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5民终1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5栋。
负责人：郎中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维国，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梅，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1974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旭，四川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勇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6民初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维国、童梅，被上诉人李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6民初69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按照十级伤残对应的赔付比例支付李勇伤残保险金2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勇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人身意外保险按照伤残等级比例赔付的约定条款，实质就是免除、减轻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双方的权利义务是根据合同约定来履行的。在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明确约定了保险金额的等级划分及计算标准。该条款不属于减轻或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免责或限责条款。保险公司将保险金给付比例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等级相对应，避免了被保险人在伤残程度不同的情况下等额赔偿的情况。2.纵然“比例赔付”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对该比例赔付条款也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向李勇提供的网销平台上未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及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录入该网销平台的“投保告知”内容中，进而认定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比例赔付条款不产生效力是严重错误的。比例赔付条款在《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2017版）条款》第五条第二项中予以载明，在李勇通过网销平台购买案涉险种时，保险公司已经明确予以告知，同时在一审庭审中现场演示的投保过程足以证明保险人尽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李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勇一审诉讼请求：判决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35103元【伤残赔偿金122908元（30727元/年×20年×20%）+医疗保险金10000元+鉴定费2195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3月26日，李勇通过微信链接登录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管理的网络平台，向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申请投保《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以及《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李勇按照平台提示进行操作：“1.填写车牌号、车主姓名、联系人姓名、手机号、身份证号码；2.投保告知（请点击阅读投保告知）；3.已阅读并同意以上告知；4.保费合计365元，5.支付保费；6.确认”。之后生成电子保单投保单号为1144510000330173。保单载明：投保人为李勇，车牌号为川Ｑ×××××，被保险人人数为5人，保险费合计365元；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3月26日，合同满期日为2018年3月25日；驾驶或乘坐非营运机动车意外身故、伤残、III度烧伤总保额100万元，每人最高保额20万元；驾驶或乘坐非营运机动车意外医疗总保额5万元，每人最高保额1万元。
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过程中经双方模拟投保，认定的事实为：平台操作步骤中的“投保告知（请点击阅读投保告知）”不是必选项，即投保人可以不点击阅读投保告知内容仍可继续进行下一步骤的操作，但下一步骤“已阅读并同意以上告知”为必选项，否则不能继续进行下一步骤的操作。投保告知内容包括：1.声明与授权；2.955－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2017版）条款；3.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条款；4.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2017版）条款。声明与授权的主要内容为“投保人本人已阅读本保险内容和条款内容，贵公司已对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特别约定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同意接受并遵守上述内容，自愿投保。本人谨此授权凡知道或拥有任何有关本人健康及其它情况的任何医生、医院、保险公司、其它机构人士，均可将有关资料提供给贵公司”；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第二项伤残保险金内容为“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伤残的，本公司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批准发布公告2002年第4号（总第40号）》）确定的伤残程度和《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中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见附表1）的规定，按本合同约定的该被保险人的相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乘以该项伤残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但累计给付的金额以本合同约定的该被保险人的相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为限。被保险人因同一意外伤害造成一项以上身体伤残时，本公司给付对应伤残保险金之和。但不同伤残项目属于同一肢时，本公司仅给付其中一项伤残保险金；如伤残项目所对应的给付比例不同时，仅给付其中比例较高一项的伤残保险金”，但该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条款未附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955－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2017版）条款第四条保险责任内容为“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主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在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或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诊疗，对被保险人实际支出的符合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的医疗费用，本公司每次扣除免赔额后，对其余额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给付比例给付保险金。其中，免赔额和给付比例由投保人在投保时与本公司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单上载明。若被保险人已从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公费医疗其他途径获得补偿或给付，本公司对剩余未获补偿或给付的部分按上述规定给付保险金。保险期间届满被保险人治疗仍未结束的，本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期限，自保险期间届满次日起，门（急）诊治疗最长为连续十五日；住院治疗至被保险人出院之日止，但最长为连续九十日。本公司对每一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以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限，一次或累计给付的保险金达到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时，本附加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
2017年6月10日8时40分，李勇驾驶川Ｑ×××××号轿车行驶至宜叙高速路S26线38KM+500M处，撞上公路右侧防护栏，造成李勇、李小琴受伤及车辆和防护栏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7年6月10日，宜宾市公安局交通交通警察支队特勤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勇对该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李勇受伤后，先后在长宁县人民医院和珙县中医院住院治疗48天，于2017年7月29日好转出院，垫付医疗费94370.42元，李勇自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已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范围内赔付了5万元，剩余医疗费金额为44370.42元。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月4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为：李勇因外交通事故致左右侧第5根肋骨骨折，评定为10级。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鉴定意见为：李勇因外伤致重型颅脑损伤，右侧第1－3肋骨骨折，左侧第2肋骨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李勇垫付有鉴定费用2195元。诉讼过程中，寿险四川分公司对李勇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于2018年7月26日委托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对李勇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鉴定意见为：李勇本次交通事故伤致双侧共计4根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有两点。一是李勇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的等级。因双方对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鉴定意见“李勇本次交通事故伤致双侧共计4根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均无异议，法院确认李勇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评定为十级伤残。二是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是否向李勇告知、提示免责条款。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认为，李勇是通过网络平台投保的保险，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通过网络平台设置的“投保告知（请点击阅读投保告知）已阅读并同意以上告知”投保流程，已经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因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通过网络平台设置的“投保告知”内容中，只有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条款，但该条款未附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就《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向李勇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故法院对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的这一辩称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法律适用争议焦点是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按照伤残等级“比例赔付”是否属于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李勇投保《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以及《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在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平台上，李勇只能阅读到生成的电子保单及相关保险条款，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并未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录入该“投保告知”内容中。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人身意外保险按照伤残等级比例赔付的约定条款，实质就是免除、减轻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关于“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应当向李勇就《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就《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向李勇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故保险条款中“按本合同约定的该被保险人的相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乘以该项伤残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的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人应在保险金限额范围内给付保险金。
李勇伤残等级为十级，李勇主张的按照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的伤残赔偿金61454元（30727元/年×20年×10%），是在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个人最高保险额20万元之内，法院予以支持；李勇因本次交通事故共计支付有医疗费94370.42元，扣除李勇自认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已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范围内赔付的5万元，尚剩余医疗费44370.42元，李勇主张给付医疗保险金1万元，未超过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个人最高保险额1万元，法院予以支持；李勇主张的鉴定费2195元，因其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九级伤残鉴定意见未被采信，故该2195元鉴定费属于李勇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由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支付李勇保险金7145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李勇保险金71454元；二、驳回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1元，由李勇负担821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68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陈述，网络投保栏中生成的投保告知链接内没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只有相关的保险条款。根据一审卷宗第189页至218页中载明的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网络投保流程中关于投保告知栏内《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以及《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相应的保险条款中并无关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比例赔付的条款，也无比例赔付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是否属于限责、免责条款；二、保险人是否就相应的限责、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
关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是否属于限责、免责条款的问题。《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明确了不同伤残等级不同的比例赔付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人身意外保险按照伤残等级比例赔付的约定条款，实质就是免除、减轻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
关于保险人是否就相应的限责、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保险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外观标准主要体现在：一是字体颜色的加黑加粗；二是投保人声明栏的签章。案涉的投保形式为网络投保，不能体现投保人声明栏签章，但在网络投保过程中，关于保险条款、免责条款等投保告知事项应体现加黑加粗的形式和主动出示的原则。本案中，经一审庭审中现场演示，二审中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陈述，投保告知栏为链接，“已阅读并告知以上告知”是必须勾选的选项，否则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就网页的设置上看，虽然体现为链接投保告知，但如不勾选“已阅读并告知以上告知”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符合主动出示的原则。换言之，投保人主动提供了链接投保告知，不勾选“已阅读并告知以上告知”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如投保告知内容齐备，是否阅知属于投保人的权利处分。本案中，虽然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的网络投保系统设置符合主动出示的原则要求，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投保告知链接内并无关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比例赔付的条款，也无比例赔付表的相关内容。故即便其主动出示给投保人阅知，投保人也不能知悉相关的比例赔付条款和比例赔付表，相应的比例赔付条款和比例赔付表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付兵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