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9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加怡（福建）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崇德路***号中银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庄琼珍，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春花，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海涛，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青岛九州隆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保税区上海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王国锋，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运鲜，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嘉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注册地址：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红墈鹤园街2G恒丰工业大厦*期*楼*室。
法定代表人：李延松，董事。
一审被告：青岛松汛友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经济开发区长江中路230号国贸中心A座1101室。
法定代表人：庄琼珍，经理。
上诉人加怡（福建）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九州隆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隆业公司）、一审被告嘉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公司）、一审被告青岛松汛友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四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加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春花、于海涛，被上诉人九州隆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运鲜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嘉丰公司、一审被告松汛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州隆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4年1月28日，九州隆业公司与嘉丰公司签订合同号为JZLY20140128的《销售合同》，同日，经九州隆业公司、嘉丰公司、松汛公司三方协商一致，九州隆业公司与松汛公司签订合同号为JZLY20140612的《销售合同》，取代九州隆业公司与嘉丰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JZLY20140128的《销售合同》。2014年5月30日，九州隆业公司与嘉丰公司签订合同号为JZLY20140530的《销售合同》，约定嘉丰公司以1680美元/吨的单价购买九州隆业公司201.6吨的天然橡胶STR20，货款总额为338688美元。合同同时约定，买方须于单据到达买方银行五个工作日内付清全部美金货款，违约方须向守约方赔付不低于合同货款总额20%的违约金以及负责赔偿守约方的所有损失，守约方有权取消本合同。2014年8月4日，九州隆业公司与嘉丰公司、松汛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九州隆业公司与松汛公司签订的JZLY20140612《销售合同》项下的货款差价美元35325转入九州隆业公司与嘉丰公司签订的合同号JZLY20140530《销售合同》项下的总货值中，由嘉丰公司按照美元1680/吨×201.6吨+美元35325进行赎单事宜。同日，九州隆业公司又与松汛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松汛公司承诺：若嘉丰公司不按照《协议》履行或支付货款，松汛公司愿继续承担付款责任和违约责任。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为保证嘉丰公司履行义务，加怡公司向九州隆业公司出具《担保函》，承诺对嘉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合同号JZLY20140530《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具备交单条件后，九州隆业公司多次以传真、电话等传送方式要求被告及时提供收单银行资料，但被告一直不予提供。2014年10月27日，九州隆业公司再次以特快专递的方式通知要求被告于2014年10月30日前提供收单银行资料或直接支付合同货款，但被告既未提供收单银行资料，也未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为避免损失扩大，九州隆业公司被迫于2014年11月3日通知被告取消合同号JZLY20140530的《销售合同》，并按照当日的市场价1575美元/吨的价格将合同项下的货物出售。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九州隆业公司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故九州隆业公司起诉：要求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支付九州隆业公司货款差价35325美元（按起诉之日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6.1272计算人民币216443元）；2、判令嘉丰公司和加怡公司赔偿九州隆业公司损失21168美元（按起诉之日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6.1272计算人民币129700元）；3、判令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支付九州隆业公司逾期赎单利息损失6292美元（按起诉之日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6.1272计算人民币38500元）；4、判令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支付九州隆业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5、判令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嘉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九州隆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加怡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加怡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为任何公司提供担保，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庭驳回对加怡的诉讼请求。
松汛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嘉丰国际的答辩意见。而且九州隆业公司的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与松汛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8日，九州隆业公司（卖方）与嘉丰公司（买方）签订合同号为JZLY20140128的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嘉丰公司向九州隆业公司购买天然橡胶STR20（颗粒胶）201.6公吨，单价2140美元/公吨，总值431424美元。嘉丰公司需于2014年2月9日之前将定金人民币15万元付至卖方指定账户，全部美元货款须于单据到达买方银行后五个工作日内以即期跟单托收方式付至卖方指定账户，逾期将按7%年息按天收取利息。买方须于卖方具备交单条件当日提供银行资料。如卖方迟延交单，买方无权取消合同，但有权向卖方追偿。装船时间为2014年5月，交货地点CIF青岛港。因本合同发生的争议，由签约地所在人民法院进行诉讼，适用中国法律。所有法律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如果货物在到港之前跌价，跌幅超过合同约定价格，卖方有权要求追加买方保证金。若买方未能在卖方要求的时间范围内付出追加的保证金，卖方有权取消合同并没收定金。违约方须向守约方赔付不低于合同货款总额20%的违约金以及负责赔偿守约方的所有损失，守约方有权取消本合同。
后九州隆业公司（卖方）与松汛公司（买方）也通过松汛公司的QQ网签合同号为JZLY20140612的销售合同，合同内容与上述合同号为JZLY20140128号的销售合同内容一致。
加怡公司的工作人员杨群英向九州隆业公司指定账户支付JZLY20140128合同定金15万元，后该15万元转入JZLY20140612合同中作为定金。
2014年6月12日，九州隆业公司作为出单人就JZLY20140612合同单据向中国公司银行青岛分行交单，受票人为松汛公司，赎单金额为431424.00美元。2014年8月11日，赎单金额更改为350748.00美元。2014年8月26日，松汛公司按照350762.00美元赎单。
2014年8月4日，九州隆业公司（甲方）与松汛公司（乙方）、嘉丰公司（丙方）签订协议号为JZLY20140612-JZLY20140128的协议，内容为：“甲丙双方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合同（合同号为JZLY20140128），之后甲乙丙三方又协商一致同意更改合同抬头由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合同号JZLY20140612），甲方以合同单价2140美元吨/于2014年6月12日交单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乙方至今仍未赎单。现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具体内容如下：乙方现以单价1740美元/吨价格赎单，差价共计80640美元，扣除保证金人民币28万元（合同号JZLY20140612项下人民15万，合同JZLY20140208B项下人民币13万）折合美金共计45315美元，所剩余美金差价共计35325美元自动转入合同（合同号JZLY20140530）项下的总货值中，丙方按照1680美元/吨×201.6吨+35325美元进行赎单事宜。以上未执行合同中的其他条款不变。本协议三方加盖公章回传有效，传真件/扫描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加怡公司的监事张煌在该协议乙方即松汛公司盖章下签名。同日，加怡公司通过松汛公司的QQ向九州隆业公司出具《担保函》，内容为：“嘉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KAFUNGINTERNATIONALGROUPLIMITED）为我司的境外公司，因业务需要，由该公司代表我公司与青岛九州隆业进出口有限公司、青岛松汛友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合同JZLY20140612-JZLY20140128号，该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由我公司实际享有和承担。因此，该公司履行上述合同所形成的全部责任，由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在上述合同履行产生争议时，贵司可以直接向我公司追索相应责任。此传真、扫描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加怡公司与嘉丰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
同日，九州隆业公司（甲方）与松汛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号为JZLY20140612的合同，在合同执行中2014年8月4日甲乙双方又与嘉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时为丙方）签订协议，协议中提及到剩余差价35325美元由丙方在合同中承担（详见协议号为JZLY20140612-JZLY20140128的说明）。乙方承诺：若丙方不按协议（协议号JZLY20140612-JZLY20140128）履行或支付款项，乙方愿继续承担支付该款项的责任，届时甲方也可直接向乙方追要；并且乙方愿承担合同（合同号JZLY20140612）项下的违约责任。该补充协议经双方盖章回传生效，扫描件/复印件/传真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4年5月30日，九州隆业公司（卖方）与嘉丰公司（买方）通过QQ方式网签合同号为LJZLY20140530的销售合同，约定嘉丰公司向九州隆业公司购买天然橡胶STR20（颗粒胶）201.6公吨，单价1680美元/公吨，总值338688美元，包装1.26公吨/托盘。嘉丰公司需于2014年6月6日之前将定金12万元付至卖方指定账户。装船时间2014年8月。合同其他内容与合同号为LJZLY20140128号的销售合同内容一致。加怡公司通过松汛公司的QQ向九州隆业公司出具《担保函》，内容为：“嘉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KAFUNGINTERNATIONALGROUPLIMITED）为我司的境外公司，因业务需要，由该公司代表我公司与青岛九州隆业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合同JZLY20140530，该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由我公司实际享有和承担。因此，该公司履行上述合同所形成的全部责任，由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在上述合同履行产生争议时，贵司可以直接向我公司追索享有责任。此传真、扫描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加怡公司与嘉丰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
加怡公司的工作人员杨群英为九州隆业公司与嘉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JZLY20140208A和JZLY20140208B合同支付定金26万元，上述两份合同履行完后，其中12万元定金转入JZLY20140530合同中作为定金。
2014年10月27日，九州隆业公司分别通过邮政EMS向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发出“立即提供收单银行资料”的函，表明合同号为JZLY20140530项下的货物预计装船期、提单号复印件已以传真、电话、扫描件QQ等方式通知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负责人，该合同项下货物现已具备交单条件，并通过上述几种方式向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索要交单资料未果，现以书面形式告知，要求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务必于2014年10月30日前提供收单银行资料或直接支付合同货款。根据EMS查询结果，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3日、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0月29日分别收到上述函件。
2014年11月3日，九州隆业公司另通过邮政EMS向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并追究损失的函，告知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因在向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索要交单资料未果的情况下，解除合同号为JZLY20140530合同并扣除项下定金，合同项下货物将按照市场价1560美元/吨的价格出售。根据EMS查询结果，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0日、2014年11月5日、2014年11月4日收到上述函件。
2014年11月4日，九州隆业公司（卖方）与案外人青岛哈福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买方）订立《销售合同》，协议约定：案外人青岛哈福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九州隆业公司购买天然橡胶STR20201.6公吨，单价1575美元/公吨，总值USD317520.00，包装1.26公吨/托盘。该价格略高于当日大宗橡胶市场平均价格（USD1557）。同日，案外人青岛哈福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九州隆业公司支付上述317520美元。
加怡公司与松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庄琼珍，加怡公司的股东为嘉丰公司，松汛公司的股东为钻怡国际有限公司。
2014年11月4日、5日、6日、10日、11日大宗橡胶市场平均价格分别为1557美元、1522美元、1506美元、1550美元、1542美元。
九州隆业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进行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嘉丰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法人，本案参照涉外商事诉讼程序审理，因本案合同签订地在山东省青岛市，合同中约定争议由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以此为连结点，取得对本案的管辖权。庭审过程中，各方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故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
本案中，九州隆业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依据的系JZLY20140612-JZLY20140128协议及该协议的补充协议，第二项诉讼请求依据的是JZLY20140530合同，上述协议，嘉丰公司、松汛公司分别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应予以确认。
关于加怡公司是否应承担合同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通过互联网以QQ作为联络媒介达成的买卖合同纠纷。交易各方关于交易磋商、签订销售合同、更改船期协议，均通过“非纸化”方式在互联网上完成。九州隆业公司提交了经过公证机关公证的其与嘉丰公司、加怡公司就本案所涉交易完整的QQ通讯记录文本及QQ截图资料，从该通讯记录文本表面可以看出，JZLY20140530《担保函》文本的发送工作人员与销售合同文本的发送工作人员系同一人，JZLY20140612-JZLY20140128《担保函》的发送时间与协议签订时间较为吻合且被告也未能提出证据证明该传输文件系其他内容。同时，在九州隆业公司提交的QQ通讯记录中，也多次显示，加怡公司以自己名义同九州隆业公司磋商、传输以嘉丰公司作为合同主体的文件，松汛公司也经常代替本案加怡公司和嘉丰公司磋商业务及文件传输，三公司业务有混同。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对于本案所涉合同系通过互联网QQ的方式磋商和达成的事实无异议，虽辩称，九州隆业公司提交的QQ通讯记录在技术上可以后期被人为篡改，但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却未能在法庭要求的期间内提交其通过互联网QQ方式与九州隆业公司进行磋商、沟通的通讯记录文本，因此被告的上述抗辩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应不予采信。加怡公司另抗辩称，本案业务合同系由松汛公司传输与加怡公司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九州隆业公司提交的QQ记录中，松汛公司多次为加怡公司传输文件，松汛公司的业务人员也曾确认嘉丰公司是加怡公司的离岸公司、松汛公司是加怡公司的子公司，张煌作为加怡公司的监事也曾在本案JZLY20140612-JZLY20140128协议上松汛公司盖章处签名，结合本案中，涉案两份合同的定金均由加怡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支付的事实，可以认定，九州隆业所提交的网上通讯记录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证据优势，松汛公司为加怡公司及嘉丰公司传送文件是业务操作上的惯例。另，被告虽对《担保函》的真实性有异议，并当庭对《担保函》上电子章提出鉴定申请，但其未在法庭限定时间内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并提供检材及比对材料，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对《担保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依据《担保函》中所述，“嘉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为我司（加怡公司）的境外公司，因业务需要，由该公司代表我公司与青岛九州隆业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合同JZLY20140612-JZLY20140128、JZLY20140530，该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由我公司实际享有和承担。”由此可知，该《担保函》虽名为担保，但其真实意思表明，嘉丰公司系代表加怡公司与九州隆业公司签订合同，加怡公司与嘉丰公司系委托代理关系，且嘉丰公司在该函件上对该事实表示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嘉丰公司虽以自已的名义与九州隆业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但九州隆业公司在订立该合同时，明知合同的相对方系加怡公司，加怡公司随后亦以《担保函》的形式对此做出了确认，依据法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故JZLY20140612-JZLY20140128、JZLY20140530销售合同关系可直接约束九州隆业公司与加怡公司。嘉丰公司作为加怡公司的受托人，并非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不应承担合同义务。
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赔偿逾期赎单的差价损失，依据的是JZLY20140612-JZLY20140128协议与补充协议的内容，九州隆业公司与嘉丰公司、松汛公司一致同意在扣除定金后将合同号JZLY20140612项下货款差价35325美元转入JZLY20140530合同项下，由嘉丰公司承担，若嘉丰公司未支付该款项，则松汛公司愿意继续承担支付该款项的责任，并且愿意承担合同号JZLY20140612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现因JZLY20140530合同未实际履行，上述款项未支付，九州隆业公司要求嘉丰公司、松汛公司支付上述差价款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因嘉丰公司系作为加怡公司的受托人，并非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故该责任应由加怡公司与松汛公司共同承担，按照起诉之日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6.1272计算，赔偿数额应为人民币216443元。
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要求支付JZLY20140612合同逾期赎单的利息损失，因关于该合同未能按期履行的损失赔偿数额已由JZLY20140612-JZLY20140128合同确认为差价款35323美元，故九州隆业公司要求嘉丰公司、加怡公司、松汛公司另行支付利息损失6292美元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因此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即JZLY20140530合同履行中，九州隆业公司是否因被告的违约行为遭受损失以及损失数额的问题，依据合同约定，“买方须于卖方具备交单条件当日提供银行资料，守约方有权取消本合同”，本案中，九州隆业公司于2014年10月27日向加怡公司发出提供银行资料的EMS，要求被告于2014年10月30日前提交，加怡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收到该邮件，但直至2014年11月3日九州隆业公司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的EMS邮件时，仍未向九州隆业公司提交相关银行资料，违反合同约定，九州隆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九州隆业公司于2011年11月4日将货物另行出售，其价格高于当日及之后多日的市场中间价，可以认定该出售行为系出于为减少损失而采取的合理措施，该出售价格与JZLY20140530合同之间的差价（21168美元）亦小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损失，应认定为九州隆业公司因加怡公司的违约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对于该部分损失，加怡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认为九州隆业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销售协议所涉橡胶产品与双方间的合同项下产品无关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间的橡胶买卖并非实物交货，九州隆业公司在与被告签订合同前、后与其案外人签订橡胶买卖合同备货，均符合行业交易惯例，被告的该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不予采纳。
合同签订时，被告已支付JZLY20140530合同定金人民币12万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约定定金的，定金和损失赔偿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因此，本案中应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定金人民币12万元，按照起诉之日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6.1272计算，扣除定金后，加怡公司应向九州隆业公司支付赔偿款人民币9700元。
关于九州隆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人民币1.5万元，本案所涉合同约定因合同发生争议产生诉讼，所有法律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且该费用九州隆业公司已支付，系九州隆业公司的实际损失，基于本案最终确定的九州隆业公司实际损失数额人民币226143元计算，依据《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被告应承担的最高律师费用应为13707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加怡公司、松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九州隆业公司支付人民币216443元。二、加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九州隆业公司支付JZLY20140530合同赔偿款人民币9700元。三、加怡公司、松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九州隆业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3707元。三、驳回九州隆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95元，其中5653元，由加怡公司负担，其余1642元，由九州隆业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加怡公司、松汛公司负担。
上诉人加怡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加怡公司未向九州隆业公司出具过《担保函》。一审法院凭九州隆业公司提供的QQ通讯记录文本而确认《担保函》的真实性，明显证据不足。QQ聊天软件非实名制，聊天界面所显示的名称与聊天人的真实身份并不一定一致。从聊天软件所传送的材料极具复制、改动性。九州隆业公司提交的QQ通讯记录中没有体现与其当庭提交的《担保函》具体内容一致的相关材料，一审法院对于《担保函》的确认具有主观随意性。2、加怡公司未委托嘉丰公司签订本案所涉合同，双方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首先，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是九州隆业公司与嘉丰公司签订的。其次，在合同履行中，九州隆业公司《关于要求嘉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立即提供收单银行资料的函》中，九州隆业公司要求嘉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最后，合同解除时，九州隆业公司发送的《关于和嘉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解除合同并追究其公司（或担保公司）对我司造成的损失的函》也是通知与嘉丰公司解除合同。从合同签订到履行到解除，九州隆业公司均认可嘉丰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并向嘉丰公司提出主张。在其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九州隆业公司也是以嘉丰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及合同义务承担主体。据此，一审法院判令加怡公司承担差价款和赔偿款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判令加怡公司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律师费主要取决于委托人与律师的合意，非法定。律师费并不是诉讼过程中必然要发生的费用，不应由加怡公司承担。加怡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九州隆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九州隆业公司答辩称：一、九州隆业公司提交的经过公证的QQ聊天记录、担保函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担保函系加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担保函的真实性并采纳是正确的。首先，加怡公司在一审中对九州隆业公司提交的公证后的QQ聊天记录提出抗辩，认为QQ聊天记录在技术上可以篡改，但在一审法院要求的期限内未能提供其通过互联网QQ方式与九州隆业公司进行磋商沟通的通讯记录文本，其抗辩不足以否定九州隆业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其次，根据QQ聊天记录，销售合同和担保函均系同一人制作，同时涉案两份销售合同的定金均由加怡公司的工作人员杨群英支付，加怡公司在一审中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另外，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嘉丰公司系加怡公司的全资股东，松汛公司与加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庄琼珍，三者系关联公司，业务混同。再次，一审中加怡公司对担保函提出鉴定申请，但未在法庭限定的时间内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并提供检材及比对材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二、根据担保函的内容，加怡公司系涉案销售合同的真正买方主体，销售合同对加怡公司具有直接的约束力，加怡公司应当承担违反销售合同义务的违约赔偿责任。加怡公司出具的担保函已表明嘉丰公司是代表加怡公司与九州隆业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销售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由加怡公司实际享有和承担，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销售合同直接约束加怡公司，加怡公司才是涉案销售合同的真正买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查明：
一、有关本案所涉业务人员身份的事实。
松汛公司于2015年6月8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郭洁、王玉玲曾为该公司职工，现已离职。九州隆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周来平的社保记录复印件，证明其为松汛公司的员工。
合同号为JZLY20140128的销售合同，为九州隆业公司与嘉丰公司签订；合同号为JZLY20140612的销售合同，为九州隆业公司与松汛公司签订。九州隆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经公证的QQ通讯记录显示，2014年6月12日，九州隆业公司工作人员与“松汛友诚”（QQ号码17×××68，另有备注名字“松汛-
王玉玲”）就合同更改抬头及定金转换事宜进行磋商。2014年8月4日，九州隆业公司与松汛公司、嘉丰公司签订的协议号为JZLY20140612-JZLY20140128的协议中，对合同抬头曾由嘉丰公司更改为松汛公司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前一份合同中的定金15万元亦转入后一份合同作为定金。
九州隆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经公证的QQ通讯记录显示，2014年1月8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曾就橡胶买卖合同通过QQ与“松汛操作-
郭洁”（QQ号54×××69）联系，“松汛操作-郭洁”称合同抬头需要其公司业务人员周来平确认。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通过QQ与“松汛-
周来平”（QQ号10×××37）进行联系，“松汛-
周来平”告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合同抬头写“青岛松汛友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并要求将合同文本发给郭小姐。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将合同发送给“松汛操作-
郭洁”，并向“松汛-周来平”催要定金，后九州隆业公司确认其收到了定金。
一审中，九州隆业公司提交了JZLY20140208A和JZLY20140208B合同和担保函，两份合同为九州隆业公司与嘉丰公司签订，两份合同约定的保证金共计26万元。九州隆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经公证的QQ通讯记录显示，2014年2月13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与“加怡-
小庄”（QQ号86×××05）联系，告知“加怡-小庄”，松汛公司应当支付26万元保证金。“加怡-
小庄”称，该款应由加怡公司支付。当日，加怡公司工作人员杨群英向九州隆业公司支付定金26万元。
上述QQ通讯记录中，“松汛友诚”（“松汛-王玉玲”）、“松汛-周来平”、“松汛操作-郭洁”和“加怡-
小庄”与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联系和磋商，磋商的结果与本案各当事人的实际履行行为相一致，本院据此认定“松汛友诚”（“松汛-王玉玲”）即为王玉玲，“松汛-
周来平”即为周来平，“松汛操作-郭洁”即为郭洁，“加怡-小庄”为加怡公司的业务人员。
二、有关嘉丰公司、加怡公司和松汛公司之间关系的事实。
九州隆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经公证的QQ通讯记录显示，2014年3月31日，“加怡-小庄”催促九州隆业公司将定金退还给松汛公司。
2014年6月11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向王玉玲询问加怡公司“庄姐”（即“加怡-
小庄”）的电话号码，王玉玲予以告知。6月12日，在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与王玉玲磋商“合同变更协议”时，王玉玲转发“庄姐”的留言“九隆的说明函要写清楚已收我们定金15万元”、“嘉丰合同都改签松汛了，然后取消嘉丰”等。
2014年6月26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告知“加怡-小庄”九州隆业公司去银行交单了，一会儿告知快递号。“加怡-
小庄”问：“你们交单松汛的那个合同吗？”九州隆业公司业务员答：“对。”“加怡-小庄”说：“那好，希望明天能到单。”
2014年7月17日，“加怡-
小庄”与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联系退定金事宜，告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将12万元定金转入另一合同中，并称其休假后，加怡公司的业务，联系松汛公司的郭洁，还称合同等事宜本来就是松汛公司联系了。
2013年4月19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问郭洁：“你家的另外一家公司叫加怡，是吧？”郭洁回答“是的。”当日，郭洁向九州隆业公司传送了加怡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注册资料等文件并传送嘉丰公司的英文名称、地址、电话等信息，并称嘉丰公司是加怡公司的离岸公司，松汛公司是加怡公司的子公司。
2014年2月10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与郭洁商谈了定金26万元的支付问题。
2014年2月24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与郭洁就买方为嘉丰公司的JZLY20140224、JZLY20140224A销售合同进行商谈，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问郭洁，合同抬头写嘉丰公司，加怡公司，还是松汛公司。郭洁回答，嘉丰公司。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要求郭洁将合同和保函一起回传，后“加怡-
小庄”将合同和保函回传给九州隆业公司。
2014年3月2日，郭洁要求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将JZLY20140108A合同的抬头改为嘉丰公司，并写明原合同取消。
2014年7月29日，郭洁告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嘉丰公司是松汛公司的境外公司。
2014年7月30日，王玉玲告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嘉丰公司是松汛公司的境外公司，并处理了买方为嘉丰公司，合同号为JZLY20140208B的合同项下的业务。
2014年2月8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问周来平：“你家操作是哪位？”周来平回答：“加怡-松汛友诚-刘洲2403877218。”
松汛公司与九州隆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JZLY20140612的《销售合同》的定金系由嘉丰公司与九州隆业公司签订的JZLY20140128的《销售合同》项下的定金转换而来，而该15万元的定金支付人系加怡公司的杨群英。杨群英还向九州隆业公司支付JZLY20140224和JZLY20140224A销售合同（买方为嘉丰公司）项下定金24万元、JZLY20140208A和JZLY20140208B合同（买方为嘉丰公司）项下定金26万元。
三、有关担保函传送的事实。
九州隆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QQ通讯记录和截图显示，2014年5月30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就橡胶买卖合同与王玉玲进行磋商，并要求王玉玲将合同和保函一起传给九州隆业公司，王玉玲向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传送了文件名为“加怡担保函九州.pdf”的文件一份。2014年8月6日，周来平向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传送了文件名为“20140806104717153.pdf”的文件一份。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
本案一审被告嘉丰公司为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法人，本案为涉港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本案案一审中，各方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故应当以内地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加怡公司与被上诉人九州隆业公司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加怡公司与九州隆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加怡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九州隆业公司的律师费损失。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14年5月30日，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通过QQ就本案所涉JZLY20140530销售合同与王玉玲进行磋商，并要求王玉玲将合同和担保函一起发送给九州隆业公司。王玉玲向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发送了合同，并传送了文件名为“加怡担保函九州.pdf”的文件一份。2014年8月4日，九州隆业公司与松汛公司、嘉丰公司签订JZLY20140612-JZLY20140128协议；2014年8月6日，周来平通过QQ向九州隆业公司业务人员发送了文件名为“20140806104717153.pdf”的文件一份。嘉丰公司对JZLY20140530销售合同和JZLY20140612-JZLY20140128协议的真实性，以及涉案销售合同系通过QQ磋商、传送的并无异议。加怡公司、松汛公司和嘉丰公司虽对王玉玲和周来平发送《担保函》这一事实提出质疑，但其没有提交王玉玲和周来平所发送的上述两份文件的内容，无法否定其发送的文件即为JZLY20140530《担保函》和JZLY20140612-JZLY20140128《担保函》。加怡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担保函》上该公司的印章是伪造或变造的，因此，应当认定上述《担保函》的真实性。
嘉丰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公司，加怡公司是嘉丰公司在中国内地设立的的全资子公司，加怡公司和松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庄琼珍，上述三公司系关联公司。加怡公司的监事张煌，代表松汛公司签署协议。九州隆业公司提交的QQ通讯记录显示，嘉丰公司与九州隆业公司之间的交易，大多由松讯公司或加怡公司的业务人员进行商谈和操作；对于松汛公司与九州隆业公司之间的交易，加怡公司的业务人员也有参与；就加怡公司的业务，加怡公司的业务人员曾告知九州隆业公司联系松汛公司的业务人员。以上事实表明，通过松汛公司的业务人员传送本案所涉《担保函》，符合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交易的惯例，上述《担保函》的内容为加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担保函》载明，由嘉丰公司代表加怡公司与九州隆业公司签订JZLY20140530合同和JZLY20140612-JZLY20140128协议，合同和协议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由加怡公司实际享有和承担。上述《担保函》的内容能够证明加怡公司委托嘉丰公司代表加怡公司签订本案所涉合同和协议。鉴于前述九州隆业公司与嘉丰公司、加怡公司之间业务往来的实际情况，九州隆业公司关于其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嘉丰公司与加怡公司之间为代理关系的主张是合理的，本院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上述合同和协议直接约束加怡公司。本案所涉合同的定金均由加怡公司的工作人员向九州隆业公司支付，加怡公司履行了支付定金的合同义务，亦说明加怡公司为九州隆业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九州隆业公司《关于要求嘉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立即提供收单银行资料的函》和《关于和嘉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解除合同并追究其公司（或担保公司）对我司造成的损失的函》抬头均为嘉丰公司、加怡公司和松汛公司，其中有要求各关联公司承担责任的内容，上述函件亦邮寄给了上述三公司。另外，虽然嘉丰公司是加怡公司的代理人，但本案所涉合同和协议是嘉丰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九州隆业公司向嘉丰公司发出函件，要求其履行义务，但并未否定加怡公司为涉案合同和协议的相对方，因此，不能依此认定九州隆业公司与加怡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加怡公司与九州隆业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加怡公司应当承担九州隆业公司的损失，是正确的。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所涉合同约定，因本合同发生争议进行诉讼，所有法律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九州隆业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支出了律师费，律师费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法律费用，应当由加怡公司赔偿给九州隆业公司。
综上所述，上诉人加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8元，由加怡（福建）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审 判 员 董 兵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