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2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火炬开发区泽钊百货店，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新楼××号。
经营者：林汉越，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陆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家化联合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东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镐荣，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火炬开发区泽钊百货店（以下简称泽钊百货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家化联合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家化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8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泽钊百货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海家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公证书中列明的收款收据没有封存。公证书上有店员开具收款收据的照片，但公证书上没有收款收据的封存照片，公证书内容不完整。2.泽钊百货店印章的领取时间为2017年12月7日，上海家化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出具日期为2017年7月3日，收款收据上的印章是伪造的。3.上海家化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并非公证书照片中拍摄的店员所开具。经泽钊百货店店员辨认，上海家化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并非由其所开具，收款收据中店员的签名是伪造的。综上，本案公证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能认定被诉侵权商品为泽钊百货店销售。二审期间，泽钊百货店补充上诉理由：被诉侵权商品不是泽钊百货店出售的，另案公证书中出现了泽钊百货店的照片，且公证实物与公证书中花露水的照片不一致。
上海家化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认定。
上海家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泽钊百货店：1.立即停止销售侵犯上海家化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2.赔偿上海家化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合计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家化公司于1997年10月7日经国家商标局核准注册了第1116603号“六神”文字商标，该商标系由纵向排列的“六神”汉字组成，有效期至2007年10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香皂、药皂、浴液、洗面奶、沐浴露、花露水、牙膏等。后经国家商标局核准续展有效期限至2027年10月6日。2002年3月22日，国家商标局下发商标监（2002）131号文件，认定上海家化公司注册并使用在花露水商品上的“六神”商标为驰名商标。该驰名商标图样为横向排列的“六神”汉字及“Liushen”汉语拼音。
2017年7月3日，上海家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某、张某与江西省南昌市××公证处的公证员殷某、该公证处工作人员陈某一起来到位于广东省火炬火炬开发区××新楼的“泽钊商行”，在殷某与陈某的监督下，万某、张某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店内购买了花露水一瓶，支付价款16元，并取得收款收据一张。万某、张某将所购商品交给殷某、陈某进行封装和贴封，封装及贴封后的证物交予张某保存。购买过程中，殷某、陈某进行了拍照。2017年7月18日，江西省南昌市××公证处为以上公证出具了（2017）赣××证内字第14942号公证书。2017年9月30日，上海家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其一并起诉的同类案件共有11件。
庭审中，上海家化公司提交了江西省南昌市××公证处封存的侵权实物。一审法院现场打开封存实物的塑料袋，里面有花露水及收款收据一张。该花露水的容量为180ML，瓶身使用了“六神”标识，花露水瓶身标贴的底部还标示厂家为上海家化公司，批号为20190517JWGDS。上海家化公司于2017年7月3日出具《产品鉴别书》，认定来源于泽钊百货店的批号为20190517JWGDS的六神花露水（喷雾驱蚊）的气味、包装与其真品不符，属假冒产品。经比对，涉案花露水上使用的“六神”标识与第1116603号“六神”注册商标在视觉上无差别。而收款收据出具的日期为2017年7月3日，商品为六神花露水1支，价格为16元，经手人为林泽钊并加盖了“中山火炬开发区泽钊百货店”的印章。泽钊百货店的经营者林汉越确认公证书所附照片所拍摄的店员系其员工，但不确认该花露水系其所销售，也不确认收款收据由其出具，并在庭审结束后要求对收据是否其本人开具作笔迹鉴定。
为证明其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上海家化公司提交了一张由江西省南昌市××公证处开具的、面额1000元的发票。对于其主张的律师费，上海家化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除此以外，上海家化公司没有提交其他能够证明其实际经济损失或泽钊百货店侵权所获利益的证据以及其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其他相关费用的单据。
另查：泽钊百货店成立于2006年11月27日，经营地址位于广东省××火炬开发区××新楼××号，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林汉越，经营范围为零售日用百货、食品经营及烟草专卖零售。
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家化公司是商标注册证号为第1116603号核定使用于第3类商品的注册商标的所有人，该商标是上海家化公司经法定程序取得的注册商标，现处于保护期内，其商标专用权受法律的保护。
关于泽钊百货店是否销售了涉嫌侵权产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虽然泽钊百货店不确认涉案产品系其销售，但其没有提交证据推翻公证的事实，对江西省南昌市××公证处（2017）赣××证内字第14942号公证书的内容予以采信，并认定涉嫌侵权产品为泽钊百货店所销售。
商标是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标志，他人未经注册商标专用权人的许可，不得在同一种商品或者是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同样构成对该注册商标的商标专用权的侵犯。本案中，被控侵权商品与上海家化公司享有权利的注册商标经核准使用的商品属相同商品，被控侵权的商品使用了与上海家化公司享有权利的注册商标视觉上基本无差别的商标，应认定被控侵权的商品使用的商标与上海家化公司享有权利的注册商标相同。由于涉案商品的生产者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类商品上使用与上海家化公司的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极易使相关公众将涉案商品误认为是上海家化公司注册商标的商品或认为其来源与上海家化公司注册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其行为构成对上海家化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犯。泽钊百货店销售侵犯上海家化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亦侵犯了上海家化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上海家化公司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故上海家化公司起诉要求泽钊百货店立即停止侵犯上海家化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另，从公证书所附照片可以看出开立收款收据的人并非林汉越本人，故收据是否林汉越本人的笔迹不影响案件审理结果，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泽钊百货店的相关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泽钊百货店提出的合法来源抗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泽钊百货店作为长期、专门从事销售日用百货、化妆品的市场主体，其认知品牌的能力应远比一般消费者高。更重要的是，花露水与人体皮肤直接接触，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安全有重大影响，该类商品的特殊性决定了其经营者应比其他经营者承担更为严格的审查义务。泽钊百货店主张涉案花露水来源于“××百货连锁店”，但并未提供相应的送货单及“××百货连锁店”的主体资料，无法证实“××百货连锁店”确实存在及其销售的花露水确实来源于“××百货连锁店”，不能认定泽钊百货店销售的物品有合法来源且其在进货时已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泽钊百货店主张免除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款的数额问题。由于上海家化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泽钊百货店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经济损失情况，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泽钊百货店侵权行为获利的具体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三款的规定，结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期间，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社会危害性，侵权人的经营规模，商标的声誉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泽钊百货店应向上海家化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9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三项，第六十三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泽钊百货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上海家化公司第1116603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花露水；二、泽钊百货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海家化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9000元；三、驳回上海家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泽钊百货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海家化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交。泽钊百货店提交（2017）赣××证内字第14943号公证书内附四张照片复印件，证明其中一张照片的铺面是泽钊百货店，上述公证书为伪造。上海家化公司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2017）赣××证内字第14943号公证书并非本案认定事实所依据的公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泽钊百货店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泽钊百货店于2018年3月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公证的收款收据中李油甘的笔迹进行鉴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065876收据记载：“今收到六神花露水一支16元”，下方加盖中山火炬开发区泽钊百货店的印章，林泽钊在经手人处签名。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公证书认定的事实能否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公证的本质在于由具有法定资格的机构对某一事实以证明，由此在法律上赋予该证明以较高的公信力。其较高的公信力源于较严格的证明程序。若公证过程未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导致缺乏必备的程序要件，其失去的仅是法律上规定的较强公信力，但其并未失去作为一般证据证明某一事实的证明力。换言之，即使公证程序存在瑕疵，当事人无足够的证据推翻公证事实，在公证文书未被依法撤销前，公证的合法性仍应当被认可。本案中，泽钊百货店对公证过程提出了诸多质疑，第一，泽钊百货店称公证书中列明的收款收据没有封存，公证书不完整，经核，该收款收据与公证实物一同封存，泽钊百货店所称并不符合事实；第二，泽钊百货店称“中山火炬开发区泽钊百货店”印章的领取时间为2017年12月7日，本案公证取证时间为2017年7月3日，收据印章系伪造。但泽钊百货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印章的领取时间为2017年12月7日，应由泽钊百货店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泽钊百货店称公证实物与公证书所附照片不一致，公证书不真实，由于公证书所附照片并非对公证实物的特写，而是对陈列花露水货架的整体拍摄，故对泽钊百货店称公证书不真实的主张不予采纳；第四，泽钊百货店称另案公证书照片中出现了泽钊百货店外观，公证书不能采信，由于公证书中的照片是对取证的环境作记录佐证，另案公证取证地点同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照片中出现泽钊百货店外观亦属正常，既不能证明本案公证书存在程序问题，也与本案公证内容没有关联性，本院对泽钊百货店的该主张不予采纳。故虽泽钊百货店对公证过程提出一系列质疑，但这些质疑均不成立或无证据证实，且泽钊百货店作为公证事项的当事人，亦未向该公证处提出复查申请，要求撤销或者更正公证文书。退一步说，即使公证书存在瑕疵，但其作为一般证据，即由两位无利害关系人证明上海家化公司的代理人在林汉越经营的泽钊百货店购买被诉侵权产品的事实仍得以证实，公证书所记载的购买过程，购买时取得的收据、照片等能组成证据锁链，证明被诉侵权的商品由林汉越经营的泽钊百货店销售。对此，泽钊百货店并无提交足够的证据反驳。按照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故本院采信江西省南昌市××公证处（2017）赣××证内字第14942号公证书所公证的事实，应认定被诉侵权的花露水由林汉越经营的泽钊百货店销售。故本院对泽钊百货店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此外，对于泽钊百货店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收据中经手人为林泽钊，现泽钊百货店对笔迹是否属于李油甘书写申请鉴定，由于李油甘并非收据经手人，收据中的笔迹是否为李油甘书写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也没有无意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以准许”的规定，本院对泽钊百货店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泽钊百货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火炬开发区泽钊百货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红妮
审判员 焦凤迎
审判员 谢劲东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雷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