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辖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互益有限公司（ADDCHANCE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葵涌蓝田街*****号宋氏大厦*楼。
授权代表：宋忠官，董事。
上诉人（原审原告）：益展实业有限公司（GOODSPREADINDUSTRIAL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葵涌蓝田街*****号宋氏大厦*楼。
授权代表：宋忠官，董事。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家栋，广东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源，广东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宇君，男，汉族，1985年2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润发国际投资有限公司（EXCELLENTPROFITINTERNATIONALINVESTMENT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柯士甸道***号帝宝楼*楼*室。
授权代表：黎宇君，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浮市翼诺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河口街道初城工业区北一路。
法定代表人：蔡洁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志均，男，汉族，1953年7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淼，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定市忠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罗定市罗城街道沿江五路*号。
法定代表人：宋忠官。
上诉人互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益公司）、益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宇君、宝润发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润发公司）、云浮市翼诺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诺公司）、肖志均以及原审第三人罗定市忠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益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云中法民三初字第59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互益公司、益展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互益公司持有忠益公司100%的股权。2012年6月29日，互益公司、益展公司、忠益公司、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签订《经营权转让协议》。2014年11月6日，互益公司、益展公司、忠益公司、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互益公司向广发银行的第二笔到期贷款1.375亿元，展期后的利息及展期费用由黎宇君、宝润发公司承担，黎宇君、宝润发公司于展期后贷款到期日前偿还1.1亿元给广发银行，另外的2750万元在互益公司的贷款保证金中支付。2015年3月13日，互益公司、益展公司、忠益公司、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翼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互益公司、益展公司、忠益公司同意以忠益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担保，翼诺公司向农村信用社贷款8000万元，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翼诺公司于第一笔贷款金额划到指定收款账户后，在到账当日支付3000万元给原告；另外需支付此前由互益公司代黎宇君、宝润发公司垫付的广发银行贷款展期本金及利息等费用4412580元，两项合计34412580元，肖志均对该款项作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翼诺公司向农村信用社贷款8000万元后，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翼诺公司未按约定付款给原告，肖志均也未承担保证责任。诉请判令：1.黎宇君、宝润发公司支付34412580元给互益公司、益展公司；2.黎宇君、宝润发公司以34412580元为本金从云浮市云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发放贷款之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给互益公司、益展公司，暂从2015年4月8日计至起诉之日为841458.29元；3.翼诺公司、肖志均对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翼诺公司、肖志均负担。
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后，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翼诺公司、肖志均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一）本案系香港法人间股权转让纠纷，涉案主合同《经营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地和履行地均在香港，股权转让纠纷的适格被告均不在原审管辖范围，原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二）《经营权转让协议》第11.2条约定与合同有关的一切纠纷均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以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通过仲裁程序予以解决，该仲裁条款对仲裁机构、仲裁规则均有明确约定，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在涉案合同已明确约定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的情况下，涉案纠纷应由当事人按约定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进行仲裁，内地法院均不应对本案行使管辖权。（三）翼诺公司、肖志均非本案适格被告，互益公司、益展公司诉请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人为制造管辖连接点；即便翼诺公司、肖志均与纠纷相关，也应受主合同争议解决条款的约束。本案股权转让的转让方、受让方、转让标的均为香港法人，互益公司、益展公司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是基于宝润发公司及黎宇君股权受让方的身份，要求其支付《经营权转让协议》项下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属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互益公司、益展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是要求翼诺公司、肖志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追究非股权受让方的保证责任，属于担保法律关系。互益公司、益展公司混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系为选择法院而人为制造管辖连接点。退一步说，即便翼诺公司、肖志军作为非涉案股权的受让方，仍与涉案纠纷相关。因涉案主合同《经营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各方为解决合同履行中出现的纠纷，先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三）》并出具了《保证担保书》。三份补充协议作为对主合同的补充，应受主合同仲裁条款的约束，且在三份补充协议均未对主合同条款做任何变更的情况下，翼诺公司作为《补充协议（二）》的当事人，当然也受到主合同仲裁条款的约束。此外，肖志均出具的《保证担保书》明确记载了主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其担保目的也在于保证主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的履行，故《保证担保书》作为从合同，当然也必须遵守主合同争议解决条款的约定。（四）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系因互益公司、益展公司严重违反涉案合同约定所致，且其在明知涉案合同约定仲裁条款的情况下，起诉时故意隐瞒事实，提供经篡改的证据，所提交的《经营权转让协议》人为剔除了第15页，而该页正是第11条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条款的所在页，应追究其提供虚假证据、妨碍司法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依法裁定驳回互益公司、益展公司的起诉。
互益公司、益展公司针对管辖权异议申请于原审时提出如下意见称：（一）《经营权转让协议》第11.2条约定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以仲裁方式解决。上述条款只是约定双方均有权提出仲裁，而未表示如发生纠纷应当、必须、只能通过仲裁方式解决，没有限定仲裁是双方解除纠纷的唯一途径。根据民事法律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双方没有提出仲裁的明确意思表示，仲裁条款约定不明确，仲裁条款无效。且《经营权转让协议）第11.1条约定争议解决均适用中国法律，受中国法律管辖，即双方没有拒绝或反对纠纷在中国管辖的意思表示。（二）本案互益公司、益展公司起诉所依据的是其与忠益公司、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翼诺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而不是针对《经营权转让协议》产生的诉讼。《补充协议（二）》并非《经营权转让协议》的从合同，相对于《经营权转让协议》，本案权利义务主体都有所改变，以忠益公司的土地作为抵押，由翼诺公司向农信社借款8000万元，作为借款主体的翼诺公司是本案债务最主要的履行人，因此，即使《经营权转让协议》存在有效的仲裁条款，亦不能约束依据《补充协议（二）》而产生权利义务纠纷的诉讼。综上，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翼诺公司、肖志均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并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在2012年6月29日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第11.2条中约定：“凡因本协议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纠纷或冲突（以下简称争议），各方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若争议未能在发生之日起三十日内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则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以下简称仲裁中心）在香港由仲裁庭根据届时有效的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仲裁方式解决。仲裁庭应由三名仲裁员组成，并由仲裁中心依仲裁规则指定。”上述仲裁条款明确约定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选定的仲裁委员会。该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的仲裁条款。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翼诺公司、肖志均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应通过仲裁解决。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互益公司、益展公司的起诉。
互益公司、益展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经营权转让协议》第11.2条约定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以仲裁方式解决。上述条款只是约定双方均有权提出仲裁，未表示如发生纠纷应当、必须、只能通过仲裁方式解决，没有限定仲裁是双方解决纠纷的唯一途径，没有排除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中双方没有提出仲裁的明确意思表示，仲裁条款约定不明确，仲裁条款无效。并且《经营权转让协议》第11.1条约定争议解决均适用中国法律，并受中国法律管辖，即双方没有反对纠纷在中国管辖的意思表示。（二）仲裁条款对翼诺公司、肖志均不具有约束力，亦不能约束依据《补充协议（二）》而产生权利义务纠纷的诉讼。互益公司、益展公司提起诉讼所依据的是其与忠益公司、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翼诺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而不是针对《经营权转让协议》产生的纠纷。《补充协议（二）》并非《经营权转让协议》的从合同，相对于《经营权转让协议》，本案权利义务主体都已经有所改变，以忠益公司的土地作为抵押，由翼诺公司作为借款的主体向农信社借款8000万元，作为借款主体的翼诺公司是本案债务最主要的履行人，本案的权利义务已经有所改变。因此，即使《经营权转让协议》存在有效的仲裁条款，对翼诺公司、肖志均不具有约束力，亦不能约束依据《补充协议（二）》而产生权利义务纠纷的诉讼。
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翼诺公司、肖志均、忠益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涉案互益公司、益展公司与忠益公司、黎宇君、宝润发公司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第11条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中载明：“11.1本协议的订立、效力、解释、履行及相关争议解决均适用中国法律，并受中国法律管辖。11.2凡因本协议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纠纷或冲突（以下简称争议），各方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若争议未能在发生之日起三十日内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则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以下简称仲裁中心）在香港由仲裁庭根据届时有效的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仲裁方式解决。仲裁庭应由三名仲裁员组成，并由仲裁中心依仲裁规则指定。11.3仲裁裁决应为终局的，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并可根据有关条款规定强制执行。”
互益公司、益展公司、忠益公司作为甲方与黎宇君、宝润发公司作为乙方于2014年11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载明：基于甲、乙双方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联合贷款协议书》履行过程中的实际情况，双方在互谅互让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就上述协议的履行作出补充。
互益公司、益展公司、忠益公司作为甲方与黎宇君、宝润发公司作为乙方、翼诺公司作为丙方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载明：基于甲、乙双方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联合贷款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履行过程中的实际情况，双方在互谅互让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就上述协议的履行作出补充。
另查明：互益公司起诉时提交的《公司董事决议证明》反映，该公司现任董事有七人，其中包括宋忠官、王昭康。益展公司起诉时提交的《公司董事决议证明》反映，该公司现任董事为宋剑华、宋忠官。互益公司、益展公司的起诉状上载明两公司授权代表均为宋忠官。2016年2月2日，互益公司、益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上诉状及授权委托手续，上诉状和《授权代表身份证明书》中均载明两公司的授权代表为宋忠官，上诉状上盖有互益公司的椭圆形印章和益展公司的圆形印章，并有“宋忠官”字样的签名。
再查明：原审法院向本院移送的案卷材料中附有一份《民事撤诉申请书》，该申请书落款为“此致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15日，盖有互益公司的椭圆形印章和益展公司的圆形印章，并有“王昭康”字样的签名。因王昭康并非益展公司的董事，本院要求互益公司、益展公司的授权代表向本院明确上述撤诉申请是否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两公司至今未予以明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上诉人互益公司、益展公司以及被上诉人宝润发公司均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企业，故本案是涉港商事纠纷案件。互益公司、益展公司的撤诉申请书上没有授权代表的签名，不能确认是否两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该撤诉申请不予准许。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的规定，本案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三）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的。”本案所涉互益公司、益展公司、忠益公司与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第11.2条约定因该协议产生的或与该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在香港由仲裁庭根据届时有效的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仲裁方式解决。该仲裁协议约定争议提交仲裁的意思表示明确，并约定了明确的仲裁机构、仲裁规则，互益公司、益展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仲裁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而互益公司、益展公司、忠益公司与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以及互益公司、益展公司、忠益公司与黎宇君、宝润发公司、翼诺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均明确约定该协议系各方在《经营权转让协议》等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就《经营权转让协议》等协议所订立的补充约定，且没有改变原仲裁管辖的内容。因此，《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二）》均应受《经营权转让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束。因此，原审裁定驳回互益公司、益展公司的起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互益公司、益展公司上诉提出《经营权转让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约定不明确，不能约束因《补充协议（二）》引起的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裁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互益公司、益展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邹 莹
审判员 苏大清
审判员 邵静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田 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
（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