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四终字第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朱觉敏。
委托代理人：蔡光波，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永晖。
委托代理人：谭艳平，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州市博艺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坤衍。
一审第三人：陈坤衍。
一审第三人：郭云健。
上述三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凤媚。
上诉人朱觉敏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郭永晖向一审法院诉称：朱觉敏、广州市博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坤衍、郭某是博艺公司的股东。2005年5月，郭某去世，其子郭永晖即通过法定继承成为博艺公司股东之一。
2009年7月9日，郭永晖与朱觉敏签订《协议书》，朱觉敏将其在博艺公司48%的股份转让给郭永晖，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但朱觉敏一直拒绝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特起诉请求判令：1.朱觉敏将博艺公司48%的股权变更到郭永晖名下，博艺公司予以协助；2.朱觉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朱觉敏在一审辩称：请驳回郭永晖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郭永晖是根据2009年7月9日与朱觉敏签订的一份清算公司财产的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该协议并非股权转让协议，而是清算、分割公司资产的协议。2.朱觉敏并没有与郭永晖合作，郭永晖只是博艺公司的财务经理，公司的财务账簿等均由郭永晖控制，公司的交易款项汇入的是郭永晖的个人账户。3.协议的第一段明确载明清算博艺公司的股份。郭永晖所谓从朱觉敏处收购博艺公司48%的股权，而郭永晖支付的这笔款并非其个人财产，而是博艺公司的财产，涉案协议是朱觉敏在郭永晖胁迫之下签订的。
一审第三人博艺公司在一审述称：同意协助郭永晖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一审第三人陈坤衍在一审述称：同意郭永晖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郭云健在一审述称：同意郭永晖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博艺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陈坤衍，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00元，股东及出资情况：陈坤衍出资250000元，占出资比例的50%，朱觉敏出资240000元，占出资比例的48%，郭某出资10000元，占出资比例的2%。
郭某与陈坤衍是夫妻关系，郭某于2005年6月6日去世。郭某与陈坤衍育有一子一女，分别是郭永晖、郭云健。
2009年7月9日，郭永晖与朱觉敏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甲方：郭永晖，乙方：朱觉敏，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结束合作伙伴关系。广州博艺公司股份清算至2009年5月31日止，清算公司现金帐479518元，财务帐503587元，股东朱觉敏持有博艺公司48%股份，现由郭永晖用现金方式收购朱觉敏全部股份，由于之前合作所遗留的一些债务需共同承担需分三期付款，第一期：郭永晖一次性支付朱觉敏171808元，乙方交回结算簿一本。声明辞去博艺公司一切职务，由2009年6月1日之后博艺公司的经营、商场专柜与朱觉敏无关；第二期：待正佳铺面官司赔偿之后剩余额支付；第三期：博艺公司结束及之前的货品清算付余额。自2009年7月1日起货品以实物的形式（截至2009年5月31日总值5902573.64元）甲乙双方对半分。家品甲方2009年8月1日前以进价购回，服装甲方2009年9月1日前以进价9折购回。朱觉敏将柜台无偿交由郭永晖使用。朱觉敏将商标《理想空间》、《翠莱尔》交由郭永晖无偿使用。1.甲方以后的一切公司的经营活动与乙方无关。2.乙方不得使用甲方公司的名称开展联系一切经营活动。3.如一方违反双方协议的，造成对方损失，要赔偿对方损失。注：博艺公司在未结束前，2009年5月31日前如有工商税务官司所产生费用由朱觉敏、郭永晖共同承担。2009年6月1日后如有工商税务官司所产生费用由郭永晖承担。若违反以上协议、双方有权向当地法政机关提起诉讼。
《协议书》签订后，2009年7月9日，朱觉敏收到郭永晖15000元，并出具《收据》一份给郭永晖。2009年7月10日，朱觉敏收到郭永晖156808元，并出具《收据》一份给郭永晖。2009年8月11日，朱觉敏收到郭永晖49367元，并出具《收据》一份给郭永晖。2009年9月28日，朱觉敏收到郭永晖139658.20元，并出具《收据》一份给郭永晖，《收据》载明：“现朱觉敏收到郭永晖人民币139658.20元。作为收购广州市博艺公司马天奴服装货值1281718元的48%股份。收款人：朱觉敏日期：2009.9.28”。2009年7月25日、2009年7月26日、2009年7月28日、2009年9月26日，朱觉敏收到郭永晖交付的工艺品金额合计2057129元。
博艺公司认可《协议书》内容，并认为《协议书》是股权转让协议。
2012年5月7日，陈坤衍出具《声明书》一份，声明内容：就郭永晖与朱觉敏于2009年7月9日签订《协议书》，对广州市博艺公司的股权进行转让一事，我是知情并认可的，对于该股权转让协议（即《协议书》）的所有内容，我一直予以认可。
2012年5月7日，郭云健出具《声明书》一份，声明内容：就郭永晖与朱觉敏于2009年7月9日签订《协议书》，对广州市博艺公司的股权进行转让一事，我是知情并认可的，对于该股权转让协议（即《协议书》）的所有内容，我一直予以认可。
郭永晖认为，根据《协议书》已向朱觉敏支付了股权转让的所有对价，而朱觉敏拒绝与郭永晖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故郭永晖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在一审诉讼中，朱觉敏认为《协议书》是郭永晖胁迫下签订的，提供了2009年7月8日的报警回执一份（无原件）、2009年10月21日的报警回执一份及电话短信记录一份（无原件）作为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郭永晖与朱觉敏于2009年7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从朱觉敏目前提供的两份报警回执（其中一份无原件）及一份电话短信记录（无原件）来看，一次报警发生于《协议书》签订之前，另一次报警发生于《协议书》签订之后的三个多月，且该次报警是发生于朱觉敏收到郭永晖支付的款项及实物之后，因此凭上述证据不能认定郭永晖与朱觉敏于2009年7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郭永晖胁迫朱觉敏签订的，如是胁迫，朱觉敏可以不用接受现金及实物，而朱觉敏也已接收现金及实物，表示其认可《协议书》的内容。博艺公司股东为陈坤衍、朱觉敏、郭某。股东某振球去世后，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其合法继承人陈坤衍、郭永晖、郭云健可以继承股东资格，陈坤衍、郭云健均表示对《协议书》的内容知情并认可，因而博艺公司及其全体股东是认可《协议书》的内容的。故郭永晖与朱觉敏于2009年7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郭永晖、朱觉敏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形成的合意，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协议书》其中约定“股东朱觉敏持有博艺公司48%股份，现由郭永晖用现金方式收购朱觉敏全部股份，由于之前合作所遗留的一些债务需共同承担需分三期付款，第一期：郭永晖一次性支付朱觉敏171808元，乙方（朱觉敏）交回结算簿一本。声明辞去博艺公司一切职务，由2009年6月1日之后博艺公司的经营、商场专柜与朱觉敏无关”、“甲方（郭永晖）以后的一切公司的经营活动与乙方（朱觉敏）无关。乙方（朱觉敏）不得使用甲方（郭永晖）公司的名称开展联系一切经营活动”等等，从《协议书》的内容分析，《协议书》中有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协议书》是在郭永晖、朱觉敏两个不是法律工作者之间签订的，当事人的语言不规范等不影响《协议书》的真实性和效力性。郭永晖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款项和实物，已经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朱觉敏也已接收了款项和实物，故朱觉敏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将其持有的博艺公司48%股权转让给郭永晖，故一审法院对郭永晖要求朱觉敏将其持有的博艺公司48%股权份额变更到郭永晖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博艺公司同意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并无异议，故博艺公司在郭永晖、朱觉敏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时，应予以协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朱觉敏将其持有的广州市博艺贸易有限公司48%股权份额变更登记到郭永晖名下，广州市博艺贸易有限公司在郭永晖、朱觉敏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时予以协助。本案受理费4900元，由朱觉敏负担。
判后，上诉人朱觉敏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案涉《协议书》是清算处置博艺公司资产的协议，不是股权转让协议。郭永晖给予朱觉敏的涉案款项及实物，均系其保管控制的博艺公司的部分资产，并非其个人财产。根据该协议，双方都获取了博艺公司的资产。该协议是非法清算公司资产的无效清算协议。2.一审法院未查明《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金额、郭永晖是否依约完全履行了支付义务、郭永晖支付的款项及实物是其个人财产还是博艺公司的资产。3.郭永晖一直完全控制博艺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及资产，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已不再办理公司年检，其因职务侵占博艺公司资产正在被追究刑事责任。朱觉敏系受其胁迫签订协议书。综上，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郭永晖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永晖负担。
被上诉人郭永晖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朱觉敏在接受公司货品时其已不是公司股东，并非代为保管公司资产；2.《协议书》是股权转让协议，而非清算协议。郭永晖以货币及实物的方式给付股权对价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郭永晖给付朱觉敏的价款及货物价值之和即为股权对价。《协议书》并不符合清算协议的特征，其实质为股权转让协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博艺公司、陈坤衍、郭云健共同述称：同意郭永晖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查明，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以越检刑诉[2012]1563号起诉书指控郭永晖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穗越法刑初字第54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郭永晖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六个月。
本院认为，因郭云健为美国国籍，本案属于涉外商事纠纷。一审法院作为一审被告朱觉敏住所地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因本案《协议书》签订及履行均在内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未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或者地区的法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
一、关于案涉《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的问题。朱觉敏上诉主张其受到郭永晖的胁迫签订该《协议书》，其意思表示不真实，《协议书》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朱觉敏为此只提供了报警回执及短信，报警回执未显示报警内容，且在签订了上述《协议书》三个月后报警违反常情常理，如其认为受胁迫签订《协议书》违反其真实意思，则可拒绝接受郭永晖向其支付的钱款及实物，但其在签订《协议书》后接受了钱款及实物，实质上是在部分履行该《协议书》的约定，故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受到了郭永晖的胁迫,现也无证据显示朱觉敏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了撤销权。朱觉敏亦主张郭永晖将其控制的博艺公司的财物作为其取得朱觉敏股权的对价是职务侵占的犯罪行为，《协议书》损害博艺公司的利益，但前述公诉书及刑事判决均未认定郭永晖存在职务侵占博艺公司财产的情形，故朱觉敏主张《协议书》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鉴于讼争双方均在该《协议书》中签名确认，博艺公司、陈坤衍、郭云健对《协议书》内容不持异议，故一审认定案涉《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依法应属有效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讼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主要内容为郭永晖向朱觉敏支付对价，朱觉敏将其持有的48%的博艺公司股权转让给郭永晖，故一审认定该《协议书》为股权转让协议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朱觉敏上诉主张《协议书》为清算公司协议，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股权转让的问题。郭永晖已提交收款收条及实物交接清单作为证据，证实其已经依约支付了朱觉敏持有的48%博艺公司的股权对价，故朱觉敏亦应依约将其持有的48%博艺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郭永晖名下。一审法院据此支持郭永晖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朱觉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玉宝
代理审判员 罗 毅
代理审判员 饶志平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