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3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水县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县振兴西路3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30625300004617。
法定代表人：刘立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挺，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中渝营运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银杉路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74866051J。
法定代表人：刘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芸英，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桂鹏，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喜龙，男，1983年3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学振，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保定联合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县康明中路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9745418145K。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水县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中渝营运分公司（以下简称高速公路公司）、郑喜龙，原审被告保定联合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定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9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挺，被上诉人高速公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芸英、徐桂鹏，被上诉人郑喜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学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中，郑喜龙驾驶翼FH67XX号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事故车辆驶离事故现场，根据《机动车第三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员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属于保险责任的免除情形；且在签订保险合同时，郑喜龙对我司保险责任免责条款已知晓了解，并在投保人声明中明确声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一审法院确认我司的保险合同及条款合法有效，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但却认为上述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驶离现场”应符合“驾驶员具有逃避事故责任的主观故意”的条件，如此认定明显规避我司免责条款规定的事实仅为“驶离现场”，缩小了合同约定的免赔范围，扩大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和赔偿范围，缺乏公正合理性，也违背了保险合同双方签署合同的本意及意思自治原则；我司没有义务举证证明郑喜龙系逃逸，且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以行为是否造成损失扩大为前提。因此，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高速公路公司辩称，驾驶员只有在知情的情况下才存在依法采取措施的客观可能，因此保险合同中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免责条款的适用前提应当是驾驶人员具有逃避责任的主观恶意，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正确且公平；且该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对合同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财产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予以维持。
郑喜龙辩称，郑喜龙及车上随车人员根本不知道有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而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的是指事故发生后未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郑喜龙在不知道有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采取任何措施；财产保险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郑喜龙具有逃逸的故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保定运输公司未作陈述。
高速公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喜龙、保定运输公司连带赔偿高速公路公司885551元。2、判令财产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对高速公路公司的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郑喜龙、财产保险公司、保定运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2日23时52分许，郑喜龙驾驶冀FH67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重庆市江津区双福新区路创业大道从走温路方向往九江大道方向行驶，至创业大道上跨重庆绕城高速桥梁路段时，其运载的回转支撑台刮撞到该桥梁片，造成被撞桥梁片和其运载的回转支撑台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郑喜龙驾车驶离现场。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认定，由郑喜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7年3月27日，高速公路公司与保定运输公司共同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高速公路公司被撞桥梁片的损失（即重庆绕城公路西段K137+900中桥应急抢险工程）进行评估。2017年5月3日，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作出估算损失意见，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高速公路公司财产损失估算金额为630628元。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估损报告中总预算表载明损失费用的组成为：第一部分建筑安装工程费第二部分设备及工具、器具购置费第三部分工程建设其他费用。
一审庭审中，高速公路公司出示以下证据：一、《重庆绕城公路西段K137+900中桥应急抢险工程施工合同》及结算单、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增值税发票；二、《2017年桥隧定期（监测）及设计项目合同协议书》及结算单、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增值税发票；三、《2017年高速公路养护工程项目监理服务续约合同协议书》及结算单、中国工商银行网上电子回单、增值税发票，证明高速公路公司为维修损害路产支出如下费用：1、桥梁应急监测及换梁设计费86880元；2、换梁及交通组织施工费768840元；3、桥梁应急抢险施工监理费29831元，合计885551元。
一审另查明，保定运输公司为冀FH67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该车在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不计免赔）。
一审再查明，郑喜龙驾驶冀FH67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另有陈豹、李学刚两名随车人员。在公安机关对陈豹、李学刚、郑喜龙的询问笔录中，陈豹陈述“……我们老板郑喜东……”，李学刚陈述“……郑喜龙跟我们仨的老板因为工资问题在电话里面吵了起来……”，郑喜龙陈述“2006年到保定运输公司当驾驶员至今”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首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由于郑喜龙驾车存在未确保安全，不注意观察、操作不当等行为，从而造成本次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由郑喜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财产保险公司辩称高速公路公司未设置限高等警示标志，存在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经一审法院审查，公安机关交警部门系根据郑喜龙的驾车行为对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及其过错程度作出的事故认定，其程序合法、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采信。对财产保险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郑喜龙与保定运输公司的法律关系问题。通过公安机关对郑喜龙、陈豹、李学刚的询问笔录，以及郑喜龙提交的购车发票上载明的冀FH67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购货单位为保定运输公司，且该车登记所有人为保定运输公司等证据，认定郑喜龙系保定运输公司职工，郑喜龙驾驶冀FH67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履行职务行为，郑喜龙的赔偿责任依法由保定运输公司承担。
关于财产保险公司是否担责的问题。财产保险公司辩称事故发生郑喜龙离开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对该项约定应理解为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人员具有逃避事故责任离开事故现场的主观故意。知晓事故发生后，郑喜龙及其他随车人员积极配合接受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调查，保定运输公司及时与高速公路公司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定损，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郑喜龙存在主观故意的行为。同时也未因此造成事故损失的扩大，从而加重保险公司的义务。对财产保险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财产保险公司还辩称郑喜龙所驾驶的牵引车的挂车没有向交管部门进行登记，也没有取得牌照及行驶证，违反道交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也属于责任免除情形，据此，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财产保险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无法律和合同依据，不予采信。根据公安机关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本案肇事车辆所载设备距离地面高度超过4米高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重型、中型载货汽车、半挂车载物，高度从地面起不得超过4米，载运集装箱的车辆不得超过4.2米的规定，同时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免赔10%的情形，且投保人郑喜龙在保险合同条款结尾处签字确认保险人已尽到了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财产保险公司主张本案肇事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应免赔10%的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高速公路公司损失的认定。保定运输公司等认可高速公路公司路产损失以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的估算金额630628元计算，而高速公路公司认为应以高速公路公司与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约定并实际支付的费用共计885551元计算。对于高速公路公司损失，双方无法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且也均不要求重新评估。考虑到高速公路公司与第三人约定的维修费用系单方行为，保定运输公司未参与其中，同时，经一审审查，高速公路公司损失估算费用均包含了设计费用、施工费用、监理费用，与高速公路公司实际维修费用的组成基本一致，因此，高速公路公司损失以估算金额630628元计算为宜。
综上所述，对于确认的高速公路公司路产损失，首先由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高速公路公司2000元。因高速公路公司其余损失已超出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商业三者险免赔额以保险金额50万为基数，免赔10%计算，故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赔偿高速公路公司450000元（500000元×90%）。对于高速公路公司其余损失178628元（630628元-2000元-450000元）由保定运输公司承担。对高速公路公司其他不合理请求，不予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水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中渝营运分公司路产损失2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水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中渝营运分公司路产损失450000元。三、被告保定联合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中渝营运分公司路产损失178628元。四、驳回原告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中渝营运分公司对被告郑喜龙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中渝营运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56元，减半收取6328元，由被告保定联合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本院，本院退还原告6328元。限被告保定联合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632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冀FH67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了“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员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免责条款，但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认为只要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即符合上述免责条款规定的条件，并不符合常理，因驾驶员需要在知道事故发生的前提下才存在依法采取措施的可能，故一审在认定被上诉人（即驾驶员）郑喜龙不知晓事故发生、不存在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的情况下，认定本案不符合上述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并无不当。一审的上述认定既不违反保险免责条款的约定，亦符合签订保险合同的本意及公平原则。因此，一审判令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也无不当。综上，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水县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 群
审判员 周 舟
审判员 夏兴芸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