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05刑初657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女，1970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系某旅行社（北京）有限公司某门店经理，公民身份号码：×××，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张卫国，男，公民身份号码：×××。
被告人翁国盛，男，199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为广东省化州市，公民身份号码：×××，案发时系系某旅行社（北京）有限公司某门店员工。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7年12月2日被拘留，2018年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郭学英，北京文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18]5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翁国盛犯抢劫罪，于2018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佳出庭支持公诉，上述诉讼参与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翁国盛于2017年8月17日20时许，在本市朝阳区某报社五层某室，以讨要工资为名，将杨某放在办公桌上的2部苹果牌手机（经鉴定共计价值人民币3695元）抢走并对向其索还的杨某使用暴力；后又将被害人放在办公室椅子上的COACH牌挎包（价值人民币500元，内有现金人民币100余元及银行卡等物）抢走并对向其索还的被害人殴打，经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为轻微伤。被告人翁国盛在逃离现场后于当日按其自行计算的应得工资使用POS机刷走杨某广发银行信用卡内人民币6380元。被告人翁国盛后被抓获归案。赃物已起获并发还。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移送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指控被告人翁国盛的行为系抢夺后为抗拒抓捕、窝藏赃物而实施的而当场使用暴力，构成抢劫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诉称，被告人翁国盛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要求被告人翁国盛赔偿其因此次受伤造成的医疗费379.25元、误工费24000元、营养费6000元、财产损失费3900元、交通费1000元、客户损失赔偿金4300元、房租损失81000元、缴纳“冲动旅行”平台使用费6000元、微信微粒贷逾期还款利息6123.75元，信用卡逾期还款利息8000元，以上各项共计人民币140703元。杨某向法庭提交了诊断报告单、病历材料、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开锁换锁收据、租赁合同、赔偿说明、律师函等证据材料，请求法庭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告人翁国盛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不予认可，辩称自己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拿走被害人的包和手机是为了获取自己应得的工资，在案发时没有对被害人使用暴力。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翁国盛与被害人杨某之间存在合法债权债务关系，翁国盛拿走被害人财物的行为有正当性基础，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意图，客观上未实施暴力行为，其拿走被害人物品的行为不构成抢夺罪，亦不构成转化型抢劫；本案被害人对案发负有过错；被害人的物品未损失；被告人翁国盛系初犯，建议法庭对翁国盛宣告无罪。
对于附带民事部分，被告人翁国盛表示愿意赔偿对方合法合理的损失；其诉讼代理人认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关于误工费、营养费、财产损失费的请求过高；客户损失赔偿金、房屋租金、信用卡逾期利息与本案被告人的行为无直接关联，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翁国盛于2017年6月8日入职被害人杨某经营的系某旅行社（北京）有限公司某门店，后翁国盛于2017年8月17日20时许，来到本市朝阳区某报社五层某室该门店办公室，向杨某索要工资。在该过程中，翁国盛将杨某放于办公室的2部苹果牌手机（经鉴定共计价值人民币3695元）抢走，后又将被害人放在办公室椅子上的COACH牌挎包1个（挎包经鉴定价值人民币500元，内有现金人民币100余元及银行卡、身份证等物）抢走出门，后对追上向其索还的被害人杨某实施推倒、拖拽、踢踹等暴力行为，造成被害人杨某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皮擦伤，经鉴定其身体损伤构成轻微伤。被告人翁国盛在逃离现场后，于当日使用POS机按其自行计算的应得工资刷走杨某广发银行信用卡内人民币6380元。被告人翁国盛后被抓获归案。涉案手机、挎包、银行卡等赃物已起获并发还。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杨某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
（2017年8月17日所作陈述）我是某旅行社经理，翁国盛是我公司员工，担任办公室咨询员。2017年8月17日20时许，翁国盛来北京市朝阳区某报社来找我要工资。当时翁国盛跟我要6000多元人民币工资，我没有同意，然后我和翁国盛就吵了起来。之后，他把我放在办公室抽屉中的两部苹果手机抢走放到他的左侧裤兜里。我让翁国盛把手机还给我，他威胁我说不给他工资就弄死我，并用双手推了我的肩部，把我推倒在地，我站起来之后，继续和他争吵，他就把我放在椅子上的coach牌挎包抢走，然后往外跑。随后我在我的办公室门口用双手抓住翁国盛的立领，不让他离开，翁国盛就用我的挎包抡我的头部两三下，挎包内的物品散落一地，然后翁国盛用右手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拖到办公室内，并用右脚踹了我的肚子三四下，然后用脚踩住我的肚子，撕扯过程中他还用拳头打了我的左脸两下。之后，翁国盛继续往办公室外跑，当时我把他的上衣撕了下来，他就光着上身光着脚，拿着我的2部苹果手机和挎包跑了，随后我就报警了。在撕扯过程中我的右手食指戳伤、后脑肿了，左腿膝盖和右腿小腿部都有划伤，右手食指、后脑肿和左腿膝盖的伤都是被翁国盛推倒在地时造成的，其他伤不知道怎么造成的。
（2017年8月29日所作陈述）2017年8月19日22时30分，我号码为133XXXX****的手机收到183XXXX****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是让我于2017年8月19日前给支付宝账号×××@qq.com转账6380元，还在短信里说惹毛他后果自负，我觉得这个短信是翁国盛发来的。
2017年8月29日10时许，我拨打广发银行的客服电话查询银行卡的余额，客服人员回复我说，2017年8月17日21点08分，我的尾号0612的广发银行卡在某商店刷卡人民币6380元，但当时我在北京市朝阳分局六里屯派出所做笔录，这笔钱并不是我本人消费的。这张卡在被翁国盛抢走的包里，案发后我有点晕，就没有想起来。
（2017年9月1日所作陈述）广发银行的客服人员还告诉我，我尾号0612的信用卡在2017年8月19日上午尝试转账和消费三笔，一笔是人民币1000元、一笔人民币800元、一笔人民币500元，但是这三笔都没有刷成功，我怀疑是翁国盛所为。以前翁国盛在办公室，我会让他帮我操作刷卡业务，所以他知道我的信用卡密码。
我公司于2017年7月初与翁国盛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他的基本工资是2000到2500元人民币之间，在翁国盛每月完成任务额后，公司会给他提成45%，一般来讲，每月的工资会在隔月进行发放，2017年6月8日至7月8日的工资已经向他发放，2017年7月8日至8月8日的工资，按我们行业的隐性规定会在9月8日向他发放。他催促提前拿工资是因为他要还信用卡，还要交房租，不交钱房东就会赶他走。翁国盛于2017年7月8日至8月17日期间应得工资为3800元人民币左右，他自己称有提成，但实际上他没有完成任务，要将他完成任务的钱数减去2500元人民币，达到任务了才能发提成。
经杨某辨认，本案被告人翁国盛即是案发当天抢走其手机和挎包的男子。
2.证人李某证言证明：2017年5月20日，我在58同城网站上从房主儿子手中租了新疆乌鲁木齐市某处的房屋。2017年8月底，我在58同城上发布租房信息，将其中一间房租给翁国盛，我们签了租房合同，但我没有核实翁国盛的个人信息。翁国盛没有办理乌鲁木齐的居住证，我催他办理，他一直答应却没有去办理。
3.被告人翁国盛与某旅行社（北京）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翁国盛手写材料、原始考勤记录表、工资表证明：翁国盛试用期为3个月，基本工资每月2500元。扣除每个月2500元工作任务额，超出部分纯利提成为40%，三个月为季度纯利润沉淀赢利前提下提取5%为季度奖金核算。
翁国盛6月8日至7月8日，领取工资4090.75元。7月13日至8月6日，翁国盛签订客户利润总计11124元。
4.起赃经过、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物证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翁国盛在新疆的暂住地乌鲁木齐市某室内起获并扣押神舟牌笔记本电脑1台、闪电宝刷卡机1个、香槟色女士挎包1个、苹果牌iPhone6手机1部、苹果牌iPhone6s手机1部、尾号7498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1张、尾号0612广发银行信用卡1张、尾号2438招商银行卡1张、尾号2814浦发银行卡1张，后公安机关将香槟色女士挎包1个、苹果牌iPhone6手机1部、苹果牌iPhone6s手机1部、尾号7498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1张、尾号0612广发银行信用卡1张、尾号2438招商银行卡1张、尾号2814浦发银行卡1张已发还被害人杨某。
5.价格认定结论书证明：经价格认定，被害人杨某被抢苹果牌iPhone6s手机价值人民币3020元，苹果牌iPhone6手机价值人民币675元，COACH牌包价值人民500元。
6.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诊断证明书、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杨某被诊断为头皮血肿，多发软组织挫伤，左腿、右臂、右小腿多处皮擦伤，皮下淤血，右食指软组织损伤，经鉴定，其身体所受损伤符合轻微伤。
7.广发银行北京朝阳北路支行出具的对账单证明：被害人杨某名下尾号0612的广发银行信用卡于2017年8月17日在北京某商店刷卡6380元。
8.租房协议、租房合同证明：李某将其房屋租给翁国盛，租期从2017年8月25日起至2018年8月25日止，租金每月600元。
9.案发现场监控录像证明：录像时间19:48:20，被告人翁国盛手垮挎包从办公室出来，被害人杨某抓住翁国盛胳膊阻止。后翁国盛对杨某进行推搡、拖拽，并将杨某撞到走廊内的一把高脚凳后倒地，由于杨某抓住翁国盛不放，翁国盛一直将其拖拽回办公室。50秒后，翁国盛赤膊、拎一挎包独自从办公室跑出离开。
10.110接处警记录、受案登记表证明：2017年8月17日20时10分，公安机关接杨女士报警电话称，在十里堡农民日报社办公室，因劳资纠纷，被告人翁国盛将其打伤后抢走其两部手机、一个女式挎包。
11.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12月2日13时许，被告人翁国盛在新疆阜康市天池景区内被当地天池派出所民警查获。2017年12月8日1时许，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六里屯派出所民警将其押解回京。
12.被告人翁国盛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翁国盛的身份情况。
13.被告人翁国盛供述和辩解证明：2017年8月17日19时左右，我在北京市朝阳区某报社办公室和杨某谈论工资的事情，说了好久杨某都没有给我结工资，我们就争吵起来。我跟杨某说，你没钱的话，就用手机来抵押,杨某没有说话。随后，我就将杨某的两部手机从桌子上拿走，装到我的裤兜里，然后我就拍了桌子之后，杨某就推了我一下问我想怎样，接着我就用两手推了杨某身体一下，杨某就摔倒在地上了。杨某起来后，我拿着工资表继续跟她说工资的事情，杨某说，她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只有信用卡里有钱，有本事就把信用卡里的钱取出来。然后我就从一把黑色的凳子上拿起杨某的挎包往外走，杨某就拽我的衣服不让我走，跟我抢包，我就把上衣脱了，杨某顺着我的身子扯我的脚，她用手拉住我的一只鞋，我把她甩开脱掉一只鞋就跑到楼下，我打了个车回到朝阳区某小区的暂住地，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杨某的包里一共有2部手机和一些化妆品，杨某之前一直说没有现金，只有信用卡里有钱结不了工资，我就拿杨某包里的广发银行的银行卡，用POS机刷了杨某卡里的6380元。广发银行的银行卡密码是我猜的，因为之前杨某给我用过她的别的银行卡，也是这个密码，我就试着刷了结果就成功了。其他的银行卡我也尝试刷POS机，但是都没有刷成功，这张广发银行的银行卡在刷走这6380元之后，我也尝试刷过两次，但是都没有刷到钱，可能是因为没有钱了。第二天，我手机开机看到杨某发来的短信，让我把手机和包还给他，我回复她，只要她把工资打到我的支付宝账号里，就把东西还给她。之后，杨某就没下文了。我在北京的暂住地待了两天之后就去了新疆。这些物品之后一直放在我的新疆的暂住地，后来被民警起获了。信用卡里刷的这6380元，我都用来在新疆租房吃饭买新的电话卡充话费花了。杨某没有我新疆的联系方式，我北京和广东的手机号在9月和10月都停机了。
杨某的两部手机有密码，我用不了，然后我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给把手机刷机了，打算把这两部手机自己留着听音乐照相用，但是刷机之后一直都没有用过，因为手机系统的原因，每次都提示用不了。我从2017年6月8日开始到8月17日，也就是事发当天一直在杨某的公司上班，杨某欠我的工资应该是底薪加提成，共6380元人民币，加上后面大约10天的基本工资还有第一个月跟杨某约定的招聘费用500元人民币，共计7000多元人民币，具体我没有核算过。我不是抢劫，是杨某欠我工资不给，我只好用她的手机抵债。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其中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
另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翁国盛的抢劫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04.75元、误工费20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财产损失费1400元，以上各项共计人民币5104.75元。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诊断报告单、病历材料、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开锁换锁收据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被告人翁国盛亲属代其缴纳赔偿款人民币3000元在案。
本院认为，被告人翁国盛面对劳资纠纷不能正确处理，抢夺他人财物后为抗拒抓捕，对被害人实施暴力，其行为触犯了刑法，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翁国盛犯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翁国盛已缴纳部分民事赔偿款在案，本院对其所犯罪行酌予从轻处罚。关于翁国盛所作其未对被害人实施暴力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拿走被害人财物的行为有正当性基础，其行为不构成抢夺罪，亦不构成转化型抢劫，建议法庭对其宣告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当日，翁国盛虽以合理理由索要工资，但在该过程中其先抢走杨某的两部手机并伴有言语威胁，后又在杨某要求返还手机时将杨某的挎包抢走，其暴力程度不断升级，系具有非法占有故意的抢夺行为，在案有监控录像这一客观证据，录像内容与被害人陈述相印证，足以证明在被害人杨某试图向翁国盛索回财物、阻拦其离开现场时，翁国盛当场对杨某实施了拉倒、拖拽、踢踹等一系列暴力行为，造成被害人轻微伤的后果，其行系符合转化型抢劫。故以上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关于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财产损失费等诉讼请求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本院对其中有证据证明且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杨某所提客户损失赔偿金、房租损失，不属于本案犯罪行为直接造成的物质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杨某主张的缴纳“冲动旅行”平台使用费、微信微粒贷逾期还款利息、信用卡逾期还款利息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且缺乏证据支持，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被告人翁国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翁国盛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罚金人民币八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2日起至2021年12月1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翁国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财产损失费等共计人民币五千七百十四元七角五分（含在案之人民币三千元，余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即行给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轶凡
人民陪审员 陈 思
人民陪审员 薛培丽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