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再2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济环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莲花南路****号第*幢****室。
法定代表人：凌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峰，上海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九江萍钢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高新技术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黄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上海济环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九江萍钢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钢公司）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4民终1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赣民申6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济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峰，被申请人九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可以分项招标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而是依据错误的举证责任分配进行错误推定，应予纠正。1、原二审判决认为“萍钢公司发布的招标邀请函（说明书）未明确说明，招标项目循环水药剂处理总包（20项）不能分项招标”，明显有误。2、原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已就中标的6项药剂或系统总包具体事宜达成一致，并签订书面合同”明显错误，缺乏证据证明。二、原二审判决适用证据规则明显有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的事实依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将总包随意曲解为分包，将始终协商未达成一致、未盖章签署未生效的合同曲解为已经达成一致并签订合同，支持违反招标法规、违反诚信原则、显失公正的过错行为，存在颠覆性的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三、此外，本案还符合其他法律规定，将造成不良影响，未维护正常法治市场秩序，应当再审。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九钢公司承担。
九钢公司答辩称，1、涉案招标的20个水处理子系统，分布在九钢公司不同生产作业区，子系统均为独立系统，相互之间不存在关联，申请人作为专业厂家对此明知。2、申请人2017年3月3日投标，双方经多轮磋商与2017年3月23日协商一致，盖章签字，2017年3月30日双方确定2017年4月1日为最终供货日，此前申请人都未提出，其不知晓分项中标，直至2017年4月1日在双方已签署合同并确定最终供货日的情况下，突然以此为由拒绝履约。3、再审申请人授权其销售总监方佳，参与涉案招投标的整个投标、合同签订过程。
济环公司一审诉请：1．判令九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投标保证金115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利息（以115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逾期返还，则依法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加倍计算滞纳金；2．诉讼费用由九钢公司负担。
江西省湖口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九钢公司拟将编号为JG/ZB/SL2017-YP001的循环水药剂处理总包（2年）的项目对外招标。2017年2月20日，被九钢公司将该项目通过电子邮箱向济环公司发送招标邀请函（说明书），邀请济环公司参加投标。函中载明：“三、招标项目名称：循环水药剂处理总包（2年）；五、招标物资（参考）数量详见附表（附件-
报价表中序号1至20的循环水药剂均标明了所需数量）；七、合同期限2年（价格一年一议）；九、招标缴费：投标保证金132500元，招标资料费500元，合计133000元；缴费截止时间2017年3月2日（如有变动另行通知）。十、拟订合同主要条款……”。2017年2月28日，济环公司参与招标，通过电子邮箱向九钢公司提交了报价表，注明序号1至20的循环水药剂单价及总价，总报价合计641.52万元，同时提交了循环水药剂处理总包（2年）的《商务技术响应文件》，并通过网上银行向九钢公司支付了投标保证金等共计133000元。2017年3月14日，九钢公司下属设备材料公司通过电子邮箱向济环公司发送《中标通知书》，通知济环公司在接到中标确认书后10天到其公司签订合同与技术协议等相关事宜。通知书下方附表载明预中标序号为9、10、11、14、15、16六项药剂，并注明预中标药剂单价和预计年采购金额，其中预计年采购金额合计228.48万元。2017年3月16日，九钢公司通过电子邮箱向济环公司发送《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模板，此后双方就合同条款多次进行协商。2017年3月21日，九钢公司通过网上银行退回济环公司投标保证金17500元。2017年3月23日，九钢公司代表林磊在公司将自己签名并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交给济环公司代表方佳，由方佳交给其公司另一员工寄回济环公司。该合同载明：“中标6项药剂总价228.48万元；合同签订后5日内，供方需以现款方式缴纳115000元作为合同履约保证金；需方可以根据市场行情变化随时调整合同价格，如在合同执行过程中供方不接受调价，需方有权提前终止合同。需方根据本单位生产状况的变化，有权解除合同，且不承担任何责任。”2017年4月1日，九钢公司向济环公司发送《业务工作联系函》，就签订合同及技术协议事宜限定济环公司当日16时前回复，否则视为济环公司认同。当日15时许，济环公司通过电子邮箱向九钢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指出《中标通知书》的开标项目只是《招标邀请函》的部分招标项目，九钢公司并未按总包方式进行开标，济环公司需重新对分包项目与合同细节做评估，并拒绝签署合同和药剂发运。此后，双方多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4月5日、5月26日，九钢公司发函济环公司，告知扣除济环公司的履约保证金115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九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济环公司投标保证金115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利息（以11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减半收取计1300元，由九钢公司负担。
九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济环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济环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认为，九钢公司发布的招标邀请函（说明书）未明确说明，招标项目循环水药剂处理总包（20项）不能分项招标；济环公司提交的投标文件（含报价表等）显示为20项分别报价，逐项说明技术方案，但未声明系整体投标、不分项投标。2017年3月14日，济环公司收到九钢公司发送的中标通知书。2017年3月21日，九钢公司向济环公司退还保证金17500元。2017年3月23日，九钢公司提供有其委托代理人林磊签字并盖章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文本，济环公司的代理人方佳在该合同文本上济环公司委托代理人栏签名。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十一．4条约定，供方未经需方同意单方解除或终止合同的，需要有权扣除供方全部履约保证金115000元，并有权不予支付所欠供方货款，上述金额不足以弥补需方损失的，需方有权继续追偿。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已就中标的6项药剂或系统总包具体事宜达成一致，并签订书面合同。济环公司单方终止履行合同，请求退还履约保证金115000元，不符合双方之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不予支持。九钢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双方于2017年3月23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终止。综上所述，九钢公司的上诉请求，符合双方之间的《订购合同书》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予以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西省湖口县人民法院（2017）赣0429民初4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济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减半收取计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计2630元，共计3930元，由济环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济环公司提供了：证据1、招标标书文件《九江萍钢钢铁循环水系统化学处理承包技术协议》，以证明2017年2月24日九钢公司电邮发送的招标标书文件《九江萍钢钢铁循环水系统化学处理承包技术协议》，承包范围为20项，进一步印证本案系总包招标；证据2、2017年4月2日济环公司电邮，以证明2017年4月2日济环公司发送给九钢公司电邮，仍然坚持不同意接受分包，印证济环公司因总包变分包一直拒绝签订合同，鉴于九钢公司中标通知实质性变更招标条件，且未能对变更后的条件和济环公司达成一致，无法签订合同，九钢公司违反诚信原则和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承担即使退还保证金的责任。本院审查认为：济环公司提交的证据1在原审中已提交并经质证，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为双方约定签订合同期间后发出，亦不属于新证据。
九钢公司再审时提交了三家参与招投标单位的投标报价表、九钢公司和深圳市超纯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九钢公司与江苏精科嘉益工业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证明本案招投标是分项中标的，由于济环公司拒绝履约，致使九钢公司紧急与他公司另行签订合同，造成了合同金额上升。济环公司质证认为，深圳市超纯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签了14项内容的合同，合同是他们对招标条件变更后协商一致，不代表招标时的条件，深圳市超纯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与我方报价项目一致，也是对20项报价。江苏精科嘉益工业技术有限公司的报价表是他们公司提出的条件，该公司由于能力有限，只报了6项的价格，九钢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无关。反而证明济环公司与九钢公司未签订有效合同，合同未成立，否则九钢公司会追究济环公司的违约责任。本院审查认为，九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再审时当庭认可参与招投标的三家公司均是对招标的20项内容进行了投标，由于九钢公司选择了三家公司投标中的最低报价，才使得九钢公司与深圳市超纯环保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精科嘉益工业技术有限公司签订了招标中的20项内容，九钢公司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工程是分包的证明目的。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参与九钢公司招投标的济环公司、深圳市超纯环保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精科嘉益工业技术有限公司均对招标工程中的20项内容进行了报价。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九钢公司招标邀请函（说明书）中载明招标项目名称为循环水药剂处理总包（2年），招标物资（参考）数量附表中招标物资序号为1至20，招标缴费显示投标保证金为132500元，招标资料费500元，合计133000元。附件《报价表》中写明“我公司应九江萍钢钢铁有限公司招标邀请函（循环水药剂处理总包编号：JG/ZB/SL2017-YP001）参与招标，价格为据自己的供货能力报价”，从以上招投标的基本信息反映，涉案招标名称为循环水药剂处理总包，招标数量为1至20项，参与招标者需缴纳133000元保证金，在整个招标邀请函中，并没有本次招标可分包的说明，缴纳的保证金也没有区分1至20项中各分项应缴纳保证金的数量，而是要求参与招标的单位交纳全部保证金，本案再审庭审时，九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承认参与招标的三家企业均是对全部20项内容进行了报价，证明三家参与招标企业对本次招标为总包认识是一致的。九钢公司退回济环公司14项未中标项目保证金17500元，留下6项中标项目保证金115000元，其计算依据不详，九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此也无法解释。因此，济环公司主张本案工程招标为总包理由充分。九钢公司主张本次招标不是总包可以分包，但整个招标文件中并无分包或可分包的字据，九钢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017年3月23日，九钢公司代表林磊将自己签名并加盖九钢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交给济环公司代表方佳，同日方佳在该合同上签名并交给其公司另一员工寄回济环公司。但根据九钢公司制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五条第3项约定：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有效合同印章之日生效。九钢公司签字、盖章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只有九钢公司单方签字、盖章，济环公司没有在合同上盖章，合同没有生效。九钢公司2017年4月1日向济环公司发送《业务工作联系函》，限定济环公司当日16时前回复是否签订合同及技术协议事宜，济环公司在当日15时许通过电子邮箱向九钢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指出九钢公司开标项目只是《招标邀请函》的部分招标项目，并未按总包方式进行开标，明确拒绝签署合同和药剂发运。故九钢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经生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4民终1869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湖口县人民法院（2017）赣0429民初400号民事判决；
二、九江萍钢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济环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投标保证金115000元和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2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投标保证金返还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674元，共计6604元，由九江萍钢钢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雪林
审判员 刘晓雯
审判员 邓名兴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