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96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牛减清，女，195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劲松，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源市济水街道办事处东街居民委员会第一居民组。
代表人：张建钢，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强，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河南朗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减清因与被上诉人济源市济水街道办事处东街居民委员会第一居民组（以下简称东街一组）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17）豫9001民初4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减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劲松、被上诉人东街一组的代表人张建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强、杨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减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向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2008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承包合同，牛减清继续使用承租土地，并向东街××组交纳承包金，双方之间存在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对此，牛减清并无异议。根据《合同法》第236条规定“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说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有效，只是承包期限变为不定期，其他合同条款依然有效，对双方仍有约束力。2、《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在土地承包期限内（1）如遇市政规划，绿化占用此地，合同自然解除，地面以上附属物所赔偿归牛减清所有。以后一切事项由东街××组自行调整，占用方所租地款归东街××组所有；（2）如遇居委会或各小组规划建设占用此地，牛减清将无条件撤离，东街××组不赔偿牛减清任何损失。合同第四条约定：东街××组如不遇以上两种情况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合同。从以上合同内容可以看出，首先，该合同条款是双方的书面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次，如果不存在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两种情形，东街××组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合同，否则要承担违约责任；第三，根据民法“约定优于法定”原则，即便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解除该合同，但因其单方解除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其行为也构成违约。3、牛减清的一审反诉请求应得到支持。（1）2003年10月3日，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五年。2008年10月3日，合同到期后，双方又续签了《土地承包合同》，除了承包期限延续三年外，其他合同条款不变。续签的《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因东街××组内部原因，双方未再签订合同，但牛减清仍逐年交纳土地承包金并继续占有使用该土地至今。正是基于双方的租赁关系一直连续和对东街××组的信任及合同中关于终止合同条款的特别约定，其才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种植建设。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为3年期限，牛减清在签订合同时应当预见到可能收回土地，显然没有考虑到双方合同一直延续和合同中明确约定，只要不是市政规划或村民小组规划，就不得中止合同，并由牛减清继续租赁土地的事实。（2）牛减清2003年承包土地后，为了进行花草、苗木种植和经营，陆续投入大量资金在承包土地上种花、种树及建设暖房等设施。在2011年10月3日书面承包合同到期后，牛减清继续在土地上经营，又陆续建设销售展厅等固定设施，东街××组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即便在销售形势不好，牛减清将部分设施出租给他人另做他用的情况下，东街××组对此也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说明东街××组对书面合同到期后，牛减清建设和出租设施的行为是认可的。（3）一审庭审中，东街××组以居委会规划建设出租为由，要求牛减清交回土地，由于没有提供政府部门规划建设批准文件，显然该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东街××组在《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解除条件未发生情况下，违反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单方解除合同，故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据合同第五条约定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二条规定，其行为已给牛减清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依法赔偿。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牛减清提起反诉要求东街××组赔偿损失，并提出申请，请求对现有附属物价值进行鉴定，并以此作为损失数额的依据。一审告知牛减清，是否进行鉴定，待研究后予以答复。但至一审判决前，也没有作出任何答复并驳回反诉请求，明显违反法定程序。
东街××组辩称，1、对牛减清在没有新证据和新事实的前提下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应依法驳回，理由如下：1、2015年6月16日，东街××组给牛减清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已经载明“2015年10月3日到期后，该涉案争议土地不再对外承包，请提前妥善安排，届时将土地交回一组、二组”，并且该通知中明确了“一、二组为整体提升改造”，该土地租赁合同签订的期限为3年，即2008年10月3日至2011年10月3日，2011年10月3日至2015年10月3日期间双方尚存在不定期的租赁关系，但从2015年10月3日东街××组向牛减清送达通知后，双方已经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东街××组已经向牛减清行使了不定期租赁合同解除权，且该通知于2015年6月16日到达牛减清处即生效（由牛减清在下方签字“王进才收到通知，不等于我同意”），证明牛减清已经收到通知，故牛减清已经丧失了基于法律关系继续占用土地的合法依据，牛减清目前占用土地是无权占有，根据法律规定，东街××组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有权向牛减清主张返还集体土地。2、牛减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本案中处于承租人的法律地位，东街××组作为本案争议集体土地的所有人，双方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用途为种花，牛减清在租赁的土地上种花、种树、建设暖房、销售展厅等，应当完全有能力预见东街××组有收回集体土地的可能性和必要性，牛减清自种植树木和建设其他设施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如果产生损失由自己承担，东街××组先后三次向牛减清送达了退还土地通知，长达三年之久，给予牛减清充足的宽限期间，牛减清完全有能力有义务将土地上的附属物移除或拆除。3、牛减清认为原租赁合同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理解是偏颇的，本案中东街××组已经三次向牛减清送达通知，均能说明东街××组对牛减清继续占有土地提出了异议。4、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的内容属于基层群众自治方针，根据争议土地的所处位置，居委会或者各小组无论规划建设还是整体提升改造，没有义务向牛减清提供政府部门的规划批准文件，另外，一审中，东街××组向法庭表述了市里要求规划建设必须是零土地，牛减清称解除条件不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程序正当，牛减清在一审中申请对占地附属物价值进行鉴定，并以此作为损失数额的依据，鉴于牛减清是否有损失，损失数额是多少，均和东街××组无关，东街××组没有义务承担牛减清的经济损失，牛减清提出的鉴定申请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未同意其鉴定请求不属于程序违法。6、本案双方合同履行期间是租赁土地法律关系（债权关系），而不是土地所有权的转让关系（即非物权变动关系），双方无合同关系的状态下，牛减清对东街××组的土地是无权占有，牛减清无权占有土地阻碍了东街××组的集体利益发展。综上，要求驳回牛减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东街××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牛减清支付自2015年10月3日至实际交付承包土地占用期间的租金的损失；2、要求牛减清交回承包的5.3亩土地。
牛减清一审提起反诉，请求：东街××组支付地上附属物补偿款5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东街××组、牛减清双方签订一份期限为5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到期后，2008年10月3日，东街××组、牛减清又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载明：“甲方：济水东街××组、二组乙方：东街居民牛减清为了配合市政种植结构调整方针，将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将段庄南侧、移民局楼后水泥河渠东一组5.3亩、二组2.6亩土地承包给乙方种花，为了明确甲乙权利关系，特定如下协议：一、承包期限1、从2008年10月3日至2011年10月3日，共三叁年。二、承包款项及交款事宜：一年一交费每亩450元，由乙方在每年的10月4日前一次性交给甲方，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推迟或拒交承包款，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三、乙方在土地承包期限内1、如遇市政规划，绿化占用此地，合同自然解除，地面以上附属物所赔偿归乙方所有。以后一切事项由甲方自行调整，占用方所租地款归甲方所有；2、如遇居委会或各小组规划建设占用此地，乙方将无条件撤离，甲方不赔偿乙方任何损失。四、甲方如不遇以上两种情况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合同。五、甲乙双方如一方违约，将罚对方违约金伍万元。”
2011年10月3日承包合同到期后，东街××组、牛减清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合同。后牛减清仍继续使用上述土地进行经营，牛减清给东街××组交纳承包金至2015年10月3日，此后的承包金未予交纳。2015年6月16日，东街××组向牛减清送达一份交回土地通知，内容为：“你与济源市济水镇东街第一居民组、第二居民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三年，即2008年10月3日该合同已经到期。此后你逐年交纳承包金，仍继续使用相关土地。目前你所交承包金的使用时间截止于2015年10月3日，鉴于我第一、第二居民组的整体提升改造，为便于你提前做好安排，特通知你2015年10月3日到期后，位于段庄南侧、移民局楼后、水泥河渠东8亩土地不再对外承包，请妥善提前安排，届时将土地交回第一、第二居民组。”牛减清收到该通知后，认为东街××组终止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在该通知上批注收到不等于同意，也未在通知载明的日期交回土地。此后东街××组又两次在牛减清承租院址门口张贴通知，告知牛减清将对地块改造，牛减清所承包的土地不再对外承包，要求牛减清限期妥善安排好搬迁。
另查，牛减清在承包土地上搭建有大棚，大棚里种植有花木，另搭建有房屋，挂牌为“桌球会所”，牛减清将该房屋及部分地块出租给“红旗烧烤”，紧邻该房屋东侧土地上种植树木约几百余棵。
一审法院认为，东街××组、牛减清于2008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承包合同，牛减清继续使用承租土地，并向东街××组交纳承包金，双方之间存在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东街××组可随时解除合同，但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牛减清。本案东街××组于2015年6月16日向牛减清送达一份交回土地通知，该通知中明确告知牛减清所交承包金的使用时间截止2015年10月3日，并告知牛减清2015年10月3日到期后所租赁土地不再对外承包，要求届时将土地交回，从该通知内容看，能够认定为附期限的解除合同通知，且牛减清认可收到，该通知在送达牛减清时生效，牛减清也未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认为，通知送达牛减清后在2015年10月3日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牛减清无权继续占有东街××组土地，现东街××组要求牛减清返还土地，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同时，考虑到牛减清在该土地上种植花草树木，应给予牛减清一定时间予以清理。合同到期后牛减清继续占有使用东街××组土地，故牛减清应当向东街××组交纳土地占用费用，牛减清交纳承包金至2015年10月3日，东街××组要求牛减清按合同约定价格支付占用土地的经济损失，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应当从2015年10月4日起计算。牛减清反诉要求东街××组支付违约金50000元并赔偿损失，但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东街××组已多次向牛减清送达通知明确告知基于居民利益考虑将进行规划建设，也给予牛减清充分的时间，故东街××组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约定为3年期限，牛减清在签订合同时也应当预见到东街××组可能会收回土地，综上，牛减清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牛减清于判决生效后八十日内将位于济源市段庄南侧、移民局楼后、水泥河渠东5.3亩土地上的树木移除，其他附着物清理完毕，并将该土地返还东街××组；二、牛减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街××组承包金（按每亩每年450元从2015年10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牛减清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反诉费4650元，由牛减清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东街××组、牛减清于2008年10月3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东街××组的土地承包给牛减清种植花卉，双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合同期限为三年。2011年10月3日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合同，牛减清继续使用承租土地，并向东街××组交纳承包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双方之间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东街××组于2015年6月16日向牛减清送达一份交回土地通知，该通知中明确告知牛减清所交承包金的使用时间截止2015年10月3日，并告知牛减清2015年10月3日到期后所租赁土地不再对外承包，要求届时将土地交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不定期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可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从该通知内容看，东街××组已经明确表示解除合同并通知了牛减清及其丈夫王进才，王进才在通知上签字，虽然牛减清之后在通知上批注了“不等于我同意”的字样，但牛减清未按法定程序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该通知在送达后发生法律效力，应当认定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同时，由于该土地用于种植花卉，牛减清使用土地期间，种植了花草树木，并建设了部分设施，附属物的迁移和处理需要一定的时间，东街××组2015年6月16日给牛减清送达通知后，至东街××组提起诉讼前，也已经给予了牛减清充分的时间，因此，牛减清上诉认为东街××组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1、如遇市政规划地面以上附属物所赔偿归牛减清所有；2、如遇居委会或各小组规划建设占用此地牛减清将无条件撤离，东街××组不赔偿牛减清损失。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约定为合同期限3年，合同明确了土地用途是种植花卉，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期满东街××组收回土地对牛减清增加的附属物赔偿或补偿，牛减清在投入种植或新增附属设施时应当预见到合同期满后收回土地的可能，因此，牛减清在该土地上种植的花木以及增加的附属设施，应由其自行移除或清理，将土地返还东街××组，牛减清上诉要求东街××组支付违约金5万元并赔偿损失，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虽然牛减清在一审期间提出了对附属物价值鉴定的申请，但一审基于对合同解除后果的处理，未对牛减清的申请委托鉴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牛减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慧
审判员 林慧慧
审判员 李 芳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二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