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再1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小芳，女，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公民身份号码×××0767。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声波，男，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公民身份号码×××3077。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展玮（又名邓振威），男，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公民身份号码×××8510。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玉婷，女，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公民身份号码×××8521。
上列四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锦朋，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龙川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龙川县老隆镇水贝村委会胜利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龙川县。
负责人：黄超，该经济合作社主任。
再审申请人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因与被申请人龙川县老隆镇水贝村委会胜利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胜利经济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6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作出（2016）民申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向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其全家均是胜利经济合作社成员，一直在该经济合作社居住，在分田到户承包经营的年代，胜利经济合作社给刘小芳一家分配了与男性村民一样多的田地。近年来，随着城市化建设速度的不断加快，集体田地陆续被国家征用。2011年之前，胜利经济合作社对于国家征地补偿和土地出租等收入款项均按刘小芳全家当时人口股份分红。但在2012年底分配时，胜利经济合作社开会决议（实际上该决议根本没有经社员表决通过，更没有到老隆镇人民政府备案），对于已婚女性村民及子女一律取消年终分红权，不再作为经济组织成员参与村中年终物业收入的分红。诉请判令：胜利经济合作社停止侵犯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的合法权益，享有与胜利经济合作社其他集体组织成员同等权益，并返还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2011年－2012年经济合作社年终分红款4000元（每人每年500元，连续二年）；返还2013年年终分红款4000元（每人每年1000元）；返还2014年龟子头征地补偿款按股份分60%分配分红股96股共9600元（每股100元）；返还2014年年终村物业收入下拨款和经济合作社物业收入等分配款项共9600元（每人2400元）；本案受理费由胜利经济合作社负担。
胜利经济合作社于一审时答辩称：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不具有胜利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刘小芳出嫁后就不再享有胜利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邓声波婚前是龙川县登云镇户口。在2011年前属于老隆镇居民户口，2011年后未经胜利经济合作社同意将户口迁入胜利经济合作社。邓展玮、邓玉婷先后于1994年、1996年出生，而胜利经济合作社于1983年上半年土地承包已完成。故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不是胜利经济合作社成员，不能参与集体分红。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曾经就确认集体成员资格提起诉讼，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现再次提起诉讼，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龙川县人民法院认为，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曾于2013年6月提起诉讼，诉请确认其是否具有胜利经济合作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以解决其因此享有的与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问题。龙川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河龙法民一初字第253号民事裁定，驳回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的起诉。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不服，提出上诉。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类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诉讼受案范围，其可循合法途径向当地人民政府寻求解决。2013年11月6日，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河中法立民终字第6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以龙川县老隆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18日出具的《答复函》为证据，拟证明其具有胜利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资格，于2015年1月13日再次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其享有与胜利经济合作社其他集体组织成员同等权益。诉讼中，胜利经济合作社否认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提供的龙川县老隆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18日出具的《答复函》的内容“……‘但目前没有由政府确定集体组织成员的相关法律规定’与‘我府只能以证明的方式表明，且我府已出具了证明已证明你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答复函》内容前后矛盾。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以《答复函》主张其具有胜利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予采纳。本案对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是否具有胜利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仍存争议，仍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的通知》中也明确提出此类纠纷应先由基层政府处理。因此，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可循合法途径向当地人民政府寻求解决。综上，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龙川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河龙法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裁定：驳回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的起诉。
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不服一审裁定，向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其在诉状中并未提出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请求，其是胜利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是客观事实，无需请求确认。刘小芳、邓展玮、邓玉婷从出生之日起就是胜利经济合作社集体组织的成员，邓声波与刘小芳结婚后，经村经济组织同意将户籍迁入本经济合作社，成为集体组织成员，一直享受胜利经济合作社每年对国家征地补偿和土地出租等收入款项的分配分红待遇到2011年。胜利经济合作社在庭审中也承认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是经济合作社组织成员并一直享有分配分红待遇到2011年和2014年龟子头征地款40%的分配分红，之后才被非法剥夺。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作为胜利经济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提起要求胜利经济合作社停止侵犯其合法权益，以及享有与其它经济组织成员同等权益的诉讼，一审法院驳回起诉不合情理。一审法院以龙川县老隆镇人民政府《答复函》内容前后矛盾为由驳回起诉缺乏法律依据，《答复函》内容有矛盾，法院理应作出公平、公正的判断。根据《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的通知》的规定，此类纠纷政府不予处理的，可以提起诉讼，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综上，请求：1.撤销（2015）河龙法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裁定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胜利经济合作社承担。
胜利经济合作社于二审时答辩称：刘小芳出嫁后不再享有胜利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邓声波婚前是龙川县登云镇户口，2011年前属于老隆镇居民户口，2011年11月20日未经同意，将户口挂靠胜利经济合作社；邓展玮，邓玉婷分别于1994年、1996年出生，而胜利经济合作社于1983上半年已完成土地承包，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根本没有分得责任田，不具备胜利经济合作社集体成员资格。邓声波采用不正当手段，致使其一家四口多年骗取胜利经济合作社年终股份分红款。后胜利经济合作社遵照村民自治有关规定，于2013年1月13日经绝大多数社员同意通过决议，终止其一家四口的年终分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属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是否具有胜利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而本案要确认的是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问题，其中还涉及村集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和村民自治，并非单一的平等主体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另外，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提交了龙川县老隆镇人民政府出具的《答复函》作为证据，其中的内容“……‘但目前没有由政府确定集体组织成员的相关法律规定’与‘我府只能以证明的方式表明，且我府已出具了证明已证明你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矛盾，不够明确，亦不属于政府的处理决定。因此，该证据证明力不足，不予采信。根据《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的通知》的指导原则，对因土地承包或集体收益分配而引发的农村妇女群体性事件，产生的争议，应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及时处理；对基层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提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结果不服或政府不予处理的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故本案纠纷应先由基层政府进行处理，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可循合法途径向当地人民政府寻求解决。综上，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62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胜利经济合作社的年终分配分红决议与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无关。该决议第二条“现已嫁出的女人及家人一律取消分红”，而刘小芳早在九十年代就已结婚生子，不在取消分红的范围之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法研（2001）51号）的规定，二审裁定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是适用法律错误。（二）刘小芳自出生时起是胜利经济合作社组织成员，在八十年代分田到户经营承包时分有田地，与父亲、母亲和弟弟共四人一起分得水田17.2分，在胜利经济合作社分田表中有记载。1992年刘小芳结婚后，户口一直没有迁移，一家四口在本集体经济合作社对八十年代分得的承包地一直行使经营管理权，一直享受作为胜利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享有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款分配的权益到2011年以及参加了2014年龟子头征地分配。同时，还参加胜利经济合作社统一办理的股金证、农村合作医疗险、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历届选举等。以上事实证明，刘小芳一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存在争议。原审法院认为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仍存争议是没有法律依据和证据证明的。（三）2013年1月13日下午召开的胜利小组村民大会《关于胜利小组年终分配分红问题决议》上的签名是到会签名，不是表决签名。在讨论“分配分红”决议时，由于该决议第二条“现已嫁出的女人及家人一律取消分红”与法律、法规相抵触，没有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胜利经济合作社在决议上补写“参加会议的户代表同意以上会议的决议”，是伪造证据。原审法院采纳该证据，认定事实错误。（四）胜利经济合作社辩称刘小芳出嫁后就不再享有胜利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否认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的集体成员资格，原审法院认定该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五）二审法院发出传票后，又电话告知本案不开庭审理，剥夺了当事人辩论的权利。综上，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2.依法进行再审，支持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胜利经济合作社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起诉时提交龙川县老隆镇水贝村民委员会2013年8月1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一家四口人系我村委会胜利经济合作社组织成员，在我村委会胜利经济合作社分配有责任田和责任山，并在胜利经济合作社居住，且一直有土地补偿款分配，自2011年胜利经济合作社通过《股权分配方案》后，刘小芳、邓声波一家不再有土地补偿款分配，经老隆镇政府维稳中心、镇司法所和水贝村委会多次调解无果。龙川县老隆镇人民政府2013年8月19日在该《证明》上注明情况属实，并盖有证明专用章。
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提起时还提交龙川县老隆镇人民政府2013年12月18日出具的《答复函》，载明：一、政府作出《行政决定书》需要法律依据，需要经过法定的行政程序，但目前没有由政府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相关法律规定。……三、关于你是否属于老隆镇水贝村胜利经济合作社的成员的问题，我府只能以证明的方式表明，且我府已出具了“证明”已证明你是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
本院再审认为：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诉请判令胜利经济合作社停止侵犯其合法权益，享有与胜利经济合作社其他集体组织成员同等权益，并返还2011年至2014年期间的年终分红款、征地补偿款、物业收入等分配款项。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起诉时提交了龙川县老隆镇水贝村民委员会2013年8月16日出具的《证明》和龙川县老隆镇人民政府2013年12月18日出具的《答复函》，初步证明龙川县老隆镇水贝村民委员会已确认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是胜利经济合作社组织成员，龙川县老隆镇人民政府亦予以确认。因此，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至于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则属于受理后实体审理查明认定的问题。一审裁定驳回刘小芳、邓声波、邓展玮、邓玉婷的起诉、二审裁定予以维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2015）河龙法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62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 莹
审 判 员 苏大清
代理审判员 邵静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田 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