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绍民终字第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永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建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凤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银华。
上诉人周永焕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8）绍民一初字第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9月4日、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永焕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建光、被上诉人徐凤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银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被告均系管墅分校老师。被告于2005年下半年、2006年下半年曾组织学生订阅各种报刊、杂志。原告曾有一次在学校传达室拆启过被告的信件，后原告当面向被告道歉。2006年9月，原告又发现编辑部寄给被告的杂志，并将此事报告给校长，为此事，被告曾先后两次对原告进行指责，但双方争吵时间都不长。原告于2006年10月24日早上向老师及学生散发了《真相》一文，不久即被收回。2007年1月1日20时59分，网名为“烛光里的微笑”首先在绍兴E网论坛上发帖，主题是《请教各位老师》，内容为：“什么叫体罚？教师在正规的上课时间将近两节课不上课，用语言对学生进行打击和挖苦，这是什么行为呢？是算体罚还是和体罚打了擦边球呢？在这两节正课里，不上课又在攻击另一位老师，说这类的话：“你们老师白教这么多年了，连字也写不好，也教不出什么好东西，没资格当班主任老师，真是可以滚下讲台了。请教在下的各位老师和社会上的各界朋友，这位老师的行为算是一种什么行为？”此文发出后，引起不少人跟帖。原告发觉后，认为楼主所讲事情是在针对自己，贬低原告名誉，于同年9月21日向华舍派出所报案，要求立案侦查“烛光里的微笑”等10个网名的IP地址。绍兴县公安局于同月25日向中国电信绍兴分公司发函调查上述IP地址的宽带用户登记的线路信息。中国电信绍兴分公司于同月28日回复，根据电信业务规程规定，电信业务数据保留期为半年，故无法提供查询资料。经该院向绍兴E网举办单位易新公司调查，其认为只有公安机关才可以向其进行调查，故无法提供相关信息。
以上事实，由调查笔录、华舍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业务联系函、该院向易新公司负责人所作的调查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国家依法保护公民的名誉权。所谓名誉，是指人们对特定公民、法人的品德、才能以及其他社会素质的社会综合评价。名誉包括两个内容，即内部名誉和外部名誉。作为名誉权的客体，是指外部名誉，不是内部名誉。只有外部名誉即客观名誉才能够成为名誉的客体。名誉权保护的是自己的社会评价，其基本内容是保有和维护自己的社会评价，在于保有自己的名声，维护其名声不受侵害。本案中原、被告系同一小学的语文老师，原告因对被告组织学生订阅报刊、杂志的做法持有不同意见，由此导致双方发生争执，被告并在不同场合指责过原告亦是不争的事实。问题是被告这种指责原告的言行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应否承担侵害原告名誉权的民事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应认定侵害他人名誉权。纵观原告提供的一系列证据材料，其目的是要证明两个基本事实：一是被告在不同场合口头侮辱原告的人格；二是被告以“烛光里的微笑”等10个网名在网上用发帖、跟帖的方式丑化原告作为教师的人格。经查，对于前一个事实，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证人证言及公安机关所作笔录均不能证明被告有口头侮辱原告人格的言行，这一点正如管墅分校所作的调查报告中个别老师反映的那样：“当时徐凤杰、金圆娥两位老师确实指责过周永焕老师，但感觉也谈不上侮辱人格吧。”换言之，社会对原告名誉的评价并没有因被告的指责而有所降低，原告自己的感受不能作为自己名誉被贬低的判断尺度；对于第二个基本事实，经该院向有关单位调查，无法查明原告提供帖子的IP地址，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系被告所为，原告认为系被告所发，依据不足，该院不能予以采纳。原告要求该院向有关单位继续调查这些帖子的IP地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诉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该院不予准许。综上，现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所持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永焕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周永焕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恶意侮辱，但原审均将其简单归结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指责和争吵错误。网络侵权的事实，原审也简单的以无法调查到相关证据而不予认定，完全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不同的公共场合，多次侮辱、诽谤上诉人“没有师德”“不配做老师”等已是不争的事实，被上诉人在网上发贴及组织学生围攻上诉人的行为也足能认定，据此，被上诉人的恶劣行为，至少已经造成全校师生及广大网友社会评价的降低。原审认为“社会对原告的名誉评价并没有因被告的指责而降低”、认为上诉人觉得自己名誉被贬低只是“原告自己的感受”而“不能作为自已名誉被贬低的判断尺度”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凤杰答辩称：被上诉人从未在任何时间、任何场所辱骂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从未在任何的网站上发表过任何攻击、侮辱上诉人的文章，也没有带领学生围攻、辱骂上诉人，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判决。
根据上诉人周永焕的申请，本院前往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综合管理部调取“烛光里的微笑”等十个网名的IP地址及登记用户信息。后该部门出具了“因服务器不在绍兴电信，故电信无法查询”的书面反馈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根据现有证据和法律，是否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薛燕在华舍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到2006年下半年的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只听到徐老师还在骂周老师没有人格、变态等”；胡爱青在华舍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到“2006年下半年的一次老师周前会，会上徐老师说周老师没有人格、不配做老师”、“周前会后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徐老师在说周老师没有人格”；ＸＸ在华舍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到2006年下半年“在学检操场发生争吵的前一天，全体教师会上，徐与周老师发生争论。徐老师说周老师没有人格、不配做老师”；《关于我校三位老师之间的纠纷的调查报告》中载明，旁观老师2陈述到2006年10月17日“徐凤杰老师骂了些没人格之类的话”，旁观老师3陈述到“徐凤杰老师说到没人格之类的话”。结合被上诉人徐凤杰在华舍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所作的2006年10月24日早上“我只是说他没有师德、没有人格”的自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对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反驳，而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仅真实、合法，且能相互印证，故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并对上诉人据此提出的相应主张予以采信。上诉人虽还主张被上诉人在网上发表大量对其进行人身攻击的文章，然经二级法院向有关单位调查取证，均无法查明上诉人提供帖子的IP地址，而上诉人提供的其他现有证据又不能证明网上所发相关文章系被上诉人所为，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网上发文对其进行人身攻击之主张，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原、被告原均系管墅分校老师。被上诉人于2006年10月16日、10月17日、10月24日等时间，当众在校区内骂上诉人周永焕“没人格”、“没师德”、“不配作老师”等言辞。
本院认为，教师作为一个教书育人的特殊而崇高的职业群体，有着“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职业自律和准则，同时这也是外界对教师的基本评价标准。故作为一名教师，在十分看重自已的学术水平的同时，客观而言，也比社会普通大众更珍惜自身的职业操守，即外界对其师德、师风的评价对教师而言尤显敏感和重要，这已是教师名誉的一个主要组成部分。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教师，被上诉人本应比一般人更谨言慎行，在维护自身的师风师德的同时也不去损害上诉人的职业形象及名誉。然被上诉人偏离了公允、客观的评价立场，当众在校区内骂上诉人“没人格”、“没师德”、“不配作老师”等言辞，已贬损了上诉人的师风、师德，其行为已超越了行使言论自由的合法边界，主观上存在过错，且客观上造成了上诉人（作为一名教师）的名誉的损害。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以口头形式侮辱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之规定，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对上诉人的名誉侵权。根据该侵权行为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程度等本案实际情况，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8）绍民一初字第19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徐凤杰向周永焕口头赔礼道歉为其恢复名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周永焕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周永焕负担200元，徐凤杰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周永焕负担200元，徐凤杰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建荣
审判员 毛振宇
审判员 方 艳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