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赵鹏。
委托代理人：黄刚，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东区中山东路***号。
代表人：张宇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泱泱，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卓君，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鹏、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东航浙江分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5）甬东民初字第92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鹏的委托代理人黄刚，被上诉人东航浙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泱泱、何卓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赵鹏于2002年9月18日进入东航浙江分公司，从事飞行驾驶岗位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赵鹏的必须服务期为2002年9月18日起至2039年2月3日止。2014年12月1日，赵鹏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其办理相关手续。2014年12月26日，东航浙江分公司向赵鹏送达《关于对赵鹏辞职报告的回复》，主要内容为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了必须服务期，赵鹏应当履行合同约定，若赵鹏在必须服务期内坚持单方面违约解除劳动合同，应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公司对此类行为所作的规定向公司履行相关的义务。东航浙江分公司未为赵鹏办理退工手续。赵鹏实际工作至2014年12月30日。后赵鹏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员执照档案、空勤登机证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该委裁决东航浙江分公司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赵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对赵鹏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
赵鹏、东航浙江分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赵鹏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赵鹏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单位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及相关技术档案的移交手续。“飞行档案”系赵鹏从事飞行工作的前提和基础，现仲裁委员会将飞行档案排除在劳动法律之外系恶意损害赵鹏的合法权利，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东航浙江分公司出具安保评价；将赵鹏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执照档案、空勤登机证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
东航浙江分公司答辩并起诉称：2002年9月18日，赵鹏进入东航浙江分公司，从事飞行驾驶岗位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在服务期内赵鹏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应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赔偿违约金、各项培训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等。另外，自初始培训至其辞职期间，单位多次出资，自行或委托他人对其进行了飞行人员培训，为培训其成为合格的飞行员，单位提供了飞行资源供其积累飞行经历时间以达到国家规定，提升其飞行资格。2008年8月1日，赵鹏被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技术管理委员会聘用为A320／A319机型机长。赵鹏辞职后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要求单位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移交到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经裁决，单位需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对其他仲裁请求均未支持。东航浙江分公司认为，依据飞行员流动管理的相关规定，飞行员离职后，应当在支付航校培训费、工作期间的各项培训费、飞行资格养成费及其他损失后，方能办理离职手续。现不服仲裁裁决，请求判令赵鹏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航校培训费、工作期间的各项培训费、飞行资格养成费及归还房贴后，东航浙江分公司为赵鹏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且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
赵鹏在原审中答辩称：单位与劳动者间劳动关系已经依法解除，东航浙江分公司应该给赵鹏出具相应的安保评价，将健康档案和飞行技术档案移交地区管理局进行保管，请求驳回东航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条规定系在一定条件下赋予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是对劳动者就业自由的保护。现赵鹏提前三十日告知东航浙江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虽东航浙江分公司作出了其不同意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双方并未达成继续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故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于2015年1月1日依法解除。东航浙江分公司应及时为赵鹏办理退工手续。东航浙江分公司要求赵鹏支付相关费用后才承担退工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赵鹏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出具安保评价及将其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诉讼请求，因未在劳动合同中进行明确约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赵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驳回赵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赵鹏、东航浙江分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赵鹏上诉兼答辩称：“飞行档案”系赵鹏从事飞行工作的前提和基础，即无“飞行档案”赵鹏无法从事任何飞行工作。上述“飞行档案”由东航浙江分公司代为管理，赵鹏每次飞行均在“飞行技术档案”有所记录，东航浙江分公司对赵鹏工作考核基本上以“飞行技术档案”记录为标准，譬如：副驾驶升机长，必须达到2700个飞行小时等。原审判决双方当事人劳动合同于2015年1月1日解除，但又认定“飞行档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系严重的自相矛盾。如果飞行员没有“飞行档案”，是无法履行飞行员职务的，更无法为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劳动，事实上赵鹏已经为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飞行劳动已达14年。原审法院不当地将“飞行技术档案”排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劳动者档案范围之外，系错误理解。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内容，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东航浙江分公司答辩兼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判决，并改判在赵鹏在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航校培训费、工作期间的各项培训费、飞行资格养成费及归还房贴后，东航浙江分公司为赵鹏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及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事实与理由：一、赵鹏于1998年9月由东航浙江分公司定向招录，进入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学习飞行驾驶，2002年7月毕业。2002年9月18日，赵鹏进入东航浙江分公司，从事飞行驾驶岗位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在服务期内赵鹏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应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赔偿违约金、招录费用、各项培训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及返还住房补贴。另外，自初始培训至赵鹏辞职期间，东航浙江分公司多次出资，自行或者委托他人对赵鹏进行飞行人员培训，为培养其成为机长，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了飞行资源供赵鹏积累飞行经历时间以达到国家规定，提升其飞行资格。2008年8月1日，赵鹏被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技术管理委员会聘用为A320／319机型机长。为此，东航浙江分公司为赵鹏提供特殊的培训，付出了巨额的培训费。现赵鹏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东航浙江分公司规定以及飞行员流动的相关规定，支付相关费用后，方可要求公司办理退工手续（仅限劳动关系方面）。二、东航浙江分公司与赵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赵鹏从事飞行驾驶岗位。赵鹏作为飞行员，是公司特殊性质的高技能人才，具有培养周期长、训练成本高、职业替代性差的特点。赵鹏作为飞行员与完全接受市场自我调节的普通劳动者不同，保持飞行员队伍的稳定性是国家和政府的必然要求，国家制定了一系列相关政策对飞行员离职作出了特殊的规定。中国民用航空关于飞行员流动规定：航空公司为通过劳动仲裁或诉讼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飞行员办理证照变更手续时，需向管理局照证管理部门提供下列材料：航空公司出具的培训费用的支付凭证或到账凭证。由此可见，飞行员流动有行业特殊性的规定，其不仅要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办理离职手续，还应遵守中国民用航空对飞行员流动作出的特别规定。因此，赵鹏作为特殊的劳动者，在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时，应当按照中国民用航空关于飞行员流动相关规定先行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航校培训费、工作期间内的各项培训费、飞行资格养成费及归还房贴后，方可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其办理劳动人事手续的转移。三、在赵鹏解除劳动合同后，其理应立即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相应的培训费及其他损失，显然，赵鹏的支付义务早于东航浙江分公司办理退工手续（仅限劳动关系方面）的义务，在赵鹏未履行义务前，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先履行义务，显失公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有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即使赵鹏作为飞行员这一相对特殊行业的从业人员，亦不应排除劳动合同法赋予其的自由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因此，在赵鹏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送达东航浙江分公司三十天之后，即发生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东航浙江分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为赵鹏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东航浙江分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且即便劳动关系已经解除赵鹏也应先支付培训费及其他损失方能办理离职手续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双方当事人对飞行技术档案和健康档案等的保管、移交所产生的纠纷，实质是基于民用航空管理部门现行的对飞行员流动和飞行员再就业、证照变更等方面的相关行政管理需求和政策性规定，而并非基于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既然是由于行政权的介入而产生对上述档案材料的移交需求，且双方当事人也并未在劳动合同中对此作出特别约定，则由此产生的纠纷应交由相关的行政机构解决，故赵鹏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将飞行技术档案移交至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原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赵鹏与上诉人东航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