道内采砂行为负有监督、管理的职责。上诉人对深坑的形成和平复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上诉人未尽管理义务。一审判决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凤城市河道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凤城市河道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霞
审判员 吕伯昌
审判员 关 爽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