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刑二终字第28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新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贺爱民，江西永新人，江西煤矿安全监察局原党组书记、局长，住南昌市。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12月4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4年1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新余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艾、肖明，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新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贺爱民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余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贺爱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壬、汪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贺爱民及其辩护人张艾、肖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受贿犯罪事实
被告人贺爱民于2000年3月任江西煤矿安全监察局（以下简称江西煤监局）副局长、党组成员，2003年8月任该局局长（2004年8月兼任党组书记）。贺爱民在担任上述职务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先后多次收受煤矿股东、江西煤监系统下属等人的财物共计人民币383.23万元、英镑2千元，为他人在煤矿事故处理、安全验收、职务晋升等事项上谋取利益。
（一）2007年至2012年，被告人贺爱民为丰城市丰顺煤矿实际控制人熊某甲在煤矿经营及事故处理等事项上提供帮助，先后六次收受熊某甲贿赂共计人民币220万元。
1．2007年和2009年春节前的一天，贺爱民在南昌市恒茂国际华城小区家中各收受10万元；2008年春节前在江西煤监局停车场收受10万元，共计人民币30万元。
2．丰顺煤矿2010年1月11日发生火灾事故，导致乐平市矿务局救护大队3名救护队员在抢险过程中死亡。熊某甲为了获得贺爱民在事故处理上的关照，避免煤矿被关闭，于2010年春节前的一天，在南昌市丁公路“汉方洲”足浴城楼下送给贺爱民人民币150万元。
3．2011年及2012年春节前，贺爱民在家中各收受20万元，共计人民币40万元。
（二）2009年至2012年，被告人贺爱民为武宁县煤矿争光井行人斜井施工改造及前进井复产验收等事项提供帮助，先后收受该矿法定代表人陈某乙贿赂共计人民币20万元，另要求陈某乙支付其30周年同学聚会的费用共计人民币10.43万元。
1．2009年和2010年春节前的一天，贺爱民在家中各收受陈某乙贿赂10万元，共计人民币20万元。
2．2012年9月，原淮南矿业学院82届采煤专业30周年同学聚会在庐山西海温泉酒店举行。贺爱民作为同学聚会的组织者之一，联系到陈某乙，要陈某乙帮忙安排住宿、餐饮以及游玩等事项并承担部分聚会费用。后陈某乙为此次同学聚会支付费用共计人民币10.43万元。
（三）2007年至2012年，被告人贺爱民为乐平市五一煤矿在“4改6”技术改造、越界开采处理等事项上提供帮助，先后八次收受乐平市五一煤业有限公司股东王某甲贿赂共计人民币24.8万元。
1．2008年上半年的一天和2010年4月的一天，贺爱民在家中分别收受王某甲贿赂10万元，共计人民币20万元。
2．2007年和2008年春节期间，贺爱民分别在家中收受王某甲以拜年名义所送的贿赂各4千元，共计人民币8千元。
3．2009年至2012年每年春节期间，贺爱民分别在家中收受王某甲以拜年名义所送的贿赂各1万元，共计人民币4万元。
（四）2002年至2006年，被告人贺爱民为芦溪县升华煤矿在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关闭存在安全隐患的出煤口等事项上提供帮助，先后七次收受该矿法定代表人范某甲的贿赂共计人民币15万元。
1．2002年至2006年每年春节前，贺爱民在办公室收受范某甲以拜年名义所送的贿赂各1万元，共计人民币5万元。
2．2006年左右的一天，范某甲为获得贺爱民在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一事上的帮助，在贺爱民办公室送给贺爱民贿赂款人民币5万元。
3．2006年，贺爱民到萍乡检查煤矿安全生产工作时发现升华煤矿存在两个出煤口出煤的情况，范某甲为获得贺爱民在延期关闭老出煤口一事上的关照，在安源宾馆贺爱民所住房间内送给贺爱民贿赂款人民币5万元。
（五）2007年，被告人贺爱民为上饶龙发矿业有限公司控股人邱某甲在与广丰县大洋坞煤矿越界开采纠纷处理一事上提供帮助。2008年下半年的一天，贺爱民在家中收受邱某甲所送贿赂人民币10万元。
（六）2008年，被告人贺爱民为贺某甲、张某乙夫妇在购买及经营于都县马岭煤矿一事上提供帮助。2011年春节前后的一天，贺爱民在家中收受贺某甲夫妇所送的存有人民币10万元的银行卡一张。2013年9月29日，贺爱民退还贺某甲人民币10万元。
（七）2012年初，被告人贺爱民到萍乡检查工作时，在住宿的宾馆内收受萍乡市鸡冠山垦殖场煤矿实际控制人贺某乙通过该矿另一股东欧阳晖禹所送的贿赂人民币10万元，后为该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换证提供帮助。
（八）2004年至2008年，被告人贺爱民为某县煤炭局原局长俞某甲等人在业务关照及某县黄沙岭乡大桥群发煤矿事故所涉人员免受处理上提供帮助，先后两次收受俞某甲等人贿赂人民币3万元。
1．2004年春节前后的一天晚上，贺爱民接受俞某甲等人的请托，承诺支持和关照某县煤炭行业的发展，收受俞某甲所送人民币1万元。
2．2008年三四月份，贺爱民接受俞某甲和时任某县副县长蒋某甲及时任某县黄沙岭乡党委书记林某的请托，在办公室收受俞某甲等人所送的人民币2万元，之后给时任江西煤监局赣东北分局党组书记余某甲打招呼，使赣东北分局在对某县黄沙岭乡大桥群发煤矿“12·12”较大透水事故进行处理时改变拟对时任黄沙岭乡分管副乡长徐某给予党纪、政纪处分的意见，并在江西煤监局讨论批复决定时，支持赣东北分局的请示意见，最终使徐某免于被追究党纪政纪责任。
（九）2007年至2011年，被告人贺爱民为时任江西煤监局副总工程师、安全监察一处处长的钱某某在推荐为总工程师及副局长人选等事项上提供帮助，分别于2007年七八月的一天和2011年年底的一天，在家中各收受钱某某贿赂10万元，共计人民币20万元。
（十）2006年至2008年，被告人贺爱民在为时任江西煤监局某分局副局长阙某甲提拔为赣东北分局局长及工作上予以关照，先后七次收受阙某甲贿赂共计人民币16万元。
1．2006年11月的一天，贺爱民在办公室收受阙某甲贿赂人民币10万元。
2．2007年至2012年每年春节前，贺爱民在办公室收受阙某甲以拜年名义所送的贿赂人民币各1万元，共计6万元。
（十一）2006年至2012年，被告人贺爱民承诺为江西煤监局事故调查处原处长杜某甲解决副巡视员职级提供帮助，先后收受杜某甲贿赂共计人民币14万元。
1．2006年11月的一天，贺爱民在办公室收受杜某甲（时任江西煤监局安全监察一处处长）贿赂人民币5万元。
2．2008年春节前收受杜某甲以拜年名义所送的人民币1万元；2009年至2012年每年春节前收受杜某甲以拜年名义所送的人民币各2万元，共计9万元。
（十二）2012年，被告人贺爱民为时任江西煤监局赣东北分局副局长石某提拔为某分局局长提供帮助。同年8月，贺爱民在家中收受石某所送贿赂人民币10万元。
（十三）2009年至2012年，被告人贺爱民在为江西煤监局调研员周某解决小孩工作一事上提供帮助。2013年7月，贺爱民在家中收受周某夫妇所送贿赂2000英镑。2013年10月底，贺爱民向周某退还人民币2万元。
二、滥用职权犯罪事实
2012年5月6日，乐平市涌山镇五一煤矿发生较大顶板事故，造成4名矿工死亡。该矿股东王某甲等人为避免煤矿被关闭，经商议并在与遇难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后隐瞒事故，不予上报。
2012年6月的一天，贺爱民在其妻舅黄某甲家中，告知黄某甲其接到匿名举报短信，反映王某甲的五一煤矿发生了死亡多人的矿难，要黄某甲当其面给王某甲打电话核实情况。王某甲在黄某甲的追问下，承认五一煤矿发生了死亡4人的顶板事故，要黄某甲转告贺爱民，其已经做好了死亡矿工家属的赔偿及安抚工作，让贺爱民放心，假装不知道这起事故。贺爱民之后既未按照有关规定督促王某甲上报事故，也未将其已掌握举报线索和了解的该起事故的真实情况向江西煤监局及赣东北分局等职能部门通报。
2012年10月8日，江西煤监局收到国家煤监总局关于五一煤矿事故的举报核查函后，贺爱民将这一情况电话告知黄某甲，并让黄某甲转告王某甲，说省里会派调查组下去，如事情不能摆平，就抓紧时间上报，可以作为迟报处理。黄某甲将贺爱民的该通话内容告知王某甲后，王某甲让黄某甲向贺爱民回复，请贺爱民放心，事情已经办好，不会被查出来。10月22日，江西煤监局向赣东北分局下发核查通知书，后赣东北分局组成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并得出举报不属实的调查结论。贺爱民在得知该调查结论后，明知该结论与其掌握的事实不符，却未提出异议，仍默许将该调查结论以江西煤监局的名义函复国家煤监总局，导致该起事故一直被瞒报，直至检察机关在侦查本案时发现线索并函告江西煤监局后才得到处理。
2013年12月4日，被告人贺爱民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受贿和滥用职权犯罪事实。案发后，经检察机关追缴，贺爱民的亲属已退赃款及非法所得共计人民币306.388262万元、美元4204元。
上述事实，有相关书证、证人证言和贺爱民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贺爱民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383.23万元、英镑2千元，其中索贿10.43万元，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其还滥用职权，帮助他人瞒报矿难事故，导致乐平市五一煤矿“2012·5·6”矿难事故长期被瞒报，未及时得到处理，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又构成滥用职权罪，应数罪并罚。贺爱民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前，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案发后，贺爱民的亲属已向检察机关退还大部分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贺爱民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追缴被告人贺爱民违法所得人民币383.23万元和英镑2千元上缴国库，其中已追缴的306.388262万元及美元4204元由扣押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上缴国库。
上诉人贺爱民上诉提出，其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但其有自首情节，积极退赃，认罪悔罪，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减轻处罚。
贺爱民的辩护人提出，尊重上诉人的意见，请二审法院考虑上诉人具有自首、退清大部分赃款、认罪等情节，对其减轻处罚。
出庭检察员提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鉴于贺爱民认罪，建议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和情节依法判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原审判决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客观属实，并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贺爱民在担任江西煤矿安全监察局副局长、局长等职务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收受他人财物共计380余万元（其中索贿10.43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构成受贿罪；其负有查处、报告煤矿安全生产事故的主体责任，却在明知五一煤矿发生矿难的实情下，向他人通风报信，帮助瞒报，致使该起矿难未得到及时处理，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过重。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受贿罪的量刑数额标准作出了修改，上诉人贺爱民一审具有自首情节，退还了大部分赃款，二审又全部认罪，可对其予以减轻处罚。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上诉人贺爱民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三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余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追缴被告人贺爱民违法所得人民币383.23万元和英镑2千元上缴国库，其中已追缴的306.388262万元及美元4204元由扣押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上缴国库。
二、撤销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余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被告人贺爱民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
三、上诉人贺爱民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26日起至2021年12月2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华
代理审判员 邹湘林
代理审判员 吴燕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朱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