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民终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华联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东新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良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芝，陕西维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娟，女，汉族，1971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永波，陕西迎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良果，男，汉族，1963年7月17日出生，陕西华联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姜亚玲，女，汉族，1965年8月10日出生，西安大唐西游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西安大唐西游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原西安市佰乐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杜曲街道杜曲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姜亚玲，该公司董事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芝，陕西维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华联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晓娟及原审被告李良果、姜亚玲、西安大唐西游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西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5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联公司及原审被告李良果、姜亚玲、大唐西游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芝，被上诉人张晓娟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永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联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李良果2015年12月9日出具的100万元欠条，认定截止2015年12月9日，华联公司还欠利息100万元并判决偿还。事实上，出具该借条后，华联公司还于2016年3月1日归还张晓娟50万元，2016年9月16日归还100万元和8.5万元，共计158.5万元，应在所欠款项中予以扣减。（二）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7月26日《延期还款协议》中利息降为1%的时间从当日开始是错误的。降息时间应从2014年12月9日计算。（三）一审判决以未办理登记为由，认定2016年9月18日双方签订的6套《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当事人以商品房预售合同未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办理登记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故该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有效，房款抵偿欠款。其次，8份购房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都是合法有效的。不能因为其中2份购房合同办理了预告登记而其余6份没有办理预告登记就认定没有办理预告登记的无效，法律并未把办理预告登记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生效的条件。第三，预告登记并不是所有权登记，其取得的只是房屋排他的请求权，而不是所有权。一审判决对没有办理预告登记的6份合同以“无法确认张晓娟是否对以上房屋取得相应权利，故不予认定”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张晓娟已经取得房屋所有权的请求权，至于是否办理预告登记均不影响这一权利。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晓娟房屋请求权已实际不可能实现的情况下，否认张晓娟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取得的房屋所有权的请求权，从而否认房屋价款抵顶归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价款3698471元（二审庭审中更正为3935764元）没有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和相关规定。（四）一审判决对张晓娟用信合200万元股权抵债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任涛是张晓娟的丈夫，双方对与华联公司的经济往来都有共同参与。收条上“抵欠借款”的签字是最充分的证明。另外，李良果与任涛签订的鼎盛鑫股权项目协议违反《公司法》138条规定无效。鼎盛鑫公司是上市公司，股票交易应当在股票交易场所进行，不能私下交易。加之双方协议第五条约定，2016年7月30日前，李良果必须将购买股票款项支付，否则李良果无权购买股票，7月30日后李良果支付的款项无权购买该股票。在约定时间内李良果没有实际支付购买股票款项，故其作为担保的200万元股金应当抵顶所欠款项。（五）一审判决认定佰乐公司担保有效违反法律规定。佰乐公司的股东会担保文件是在未召开股东会议的情况下做出的假文件，张晓娟对此是知晓的。该担保无效，佰乐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六）一审判决第五项违反法律规定。张晓娟起诉并没有一审判决主文第五项的请求，一审判决超原告诉请范围，违反民诉法基本原则。（七）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张晓娟的保险费38790元，律师费3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该两项费用不是诉讼过程中必须支出的费用，这两项费用由对方当事人承担缺乏法律依据。（八）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违反法律规定。庭审中，华联公司补充理由为：其已经归还本金7181854元，利息392万元，合计本息11101854元，现剩余本金2818146元，利息619512元，合计为3437658元。另律师代理费，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转账凭证证明。
被上诉人张晓娟答辩称，（一）158.5万元中的144.5万元系李良果与张晓娟另一所负债务，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超出上诉的范围。上诉人称其已偿还158.5万元与事实不符。华联公司于2013年12月8日向张晓娟借款1000万元（即本案借款，以下称为第一笔借款），半年产生利息114万元。2015年8月7日，李良果向张晓娟借款300万元（本案未主张，以下称为第二笔借款），产生利息36万元。华联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向张晓娟借款100万元（本案未主张，以下称为第三笔借款），产生利息8.5万元。李良果于2016年3月1日归还50万元，该50万元包含第一笔借款1000万元产生的利息中的14万元及第二笔借款300万元产生的利息36万元，总计50万元。李良果于2016年9月16日偿还的100万元及8.5万元，系第三笔借款的本金与利息。且华联公司仍下欠张晓娟2015年12月9日之前100万元利息，李良果在出具欠条后未进行还款。现其要求在所欠款项中扣减158.5万元于法无据。（二）降息时间为2016年7月26日-2017年7月30日，《延期还款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华联公司与张晓娟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延期还款协议》，该协议中“二、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对该笔借款延期九个月，自2016年7月26日起至2017年7月30日，月息10‰”，可说明双方只是对延期期间即2016年7月26日-2017年7月30日的利息进行降息约定，双方均未提及2014年12月9日-2016年7月25日的利息变更事宜。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华联公司应按照《延期还款协议》约定完全履行义务，其称1000万本金自2014年12月9日起以月息10‰计息与事实无据。（三）双方签订的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更效力，故无法充抵债务。华联公司与张晓娟签订了8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2份经预售登记备案。根据《物权法》第八条规定，不动产变更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故其中2套经备案的房屋发生物权变更，可以充抵债务。另外6套根据法律规定，仍属权属不明状态，不能充抵债务，华联公司完全可以另行处分，其仍属6套未经备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华联公司上诉实属混淆视听。本案在庭前举证过程中，华联公司向二审法院再次提交了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该6份合同与其向一审法院所提交内容不一致。华联公司为了变更利息，在二审中提交的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第一款处手写新增“买受人于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总房款人民币壹佰零叁万贰仟柒佰伍拾元整……按壹分计算”，该组证据属于伪造的证据。另，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的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商品房买卖仅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方式，华联公司再次提出双方实为买卖关系与事实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之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华联公司所称双方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与法有悖。（四）华联公司所述200万股权用以抵债无事实依据，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李良果欲以200万元购买案外人任涛所持有的鼎盛鑫股权，未提出抵消张晓娟的借款，且其并未将200万股金交付给任涛。华联公司在二审所提交的薛俊杰出具的收条，真实性无法核实，200万的经济纠纷与本案无关。（五）华联公司无证据证明佰乐公司股东会决议为虚假文件，该决议系华联公司无法偿还借款，佰乐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向张晓娟所出具。（六）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借款合同中约定涉案两套商品房为华联公司借款的抵押担保物，并未超出张晓娟诉讼请求。双方2013年12月8日的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涉案房屋作为1000万借款的抵押担保物，华联公司到期未能如约还款，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以抵押物充抵借款并未超出张晓娟诉讼请求。（七）《延期还款协议》约定，保险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华联公司负担，李良果、姜亚玲、佰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述人员负担保险费、律师费于法有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李良果、姜亚玲、大唐公司述称，其同意华联公司的上述意见。
原告张晓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华联公司偿还其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293万元（计至2017年1月26日），2017年1月26日至实际支付日利息及逾期违约金（每日万分之五）；2.被告佰乐公司、李良果、姜亚玲作为担保人对上述第一项内容承担无限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诉前保全、保险费等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2月8日，张晓娟（甲方）与华联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晓娟借给华联公司1000万元，借期一年，自2013年12月9日起至2014年12月8日止。月息1.9%，每半年结息1次。华联公司以其位于渭南市高新区东风街西段高新公馆南区由东至西两层101、102、103号商业用房（面积为884.16平方米）；位于渭南市高新区新盛路北段高新公馆北区1号楼由南至北四层103、104号在建商业用房（面积为1312.51平方米）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担保物（若因该房屋未建设华联公司则以该块土地作为抵押担保物，并提供建设手续由甲方建设）。在借款合同有效期内，双方都不得处置该抵押物。若因华联公司销售有所变动，经双方协商华联公司提供相应的抵押物替换。华联公司在还清张晓娟全部借款后张晓娟退还上述抵押物，即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房屋全款收据。如华联公司不能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按期归还借款，张晓娟即拥有上述抵押物的处置权，以此合同张晓娟可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涉及费用由华联公司承担。2013年12月9日，张晓娟根据华联公司指示，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和招商银行分三次共向华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良果工商银行账户6222082605000306259转款1000万元。同日，华联公司向张晓娟出具了2份各500万元的收款收据，并分别备注“以转入李良果工行号为准（卡号6222082605000306259）。”但是，此后双方并未就《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高新公馆部分商业用房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5年12月9日，李良果就之前未结清利息向张晓娟出具100万元借条一张，并注明2016年12月9日归还。2016年7月24日，佰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就华联公司向张晓娟借款1000万元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以本公司全部资产进行保证及本公司名下的土地进行质押担保，愿意承担担保责任。2016年7月26日，张晓娟与华联公司、李良果、姜亚玲、佰乐公司签订《延期还款协议》，确认：经张晓娟与华联公司对账后，截止2016年7月26日，华联公司共欠张晓娟本金1000万元，具体归还以还款凭证为准。张晓娟同意对借款延期九个月，自2016年7月26日至2017年3月30日，月息10‰，借款到期后，本息全部归还。李良果、姜亚玲、佰乐公司对该笔借款提供无限连带保证和土地抵押担保，担保期限为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并对张晓娟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违约金等承担担保责任。华联公司对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违约金等承担法律责任。华联公司如逾期归还借款本息，除承担利息外，还应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承担逾期违约金。2016年7月26日，张晓娟与华联公司签订高新国际A座2单元501号、A座2单元902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合计价款1090470元。并于同日在渭南市高新区房地产管理所进行了预售登记备案。2016年9月18日，张晓娟与华联公司签订了高新国际A座1单元702号、903号，A座2单元603号、703号、901号、903号六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并未办理相关不动产登记手续。2016年11月5日，张晓娟向华联公司及李良果发出催款通知，要求清偿2016年7月8日以前未清偿利息233万元。2016年11月11日，张晓娟向华联公司及李良果发出通知，要求暂时中止双方在2016年7月26日签订的《延期还款协议》，要求华联科公司在收到通知后7日内，提供适当担保后履行清偿利息的义务，否则将解除《延期还款协议》，提前归还借款本息。2013年11月20日，张晓娟向华联公司及李良果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协议，提前归还借款本息。对以上通知，华联公司及李良果均未答复。2017年3月1日，张晓娟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冻结四被告的银行存款共计1293万元人民币或者查封、扣押其他相应的财产。同日，张晓娟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交纳保费38790元，并交纳保全费5000元。2017年3月30日，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佰乐公司名下位于西安市长安区杜曲街办师家村土地使用证号为西长国用（2014）第44号、面积为73046.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限额1293万元）。2017年3月30日，张晓娟与陕西迎旭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2017年6月4日，张晓娟向陕西迎旭律师事务所交纳律师代理费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晓娟与华联公司之间1000万元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及金额。双方在《延期还款协议》中“二、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对该笔借款延期九个月，自2016年7月26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月息10‰，借款到期后，本息全部归还”的约定，足以确认双方只是对延期期间即2016年7月26日至2017年3月30日利息的约定，并未涉及对2016年7月26日之前利息的变更。被告主张利率降低至月息1%的时间应当从2014年12月9日借款期限届满一年开始计算，原告降低利率，被告增加担保人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故被告华联公司应支付原告张晓娟的利息部分包括：2015年12月9日之前未付清利息100万元。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7月25日未付清利息1000万元×（1.9%÷30）×228天=1444000元。2016年7月26日至2017年1月26日利息1000万元×1%×6个月=60万元。以上共计3044000元。而原告张晓娟对2017年1月26日以前未结清利息主张293万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故2017年1月26日前未清利息依法应确定为293万元。加上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3月30日的未清利息1000万元×1%×2个月=20万元，被告华联公司2017年3月30日以前未清张晓娟的借款利息共计为293万元+20万元=313万元。关于以房抵债的问题。《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张晓娟与华联公司2016年7月26日签订的高新国际A座2单元501号、A座2单元902号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依法在在渭南市高新区房地产管理所进行了预售登记备案，张晓娟已经取得了该房屋的排他权利，故应视为自2016年7月26日华联公司用该两套房屋价款1090470元充抵了债务，依法应当首先在2016年7月26日之前产生的未清利息中予以扣除，若有剩余再继续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而张晓娟与华联公司2016年9月18日签订的高新国际A座1单元702号、903号，A座2单元603号、703号、901号、903号六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没有证据显示已经依法办理相关登记手续，无法确认张晓娟是否对以上房屋取得相应的权利，故不予认定。关于李良果以信合200万元股权抵债的主张。因被告提交的鼎盛鑫股权项目投资协议、渭南市华融物资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薛俊杰出具的收条，系任涛、李良果、薛俊杰之间的经济往来，无法证明与本案原告张晓娟有关，张晓娟亦不认可李良果以股份转让款抵消本案借款的主张。故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涉及。关于佰乐公司的担保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没有证据显示华联公司是佰乐公司的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故佰乐公司对华联公司债务的担保，并非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其次，即使是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需要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原告提交的佰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也足以证明佰乐公司的担保是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故佰乐公司的担保真实有效，符合担保法关于承担担保责任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2016年7月26日《延期还款协议》已明确约定，李良果、姜亚玲、佰乐公司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被告佰乐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违约金。双方在2016年7月26日签订的《延期还款协议》中约定“如逾期，除承担利息外，还应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承担逾期违约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即年利率12%。约定的违约金为每日万分之五，即每年（5÷10000）×365天=18.25%。总计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年率24%。故对2017年3月30日之后的利息和违约金依法按照总计年率24%计算。关于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诉前保全、保险费等费用的负担。因原、被告在2016年7月26日签订的《延期还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李良果、姜亚玲、佰乐公司同意对华联公司向张晓娟的借款进行担保，自愿承担担保责任，愿意对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违约金等承担担保责任。属于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故依法应由四被告连带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陕西华联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张晓娟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按照月利率2%从2017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二、被告陕西华联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张晓娟支付2017年3月30日之前未清偿利息313万元（已支付1090470元）；三、被告陕西华联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张晓娟清偿因本次诉讼支出的保险费38790元、保全费5000元、律师代理费30万元，共计343790元；四、被告西安市佰乐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李良果、姜亚玲对上述一、二、三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由被告陕西华联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依法履行渭南市高新区高新国际A座2单元501号、A座2单元902号商品房房产证登记的相关法定义务，由原告张晓娟自行办理房产证；六、驳回原告张晓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9380元，由被告陕西华联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西安市佰乐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李良果、姜亚玲共同负担。
二审中，华联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一、华联公司财务制作的借款归还及付款明细；二、网银转账凭证。以上证明截止2017年3月30日其已还借款本金7181854元，利息3920000元，合计11101854元。三、陈爱龙证人证言。证明内容为：“2013年12月经我本人见证，华联公司负责人李良果从任涛、张晓娟夫妇处借款1000万元。2013年12月9日签订协议，协议约定月息1.9%,由任涛的爱人张晓娟签字，华联公司由李良果签字。2014年8月中旬因任涛购买鼎盛鑫股票一事，经双方多次协商，多次商谈，于2016年5月在西安北二环任涛办公室最终达成口头约定并于2016年6月补签协议：1、经与任涛、张晓娟协商，自借款合同期限壹年到期后，即2014年12月9日起，任涛、张晓娟夫妇同意将1000万元借款利息由月息1.9%调整为月息1%计算。2、华联公司李良果借任涛款时，任涛、张晓娟夫妇共同到场，签订借款合同时任涛口头委托张晓娟办理借款合同等签字手续，股金收条上注明的归还任涛200万元借款属归还任涛、张晓娟夫妇1000万元借款中的200万元。”陈爱龙出庭对以上内容进行陈述作证。四、指令明细信息，证明108.5万元应冲抵借款。五、8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证明房款应冲抵借款本金。
张晓娟质证意见：证据一、证据二，25张还款凭证及银行交易流水：真实性无法确认，该打印件未加盖银行印章，无法确认系银行出具，故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但2013年12月9日-2014年12月8日期间产生228万元利息属实，且已经归还。2016年3月1日所归还的50万元转账给案外人任涛，系偿还李良果2015年8月7日欠张晓娟的300万元利息36万元，剩余14万元才是偿还本案欠款的利息。
证据三，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无法确认证人与当事人间是否具有利害关系，且该口头协议与书面协议内容不一致，应以书面协议为准。证据四，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华联科技于2016年7月27日向张晓娟借款100万元，产生利息8.5万元。李良果（财务李小燕转出）于2016年9月16日偿还本金及利息108.5万元。
证据五，《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动产发生物权转移应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签订合同不等于物权发生变动，应以最终办理登记备案的为准。另，该组证据华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过，二审再次向法庭提交时将合同第六条内容进行了更改，手写补填了部分内容，涉嫌伪造证据。华联公司所提供的6份买卖合同均未向张晓娟提供过，有悖常理。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10张收款收据均为华联公司单方出具，并非正式发票，无证明力。根据证据规则，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当事人举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法庭提出，华联公司向二审法院所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庭审前即存在，但其却不向一审法院提交，按照法律规定，应视为其放弃举证权利，二审法院不应采纳。
张晓娟提交新证据一组，即两张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5年8月7日李良果向张晓娟另案借款300万元，2016年3月1日归还的50万元，其中36万元就是归还300万元的利息，另有14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的利息；2016年7月27日李良果向张晓娟借款100万元，李良果于2016年9月16日归还108.5万元，就是归还该100万元本金及利息。
华联公司、李良果、姜亚玲、大唐公司质证意见为：该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认可。该300万元借款与华联公司无关；100万元是支付的购房款，而非借款。
本院对双方提交证据形式要件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作用及目的能否成立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2月14日，佰乐公司经工商核准，变更名称为西安大唐西游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
本案所涉华联公司主张抵偿借款的其余6套商品房，华联公司认可已向银行抵押贷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正确；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三、一审判决对华联公司负担的诉讼保全费、律师费及诉讼费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及《延期还款协议》，均可证明华联公司向张晓娟的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华联公司上诉主张其于2016年3月1日归还张晓娟50万元利息，2016年9月16日归还100万元和8.5万元本金，共计158.5万元应在所欠款项中予以扣减。其中2016年3月1日的50万元，华联公司上诉主张系归还本案借款利息，一审判决未予扣减；张晓娟主张该笔50万元中的36万元是归还双方2015年8月7日另300万元的借款利息，14万元是对本案1000万元2015年12月9日之前利息的归还，这与2015年12月9日华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良果向其出具的100万元利息欠条相吻合，二者相加共计114万元，为1000万元借款半年的利息。张晓娟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对此，华联公司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其称该300万元与华联公司无关，300万元是打入李小燕的账号。但是从华联公司提交的其主张还款的证据显示，也是由李小燕从该300万元打入的同一账号上完成的还款。故对其上诉主张扣减该50万元利息的理由，不予支持。另，2016年9月16日的100万元及8.5万元，张晓娟主张该108.5万元是华联公司对张晓娟在2016年7月27日向其支付的本案未予涉及的100万元借款本息的归还，并提供了银行转账予以证明。华联公司主张2016年7月27日张晓娟向华联公司转账支付的是2017年7月26日张晓娟与华联公司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款，并非另外的借款。但华联公司所称的支付购房款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金额及时间均不相符，不能证明其主张。且如果华联公司已经收取了张晓娟的购房款，也不存在再以房款折抵借款的理由。故华联公司上诉主张从借款本金中扣减该108.5万元，不能成立。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双方2016年7月26日《延期还款协议》第二条载明：“经双方协商，甲方（张晓娟）同意对该笔借款延期九个月，自2016年7月26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月息10‰，借款到期后，本息全部归还。”可以确认双方是对延期期间即2016年7月26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的利息约定为月息10‰，对2016年7月26日之前利息的变更并未涉及。且2015年6月8日之前华联公司三次分别向张晓娟归还的利息，均是按照双方约定的月息1.9%计算为114万元，其实际履行与其主张从2014年12月9日起双方已协商利息降为月息10‰自相矛盾。故华联公司上诉主张借款利率降低至月息10‰的时间应当从2014年12月9日借款期限届满一年起开始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中，证人陈爱龙的证言也不能证明华联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正确。关于华联公司主张以8套商品房房款折抵借款的问题。经查，张晓娟与华联公司签订了8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该8份合同均为有效，但其中只有2份依法在渭南市高新区房地产管理所进行了预售登记备案，张晓娟已经取得了该2套房屋的排他权利。而其余6份华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为张晓娟依法办理了相关房产登记备案手续，无法确认张晓娟对该6套房屋取得了相应的权利，且二审中，华联公司认可其将上述6套房屋抵押给银行进行贷款。故一审法院将已办理备案登记的2套房屋价款1090470元折抵借款，对其余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涉价款不予扣减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审中，华联公司提交的8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除一审判决认定的2份外，其余6份关于付款方式部分，手写处与其在一审中提供的上述6份合同的内容不同，均增加了“此房款冲抵归还张晓娟2014年12月8日到期的借款本金，到期以后的月息按壹分计算”的内容。该内容华联公司认可系其添加形成，并据此主张以房款折抵借款及对利息的计算标准。张晓娟对此不予认可。因该6份合同上添加的内容系华联公司单方形成，也与其在房产部门备案的2份合同内容不一致，不能证明双方对该6套房屋折抵借款达成一致意见，故对华联公司的该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华联公司主张以200万元股权折抵借款的问题。因华联公司提交的鼎盛鑫股权项目投资协议、渭南市华融物资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薛俊杰出具的收条，系任涛、李良果、薛俊杰之间的经济往来，无法证明与本案张晓娟的借款有关，张晓娟也不认可华联公司以股权折抵借款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亦无不当。二审中，华联公司提交的陈爱龙证言也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关于大唐西游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问题。《延期还款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李良果、姜亚玲、大唐西游公司同意对华联公司向张晓娟的借款进行担保，自愿承担担保责任。且张晓娟提供了该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该公司同意就华联公司向张晓娟1000万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华联公司主张该文件为虚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判决该公司为本案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与华联公司连带偿还涉案借款，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张晓娟一审诉讼请求为各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等。审理中，因涉及华联公司以商品房折抵张晓娟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应予折抵借款部分进行了相应的扣减，并无不当。但是一审判决主文涉及商品房产权变更的判项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也超出了原告张晓娟的诉请范围，本院予以纠正。华联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成立。
关于一审判决对诉讼保全费、律师费及诉讼费的负担是否正确合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张晓娟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者他人的财产担保。本案诉讼系因华联公司及李良果、姜亚玲及大唐西游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引起，张晓娟申请财产保全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是其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判决由华联公司、李良果、姜亚玲及大唐西游公司负担并无不当。另，关于律师代理费30万元，张晓娟与华联公司等签订的《延期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由华联公司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且李良果、姜亚玲及大唐西游公司对该费用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张晓娟委托律师参与本案诉讼，并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该费用，一审判决予以支持符合当事人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的分担也并无不当。故华联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华联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部分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其他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5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
二、撤销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5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43元，由上诉人陕西华联科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10000元，由张晓娟负担10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玉红
审判员 刘育伟
审判员 张奋霆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