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波，男，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杰，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伟,男，196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科，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绍波因与被上诉人邓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8)川1622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绍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杰、被上诉人邓伟及其诉讼代理人陈登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绍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系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而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保证金60万元及支付利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从未向被上诉人释明要求其变更诉讼请求，而径直作出与其诉讼请求完全不同的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原则，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案涉保证金的条件不成就，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根据法律规定和《合作协议》的约定，应当在上诉人收到《联合施工协议》甲方即王阳贵、高永利退还案涉保证金时，被上诉人才有权要求上诉人退还保证金。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因施工进度、质量等原因导致发包方扣除保证金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不应依据《合伙协议》第四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60万元保证金。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该法律适用的前提是民间借贷或借款合同纠纷，而不适用合伙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法律错误。
邓伟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合伙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以及支付利息的条件已经成立。虽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但被上诉人接受一审判决结果。
邓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绍波偿还邓伟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2月31日起按农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26日，陈绍波与案外人刘先洪作为乙方与王阳贵、高永利作为甲方签订了《联合施工协议》，约定了山西省阳光安置帮教就业培训基地土石方工程项目的合作事宜，工程开工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竣工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协议第十一条要求陈绍波所在的乙方需向甲方交纳保证金200万元，工程完工验收后如无重大安全事故，甲方在15日内一次性退还乙方保证金。该项目未在协议规定的竣工时间完工，现双方正在为退还保证金事宜诉讼进行中。
2014年12月31日，陈绍波作为甲方与邓伟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邓伟为甲方提供山西省阳光安置帮教就业培训基地土石方工程保证金60万元，陈绍波收到每月工程款后向其支付0.3元/立方米的收益，此收益款与甲方盈亏无关。该60万元保证金按陈绍波与案外人刘先洪作为乙方与王阳贵、高永利作为甲方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约定退还，陈绍波必须确保该保证金的安全，若造成邓伟保证金不能返还则由陈绍波承担本金利息（利息按农商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退还所有保证金。协议签订后，邓伟向陈绍波转款了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邓伟与陈绍波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并依法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邓伟提交的转款凭据能充分证明其向陈绍波提供了保证金60万元，履行了己方义务。该60万款项系双方基于合作协议由邓伟向陈绍波提供的保证金，故邓伟诉称该60万元保证金应视为借款本金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以认可，本案按合同纠纷处理。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项目未按期竣工，不能如期退还保证金，根据《合作协议》第四条“因甲方施工进度质量和安全问题导致发包方扣除保证金的情况，乙方不承担由此造成的保证金的任何损失。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退还所有保证金”之规定，陈绍波应退还邓伟向其提供的保证金60万元，故邓伟要求陈绍波退还60万元本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作协议》第六条“如造成乙方保证金不能返还则由甲方承担本金利息（利息按农商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约定未指明具体哪家农商银行，约定不明，故视为双方未约定资金占用利息。对邓伟主张的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将邓伟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确定为以6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邓伟主张权利之日（即本案受理之日2018年4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陈绍波归还邓伟保证金本金6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及保全费3520元，由陈绍波负担（邓伟已预交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3520元，在本判决执行中由陈绍波一并支付给邓伟）。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在二审庭审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得知，陈绍波与王阳贵、高永利就退还保证金的诉讼已撤诉，对一审认定该诉讼在进行中的事实予以更正。同时查明，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提供60万元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6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陈绍波与被上诉人邓伟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以及一审程序问题。
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问题。上诉人因承建案涉工程需要交纳保证金，遂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案涉工程全部由上诉人施工管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60万元保证金，同时约定上诉人收到当月工程款后按每立方米0.3元支付被上诉人收益，且此款与上诉人经营盈亏无关。根据双方上述约定，实质是被上诉人只负责提供资金且不承担经营风险，按上诉人的施工方量收取一定收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合伙关系中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虽然双方约定上诉人申报方量、拨款、取款被上诉人有权参与，但该约定应理解为为了保证被上诉人取得相应收益和保障其资金安全。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合伙关系，而符合民间借贷关系中一方提供资金、另一方负责按约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的法律特征，故本案双方当事人应系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按约向上诉人支付了60万元，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理应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
二、关于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案涉款项的退还按照上诉人与王阳贵、高永利之间《联合施工协议》的约定退还。现上诉人无法继续对案涉工程施工，上诉人与王阳贵、高永利之间的《联合施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联合施工协议》中双方并未就合同无法履行时保证金的退还进行约定，因此，上诉人主张应当在上诉人收到王阳贵、高永利退还案涉保证金时，被上诉人才有权要求上诉人退还保证金无事实依据。在上诉人无法施工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法按照《合作协议》收取收益，其提供的资金安全亦存在风险，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
三、一审程序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向上诉人主张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在就法律关系性质未予释明、被上诉人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归还保证金本金及利息，程序确有不当。本案一、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坚持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并主张被上诉人归还借款，经本院二审审查本案确系民间借贷纠纷，依法对一审就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予以更正，并认定上诉人应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被上诉人表示接受，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致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8)川1622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绍波归还被上诉人邓伟借款本金6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陈绍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张 强
审 判 员 成 琪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胥运帷
书 记 员 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