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2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正邦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百花四路长城大厦一栋C座915室。
法定代表人徐庆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道军，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云涵，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航发南方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董家塅。
法定代表人：彭建武，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殘冬，男，197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系公司职员，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玉，女，196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系公司职员，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原审第三人：长沙南方宇航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麓谷大道627号新长海麓谷中心B-2栋904号房。
法定代表人：李旭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辉，男，197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
原审第三人：长沙市旭然环保设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路与城南路交汇处城市之心1316号房。
法定代表人：刘春雷，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正邦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邦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航发南方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原审第三人长沙南方宇航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航公司）、原审第三人长沙市旭然环保设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203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正邦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道军、韩云涵与被上诉人南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殘冬、胡春玉，原审第三人宇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辉及原审第三人旭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春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正邦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委托宇航公司向上诉人付款的行为对上诉人无效，一审认定有效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约定由宇航公司代其向上诉人付款，违反《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五条规定，是无效行为，故宇航公司基于该委托对外支付款项的行为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不能消灭被上诉人的债务，被上诉人仍应向上诉人支付全部款项。二、被上诉人、宇航公司、旭然公司及刘春雷之间的委托、付款、收款行为疑点重重，一审认定有效是错误的。这一系列行为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也未与上诉人进行过任何正式地沟通确认，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而且刘春雷出具的《委托付款》上的公章涉嫌私刻。三、刘春雷不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一审认定构成是错误的。《委托付款》上加盖的印章有伪造嫌疑，代理行为已超出代理范围，上诉人全是以自己的名义开具全部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财务部门应与上诉人协商处理相关财务问题，但其从未与上诉人协商过。四、一审认为上诉人对宇航公司提交的证据2三性均无异议是错误的，上诉人并不认可该份证据。对一审受理第三人的鉴定申请，上诉人也是不同意的，该鉴定依据的检材仅为扫描件，不是原件，鉴定本身也存在瑕疵，没有证明效力。五、一审合议庭法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应当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作出了（2015）芦法民二初字第208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不服上诉，二审法院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而继续审理的合议庭成员仍为作出原一审裁定的合议庭成员，造成本案一审判决严重不公。
被上诉人南方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宇航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作出原裁定是对法律程序而非对实体权利义务作出审理，其依据二审法院的裁定继续对本案进行审理，并非其他审判程序，故一审合议庭人员无需回避。上诉人利用自身掌握多枚印章的地位，刻意将有刘春雷签字的设备合同、委托付款函所用印章，与其公司的另一枚印章申请鉴定，而不将与本案有关的徐兴瑞签字的设备合同上印章一并申请鉴定，造成印章不一致的假象。后经补充鉴定证实，刘春雷签字的设备合同与徐兴瑞签字的设备合同上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还原了本案事实真相，刘春雷的犯罪嫌疑已排除，本案应作为经济案件继续审理。二、从实际情况看，刘春雷是上诉人公司的合法代表，其履行设备合同的全部业务行为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从庭审及鉴定报告可知，刘春雷是实际设备采购、安装、维修人，负责办理设备交付、安装、合同款项办理等设备合同的全部事务。上诉人使用多枚印章，就连上诉人及其代理人都无法分辨其印章的一致性，其代理人曾在一审中多次表示，两份设备合同使用的印章绝对不一致，结果鉴定为一致。被上诉人基于盖有上诉人公司印章的委托付款函，又由其合法代表刘春雷经办，完全有理由相信委托付款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选择认可对其有利的事实，如对徐兴瑞签字的设备合同就认可，对委托付款函就不认可，将经营风险和责任转嫁他人，严重违反公平原则与诚信。三、从本案诉争的50万元付款过程看，本案完全符合表现代理的法定条件，被上诉人与宇航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刘春雷有代理权，付款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和宇航公司已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并无过错。该50万元货款支付至旭然公司后，上诉人还与被上诉人进行了财务核对，被上诉人以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时，上诉人对该50万元货款的支付明知而未作任何否认表示。时隔两年，上诉人因与刘春雷产生业务往来纠纷，而否认该50万元付款没有法律依据。四、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宇航公司与旭然公司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不享有本合同权益。最初，宇航公司拟投标该项目，并寻求水处理设备供应商，通过网络信息查询得知旭然公司可供应，通过电话联系和现场考察后，决定双方联合投标，并商定宇航公司负责商务、旭然公司负责技术及水处理设备供应，并以宇航公司为牵头单位，在项目中标后与业主方签订承包合同。宇航公司中标后，旭然公司以215万元包干价负责设备供应、安装及技术处理。由于旭然公司不能提供17%的增值税发票，旭然公司提出以上诉人名义签订合同，宇航公司要求上诉人的设备合同代表必须是刘春雷。同时因业务需要，宇航公司通过本系统单位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设备合同。因此，本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宇航公司和旭然公司，宇航公司派出现场代表严小英为项目经理，旭然公司派出刘春雷为项目技术负责人，双方共同全程负责本项目的施工，业主及监理单位均可证明，设备供应、货款结算及支取，都是刘春雷本人亲自经办。
原审第三人旭然公司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和宇航公司的答辩意见。上诉人不认可刘春雷签字的设备合同，但经鉴定可确认刘春雷签字的设备合同上的公章就是上诉人在工商备案的印章。
上诉人正邦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株洲南华工业成套设备制造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向原告正邦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金额502500元及逾期利息64382.81元，合计人民币566882.81元（年利率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15%计算，自2013年5月27日起算，暂计至2015年6月27日，利息应当计算到全部款项付清之日）。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株洲市神龙城“神农湖水质净化处理设备采购”招标系宇航公司中标后将设备采购、安装工程转包给被告南华公司。2011年8月10日、8月16日原告就承包被告“神农湖水质净化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工程”项目事宜，双方分别签订了二份《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二份合同的具体承包内容相同，即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实施机房内工程包干，负责水处理系统机房内的设备与管线的供应与施工，工程总价人民币215万元。2011年8月10日的合同是由原告代表徐兴瑞、被告代表胡新奇签字并分别加盖了原、被告印章，2011年8月16日的合同是由原告代表刘春雷、被告代表胡新奇签字并分别加盖了原、被告印章。上述二份合同签订后，涉案项目实际由刘春雷代表原告负责组织安排人员采购安装设备，并经手办理被告向原告付款事宜。该项目于2013年3月27日完成机器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至今仍是由刘春雷负责该项目的维护保养服务等工作。截止2013年7月20日被告直接向原告账户支付了工程款共计1647500元。另根据刘春雷提供的《委托付款》指定，并经被告同意，第三人宇航公司将被告委托其转付给原告的50万元工程款于2013年2月6日支付到第三人旭然公司的银行账户。被告实际尚有工程款2500元未予支付。2015年4月13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5日内支付合同价款502500元，被告以已经根据原告的指令支付给了第三人旭然公司50万元为由，只同意再支付2500元。双方由此产生纠纷。
另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原告正邦源公司申请，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是否为同一枚印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湖大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告所提供的《委托付款》书上加盖的正邦源公司印章和公司财务专用章与原告所提供样本的正邦源公司印章及公司财务专用章均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被告提供的证据《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上加盖的正邦源公司印章与原告提供的样本正邦源公司印章也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一审法院根据被告南华公司的申请委托该鉴定中心进行补充鉴定，鉴定意见为：1、刘春雷签名的2011年8月16日《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上加盖的正邦源公司印文、徐兴瑞签名的2011年8月10日《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上加盖的正邦源公司印文与正邦源公司2006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封面上加盖的正邦源公司印文均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2013年2月2日的《委托付款》上加盖的正邦源公司印文与徐兴瑞签名的《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上加盖的正邦源公司印文及正邦源公司2006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封面上加盖的正邦源公司印文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就神农湖水质净化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工程一共签订了两份《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一份为2011年8月10日由原告代表徐兴瑞、被告代表胡新奇签字并分别加盖了原、被告印章的《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一份为2011年8月16日由原告代表刘春雷、被告代表胡新奇签字并分别加盖了原、被告印章的《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该两份合同中关于具体的承包内容均相同，两份合同上承包人（原告）加盖的印章是同一枚，是原告的真实印章，但签订时间与承包人（原告）代表签字不是同一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项目是由刘春雷代表原告负责签订合同、组织安排人员采购安装设备、进行验收、经手办理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负责维护保养服务等全部工作，故应当确认2011年8月16日原、被告签订的《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为实际履行的合同。原告认为被告所提供的2011年8月16日的《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上承包人（原告）的印章不是原告的印章，与事实不符。二、2013年2月1日被告向第三人宇航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其将50万元应付款直接付给原告。次日，原告的合同签字代表（第三人旭然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雷向宇航公司出具加盖了正邦源公司印章和正邦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委托付款》，委托宇航公司将50万元的应付款直接付给第三人旭然公司。宇航公司即将该《委托付款》的事宜告知了被告，在得到被告同意后，宇航公司于2013年2月6日将该50万元通过网银转账方式支付给了旭然公司。上述委托行为系正常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二）项规定“下列情形，以行为人为当事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结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但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除外”。刘春雷出具的《委托付款》上的印章和财务专用章是否为原告的真实印章，被告并没有能力加以辨认，在原、被告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有理由相信刘春雷的行为就是代表了原告的行为，故被告在支付50万元款项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存在违约行为。三、原告应得的50万元，最后支付到了第三人旭然公司的账户，但原告不要求第三人旭然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故对第三人旭然公司是否承担民事责任不予审理。综上，被告实际只有2500元未付给原告，且是原、被告为付款数额发生争议的原因，并不是被告违约不予支付。判决：一、被告南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原告正邦源公司合同价款25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没有提交新证据。另补充查明，南华公司系南方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6年12月13日，南方公司形成决定，同意南华公司注销，如有未清偿的债权债务由出资人即南方公司承担。同年12月15日，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准予南华公司注销登记。
二审经开庭审理，对一审认定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被上诉人究竟应向上诉人支付多少货款？现分析如下：
根据庭审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可确认，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签订《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的双方，但原审第三人宇航公司系项目实际发包方，刘春雷系项目实际经办人，具体负责组织安排人员采购安装设备和经手办理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事宜，并负责该项目的维护保养服务等工作。从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分析，8月10日《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承包人处为“徐兴瑞”签名）与8月16日《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承包人处为“刘春雷”签名）上所盖印章与正邦源公司2006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上的印章均系同一枚印章，而《委托付款》上的印章与《公司年检报告书》上所盖印章非同一枚印章，8月16日《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上所盖印章与上诉人提供样本上的盖印也非同一印章，故上诉人至少持有三枚不同印章并进行使用，对上诉人提出刘春雷伪造公章的理由不予采信。由于刘春雷提供了盖有上诉人公司印章的《水处理设备采购、安装合同》及《委托付款书》，并实际经手办理涉案项目的全部工作，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刘春雷有代理权，直至项目验收完毕上诉人亦未提出过异议，在本案争议的50万元支付后，被上诉人还支付了15万元，上诉人亦未提出过异议。因此，在本案争议50万元的支付过程中，被上诉人已尽到了充分注意，不存在过错，刘春雷的代理行为有效，应视为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该50万元，故其还应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2500元，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502500元货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还提出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但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二审期间，南华公司注销，不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现其全资出资人南方公司已全盘接收资产及债权债务，并作出股东决议已工商备案，为减少各方当事人诉累，南华公司还向本院出具承诺函，明确表示本案权利义务由南方公司承受，且各方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依法确认南华公司注销后的民事责任由南方公司承担。综上，因本案出现新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6）湘0203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6）湘0203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6）湘0203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航发南方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深圳市正邦源实业有限公司合同价款2500元”。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46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正邦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蓉
审判员 王丹茂
审判员 伍 露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罗茜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