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2)泰中刑二初字第0010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明政，个体。2011年4月13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2011年5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兴化市看守所。
辩护人蒋志坚，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基平。
被告人何小蛟，个体。2011年8月1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兴化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小泉，江苏道和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何小敏。
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泰检诉刑诉[2012]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明政、何小蛟犯集资诈骗罪一案，于2012年8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白佩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明政及其辩护人蒋志坚、杨基平，被告人何小蛟及其辩护人张小泉、何小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9年2月至2010年11月间，被告人孙明政在因赌博、借高利贷等已形成巨额亏空的情况下，采取虚构投资生产、承诺在一定期限内给付承兑汇票全额票面现金、“拆东墙补西墙”等手段集资，骗取王某甲、周某乙等11人承兑汇票及现金共计1830.173万元，并将所骗款项用于赌博、购买彩票、高档汽车及支付承兑汇票贴息费用等，致使1830.173万元至今未能偿还。
2010年4月至11月间，被告人何小蛟在明知被告人孙明政已形成巨额亏空的情况下，采取虚构投资生产、承诺在一定期限内给付承兑汇票全额票面现金、“拆东墙补西墙”等手段集资，骗取何某丙、徐某乙等6人承兑汇票及现金共计2558.957551万元，并将所骗款项共同用于赌博、高档汽车及支付承兑汇票贴息费用等，致使2384.957551万元至今未能偿还。
2010年11月27日，被告人孙明政和被告人何小蛟潜逃。2011年4月13日，被告人孙明政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同年8月16日，被告人何小蛟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了欧美佳手表、银行卡等相关物品及现金共计人民币19200元。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了两被告人归案后的相关供述，并宣读了各被害人陈述、相关证人证言笔录，出示了相关承兑汇票复印件等书证，据此认为：被告人孙明政、何小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并且给人民利益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应当以集资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何小蛟犯罪后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孙明政当庭辩称：1、关于起诉指控的夏某乙一节的第一笔128万元，其在出逃前已归还28万元；2、关于起诉指控的杨某、倪某一节，该笔的56万元系杨某、倪某归还其以前的欠款；3、其行为不属集资诈骗。
辩护人蒋志坚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起诉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本案应认定为诈骗罪；2、在犯罪数额的认定上，被告人孙明政前期支付的利息及出逃前给付的28万元应予扣除，另认定被告人孙明政欠杨某、倪某56万元，证据不充分；3、本案系被害人的贪心所致；4、被告人孙明政非法占有的故意不明显；5、被告人孙明政的认罪态度较好，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的犯罪事实；6、被告人孙明政对被告人何小蛟的犯罪无指使行为，两人之间无共谋。
被告人何小蛟对起诉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行为应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辩护人张小泉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何小蛟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本案应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被害人有一定过错；3、在犯罪数额的认定上，对被告人前期支付的利息应予扣除；4、被告人何小蛟具有自首情节，且属初犯，社会危害性较小，悔罪表现好。请求法庭作出公正的判决。
辩护人何小敏除持上述辩护意见外，并提出被告人何小蛟系共同犯罪中的从犯，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何小蛟在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内处以刑罚。
经开庭审理查明：
2010年7月至2010年11月间，被告人孙明政在因赌博、借高利贷等已形成巨额亏空的情况下，采取虚构做生意经营需要、承诺在一定期限内给付承兑汇票全额票面现金、“拆东墙补西墙”等手段集资，骗取王某甲、周某乙等11人承兑汇票及现金共计1830.173万元，并将所骗款项用于赌博、购买彩票及支付前期承兑汇票贴息费用等，致使1802.173万元至今未能偿还（详见一览表）。
2010年11月间，被告人何小蛟在明知自己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采取虚构做生意经营需要、承诺在一定期限内给付承兑汇票全额票面现金、“拆东墙补西墙”等手段集资，骗取何某丙、徐某乙等6人承兑汇票及现金共计2558.957551万元，并将所骗款项与被告人孙明政所骗款项混同，用于赌博、购卖高档汽车及支付前期承兑汇票贴息费用等，致使2384.957551万元至今未能偿还（详见一览表）。
2010年11月27日，被告人孙明政和被告人何小蛟潜逃。2011年4月13日，被告人孙明政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同年8月16日，被告人何小蛟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了被告人孙明政欧美佳手表一只、白金戒指一枚、绿色玉佩一只，另从其所持有的银行卡中扣押现金共计人民币19200元，并已发还相关的被害人。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害人王某甲、周某乙、夏某乙、史某、翟某甲、何某乙、王某乙、杨某、倪某、朱某丙、翟某乙、王某丙等人的陈述，证实了被告人孙明政以做生意经营需要等为由，并以承诺在一定期限内给付承兑汇票全额票面现金为诱饵，骗取其承兑汇票的事实。
2、被害人何某丙、徐某乙、戴某乙、姚某、叶某甲、王某丁、叶某乙等人的陈述，证实了被告人何小蛟以做生意经营需要等为由，并以承诺在一定期限内给付承兑汇票全额票面现金为诱饵，骗取其承兑汇票的事实。
3、证人戴某甲、沈某甲、夏某甲等人的证言证实，孙明政、何小蛟看上去比较有本事，从不缺钱用，两人都有豪车，用钱也比较大方，经常到KTV。社会上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平时做承兑汇票生意，帮很多人代用银行承兑汇票，能在较短时间内返还承兑汇票的全额票面现金，且不需贴息，并证实被告人孙明政平时好赌，赌的比较大的事实。
4、证人何某丁的证言证实，其子何小蛟与孙明政在孙明政父亲孙某的厂里租了一个车间办了个拉管厂，两人经常不在厂里，厂里经营一直不好。2010年11月27日两人离家出走，何小蛟留下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其与孙明政在外欠了两三千万的债，并称钱被孙明政在网上赌博输掉及买彩票了。该证言与被告人何小蛟在出逃前所留的一封家信的内容相印证。
5、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其子孙明政与何小蛟在其公司内租用一车间办拉管厂的事实。其证言另证实，孙明政与何小蛟以前在办公室鬼鬼祟祟，经常一进办公室就将门反锁，有时其敲门时，他们要等一二分钟才开门，开门后电脑也关着，其怀疑他们是在办公室电脑上赌博，并提醒他们不要在网上赌博。
6、证人赵某甲、沈某甲、宋某、赵某乙、赵某丙、何某甲、朱某甲、周某甲、韩某等人的证言证实了被告人孙明政平时与他人赌博，赌资巨大的情况
7、证人李某、沈某乙、徐某甲、张某、朱某乙、陈某等人的证言证实了被告人孙明政在相关的彩票投注站点花费巨资购买彩票的事实。
8、相关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借条及往来帐复印件等书证，证实了被告人孙明政、何小蛟向各被害人非法集资的数额、时某及还款等情况。
9、从被告人孙明政处扣押的银行卡8张印证了两被告人使用多张银行卡流转赃款的事实。
10、相关的银行卡明细对帐单证实，被告人孙明政、何小蛟所用的孙明政、周某乙、刘某等人的银行卡存在大额的资金流量，同时并证实了资金的流向情况。
11、相关的协议证实，两被告人平时即以赌博为乐。
12、相关的电脑信息资料证实被告人孙明政在赌博网站上花费巨资参与赌博，并造成巨额亏损的事实。
13、相关的福利彩票销售纪录及下注表证实孙明政在几个彩票投注站所购大额彩票的金额情况。
14、相关的轿车购买信息及扣押在案的手表等物印证了两被告人将所骗赃款部分用于挥霍的事实。
15、兴化市公安局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了本案的案发情况。
16、公安机关出具的在逃人员信息表及抓获经过材料证实了被告人孙明政被抓获的经过情况。
17、相关的讯问笔录证实了被告人何小蛟主动归案的事实。
18、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资料证实了两被告人的主体身份情况。
19、两被告人归案后及当庭的供述分别证实，其两人在因赌博、借高利贷等已形成巨额亏空，明知自己无力偿还的情况下，采取虚构做生意经营需要、承诺在一定期限内给付承兑汇票全额票面现金、“拆东墙补西墙”等手段集资，骗取他人承兑汇票及现金，并将所骗款项用于赌博、购买彩票、购车及支付前期承兑汇票贴息费用等，分别造成人民币1802.173万元、2384.957551万元至今未能偿还，后两人出逃，并先后被抓获、自首的事实。两被告人的供述与上述诸证据相互印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明政、何小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并且给人民利益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分别构成集资诈骗罪，依法应予处罚。被告人孙明政当庭能供述基本犯罪事实，且部分被害人予以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何小蛟犯罪后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且当庭具有一定的悔罪表现，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孙明政当庭所持“关于起诉指控的夏某乙一节的第一笔128万元，其在出逃前已偿还28万元”之辩解，经查，被告人孙明政自归案后即供称，其出逃前所拿的夏某乙8张计128万元承兑汇票已到归还日期，其当时归还了28万元，其供述不仅得到相关的银行卡转帐记录的证实，亦得到夏某乙本人所记载的往来帐证实，应予采信，故该偿还的28万元，应在其犯罪总额上予以扣减，该辩解及辩护人所持的相关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孙明政当庭所持“关于起诉指控的杨某、倪某一节，该笔的56万元系杨某、倪某归还其以前的欠款”之辩解，经查，被告人孙明政自归案后即供称，其出逃前骗取了杨某、倪某56万元，其供述与被害人报案时的陈述相互印证，且得到相关的银行卡打款记录的证实，上述证据足以证实起诉指控的该节事实成立，被告人的当庭辩解查无其他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两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持相关“在犯罪数额的认定上，两被告人前期支付的利息应予扣除”之辩护意见，经查，两被告人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前期确实支付了一定的利息，现有证据无法准确认定两被告人实际给付的利息数额。本院认为，这些已给付的利息实系两被告人的犯罪成本，予以扣减没有法律依据，但本院在量刑时将对两被告人前期支付利息致相关被害人实际损失减小这一事实予以适当考虑，并会据以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持相关“两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集资诈骗罪，应认定为诈骗罪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之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现有证据充分证实，两被告人在因赌博、借高利贷等已形成巨额亏空，明知自己无力偿还的情况下，采取虚构做生意经营需要、承诺在一定期限内给付承兑汇票全额票面现金、“拆东墙补西墙”等手段集资，大量骗取他人承兑汇票及现金，并将所骗款项用于赌博、购买彩票、购车及支付前期承兑汇票贴息费用等，后两人为逃避债务而出逃。两被告人的行为特征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两被告人对所骗款项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应以集资诈骗罪追究两被告人的刑事责任。两被告人及各辩护人就本案的定性部分所持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两名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持相关“本案的被害人有贪心，被害人有过错”之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两被告人虚构事实并引诱各被害人在先，各被害人因此产生错误认识而向其转让承兑汇票及借款在后，此诚足以为戒，但被害人的行为显然不能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不影响被告人的量刑，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何小蛟的辩护人何小敏所持“被告人何小蛟系共同犯罪中的从犯，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何小蛟在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内处以刑罚”之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何小蛟的当庭供述证实，其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绝大多数的犯罪行为均未受被告人孙明政指使，其实施诈骗主要是基于其个人意志，且被告人孙明政亦否认指使何小蛟实施诈骗，故本案认定被告人孙明政与被告人何小蛟为共同犯罪证据不足，故“从犯”之说，不能成立，其所持“对被告人何小蛟在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内处以刑罚”之辩护意见，亦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张小泉所持“被告人何小蛟具有自首情节，且属初犯，悔罪表现好”之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予以实事求是的考虑。
综上所述，本院根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明政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十万元。
二、被告人何小蛟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十万元。
三、继续向被告人孙明政追缴赃款人民币一千八百万二千五百三十元，发还被害人王某甲、周某乙、夏某乙、史某、翟某甲、何某甲、王某乙、杨某、倪某、朱某丙、翟某乙、王某丙（公安机关已查封的欧美佳手表一只、白金戒指一枚、绿色玉佩一只，待判决生效后依法拍卖，所得款项从追缴总额中扣减并按比例发还各被害人）。
四、继续向被告人何小蛟追缴赃款人民币二千三百八十四万九千五百七十五元五角一分，发还被害人何某丙、徐某乙、戴某乙、姚某、叶某甲、王某丁、叶某乙。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全 俊
审 判 员 陈 勇
代理审判员 曲 怡
二〇一二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祝年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