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1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奉节县易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草堂镇毛坪村13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6051710985R。
法定代表人：陈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茂林，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联胜油橄榄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城关镇西岭街大庆四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304695101990U。
法定代表人：王立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奎，重庆贞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忠，男，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陈勇，男，198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原审被告：江茂林，男，198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上诉人奉节县易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奉节易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联胜油橄榄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联胜公司）及原审被告陈勇、江茂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6民初4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奉节易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湖北联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奉节易源公司与湖北联胜公司签订的《油橄榄苗木合同》足以认定湖北联胜公司存在先违反合同约定的事实。《油橄榄苗木合同》明确约定湖北联胜公司应向奉节易源公司提供苗木生产许可证、苗木合格证、检疫证及标签。合同签订后，奉节易源公司向湖北联胜公司购买苗木，但湖北联胜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苗木合格证及标签，己构成违约，且至今都没有把手续交过来。2、在一审的庭审中，奉节易源公司明确表示湖北联胜公司提供的苗木质量不符合约定，有一部分已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综上，本案属于涉农项目，如果湖北联胜公司不提供合格证及标签，就无法保证该苗木是否属于合格产品，因为奉节易源公司属非专业人士，无法判定该产品是否合格。再有湖北联胜公司不提供标签，假如该产品出现问题，奉节易源公司将无法向湖北联胜公司索赔，而现在该产品已经出现一些问题，奉节易源公司提出湖北联胜公司应承担先履行义务是完全合理的诉求，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正因为湖北联胜公司没有提供合同约定的手续，奉节易源公司才没有及时支付货款，所以奉节易源公司在本案中基于先履行抗辩权而未支付货款并不构成违约。
湖北联胜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奉节易源公司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不是事实，对于种苗的买卖，法律规定应当提供的只有生产许可证、检疫证和标签，且属于随车携带，湖北联胜公司在履行买卖合同当中，已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上述手续，对于合格证的问题，是因为按照规定，合格证的办理程序是由购买方所在地的质检部门出具书面委托要求办理合格证，供方的质检部门才根据需方质检部门的委托，以及合同当事人的约定就每一车单独出具合格证，但是本案奉节易源公司在苗圃现场对种苗进行验收装车的时候，双方已经约定了不要合格证，且奉节易源公司也没有提供要求办理合格证的书面委托。在湖北联胜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奉节易源公司一直没有说合格证的事情。2、奉节易源公司认为湖北联胜公司提供的种苗质量有问题是没有依据的，湖北联胜公司提供种苗后，奉节易源公司出具了数量确认单，并在6个半月后出具了欠货款638980元的书面欠条，在奉节易源公司出具欠条的时候，苗子已经栽种成活，现在奉节易源公司在时隔2年后才来抗辩种苗的质量问题，这一抗辩理由是不能成立的。3、按照合同的约定，双方对于苗木的验收是采取苗圃现场进行查看、验收并装车。同时约定对于苗木的品种规格质量有异议的，也是在湖北联胜公司的苗圃上进行退货更换，现在奉节易源公司已经接受了苗木，也进行了验收，并进行了栽种，湖北联胜公司就认为奉节易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4、对于违约金的问题，奉节易源公司给湖北联胜公司出具了欠条，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明确的，奉节易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现在奉节易源公司没有支付货款，就是违约。合同约定是按未付款每日3‰计算违约金，但是这样算下来太高了，所以湖北联胜公司主动降低违约金为按照未付款的30%计算，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是有法律依据的，奉节易源公司应当按照一审判决支付湖北联胜公司相应的违约金。
江茂林二审答辩称：江茂林个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陈勇未参加本案二审审理，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湖北联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奉节易源公司、陈勇、江茂林立即共同向湖北联胜公司给付所欠油橄榄苗木款638980元，支付违约金191694元；2、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奉节易源公司、陈勇、江茂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6日，湖北联胜公司（乙方）与奉节易源公司(甲方)签订《油橄榄苗木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如下：“2、乙方提供二年生合格苗、苗木无机械伤害，根系发达无病虫害，苗高度在80CM以上的营养袋装苗供给甲方。经甲方派员在乙方苗圃现场查看认可，同意后起苗验收、装车。3、乙方应向甲方提供苗木生产许可证、苗木合格证、检疫证及标签。4、供苗数量和价格：第一期2016年3-4月份90000株，第二期2016年10-11月份120000株，共计210000株，价格为9元/株……8、第一期苗款在乙方苗圃验收装车后，按每株3元付款到乙方卡号后发出，余款三个月内付款150000元，尾款在2016年国庆节之前付清。第二期苗款在合同签订之日三天内按总额的10%付定金，在乙方苗圃验收装车后按每株3元付款到乙方卡号后发车，余款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清……10、乙方所交的苗木品种、规格、质量不符合约定的，由乙方负责在苗圃退货、更换。11、由甲方派人来车在乙方苗圃验收交货，交货前由乙方装车并负责，交货后一切由甲方自负……13、甲方逾期付款按逾期未付款部分的每一天千分之三累计计算，并应及时向乙方偿付逾期货款。”2016年3月25日至2016年4月4日期间，奉节易源公司在湖北联胜公司处装运苗木七车，共计83220株，苗木价款为748980元，后奉节易源公司给付苗木款110000元。2016年10月24日，江茂林向湖北联胜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其主要内容为：“今欠到湖北联胜油橄榄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王元忠的苗子款638980元（大写陆拾叁万捌仟玖佰捌拾元），欠款人：江茂林。”另查明，奉节易源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7日，现陈勇、江茂林系奉节易源公司的股东。2015年9月7日修订的公司章程约定公司由两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认缴的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陈勇的认缴出资额为1350万元，出资比例为90%，江茂林的认缴出资额为150万元，出资比例为10%，认缴期限为2020年12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湖北联胜公司与奉节易源公司签订的《油橄榄苗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湖北联胜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奉节易源公司供应了油橄榄苗木，奉节易源公司在现场查看认可验收了苗木并经结算后向湖北联胜公司出具了欠条，双方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应受法律保护。奉节易源公司作为债务人理应按约定履行其支付欠款的义务。现奉节易源公司没有及时支付欠款，已经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湖北联胜公司要求奉节易源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奉节易源公司提出的湖北联胜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苗木合格证及标签，存在违约行为，应减少货款且不支付违约金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奉节易源公司于2016年3月至4月期间接收了湖北联胜公司提供的苗木并验收确认后装车运输且成功种植，后奉节易源公司的股东江茂林于2016年5月1日向湖北联胜公司出具的《2016年春季奉节易源公司接收苗数量》中确认了苗木总株数、单价及总计苗木款。另外，江茂林于2016年10月24日向湖北联胜公司出具了欠条，该欠条确认了下欠的苗木款为638980元。上述行为应视为奉节易源公司对湖北联胜公司提供的苗木质量无异议，双方在交接苗木时对合同关于该方面的约定进行了变更，由于苗木属于特殊产品，买方接受苗木的行为，表明买方认可产品合格，且是否提供合格证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种植行为结果并无实质性的影响。因此，对奉节易源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湖北联胜公司要求江茂林、陈勇承担共同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根据奉节易源公司的公司章程，约定公司股东的认缴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陈勇的出资额为1350万元，出资比例为90%，江茂林的出资额为150万元，出资比例为10%，认缴期限为2020年12月30日。现江茂林、陈勇认缴的期限尚未届满，湖北联胜公司认为江茂林、陈勇出资不实要求股东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湖北联胜公司认为奉节易源公司无健全的财务制度，公司与股东财产存在严重混同、股东有抽逃出资的行为，要求江茂林、陈勇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湖北联胜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奉节易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湖北联胜公司货款638980元，并支付违约金191694元，合计830674元；二、驳回湖北联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06元，减半收取6053元，诉讼财产保全费4770元，合计10823元，由奉节易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奉节易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奉节易源公司能否以湖北联胜公司未交付合同约定的苗木合格证、标签为由而拒绝支付剩余货款；2、奉节易源公司主张湖北联胜公司交付的苗木存在质量问题能否成立。
关于苗木合格证、标签的问题。奉节易源公司与湖北联胜公司签订的《油橄榄苗木合同》中约定，湖北联胜公司应向奉节易源公司提供苗木生产许可证、合格证、检疫证及标签。奉节易源公司仅认可湖北联胜公司向其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苗木生产许可证、检疫证，同时抗辩主张因湖北联胜公司至今尚未履行交付合同约定的苗木合格证、标签的先合同义务，其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本院对此认为，首先，案涉买卖合同的主合同义务是指湖北联胜公司交付苗木、奉节易源公司支付货款，而交付苗木生产许可证、合格证、检疫证及标签仅是案涉买卖合同中湖北联胜公司的附随合同义务，且双方并未将交付苗木生产许可证、合格证、检疫证及标签约定为支付货款的先决条件，因此，奉节易源公司对此仅享有请求权，而非抗辩权。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规定，苗木生产经营者必须向购买者提供的材料仅有苗木生产许可证、检疫证及标签，并无苗木合格证。湖北联胜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口头约定，不再交付苗木合格证，且湖北联胜公司已经多次向奉节易源公司提供标签。本院对此认为，奉节易源公司购买案涉苗木系采取分批接收装车运输的方式，如果湖北联胜公司没有交付合同约定的标签，且双方也没有口头约定不再交付苗木合格证，奉节易源公司完全可以拒绝接收下一批次的苗木。此外，奉节易源公司的股东江茂林在确认苗木数量及货款总额后还向湖北联胜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江茂林再次出具欠条确认剩余货款金额时，奉节易源公司仍未提出湖北联胜公司尚未交付合同约定的苗木合格证、标签的问题，直至湖北联胜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奉节易源公司才提出此项抗辩，有应对本案诉讼之嫌。故湖北联胜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约定不再交付苗木合格证，且湖北联胜公司已经提供标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奉节易源公司上诉主张因湖北联胜公司未交付合同约定的苗木合格证、标签而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苗木的质量问题。奉节易源公司与湖北联胜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中约定，由奉节易源公司派员在湖北联胜公司的苗圃现场查看认可，同意后起苗验收、装车，湖北联胜公司所交的苗木品种、规格、质量不符合约定的，由湖北联胜公司负责在苗圃退货、更换。因此，奉节易源公司在购买苗木的苗圃现场，已经对其所购的苗木进行了查看和验收，奉节易源公司的装车运输行为，视为湖北联胜公司出卖的苗木符合合同约定，且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奉节易源公司接收所购苗木后并已栽种成功，现奉节易源公司再以栽种后的苗木部分死亡为由，主张湖北联胜公司交付的苗木存在质量问题，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奉节易源公司在对苗木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后，迄今未向湖北联胜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奉节易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奉节易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6元，由上诉人奉节县易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洪
审 判 员 李学文
审 判 员 铁晓松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胡玉婷
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