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亚定，男，198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标森，浙江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中银南大道*号。
代表人：景继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放，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超，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良奎，男，199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现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天地安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罗市街**号。
代表人：李思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沿江大道***号海关大楼***楼。
代表人：王卓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吴亚定、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运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良奎、被上诉人江西天地安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上诉人吴亚定于2018年1月3日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运城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上诉人赔付吴亚定450000元。事实与理由：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其车辆超载。对于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对于同责事故，超载加扣10%的免赔率。一审判决认为，该条款系免责条款，没有证据体现上诉人已经针对该免责部分，进行了充分的说明、提示，故该免责条款无效，对于上诉人要求加扣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根据保险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投保人投保时应当将影响保险人是否签订保险合同的各项事实均告知保险人，如隐瞒了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签订保险合同的事实，保险人在知晓后有权解除合同。根据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记载的载重量，上诉人才确定按照本案的保险费率和被保险人/投保人签定保险合同；如果上诉人事先知晓，车辆装载的重量将超过行驶证记载重量行驶，将不会和被保险人签订本案的保险合同。但是，考虑到被上诉人，即刘良奎的赔偿能力，上诉人在一审中仅主张加扣10%，兼顾了社会效果和上诉人自身的合法权益。其次，被上诉人，即一审原告吴亚定提供的部分医疗费发票，没有对应的门诊病历记录，该部分医疗费发票金额至少为421.04元。按照卫生行政部门的相关规定，门诊发票应当和门诊病历对应，对于没有相对应门诊病历记录的发票，虽然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不应当认定其和本案具有关联性。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理赔金额应为450000元。
吴亚定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运城分公司理赔500000元是正确的。
刘良奎、安达公司、人寿保险公司未到庭，亦未答辩。
吴亚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吴亚定损失12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扣除其已付的10000元，尚需赔偿111000元；二、刘良奎、安达公司在交强险外连带赔偿吴亚定损失2365579.28元中的60%计1419347.57元，其中人民保险公司运城分公司对该部分金额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5日17时35分许，在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姜丽线与陈家团村叉口附近路段，刘良奎驾驶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自南往北方向直行行驶过程中，与相对方向由吴亚定驾驶的自北往东方向左转的“菲迅菲利普”无号牌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吴亚定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刘良奎负事故同等责任，吴亚定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吴亚定当即被送往宁波明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9月25日出院，住院73天，出院诊断为：“会阴部皮肤撕脱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3-11肋）、左肺挫伤并胸腔积液、L1腰椎爆裂性骨折、L2、L5椎体骨折并发横突骨折、双侧下肢瘫痪、右侧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左肾挫裂伤并腹腔积液”；入院治疗期间行“左侧胸廓成形术（肋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右侧股骨干粉碎性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经后路L1腰椎爆裂性骨折伴双下肢全瘫、L2椎体骨折经皮微创复位内固定术”、“经后路腰5椎体骨折经皮微创复位内固定术”，手术后内固定尚未拆除。住院期间吴亚定支付护理费7920元（44天，180元/天）、刘良奎支付护理费1600元（10天，160元/天）。后吴亚定又数次门诊，共计花费医疗费312607.39元（其中吴亚定自付299563.38元、刘良奎垫付3044.01元、人寿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期间，吴亚定为购买轮椅及支具花费2760元。2017年2月8日，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吴亚定目前伤情与2016年7月15日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因交通事故致腰椎多发椎体伴附件骨折经医疗后目前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2级以下）伴大小便失禁的伤残等级为一级；致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累计达8根肋骨以上）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建议吴亚定伤后的误工、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为6个月，拆除内固定物的后续医疗费用为20000-25000元左右（具体请相关医院出具证明），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吴亚定为此支付鉴定费3240元。吴亚定与其前妻朱晓蕾于2013年12月9日生育一子吴佳锐，双方于2014年12月15日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吴佳锐由朱晓蕾抚养，吴亚定每年支付抚养费12000元至吴佳锐独立生活止。
另查明，肇事车辆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安达公司名下，该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民保险公司运城分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同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作为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保险公司运城分公司作为承保肇事车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刘良奎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因交警部门认定吴亚定驾驶的电动车亦属机动车，其与刘良奎均负事故同等责任，故刘良奎应负的责任比例为50%。刘良奎主张肇事车辆系其所有，该车挂靠在安达公司名下，但无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亚定主张安达公司与刘良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无安达公司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具有过错的相应证据，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亚定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吴亚定共计花费医疗费312607.39元；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吴亚定住院7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计算为2190元；
三、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吴亚定的营养期限为6个月，营养费按900元/月计算为5400元；
四、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吴亚定拆除内固定物的后续医疗费用为20000-25000元左右，考虑到吴亚定现多处内固定物尚在位的实际情况，吴亚定主张后续治疗费25000元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五、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吴亚定受伤后的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即自2016年7月15日至2017年2月7日，吴亚定主张207天，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吴亚定住院期间请护工护理54天，支付护理费9520元，该计算符合宁波市护工市场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时间吴亚定主张系其家属护理，其他当事人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吴亚定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获支持，其护理费标准参照宁波市上一年度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57550元/年计算153天，为24123.70元，合计33643.70元；吴亚定主张的定残后的护理符合法律规定，综合其伤情实际及年龄，先赔偿10年的护理费，为57550元/年×10年×50%=287750元，若10年后仍需护理，吴亚定可再行主张；
六、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吴亚定的误工期限与其护理期限一致，现吴亚定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其主张的误工费标准参照宁波市上一年度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57550元/年计算合理，吴亚定据此主张的误工费32637.9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定；
七、残疾赔偿金：关于吴亚定的伤残，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鉴定意见，吴亚定因事故构成一、九级伤残，按一级伤残赔偿，现吴亚定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残疾赔偿金具有可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纯收入计算的情形，故应按照其户籍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纯收入计算，为26469元/年×20年×100%=529380元；吴亚定现有一子需要扶养，现年三周岁，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7800元/年×15年÷2=133500元；
八、交通费：因吴亚定并未提供交通费发票，故根据就医次数酌情酌定为500元；
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吴亚定构成一、九级伤残，并负事故同等责任，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30000元；
十、鉴定费：吴亚定主张324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十一、残疾辅助器具费：吴亚定为购买轮椅及支具花费2760元，吴亚定主张的该费用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十二、护理用品费：吴亚定主张1000元/月、共计20年的护理用品证据不足；刘良奎承认吴亚定所举证据中纸尿裤、护理垫为其后续护理的必要支出，每月为10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赔偿年限按定残后的护理年限先赔偿10年，故吴亚定的护理用品费为105元/月×2个月/年×10年=12600元；
十三、财产损失：吴亚定主张1000元财产损失，但无相应证据证明，其他当事人亦未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上述损失合计1411209.04元，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以下赔偿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20000元，扣除已赔付的医疗费用10000元，尚需赔偿110000元。其余损失1291209.04元中的50%计645604.52元，先由人民保险公司运城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500000元。人民保险公司运城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就作为格式合同的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单独提示说明，故其关于刘良奎驾驶的车辆超载，应加扣10%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亚定的其余损失145604.52元由刘良奎赔偿。刘良奎应承担的吴亚定的损失与其为吴亚定先行垫付的13600.01元相抵，刘良奎尚需赔偿吴亚定132004.51元。安达公司、人寿保险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亚定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合计120000元，扣除其已垫付的10000元，尚需赔偿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亚定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合计500000元；三、刘良奎赔偿吴亚定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外的损失145604.52元，与刘良奎实际垫付的13600.01元相抵，刘良奎尚需赔偿吴亚定132004.51元；上述一至三项均限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吴亚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8573元，减半收取9286.50元，由吴亚定负担4782.50元，刘良奎负担802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中心支公司负担66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负担3034元。
二审期间，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上诉人刘良奎负事故同等责任，上诉人吴亚定负事故同等责任。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运城分公司认为，因被上诉人刘良奎驾驶的车辆超载，应当加扣10%，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就作为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单独提示说明，故其主张不予支持，应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医疗费问题，因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对医疗费进行核对，二审期间，上诉人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应当予以扣除的421.04元医疗费的具体事由，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运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吴亚定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负担1050元，由上诉人吴亚定负担42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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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曹 炜
审判员 周 娜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