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2民终1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湖天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中西医院），住所地怀化市湖天开发区锦园路151号，组织机构代码32170170-5。
法定代表人：肖功华，该医院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建军，湖南诚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武，男，194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菲，女，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菲，女，197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宁，男，1976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州市越秀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荣，湖南人和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0410275469。
上诉人中西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武等四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民初3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医疗费207593.2元的60％即124555.92元，缺乏证据证明。该医疗费系治疗多种疾病所致，而不仅限于治疗腰椎间盘。同时，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申请对涉案医疗费用中与医疗事故损害没有关联性的用药进行鉴定，但因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材料而未能鉴定。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2、原判认定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由上诉人承担，无事实依据。本案患者的死亡原因并未经鉴定，无依据证实。怀化市医学会2016年4月28日作出怀医鉴字（2016）1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仅能证实本案上诉人的治疗构成三级甲等医疗事故。三级甲等医疗事故系指存在器官缺失、大部分缺损、畸形情形之一，有较重功能障碍，可能存在一般医疗依赖，生活能自理。由此可见，原判确定由上诉人赔偿患者死亡的相关损失，没有证据支持。3、认定医师肖涤如违反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是错误的。二、原判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患者先后到多家医院治疗。其他各家医院均应参加本案诉讼。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本案损失是上诉人造成，其他多家医院是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判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确定举证责任分配、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认定共同侵权，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未作书面答辩。二审中，被上诉人王志武述称：本案患者死亡完全是上诉人造成的。第一次牵引导致下肢无力；第二次牵引引起高烧41度差点死亡。第二天就请了怀化第一人民医院的专家来治疗，后转院查明是瘫痪和感染的原因。二次鉴定被上诉人非常配合，后到鉴定那天上诉人自己不来了。
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述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当支持。二、本案患者是在上诉人处进行两次腰椎间盘牵引导致双下肢瘫痪，大小便失禁，最终因多器官衰竭死亡。是上诉人导致患者死亡。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三、肖涤如并非上诉人邀请过来对患者进行诊疗，而是在上诉人处执业，但无执业证，属非法行医；四、患者在上诉人处治疗腰椎节盘，在其他医疗机构治疗是因为上诉人导致患者瘫痪和感染，且在一审时上诉人也没有要求追加其他被告。原判程序没有违法。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西医院向王志武等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等共计500452元；2、由中西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朱某于1947年12月1日出生，生前与王志武系夫妻关系。王艳菲、ＸＸ菲、王一宁是王志武与朱某婚生子女。朱某因反复腰椎痛，于2015年8月5日到中西医院处诊治，中西医院给予腰部牵引和输液治疗，第一次牵引完成后，朱某下半夜发生双下肢无力，行走困难，2015年8月6日行第二次牵引后，当晚发生双下肢瘫痪，大小便失禁。2015年8月8日朱某入住中西医院治疗，入院后朱某病情逐渐加重，四肢肌力逐渐减退，并出现小便失禁。2015年8月9日出现高热。中西医院请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专家会诊。考虑朱某急性脊髓炎可能，中西医院与患者家属商量后，并向怀化第一人民医院支付15000元作为朱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于2015年8月10日将患者朱某转院到怀化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2015年8月25日出院。该次住院医疗费个人支付金额为6171.67元。出院医嘱：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5年8月26日朱某转院到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36天，2015年10月1日出院。该次住院医疗费个人支付金额51185.37元，花门诊检查治疗费用3231.67元，在湖南同健大药房购药花2380元。出院医嘱：当地医院继续对症治疗。2015年10月1日朱某在怀化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8天，2015年10月8日出院。该次住院医疗费个人支付金额为2334.32元。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5年10月8日朱某又转入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66天，2015年12月13日出院。该次住院医疗费个人支付金额为140771.04元，门诊挂号费4元。出院医嘱：继续转当地医院治疗。2015年10月14日朱某转入长沙康乃馨老年病医院，2015年10月15日死亡，花住院医疗费1515.13元。
2016年4月20日怀化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怀化市医学会就朱某医案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怀化市医学会2016年4月28日作出怀医鉴字（2016）1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1、主治医师肖涤如于2015年8月6日由贵州省剑河县红十字会医院变更注册至怀化湖天中西医结合医院，8月5日该医师未取得注册在院方的《医师执业证书》对患者进行了诊疗，违反了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的规定。2、腰椎融合术后及脊椎感染是腰椎牵引的禁忌证。牵引导致患者不全瘫痪、尿潴留及尿路感染，违反了诊疗常规。3、患者有多年糖尿病史，术后一个月已停用胰岛素，该院连续使用5%葡萄糖射液为溶媒给患者连续输注，加重患者感染并使感染扩散（仅8月10日一天用了6个单位胰岛素），为患者感染情况加重的因素之一。4、患者年龄较高存在较多基础疾病，免疫力低下，是感染出现和扩散的主要原因。鉴定结论：该医案构成三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主要责任。王志武等、中西医院接到该鉴定书后在规定的期限内均未向怀化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再次鉴定（省医学会）的申请。王志武等花鉴定费1800元。2016年11月30日，王志武等向本院起诉。
庭审后，王志武等向本院申请对中西医院在为朱某进行诊疗过程中导致朱某死亡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和其过错与朱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对怀化湖天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朱某死亡结果中的医疗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中西医院向本院申请对涉案医疗费用中与医疗事故损害没有关联性的用药及医疗费用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患者朱某死后未行尸体解剖，无法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不予受理此案并退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朱某因腰椎痛，到中西医院处诊治。中西医院给予腰部牵引和输液治疗。第一次牵引完成后，朱某下半夜发生双下肢无力，行走困难，行第二次牵引后，当晚发生双下肢瘫痪，大小便失禁，入住中西医院住院治疗后，病情逐渐加重，四肢肌力逐渐减退，并出现小便失禁，2015年8月9日出现高热。后朱某转院到怀化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36天，怀化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8天，又转入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66天，2015年10月15日死亡。经怀化市医学会2016年4月28日作出怀医鉴字（2016）1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该医案构成三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主要责任。故王志武等请求中西医院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该医案构成三级甲等医疗事故，中西医院负主要责任，故中西医院对王志武等的合理损失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医疗费124555.92元（207593.2元×60%）、因王志武等未向本院提交朱某住院期间需要护理人员二人的证据护理费按一人计算为11520元〔（150元×128天）×60%〕、住院伙食补助费6630元〔（25天×30元＋103天×100元）×60%〕、死亡赔偿金224936.4元〔（28838元×13年）×60%〕、丧葬费16167.6元〔（4491元×6个月）×6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388809.92元。中西医院已支付医疗费15000元，相减后，中西医院还应支付王志武等赔偿款373809.92元。王志武等请求中西医院承担住宿费、交通费，但未向本院提交票据，王志武等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怀化湖天中西医结合医院赔偿王志武、王艳菲、ＸＸ菲、王一宁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73809.92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王志武、王艳菲、ＸＸ菲、王一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5元，由王志武、王艳菲、ＸＸ菲、王一宁负担1267元，怀化湖天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7538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判认定的“患者朱某因腰椎痛，到中西医院处诊治。中西医院给予腰部牵引和输液治疗。第一次牵引完成后，朱某下半夜发生双下肢无力，行走困难。行第二次牵引后，当晚发生双下肢瘫痪，大小便失禁。入住中西医院住院治疗后，病情逐渐加重。”的事实及随后患者朱某到多家医院治疗该症状直至死亡的事实成立。针对上诉人对患者的治疗行为，怀化市医学会作出怀医鉴字（2016）1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指出：1、主治医师肖涤如于2015年8月6日由贵州省剑河县红十字会医院变更注册至中西医院，8月5日该医师未取得注册在院方的《医师执业证书》对患者进行了诊疗，违反了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的规定。2、腰椎融合术后及脊椎感染是腰椎牵引的禁忌证。牵引导致患者不全瘫痪、尿潴留及尿路感染，违反了诊疗常规。3、患者有多年糖尿病史，术后一个月已停用胰岛素，该院连续使用5%葡萄糖射液为溶媒给患者连续输注，加重患者感染并使感染扩散（仅8月10日一天用了6个单位胰岛素），为患者感染情况加重的因素之一。4、患者年龄较高存在较多基础疾病，免疫力低下，是感染出现和扩散的主要原因。该意见肯定了上诉人在治疗中存在医师没有《医师执业证书》，违反诊疗常规和禁忌进行牵引导致患者不全瘫痪、尿潴留及尿路感染，连续注射葡萄糖加重患者感染并使感染扩散等医疗差错。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应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的过失明显属于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对患者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上诉人要免除其责任，必须提供减、免责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关减、免责的依据。一审中，上诉人虽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涉案医疗费用中与医疗事故损害没有关联性的用药及医疗费用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不予受理后，上诉人并没有重新申请鉴定。故其对相关医疗费用的排除，仍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患者朱某因病医治无效而死亡，并非死因不明。本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是根据医疗差错所做出，并非根据伤残等级做出，也不是对伤残等级的鉴定。故上诉人认为本案三级甲等医疗事故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其承担患者朱某相关死亡损失的依据的理由不能成产。据此，对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本案所涉其他医疗机构如果对患者朱某的治疗中存在医疗差错，可以作为上诉人减、免责任的依据。但在本医疗纠纷中，被上诉人已证明了上诉人的医疗差错，而证明减、免责的证明责任在上诉人自身，而不在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这方面的依据，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认为本案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他多家医院是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判举证责任分配不合法，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上诉人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要求原审法院追加其他医疗机构作为本案当事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所称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8805元，由上诉人怀化湖天中西医结合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义泰
审 判 员 欧晓林
审 判 员 舒易成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 助理 罗雪花
代理书记员 唐 菁
附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