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乙。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丁。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甲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丙。
上诉人李甲、李乙、张丁因分家析产、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4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丁及其与上诉人李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杰，被上诉人李甲1及委托代理人王常栋，被上诉人冯丙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李甲于同年5月7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F（2013年5月12日死亡，其父母先于其死亡）与黄某某（1987年9月18日死亡）共生育李甲1、李甲、李乙子女三人。李F与冯丙于1997年6月26日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李乙与张丁于1987年登记结婚，于1988年8月16日生一子张理东（案外人）。
1985年由上海市浦东新区兰芬堂原老房（黄某某、李F及李乙三人之户口）拆迁分配安置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4586弄（原为川环西路640弄）A号202室房屋（建筑面积48.89平方米，以下简称系争房屋），1985年9月办理上述房屋的租用公房凭证，为黄某某、李F、李乙三人居住使用。1994年12月，李F（以李F之工龄）与上海市浦东新区综合规划土地局川沙房产管理所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产权人登记为李F（李F、李乙、张理东三人户口）。1995年2月由李F出资人民币（下同）8，829.93元购买了系争房屋（李甲1认为系李F出资购买系争房屋，李甲、李乙、张丁认为系李乙、张丁共同出资8，829.93元购买系争房屋，冯丙表示不知情）。在案当事人表示对系争房屋的价格在14，000元－16，000元／平方米（含装修）间由法院咨询相关中介后确定，不需评估。对系争房屋，李甲1主张归本人所有，李乙、李甲、张丁认为归李乙、张丁所有，冯丙要求取得房屋折价款。现系争房屋由李乙、张丁及张理东居住，该房中有李乙及张理东的户口。
经李甲1申请，原审法院查实李F生前存款为：上海银行435，941.41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11，447.89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7，783.19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0，255.32元。李甲1为办理李F死亡的后事支出25，000元（李甲1表示此款自行解决）。冯丙处有李F丧葬费等114，000元。
2012年7月26日，李F立自书遗嘱一份，该遗嘱考虑到李甲1生活条件不太好，愿在百年后将属李F名下的房产份额由李甲1继承。另李F留有未写日期的遗嘱一份（李F手书），明确对银行存款（含安葬费、其他补贴综合结算）分给李甲180%、冯丙20%。
本案中，李甲1请求法院判决李甲1依遗嘱继承系争房屋的全部份额，并继承被继承人李F银行存款80%的份额。
原审法院认为，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系九四方案的售后产权房，该房屋的产权人为李F与李乙，张理东当时系未成年人，虽系同住人，但不是国家优惠政策的享受人，故不能作为售后公房的权利人；张丁不符合同住人之条件，故不能作为售后公房的权利人。李F将属其的份额在遗嘱中明确由李甲1继承，故该房屋的权利人为李甲1与李乙。至于该房屋归谁所有，从有利于房屋的原居住人及现有居住情况等考虑，法院酌定系争房屋归李乙所有，由取得房屋的李乙给付李甲1相应的房屋折价款。李F名下的存款经法院查明的金额为475，427.81元，系其与冯丙的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属李F所有，按遗嘱继承。丧葬费等因在案当事人均不能举证出具体的属性等，虽非李F之遗产，但李F在遗嘱中已作处分，故对此款项参照遗产继承处理。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房屋（含装修）归李乙所有，李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甲1房屋折价款391，120元；二、现在被继承人李F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11，447.89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7，783.19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0，255.32元均归冯丙所有，上海银行435，941.41元中的245，770.41元归冯丙所有，上海银行435，941.41元中的190，171元归李甲1所有；三、在冯丙处的被继承人李F丧葬费等114，000元中的22，800元归冯丙所有，其余91，200元归李甲1所有。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00元，由李甲1负担8，384元，由李乙负担4，876元，由冯丙负担3，840元。
李乙、张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F立有两份遗嘱，由于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两份遗嘱时间先后顺序，没有对两份遗嘱内容的相互矛盾之处予以认定，导致没有查明李F两份遗嘱的真实意思。未注明日期的遗嘱书写笔迹抖动厉害，符合身体状况欠佳时书写的特征，且内容中明确谈到死亡，应在李F去世前书写，日期晚于2012年7月26日遗嘱。申请对该遗嘱形成日期进行鉴定，从查明两份遗嘱先后顺序来确定涉案房屋归属的关键事实。在未注明日期的遗嘱中，李F写明“淑萍、秋萍，已经留给你们各一套房屋”。结合李F一生只置办过两套房屋，其中一套房屋已经过户给李甲，另一套就是按九四方案购买、登记在李F名下实际由李F与李乙共有并由李乙全家居住的涉案房屋，故可明确李F在遗嘱中所指的留给李乙的房屋就是涉案房屋。该遗嘱表达了涉案房屋由李乙一人继承的真实意愿，与李甲1持有的2012年7月26日遗嘱相互矛盾。因为在未注明日期的遗嘱中先表示给李乙和李甲各留一套住房，所以才将现金由李甲1继承80%、冯丙继承20%。现原审法院在判决李甲1继承涉案房屋的情况下，仍然将现金判决李甲1和冯丙继承，违背李F的真实意愿。同时，应认定上诉人张丁也是涉案房屋共有产权人。综上，两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乙不支付李甲1房屋折价款，或在李乙须支付李甲1房屋折价款的前提下，李F遗产中的现金部分按法定继承方式处理。审理中，上诉人认为李甲1、李甲、冯丙未对现金遗产提出上诉，抚恤金应参照遗产进行分割。冯丙分得现金遗产的20%属于遗嘱继承，不应再参与余下的现金遗产分割。李甲1既取得房屋折价款又取得现金遗产，违背李F的遗愿，只能二者取其一。故其变更对现金部分遗产分割意见，要求李乙分得80%现金遗产。
被上诉人李甲1辩称：不同意在二审程序中进行遗嘱形成时间鉴定。对于涉案房屋的继承，应按形式上无瑕疵的2012年7月26日遗嘱处理。李F没有在未注明日期遗嘱中明确留给李乙房屋份额，原审法院将房屋确权与继承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已经充分照顾了李乙权益，李乙的居住问题已经得到解决。被上诉人李甲1作为兄长，出于亲情考虑，未对此提出上诉，接受原审判决。因为李F已在遗嘱中提及李甲1（经济条件）困难，所以将现金部分留给李甲180%也是合乎情理的。
被上诉人冯丙辩称：因其年纪较大，本着息事宁人态度未提出上诉。现在既然李乙等已提出上诉，其已不能再忍让，要求对丧葬抚恤金依法处理。
原审被告李甲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李F自书的无日期遗嘱中，其称：……只有我在平时省吃俭用积蓄了一些菲薄余额，存在银行，数量不多约――万元左右按照实数计算，其中包括安葬费或其他补贴，综合计算。分给李甲180%，家瑜母亲20%。淑某，秋某，已经留给你们各自一套房子，所以，我不再考虑分给你们了，请谅解！希望你们兄妹之间和睦相处，团结和好！特别是李甲1儿要主动一些，姿态高一些……。
审理中，上诉人李乙提供上海仪电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老干部办公室证明一份，明确被上诉人冯丙领取的丧葬抚恤金114，134元中包括丧葬费600元、抚恤金113，534元。经本院依职权调查，该公司提供现行实施计算、发放抚恤金依据的政策规定一份，其中明确抚恤金发放的顺序是：（1）有父母无配偶的，发给父母；（2）有配偶无父母的，发给配偶；（3）既有父母又有配偶的，各发半数；（4）无父母和配偶的，发给子女；（5）无父母、配偶、子女的，发给未满18周岁以下弟妹；（6）无上述亲属的，不发。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无日期遗嘱形成时间能否确定？二、被继承人李F在涉案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及银行存款等应如何按两份遗嘱处理？三、丧葬抚恤金应否参照遗产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无日期遗嘱系被继承人李F自书，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该份遗嘱的形成时间，本院从遗嘱的书写痕迹、言辞内容、取得方式等综合分析，确认应晚于2012年7月26日遗嘱。具体理由是：根据原审时当事人均确认的陈述，李F于2012年3月19日因胃癌手术，2013年3月复发住院至2013年5月12日死亡。无日期遗嘱系李甲在李F弥留之际，于医院整理遗物时发现，并交于同时在场的李甲1，而2012年7月26日遗嘱早在2012年12月左右由李F亲自交给李甲1。如此前已有无日期遗嘱，李F携此遗嘱入院治疗，不符常情，只有理解为此系其在2013年3月病情复发住院期间重新书写较为合理。再回到遗嘱本身，字迹显示执笔人书写颤抖程度相较于2012年7月26日遗嘱更为严重，符合李F当时病情加重状况下的身体条件。再者，李F在该遗嘱中更多地谈到了面对死亡时的心境及对子女、家人的嘱托与后事安排，说明无日期遗嘱形成时，李F已自知时日不多。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无日期遗嘱晚于2012年7月26日遗嘱形成。被上诉人李甲1辩称，李F书写抖动在早几年已有，其生前已将涉案房屋产权证、购房发票等交给李甲1，还在临终前要求李甲出资帮助李甲1，可见李F将其两份遗嘱中的财产由李甲1来继承，是其真实意愿。本院认为，李F在无日期遗嘱中对各个家人分割遗产作出的安排，或得房产、或得存款，虽有多少不同，但无一疏漏，面面俱到。如李F在临终前还曾请求李甲出资帮助李甲1，更能印证其将房产留给女儿，为弥补儿子只得到存款可能存在金额上差距的想法，体现了其均衡照顾的意愿。因此，无日期遗嘱在后形成较为符合客观情况。上诉人李乙、张丁申请鉴定遗嘱形成时间，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根据前文所述，最后形成的无日期遗嘱中，李F对存款、房屋在子女、配偶间作出利益相对均衡的统筹分配，不再考虑分给李甲、李乙银行存款前提是其已留给两个女儿各自一套房子，现由李乙一家实际使用的涉案川沙路4586弄A号202室房屋，即指上述两套房子之一，因该项意见与李F将房屋产权份额由李甲1一人继承的2012年7月26日遗嘱相悖，故本院依法以在后的无日期遗嘱为准。涉案房屋为依照九四方案购买的售后产权房，原审法院依据房屋来源、同住人权利等一并确认李乙与李F共有房屋并无不当。上诉人张丁请求确认其为共有产权人，因其户籍并不在涉案房屋内，不符合同住人条件，故对其请求，本院不予采信。李F名下房屋产权份额的继承由李乙继承后，涉案房屋归李乙所有。关于银行存款，应遵循被继承人意愿，由李甲1继承80%、冯丙继承20%。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丧葬抚恤金发放对象是已故离休干部的家属，因此，该笔费用并非被继承人李F遗产，其无权在遗嘱中作出处分。由于相关规定已确立了抚恤金发放顺序，已故离休干部的配偶优先于子女领取抚恤金，因此，113，534元抚恤金应属于被上诉人冯丙所有。丧葬费600元无特别规定，则由李F配偶冯丙、子女李甲1、李甲、李乙共同共有。
综上，涉案房屋共有产权人李乙按照无日期遗嘱继承李F在涉案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后，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丧葬抚恤金应按其性质由家属按实受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47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477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4586弄A号202室房屋（含装修）归李乙所有；
四、在冯丙处的被继承人李F抚恤金113，534元归冯丙所有，冯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甲1、李甲、李乙各支付丧葬费15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00元，由李甲1负担6，477.48元，由李乙负担9，003.56元，由冯丙负担1，618.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0元，由李甲1负担6，477.48元，由李乙负担9，003.56元，由冯丙负担1，61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慧
审 判 员 董礼洁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