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唐民一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某甲，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唐山矿退休工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唐山副食品公司退休工人。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艾丽君，唐山市住宅公司退休工人。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徐利民，河北徐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某，唐山市电视台记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某乙，唐山市电视台记者。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雁，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艾某甲、张某、石某、艾某乙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重）字第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艾某甲、张某系夫妻关系。二原告之子艾立明（2003年5月9日因病去世）与被告石某系夫妻关系。被告艾某乙系艾立明与被告石某婚生女。艾立明生前系个体经营者，唐山市路南艾特购物商贸城负责人。2000年7月20日艾立明以唐山市路南区艾特购物商贸城与唐山通达运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艾立明租赁经营唐山通达运业（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的座落于唐山市新华西道十八号院及相关附属设施，租赁期20年，年租金3000000元。同时约定：可在院内加盖房屋，于2000年11月1日前建成。艾立明按约定在院内加盖了部分房屋，于2000年11月1日前建成。唐山市路南艾特购物商贸城系个体性质，2003年5月9日前经营者为艾立明，艾立明去势后（2003年6月1日）经营者变更为被告石某，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2003年6月1日被告石某以商贸城的名义重新与唐山市通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唐山市路南艾特购物商贸城租赁新华西道十八号院及相关附属设施，租赁期限为17年，年租费用为3000000元。2011年4月2日，由于政府统一规划的城市区域改造，被告石某以唐山市路南艾特购物商贸的名义与唐山市路南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新华楼区域改造艾特商贸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艾特商贸城按补偿协议得到各项拆迁补偿费合计12600770.60元。其中按艾特商贸城与唐山市通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的新建部分艾特购物商贸城（石某）应得货币补偿款3981563元，被告石某共得各项拆迁补偿费用合计为5700000元。
2011年12月14日，原告艾某甲、张某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判令：1、继承艾立明遗产贰佰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艾立明于2003年5月9日因病去世，按法律规定，原告艾某甲、张某享有法定的继承权。被继承人艾立明生前的遗产应依法予以分割。唐山市路南艾特购物商贸城登记为个体工商户，该商贸城2003年5月9日前经营者为艾立明，其经营所得及新华西道18号院内新接建房屋应属于艾立明与被告石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艾特购物商贸城院内新建房屋因拆迁，共获得拆迁补偿费3981563元，此款的50%应为被继承人艾立明的遗产，应按法律规定继承，由二原告、二被告四位继承人平均分割。二原告主张继承的装修款，设备空调费等费用应予继承的请求，因证据不足，不能证实明确的数额，故本院不予采纳。而二被告提交的债务大于资产，应由原告分担该债务义务的抗辩理由，虽有证据证明，但并未明确裁判，不能确认其价值，故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艾某乙是法定继承人。该案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石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艾某甲、张某所继承的艾立明遗产拆迁款995390.75元。二、驳回原告艾某甲、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二原告负担11400元，二被告负担11400元。
判后，艾某甲、张某、石某、艾某乙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
艾某甲、张某上诉请求：查明遗产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继承遗产200万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准确，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共得拆迁补偿费用合计570万元错误、原告申请路南法院调取证据《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确实充分，而在计算遗产时，只将建筑艾特商场接建房也就是毛坯房一项的补偿款3981563元的25%判给了原告，未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自行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等其它各项补偿费、迁移费······计5855769元”和被上诉人在遗产继承后占有上诉人遗产所得收益计算在内，造成判决错误。注（艾立明病故时商场已经营三年）艾特商贸城的自行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等是被继承人生前所投资，应当属于应继承遗产的当然部分。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本应继承的遗产进行经营获利，应当在处置遗产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规定的“死者生前对承包所投入的资金和所付出的劳动及其增值和孳息”，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应当“合理折价、补偿，其价额作为遗产”。而这些遗产已经经过人民政府拆迁补偿而量化。上诉人在重审时请求路南法院调取了政府全部拆迁资料，一审法院却称这些资料证据不足，不能证实明确的数额，做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继承遗产200万元。
石某、艾某乙上诉请求：1、撤销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1296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二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继承发生时艾特购物商贸城的负债大于资产是本案不争的事实。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的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05）北民重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和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唐民三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的审理查明部分均称：2003年6月20日艾特购物商贸城财务经理李果曾出具一份商城2003年5月资产负债权益情况证明，证实商城截止2003年5月31日，所有者权益合计3142586.1元，负债计有应付账款、租金等九项共计3613389.63元，不仅如此，在上诉人接管商城后，发现大量帐外欠款计350万元，并举有多份帐外欠款的证据。重审中，被上诉人对这些帐外欠款的事实予以认可。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继承发生时，被继承人的负债远远大于其遗产是没有争议的。2、一审判决所谓：“二被告提交的债务大于资产，应由原告分担该债务义务的抗辩理由，虽有证据证明，但并未明确裁判，不能确认其价值，故本院不予采信”的认定违背事实。前述两份生效判决证明在本案继承发生时，被继承人的负债大于资产，也正是因此，该两份判决才撤销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3年9月10日的遗产分割协议。所以，本案中，继承发生时被继承人的负债大于资产不是没有明确裁判，而是有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为证。3、一审判决违背事实、违背法律。界定被继承人的遗产情况的时间节点应当是被继承人死亡之时，具体到本案中应当是2003年5月9日。而一审法院作为判决依据的3981563元接建房屋补偿款发生于2011年，该补偿数字是根据上诉人石某与唐山通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为期17年的《房地产租赁合同》、以17年中实际经营年限作为补偿计算因素、以政府2011年的补偿标准作为基础综合计算得出的，这其中每一个因素都与被继承人艾立明无关、都与2003年5月9日这一继承开始的时间节点无关，所以，一审法院以3981563元作为接建房地产的价值作为确定遗产的基数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继承人合法继承遗产的先决条件是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也就是说在继承案件中继承遗产和偿还债务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本案一审法院根本没有适用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将遗产和债务人为地割裂开来，完全不顾继承发生时被继承人存在巨额债务的事实、不顾上诉人石某成为艾特购物商贸城的经营者和权利人已经7年有余的事实、不顾上诉人石某接管后进行新的投入的事实，片面地孤立地判决被上诉人只分得遗产而不承担债务，明显违背事实、违背法律。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艾某甲、张某系夫妻关系，其子艾立明与上诉人石某系夫妻关系。上诉人艾某乙系艾立明与石某婚生女。艾立明于2003年5月9日因病去世。艾立明生前系个体经营者，唐山市路南艾特购物商贸城负责人。2000年7月20日艾立明以唐山市路南区艾特购物商贸城名义与唐山通达运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艾立明租赁经营唐山通达运业（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的座落于唐山市新华西道十八号院及相关附属设施，租赁期20年，年租金3000000元。同时约定：可在院内加盖房屋，于2000年11月1日前建成。艾立明按约定在院内加盖了部分房屋，于2000年11月1日前建成。唐山市路南艾特购物商贸城系个体性质，2003年5月9日前经营者为艾立明，艾立明去世后，经营者变更为石某（2003年6月1日），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2003年6月1日上诉人石某以商贸城的名义重新与唐山市通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唐山市路南艾特购物商贸城租赁新华西道十八号院及相关附属设施，租赁期限为17年，年租费用为3000000元。2003年9月10日，艾某甲、张某作为甲方，石某、艾某乙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并在唐山市中信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该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将原艾立明持有的艾特商城的营业执照更名后，由乙方继续经营，原艾特商城的一切财产、债权、债务均归乙方所有。二、乙方给付甲方人民币60万元，有关艾特商城的继承事宜就此结清，甲方不在就艾特商城主张任何权利。······”。2004年，石某、艾某乙以重大误解为由，向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协议。2005年11月21日，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北民重字第9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对于商城存在的350余万元帐外欠款，艾某甲、张某一方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石某、艾某乙一方明确知道，故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了双方2003年9月10日签订的协议。艾某甲、张某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6年6月26日作出了（2006）唐民三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1年4月2日，由于政府统一规划的城市区域改造，上诉人石某以唐山市路南艾特购物商贸城的名义与唐山市路南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新华楼区域改造艾特商贸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艾特商贸城按补偿协议应得各项拆迁补偿费合计12600770.60元，包括自行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等其它各项补偿费、迁移费5855769元、搬迁补助费119586元、临时安置补助费226197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2417655.6元、接建房地产补偿款3981563元。其中包括万人商厦、滔捷商贸有限公司及其他商铺承租户的补偿款。涉及他人的补偿款由建设南路区域改造项目指挥部直接给付，石某仅收取艾特购物商贸城的补偿款。石某实得补偿款5987104.3元。
一审时，石某、艾某乙一方提供了有关帐外欠款及还款的证据。按其提交的帐外欠款的证据，欠款数额为2513992.09元，其中有还款凭证的已还外债为1213445元，包括还王文才74万元、大源广告装潢艺术有限公司27万元、山东金光玻璃钢集团有限公司138800元、济南市张夏水暖器材厂7500元、唐山市路南保硕消防器材经销处57145元。这些外债均属于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05）北民重字第93号案中的帐外欠款范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书证等证据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人继承遗产应当在继承遗产的限度内偿还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艾立明去世后，艾某甲、张某、石某、艾某乙均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对于艾立明的遗产，均有继承权。双方虽就艾特商贸城的经营权和遗产问题达成协议，但该协议已经被依法撤销，遗产未能分割，艾特购物商贸城中属于遗产的部分处于各继承人共有状态。在艾特商贸城拆迁后，艾特购物商贸城中属于遗产的部分也随之货币化，各继承人均有权继承。
由于石某所获得的补偿款中包括包括自行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等其它各项补偿费、迁移费、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接建房地产补偿款等多项内容，在本案中，依双方现有的证据，除了接建房地产补偿款3981563元的一半属于遗产外，其余款项尚无法明确认定为遗产，当事人可另案解决。上诉人艾某甲、张某主张分割石某出租遗产中的房产所获收益，因其仅以部分终止租赁协议书的数据进行的推算，且租赁房和接建房的面积混在一起，不能明确认定具体数额，故应当另案解决。上诉人石某、艾某乙在本案中主张的2513992.09元债务，均是艾立明去世时所遗留债务，在继承遗产时，应当予以偿还。该债务属于艾立明与石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其中的一半应当用艾立明的遗产进行偿还。虽然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的（2005）北民重字第93号民事判决和本院的（2006）唐民三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均表述商城存在350余万元帐外欠款，但是“350余万元”并不是一个准确的数字，故本案中仅能处理当事人提供证据的债务，对于其他债务，当事人可另案解决。上述已经查清的艾立明的遗产减去债务后净值为733785.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重）字第129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石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上诉人艾某甲、张某遗产继承款合计366892.72元，债务2513992.09元由石某负责偿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艾某甲、张某负担11400元，由上诉人石某、艾某乙负担114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艾某甲、张某负担11400元，由上诉人石某、艾某乙负担1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孙海双
代理审判员 赵 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