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华林，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有云，广东亿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云福，户籍地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云福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所涉产品：亳州中粮金樽95干红、亳州中粮气吞山河精品；生产厂商：亳州中粮长城葡萄酒业有限公司。二、单价、购买日期：原告于2015年5月23日在被告处购买了亳州中粮金樽95干红24瓶，每瓶68元，共计1632元、亳州中粮气吞山河精品9瓶，每瓶88元，共计792元。原告提交了购物小票、发票为证。三、原告主张的产品责任：原告称被告销售的上述商品外包装标签上显示灌装日期均为2014年5月10日、生产许可证号341615020100、食品添加剂：微量二氧化硫。被告销售的上述商品食品添加剂中仅标明“微量二氧化硫”，未标明具体含量，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诉至法院。原告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购物货款2424元并十倍赔偿24240元，合计26664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了涉案产品，并提供了购物小票、发票、所购购及照片等证据为证，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成立买卖关系。本案无证据证明原告购买涉案商品是为了再次销售或者生产经营，应认定原告在此案中为消费者。
新修订的食品安全法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所涉产品交易行为发生在新修订的食品安全法施行之前，故本案适用修订前的食品安全法。根据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原卫生部办公厅关于预包装饮料酒标签标识有关问题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12）851号）明确规定：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2013年8月1日以后生产、进口的使用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的葡萄酒，如果标注“微量二氧化硫”，则应同时标注出具体含量。本案，原告所购买的涉案食品均在2013年8月1日之后生产，但却未按照上述规定标注微量二氧化硫的具体含量。被告作为食品销售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应当对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及时清理下架。但被告仍然进行销售，系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应当被认定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原告据此要求被告退还货款2424元及支付十倍的赔偿金24240元，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6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六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向云福货款2424元；二、被告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向云福货款242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主要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但判决书却将案由认定为产品责任纠纷。本案立案时及庭审中均对本案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均对该案案由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对于涉诉双方均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法庭私自予以更改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重大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未从上诉人处购买涉案产品，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是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购物小票不能证实其从上诉人处购买了涉案产品；证据发票显示购买人为个人而非被上诉人；产品照片及真实性无法确定的视频复印件均不能显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了涉案产品。一审在上述证据均无法证实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了涉案产品的情况下，断然认定“并提供了购物小票、发票、所购及照片等证据为证，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成立买卖关系”，是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因为一审判决书中列举的所有证据均无法证实双方之间成立了买卖关系的事实。被上述人持有涉案产品就意味着是其从上诉人处购买的推断认定，既不符合逻辑也严重背离了法律事实认定的严谨，是极为武断且不负责任的，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严重侵害。3、视频复印件显示涉案产品购买人不是消费者。视频显示购买者在购买涉案产品时是带着非法获取暴利的商业目的进行购买，而非适格的正常消费行为。视频中显示的场景是对上诉人的销售场所进行偷拍，并对从货架取下的涉案产品的外观进行了针对性十分明确的拍摄，本案并无证据显示购买者使用或者消耗了涉案产品。上述事实足以证实涉案产品购买者并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消费者系“使用产品、消耗产品中的人”的规定。4、上诉人不存在明知而销售的问题。上诉人及生产商知悉涉案产品的标示瑕疵后即已将涉案产品全部下架并回收，并不存在“但被告仍然进行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二、涉案商品存在的问题属于标示有瑕疵，不属于食品安全问题，未对被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或人身损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1、涉案商品的生产商具有生产涉案商品的证照，不属于无证非法生产。生产商三证齐全，拥有涉案商品的生产许可证及流通许可证等涉及生产资质的合法证照。并不是无证照生产的黑加工点。2、涉案商品没有质量问题，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涉案商品均有质检证明，证明产品质量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未违法添加或超标添加禁止食用的添加剂。3、涉案商品只是标示瑕疵，在商品生产和流通环节没有主观恶意。涉案商品的标注内容虽与食品安全标准中的规定有所出入，但一般人仍能知悉表示所指内容而不会发生误解，亦不至于作出错误的行为。该标示瑕疵并不是生产厂家有意的恶意行为，只是对相关部门作出的规定未能及时了解所致。4、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相对方，未遭受损失，也未造成任何损害，要求赔偿损失或损害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食品安全法》修订前的第137至139条以及修订后的第96条关于退货及赔偿的规定，前提均要求消费者因消费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而遭受了财产损失或人身损害。也就是说在未遭受财产损失或人身损害的前提下，生产者及销售者并不对此承担责任。在本案中，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食用了涉案产品，因涉案产品本身质量并无问题，故即使被上诉人食用也并不会对其造成人身损害。本案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购买了涉案产品，也无证据显示其遭受了任何损失。5、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角度，上诉人的标示瑕疵行为也不构成对消费者的赔偿责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该条的惩罚性赔偿也是以消费者遭受了健康损害为前提。所以从立法的本意出发，惩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不符合产品质量的商品对消费者造成损害，如产品本身并不构成对消费者的健康造成损害的前提赔偿无从谈起。
三、涉案商品并不属于《食品安全法》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无证据显示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食品安全是“食物中有毒、有害物质对人体健康影响的公共卫生问题”。本案涉案商品无毒无害，并不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食品安全法》的惩罚性赔偿规定，目的是为了惩罚食品生产经营者生产或者经营危害人体健康的有毒有害食品这一性质比较严重的违法行为，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在该法修订前的138条规定“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该规定对生产和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根据严重程度设定了两个惩罚幅度。3、涉案商品是经依法检测取得生产和流通资格的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产品，质量是合格的。涉案商品标示瑕疵并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解，不会对消费者的健康造成危害，并不构成食品安全问题。并且上诉人知晓标示瑕疵问题后也及时将涉案产品进行下架处理，并未继续销售。4、购买者购买标示瑕疵的产品并不必然造成食品安全问题。因此标示瑕疵问题是行政处罚范畴，并非必然的损失赔偿甚至惩罚性赔偿。损失赔偿或惩罚性赔偿是以遭受损失或人身损害为前提的。
四、需要说明的其他问题。产品标示问题是应当引起重视的问题，但该问题是行政处罚的问题。事实上，上诉人销售的产品生产地的工商部门在进行检查时，对于“微量二氧化硫”的标注并未提出异议，因为作为执法人员他们也知晓在葡萄酒种加注微量二氧化硫是惯例，并不会造成对人体危害。卫生部办公厅《关于预包装饮料酒标签标识有关问题的复函》，仅是从标识意义上要求做出明确地标识，未按照规定进行标示国家行政管理部门可以对生产者及经营者进行行政处罚，但并不意味着该不标示行为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综上，被上诉人并不是涉案产品的购买者，与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产品对被上诉人未造成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涉案产品仅存在标示瑕疵问题并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因此依据《民法通则》、《食品安全法》修订前的138条修订后的96条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返还购货款，更无须承担10倍的惩罚性赔偿。
被上诉人向云福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在上诉人处购买涉案产品，已经提供了购物小票、发票、所购物品照片等购物基本信息，可以证明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关系，但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因购买食品引发的纠纷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根据其主张确定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或者产品责任纠纷。被上诉人主张十倍赔偿系依据修订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据此，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有关案由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有关被上诉人不属于消费者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氧化硫属于国家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涉案产品含有二氧化硫并不违反国家有关食品添加剂使用的安全管理规定，未标注二氧化硫的具体含量虽然违反了预包装饮料酒标签标识的管理规定，但仅是原料含量标注不清晰的问题，有别于标注内容虚假，不能由此得出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结论，不应将涉案产品存在的标签瑕疵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混为一谈，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等缺陷。故涉案产品外包装不规范的情形不属于食品安全问题，被上诉人据此要求上诉人支付涉案产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上诉人有关不予十倍赔偿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作为产品销售者，未能验明产品标识问题，对于外包装成分标识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标准的涉案产品进行上架销售，存在过错，被上诉人要求退还货款2424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被上诉人应同时退还上诉人其所购产品，如不能退还，则按照每瓶酒的购买价标准扣减上诉人应返还的货款。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81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向云福退还货款2424元，被上诉人向云福应同时向上诉人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返还涉案24瓶亳州中粮金樽95干红和亳州中粮气吞山河精品9瓶（被上诉人不能返还部分，按每瓶酒的购买价格相应扣减上诉人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的退款金额）；
三、驳回被上诉人向云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负担21元，由被上诉人向云福负担2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负担42元，由被上诉人向云福负担4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雪 梅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谈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