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2民终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维香,女，1973年6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冷重喜,男,1970年4月2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青，系贵州衡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610551836。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系贵州衡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150446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维飞，男，1969年4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原审第三人：翟啓珍，女，1947年7月1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原审第三人：陈维秀，女，1971年11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原审第三人：陈维群，女，1977年1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上诉人陈维香、冷重喜因与被上诉人陈维飞及原审第三人翟啓珍、陈维秀、陈维群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7）黔020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维香、上诉人冷重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青、杨莉,被上诉人陈维飞，原审第三人翟啓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维秀、陈维群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维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钟山区人民法院(2017)黔020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依法判令冷重喜返还陈维香土地补偿款及地上附着物赔偿款18567.13元；3、依法判令冷重喜支付陈维香占用的资金18567.13元的银行贷款同期利息2%计息，总计利息8912.22元；4、依法判令陈维飞、冷重喜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一审中，上诉人明确提出了土地上的附着物系上诉人的父亲陈学文几年前耕种，并非系冷重喜种植，土地丈量表上也明显证实为挂果及矸石堡坎，系1991年政府土改工程所造，一审庭审时两被上诉人均认可，根据被上诉人陈维飞与被上诉人冷重喜土地流转的时间来看，流转时间只为70天，被上诉人冷重喜不可能在70天之内种植土地附着物。一审法院未注意这一重要的事实，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被上诉人冷重喜已占用上诉人土地补偿款及附着物补偿款24个月，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上诉人资金占用费的利息，一审法院却对资金占用费只字不提，未在判决书中说明支持与否，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上诉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
冷重喜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7)黔020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被上诉人陈维飞与上诉人冷重喜于2015年8月22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有效,冷重喜不应当返还陈维香土地征用补偿款13337.4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维香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土地流转协议》有效。首先，以户主陈学文为代表承包的土地，其家庭内部已经对土地进行过分家，1991年左右陈学文将本案争议的落人洞土地分给了被上诉人陈维飞，对于这一事实被上诉人陈维飞的陈述与证人陈某（陈维香、陈维飞的亲兄弟）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该土地自1991年以来也都是由陈维飞耕种。因此，落人洞土地的使用权属于被上诉人陈维飞，上诉人也有足够理由相信该地的使用权归被上诉人陈维飞。陈维飞于2015年8月22日将土地卖给上诉人，作为发包方的村委会在场且同意。2015年11月10日，村委会出具该宗地无争议的证明也说明了村委会对流转土地一事知情、同意追认。因此，2015年8月22日陈维飞与冷重喜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是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其次，从被上诉人陈维香提供的“债务清偿协议”来看，该份协议能反映两个内容：第一，陈维香与陈维飞兄妹两人的承包地位于落人洞；第二，陈维香差欠陈维飞儿子的死亡赔偿金及其他费用与陈维飞差欠陈维香的借款及以前卖土地的款项相互抵销。该份“债务清偿协议”系上诉人陈维香自己提供，相当于其自认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一审法院以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为由而不予确认该份债务协议，属认定错误。由此可知，陈维香己认可落人洞的土地属于陈维香与陈维飞兄妹二人，印证了陈学文在世时对土地进行过内部分家，陈维香差欠陈维飞的钱与陈维飞卖地的钱相互抵销，陈维香进行追认，这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由此可见，由于事后经过陈维香的追认，陈维飞已经取得了该地的处分权，故2015年8月22日陈维飞与冷重喜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是有效的。2、被上诉人陈维香在本案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所嫁之处未分得土地，其不享有承包土地的资格，不是适格主体。以陈学文为户主的承包地，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土地承包证上的人口变为10人、劳动力为3人，很明显承包人口应当以10人进行计算，而不是以第一轮承包的6人。根据我国“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土地原则，家庭增加人口后，增加的所有人都是家庭内部有土地资格的人，一审法院以6人进行计算剥夺了家庭内部其他人对土地的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以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陈维飞辩称，该土地是1992年我父亲分给我的，我是户主，故上诉人陈维香没有权利干涉我转让自己的土地。
原审第三人翟啓珍述称，该土地没有分断，地上的附着物是我买来栽的，石砍也是我修的，冷重喜没有证据证明附着物是他栽的。
原审第三人陈维秀、陈维群未作陈述。
陈维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两被告于2015年8月22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冷重喜返还原告和第三人承包位于钟山区××村土地××人洞被大河经济开发区××路征用土地补偿款1.553亩共计92835.66元÷5人=18567.10元×4人=74269.58元给原告和第三人；3、判令被告承担支付占用补偿款74269.58元的利息2%计32678.10元×（2015年8月22日至2017年5月22日22个月，之后的利息以此计算至履行完毕为止）；4、判决被告承担原告因追偿该款产生的车旅食宿费3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冷重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维香与被告陈维飞、第三人陈维秀、陈维群均系陈学文及第三人翟啓珍的子女。1980年，以陈学文为承包户主承包了六盘水市钟山区双戛乡落飞戛村的土地，承包人口分别为陈学文、陈维香、陈维飞、翟啓珍、陈维秀、陈维群，承包土地的地名为落人洞、龙滩坝、大路边、独松树、大营脚，耕地共计16.3亩。1998年，仍以陈学文为户主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延包，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期调查情况登记表中记载:原有人口6人，现有人口10人（经庭审查实，另4人为陈维飞妻子辛福英、陈维飞之子陈银发<已死亡>、陈维群之子邓焰彬、陈维香之弟陈某），耕地面积为16.3亩，其中：落人洞土地耕地面积为3亩。2014年11月23日陈学文去世。2015年8月22日，被告陈维飞与被告冷重喜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约定被告陈维飞将位于落人洞下面土地约1.2亩流转给被告冷重喜耕种，流转费用36000元。同时，被告冷重喜支付给被告陈维飞流转费用36000元，被告陈维飞出具收条。2015年11月，上述流转协议中的土地被大河经济开发区天源路（二号路）项目征用，经实际丈量为1.553亩，被告冷重喜因此获得土地补偿款92835.66元（含土地附着物26148.60元）。
另查明，原告陈维香出嫁到盘县老厂镇上渔塘村未取得
承包地，第三人陈维秀出嫁到安徽省利辛县孙集镇栗土楼村
后未取得承包地。
2016年5月13日，陈维群、陈维秀、陈维香以陈维飞、翟啓珍、陈某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原告与被告共同承包的落人洞、独松树、大营脚土地共同经营。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3日作出（2016）黔0201民初2595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陈维秀、陈维群、陈维香对陈学文为户承包的位于落人洞、独松树未被征用的土地享有经营权。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6月20日，陈维群、陈维秀、陈维香以陈维飞、辛福英为被告，翟啓珍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领取的承包地落人洞因大河经济开发区征地6.527亩补偿款308380.60元的五分之三185028.36元给原告。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黔0201民初3174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陈维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维群、陈维秀、陈维香土地征用补偿款各56054.92元。判决后，被告陈维飞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3月7日，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2民终1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陈维飞及第三人翟啓珍、陈维秀、陈维群同为同一土地承包户内的家庭成员，原告陈维香、第三人陈维秀虽已出嫁，但并未在新的居住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故与被告陈维飞、第三人翟啓珍、陈维群对承包的土地同样享有使用、收益等的权利。被告陈维飞辩称其流转给被告冷重喜的土地系陈学文于1991年分给其耕种，因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纳。被告冷重喜辩称，陈维飞流转给自己土地时是经落飞戛村委会同意的，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二被告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时未经原告及第三人承包户内家庭成员同意，亦未经发包方同意，二被告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无效，故对原告主张协议无效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土地补偿款92835.66元，因包含土地附着物部分26148.60元，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进行耕种管理，应扣除附着物部分，确认土地补偿款为66687.06元。对原告主张土地补偿款按5人均分，因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故对该主张予以采纳。对原告主张由被告冷重喜返还原告及第三人土地补偿款74269.58元，因第三人未明确提出请求，原告无权主张第三人各自应得部分，故对原告主张自己应得部分予以支持，即由被告冷重喜返还原告土地补偿款13337.41元（66687.06元÷5人），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其他诉请，因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维飞与被告冷重喜于2015年8月22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二、被告冷重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维香土地征用补偿款13337.41元；三、驳回原告陈维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5元，由原告陈维香负担2312元，由被告冷重喜负担133元（原告已自愿预交，由被告冷重喜连同上述款项一并返还原告133元）。
二审中，上诉人陈维香在开庭之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陈维飞、辛福英与陈维香、何飞于2017年在贵阳市南明区法院签订的《和解协议》一份，证明本案争议土地未进行过分割，和解协议中记载抵债的19万元，其中只有16.9万元与冷重喜领取的款项是同一块土地补偿款，且为冷重喜与陈维飞共同领取，剩下2万余元是陈维飞向陈维香所借，因该土地未进行过分割，所以在陈维飞领取了该笔土地款后，陈维香、陈维秀、陈维群就起诉主张返还该笔土地款。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陈维飞返还陈维秀、陈维群、陈维香相应的份额，陈维秀、陈维群以抵债的形式将其份额转给陈维香，陈维香又将其抵债给陈维飞。综上，该份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土地直到现在未进行过分割。冷重喜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翟啓珍质证无意见。二、陈维飞、辛福英于2017年8月出具的收条一份。冷重喜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翟啓珍质证无异议。三、何飞、陈维香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证明陈维香与何飞在5年前已经离婚，离婚后陈维香偶尔回落飞戛村生活。冷重喜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真伪，婚姻是以登记为准，而不是以协议为准。翟啓珍质证无异议。四、何飞与陈维香子女熊文源、熊文睿的户口簿。证明陈维香在夫家没有分得土地，其户口不在何飞家也不在何飞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冷重喜质证认为对关联性有异议。翟啓珍质证无异议。五、2016年6月15日《家庭内部土地分配协议》一份，证明冷重喜的代理律师王剑青提出的清偿协议与土地分配协议是同一天签订的，同时证明土地没有分断。冷重喜质证认为该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陈维飞不在场，无法核实真伪，达不到陈维香的证明目的。翟啓珍质证认为土地未进行过分断，禾苗是我与陈学文种的，不是冷重喜种的。
本院依职权调取以下证据：一、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在贵阳火车站陈维香家中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上诉人陈维香质证无异议。上诉人冷重喜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翟啓珍质证无异议。二、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对上渔塘村民兵连长李林的询问笔录一份及上渔塘村委会于2018年4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陈维香质证对三性均无异议。冷重喜质证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民兵连长不是人口与户籍的相关管理人员。翟啓珍质证无异议。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在竹海镇蓆草坪居委会对蓆草坪民兵连长熊莽的询问笔录一份及竹海镇蓆草坪居委会于2018年4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陈维香质证对三性均无异议，清明节一起回家扫墓是为了不让老人知道其与何飞已经离婚，另外竹海镇蓆草坪村没有土地，全部都是居民，并且陈维香不属于他们的集体组织。冷重喜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民兵连长不是人口与户籍的相关管理人员。翟啓珍质证无异议。四、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贵州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家庭档案卡一份。陈维香质证无异议。冷重喜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翟啓珍质证无异议。五、本院工作人员与何飞的电话录音一份。陈维香质证无异议。冷重喜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翟啓珍质证无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陈维香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证据一系其与陈维飞之间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二、证据五因陈维飞未到庭质证，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采信；证据三、证据四因无结婚证予以印证，何飞也未到庭质证，不予采信。
本院对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系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所调取，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第五组证据因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除对陈学文户现承包人口十人是哪十人无证据印证不予确认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土地流转协议》是否为无效协议；二、冷重喜是否应返还陈维香土地补偿款及地上附着物赔偿款；三、对陈维香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土地流转协议》效力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本案《土地流转协议》上虽无发包方盖章确认，但从冷重喜提交的2015年11月10日落飞戛村委会向双戛国土所出具的《证明》来看，该份证明明确冷重喜被征用的1.553亩土地与他人无争议，前来办理土地补偿款相关手续，可见落飞戛村委会对该土地流转协议是知晓并同意的，故陈维飞与冷重喜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为有效协议，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系无效协议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陈维香请求确认该协议系无效协议的诉请不予支持。
因涉案《土地流转协议》有效，且已实际履行，陈维香离开原居住地，但无证据证实其对涉案落人洞土地进行了管理耕种，陈维飞无权处分土地导致陈维香权利受损，应由陈维香向陈维飞主张权利，故对陈维香主张由冷重喜返还土地补偿款及地上附着物赔偿款和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7）黔020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陈维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5元，上诉人陈维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87元，上诉人冷重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3元，共计3065元，由上诉人陈维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敏
审 判 员 龙 婷
审 判 员 张德权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法官助理 徐 严
书 记 员 戴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