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终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自新靓点娱乐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州蒙自市银河路**号同德广场*幢。
法定代表人：姚忠，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德岗，男，1971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系蒙自新靓点娱乐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室。法定代表人：邹建华，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蒙自新靓点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自新靓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著作权权属、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5民初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德岗，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自新靓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蒙自新靓点公司是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的会员，云南天合世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系音集协授权收取版权费的公司，该公司与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于2015年签订了《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娱乐行业协议代会员向云南天合世纪文化传播公司交纳版权费。蒙自新靓点公司已按《服务协议》中的约定，每间包间1100元的标准将版权费交给了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故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不参加本案将无法查清案情。2.音集协主体不适格，其无权以自己名义对涉案歌曲放映权、复制权、播放权主张权利。3.蒙自新靓点公司安装的KTV点唱播放设备是向正规企业合法购买，点唱播放设备曲库中自带涉案歌曲，蒙自新靓点公司不构成侵权。4.涉案歌曲曲目没有经过点唱和播放。5.音集协提交的公证书存在严重程序瑕疵，公证人员取证调查时未向蒙自新靓点公司表明身份，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6.一审法院判决每首歌曲赔偿300元经济损失没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7.蒙自新靓点公司长期亏损，在长达一年时间里均在装修，没有任何盈利，也不可能对音集协造成侵权损失。8.音集协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音集协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蒙自新靓点公司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000.00元；2、判令被告蒙自新靓点公司赔偿原告音集协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6275.00元（公证费66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00元；取证消费259.00元；其他合理开支356.00元）；3、判令被告蒙自新靓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准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2012年3月6日，原告与著作权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包括：第一，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等财产权利以信托方式授予原告管理；第二，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第三，权利人应将其授权原告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向原告登记，并填写原告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本合同有效期3年，至期满前60日权利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3年，之后亦照此办理。根据合同，权利人作为原告会员，将其拍摄的音乐电视作品授权给原告集体管理。合同期限届满，权利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发表授权期限续展《声明》，将合同期限延长至2017年12月31日止。
2017年8月4日，经原告申请，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指派公证员来到位于云南省红河州蒙自市银河路82号同德广场G栋的靓点It’sKTVC004号房间内进行证据保全，通过在包房内逐一点播，影像录制的方式，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包括《Paradise》《活着便精采》《掌纹》《3-7-20-1》《SuperSunshine》《Superman》《Supermarket超级市场》《Superwoman》《单数》《刮目相看》《世界唯一的你》《天使忌妒的生活》《被骗了》《BABABA》《爱拼才会赢》《失乐园》《IBelieve》《TalkingHeartToHeart》《彩虹》《独领风骚》《情人》《天真》《无心伤害》《钟爱一生》《救你》《要求》《她总在某一个地方》《真的想你》《还是会寂寞》《让我想一想》《躺在你的衣柜》《爱我久久》《城市蓝天》《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妈妈的爱有多少斤》《桃花朵朵开》《我是你的小小狗》《我要为你唱首歌》《我在不远处等你》《约定》涉案作品40首在内的302首作品的影像画面，并就保全过程出具公证书，原告为此支付公证保全费66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取证消费259元及其他合理开支356元。
另查明，位于云南省红河州蒙自市银河路82号同德广场G栋的靓点It’sKTV由被告经营且取得企业营业执照。公证保全时，该KTV点歌系统中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302首音像作品，且与原告经授权管理的音像作品相同。2016年，云南天合世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签订了《服务协议》，被告作为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的会员，未履行缴纳相关版权使用费的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原告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首先，应当确认涉案歌曲的性质。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其次，应当确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40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享有作品著作权。权利人与原告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拥有或合法授权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权原告管理。而原告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权利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综上，原告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关于被告是否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的问题。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侵害涉案作品的放映权，经查，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原告作品放映权。原告委托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对被告所犯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在取证过程中，公证人员虽未向涉嫌侵权的被告表明身份，但如实按照原告委托的方式取得的证据和取证过程出具的公证书，能够作为证据使用并具有证明力，原告持《公证书》有权对被告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三、关于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侵权成立的情况下，被告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原告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被告将本案涉案歌曲全部删除的主张，由于本案不构成侵害作品复制权，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被告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2000元及维权的合理费用人民币6275元，两项共计人民币18275元。至于被告辩解主张云南天合世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签订有《服务协议》，其作为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会员，原告无权起诉被告。因被告未提供其已按约定履行缴费义务的证据加以证明，被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与权利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虽已到期，但权利人在原告提起对被告的起诉前已发表了授权期限续展《声明》，明确表示将合同的有效期限予以顺延。目前，合同尚在有效期限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原告的起诉未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应依法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相应损失。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主张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蒙自新靓点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Paradise》《活着便精采》《掌纹》《3-7-20-1》《SuperSunshine》《Superman》《Supermarket超级市场》《Superwoman》《单数》《刮目相看》《世界唯一的你》《天使忌妒的生活》《被骗了》《BABABA》《爱拼才会赢》《失乐园》《IBelieve》《TalkingHeartToHeart》《彩虹》《独领风骚》《情人》《天真》《无心伤害》《钟爱一生》《救你》《要求》《她总在某一个地方》《真的想你》《还是会寂寞》《让我想一想》《躺在你的衣柜》《爱我久久》《城市蓝天》《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妈妈的爱有多少斤》《桃花朵朵开》《我是你的小小狗》《我要为你唱首歌》《我在不远处等你》《约定》涉案40首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蒙自新靓点娱乐有限公司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人民币12000元及维权的合理费用人民币6275元，两项共计人民币18275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元，由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50元，被告蒙自新靓点娱乐有限公司所负担25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云南天合世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签订了《服务协议》，被告作为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的会员，未履行缴纳相关版权使用费的义务”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已经把版权费交给了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所提异议，将在本判决说理部分予以评判。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蒙自新靓点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如侵权成立，应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而成的音乐电视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DVD光盘，为合法出版物。其中载明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形下，应依法认定该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与该公司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从而获得授权，享有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并能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人提起诉讼主张的权利。根据该公司出具的《声明》可知，至音集协一审起诉时，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具有的管理权亦在授权期限内。故，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蒙自新靓点公司关于音集协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以及其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中，根据涉案公证书的记载，在蒙自新靓点公司经营的KTV中，其点歌系统中存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可以被正常点击和播放的事实。本院认为，蒙自新靓点公司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对外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播放服务的行为侵害了著作权人的放映权。对于蒙自新靓点公司提出公证程序存在瑕疵、不合法等辩解理由，本院认为，公证是依法设立的公证机构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经公证证明的事实应当推定具有客观真实性，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蒙自新靓点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对其主张进行证明。本院对蒙自新靓点公司提出公证程序违法、公证事实虚假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另外，蒙自新靓点公司提出其经营场所因装修而未经营的辩解理由亦与公证书所记录事实相悖，对其该辩解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至于蒙自新靓点公司在庭审中提出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其已向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交纳了版权费，要求将该协会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本院认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认可2016年，云南天合世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签订了《服务协议》，被告作为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的会员，缴纳2016年下半年的版权使用费，但2017年至今，其再未交纳版权使用费。上诉人认为其已经交纳相关版权使用费，但上诉人在二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因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并非本案侵害放映权纠纷的侵权人，其不应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加之蒙自新靓点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向该协会交纳了版权费的事实。综上，蒙自新靓点公司要求追加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为本案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蒙自新靓点公司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对外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侵害了著作权人的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其在本案中应承担停止侵害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停止侵权的作品名单与一审判决书判项记载一致。）关于赔偿数额，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情节、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蒙自新靓点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12000元及维权的合理费用人民币6275元，两项共计人民币18275元并无不当。蒙自新靓点公司关于一审判赔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蒙自新靓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7元，由上诉人蒙自新靓点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冉 莹
审判员 沈 灵
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冠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