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民终1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星，女，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锦州市古塔区蓬莱里******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李娜，辽宁吉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重庆路二段*号。
法定代表人：黄晓文，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鹏，该二〇五医院妇产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蓝，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星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以下简称“二〇五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8）辽070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李娜、上诉人二〇五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鹏、姜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星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〇五医院承担医疗保险报销部分31632.63元的一半，即15816.3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按照填补原则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后，按责任比例分担。”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是医疗损害侵权纠纷，在侵权案件中基本医疗保险报销的费用不予扣除与我国的《保险法》的规定是相符的，上诉人作为投保新农合医疗保险的被保险人，在其人身因被上诉人的原因而发生伤残、疾病的，上诉人即可以向投保基本医疗保险的保险人赔偿，还可以向侵权人即被上诉人要求赔偿，作为侵权人的被上诉人不能因为保险人对上诉人的医疗费用赔偿而减少对受害人马星的赔偿。故本案中上诉人马星通过新农合报销的部分医疗费用，作为侵权人的被上诉人也应承担赔偿一半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后，按责任比例计算被上诉人赔偿的数额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〇五医院辩称，我院对马星的诊疗行为之前已经承担了赔偿的责任，其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我院认为医疗费应该适用填补原则，不应该适用兼得原则。马星在新农合报销的医疗费以及二次报销的费用应当予以扣除。
二〇五医院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8)辽070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二、请求二审法院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应再次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1.上诉人因医疗损害责任产生的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因医疗损害责任已在(2016)辽07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38975.69元。判决生效后，上诉人积极履行赔偿义务，赔偿款已给付完毕。2.被上诉人已经评残完毕，系治疗终结。(2016)辽07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伤残等级为10级，并且判决上诉人赔偿残疾赔偿金等相关费用。该判决即证明原告的病情已经治疗终结，病情进入临床效果稳定，不需要同时无法再进行后续治疗，也就没有要求上诉人再次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二、若二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则被上诉人2018年1月16日、2018年2月5日住院期间的相关费用不应由二〇五医院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11月30日被上诉人入住北京清华长庚医院进行手术治疗，手术完毕后被上诉人出现发炎、脓肿等症状，分别于2018年1月16日、2018年2月5日入住我院及北京清华长庚医院进行消炎治疗。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第二次、第三次住院是因为其第一次住院时，因北京清华长庚医院行手术治疗后处置不当造成的不良后果，与上诉人之前的诊疗行为没有任何关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当，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第二次、第三次住院期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复印费、租床费，上诉人无赔偿责任。赔偿的范围应当扣除马星2017年11月20日至2017年12月24日在北京清华长庚医院第一次治疗关于妇科病的费用2954.98元和马星丈夫夏立志在马星住院期间的往返车票款593元。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马星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判决的结果除医疗保险报销部分外，符合法律规定，请法院予以维持。马星认为二〇五医院在上诉状中陈述其已经履行完毕对马星医疗侵权赔偿的义务是错误的，马星并未治疗终结，还需要后续的治疗。伤残评定完毕也并不代表治疗终结，伤残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认定了马星手术后发生了肠瘘，长期不能愈合，是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出现肠破裂修补达成10级伤残的程度。马星后续治疗是因为肠瘘无法愈合，不能完全修复，故所行的结肠切除术，该项治疗是因为肠未痊愈的情况下进行的，因此所支出的所有的费用二〇五医院都应该赔偿。另外两次住院的费用都是因为行肠瘘切除术后所产生的并发症，是与肠瘘手术存在关联性有因果关系，对于该两次治疗产生的费用二〇五医院也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二〇五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马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后续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等损失187776.67元的50%，即93888.3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星于2013年3月28日入住被告二〇五医院，诊断为子宫腺肌瘤、右附件区囊肿、左输卵管积水、慢性宫颈炎。3月29日拟施腹腔镜下次全子宫切除术。4月1日行“经腹盆腔粘加分解+次全子宫及左侧输卵管切除+右侧卵巢囊肿剥除术”手术。术后诊断为“肠破裂、肠瘘”。患者转至普外科，下午剖腹探查见小肠肠管破裂，行肠瘘修补引流。术后予输液、抗炎、换药、切开引流、对症支持等治疗，腹壁三处瘘道口长期不能愈合。原告曾于2016年3月18日诉至本院，本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医疗过错、因果关系、伤残等级鉴定，认定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负共同程度过错责任；被鉴定人马星术后肠瘘，现复杂肠瘘长期不能愈合，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之规定，目前构成X级伤残(十级)。就前期费用及伤残赔偿金，本院已判决由被告承担50%责任，被告已全部履行。2017年11月20日，原告入住北京清华长庚二〇五医院，诊断为肠瘘、子宫切除术后、一侧卵巢切除术后、一侧输卵管切除术后。于2017年11月30日行乙状结肠瘘切除、菱形皮瓣转移术。于2017年12月14日出院，住院24天，期间一级护理10天，特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13天。期间花费医疗费135846.98元，其中医疗保险报销31181.23元。2018年1月16日，原告入住被告二〇五医院，诊断为肠瘘修补术后，住院4天，二级护理，花费门诊及住院医疗费1675.50元，医保报销451.40元。2018年1月22日，原告再次入住北京清华长庚二〇五医院，诊断为伤口皮下脓肿，于2018年2月5日出院，住院14天，二级护理，花费医疗费8408.89元。另原告花费复印费172元、交通费2165元、住宿费7495.01元、租床费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在为原告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原告肠瘘损害后果，被告应按其过错程度赔偿原告因治疗肠瘘所发生的费用。关于被告抗辩已经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即不应再赔偿其治疗肠瘘费用一节，经查，原告在评残前肠瘘一直未能全愈，需要进一步治疗，且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胃、肠、消化腺等破裂修补”标准认定原告伤残等级为十级，现原告治疗后，按此标准原告伤情亦符合该标准，因此不能因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即否定其承担原告后续治疗费用，故被告该抗辩观点不予采纳。被告应按50%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合理经济损失。医疗费，关于被告提出原告在北京清华长庚二〇五医院有扩大治疗范围一节，虽被告指出在对原告行肠瘘手术时，有些妇科费用发生，但因原告系因做妇科手术引起肠瘘，因此北京清华长庚二〇五医院对原告妇科做了相应处理，发生一部分费用，按被告计算不足该次住院费用的1.5%，且因原告该次住院医疗费用经医保报销部分费用，无法区分被告所说的费用报销比例，因此就被告提出的该抗辩观点，本院不予调整。医疗费按照填补原则，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后，按责任比例分担。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原告主张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复印费、住宿费、租床费以实际发生计算。交通费，保护原告在治疗期间发生购买火车票的费用，原告提供其他加油费、高速费，因原告在此期间有购买火车票费用，因此原告另主张其他交通费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保护。误工费，原告在住院期间发生误工损失，因上次诉讼中本院已保护从定残之日起二十年的残疾赔偿金，而残疾赔偿金是根据伤残等级赔偿原告收入减少损失，因此该费用包含了原告在本次住院期间的部分误工减少损失，故在计算本次误工损失时应将已赔偿部分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赔偿原告马星经济损失67790元（见赔偿明细）；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4元，由原告马星负担32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负担748元。
本院二审期间，二〇五医院向本院提交《患者马星在北京清华长庚二〇五医院住院期间妇科部分费用》的清单，证明马星在治疗肠瘘疾病费用中存在22项应剔除不合理费用2954.98元的事实。马星对此22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应在治疗费用中剔除不予认可。其认为因治疗过失造成本人肠瘘，肠瘘长时间腐蚀造成其相关妇科组织受感染而产生相应的不良后果。在做肠瘘手术时，术前的检查及化验等费用是术前必须进行的项目，二〇五医院在费用明细中导出的化验检查项目18项，都是术前所应进行的，不应在医疗费用中剔除。本院对马星在北京清华长庚二〇五医院住院期间治疗妇科疾病费用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此笔治疗妇科疾病费用与马星本案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关联性。马星向本院提交的新农合二次报销医疗费使用的马星名下账号为21050016000030《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活期存折》，证明其获得二次报销19800元的事实。二〇五医院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马星于2017年11月30日在北京清华长庚医院手术记录单中载明“将患者腹壁炎症、肠瘘的大肠约15cm彻底切除。左侧残留输卵管、右侧卵巢囊肿、右侧输卵管请妇产科张蕾主任台上会诊，指导切除。”马星在北京清华长庚医院治疗期间，存在22项治疗妇科疾病费用2954.98元。2018年3月13日，马星获得新农合二次报销医疗费198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马星所主张的本案疾病治疗与2013年3月在二〇五医院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〇五医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和承担责任的比例为多少问题。2.本案涉及的妇科治疗费用和马星丈夫夏立志在马星住院期间的往返车票款593元是否应从马星主张的损失数额中剔除；3.马星所花费的医疗费由新农合医保报销部分是否应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承担。
关于马星所主张的本案疾病治疗与2013年3月在二〇五医院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〇五医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和承担责任的比例为多少问题。因二〇五医院在为马星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马星肠瘘损害后果，已经生效判决确定，故马星因治疗肠瘘所产生损失与二〇五医院前述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应由二〇五医院承担相应的责任。责任比例应以一审法院生效判决已确定的由二〇五医院承担过错责任的50%为宜。一审判决对此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涉及的马星的妇科疾病治疗费用是否应从马星主张的损失中剔除问题。因马星主张的在本案涉及的肠瘘疾病治疗中所发生的妇科疾病治疗系因肠瘘疾病引发，缺乏证据支持，故对马星花费的该妇科疾病治疗费用应从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中予以剔除。一审判决未予剔除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关于马星丈夫夏立志在马星住院期间的往返车票款593元是否应从马星主张的损失数额中剔除问题。因马星在北京治疗，其丈夫夏立志陪同及往返锦州办理相关事宜产生交通费用属于合理花费，不应从其损失数额中扣除。一审判决支持此笔交通费用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马星所花费的医疗费由新农合医保报销部分是否应计算在损失范围问题。因本案系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应当适用过错原则。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马星所花费的医疗费等损失，应由侵权人二〇五医院按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赔偿。马星在新农合医保报销部分为其本人参加的社会保险范畴，与二〇五医院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对马星在新农合医疗保险报销部分从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中扣除。一审判决予以扣除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马星、二〇五医院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8）辽070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赔偿上诉人马星经济损失82128.83元（赔偿明细附后）；
二、驳回马星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4元，由马星承担326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承担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3元，由马星承担50元（已预交1105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承担1803元（已预交748元，尚欠的1055元已由马星垫付。马星可在执行中与判决款项一并向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索要）。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丽萍
审判员 赵洪全
审判员张悦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韩雨露
书记员陈瑶曼
赔偿明细
1.医疗费：
（135846.98+1675.5+8408.89-2954.98）元=142976.39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42天=2100元
3.误工费：
（32876÷365×42-29082÷365×42×10%）元=3448.35元
4.护理费：
﹝39261÷365×（11×2+13+4+14）﹞元=5700.91元
5.交通费：2165元
6.住宿费：7495.01元
7.复印费：172元
8.租床费：200元
合计：164257.66元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五医院应赔偿数额：
164257.66元×50%=82128.83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