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赵高，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ＸＸ，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行舟，住湖南省安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新娇，住湖南省安化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浩儒，广东法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行舟、夏新娇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5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行舟、夏新娇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何行舟、夏新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何某甲是意外伤害保险事故死亡原因明确，属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忽视了“触电后撞伤”这个事实是否成立。首先，乐从医院病例记载“死者……未见伤口、无渗血”且从现场了解到，死者体表无伤痕、现场无血迹、事故现场为该大楼弱电井，大部分线路为光纤及电话线，电压不超过36V，上述电路均有塑料挡板及电线胶管保护套保护，现场电线完好，无破损，无裸露。可知，弱电由于电压低不会致人触电死亡。其次，触电死亡者，触电部位会有明显的烧伤痕迹，电压高了甚至会全身发黑，乃至碳化，但何某甲尸体表面完整，并无明显烧伤痕迹。再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仅是推断证明，若要明确死因，需提供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尸检报告或其他能证明死因的材料才行。（二）一审法院认为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何某甲遗体火化前曾提出进行尸检要求的说法错误。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接到投保单位报案后，立即勘察了现场，并立即告知投保单位尽快安排尸检，要求投保单位提供何某甲家属联系方式以方便进一步沟通。但投保单位不愿意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接触死者家属，因此，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尸体火化(火化时间是2015年6月16日)前即2015年6月15日对投保单位负责人进行了询问，投保单位告知其与家属达成一致赔偿意见，家属不同意尸检，并在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该《理赔询问笔录》，证明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已在何某甲尸体火化前告知投保人进行尸检，已尽了告知义务。最终没有进行尸检是因为家属不同意尸检，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非家属，没办法硬性要求家属尸检。（三）一审法院无视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违反法律规定。何某甲的尸检报告(尸表检验)、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报告是查明何某甲死因的关键证据，特别是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报告中对现场电压的测试结果对于能否排除死者触电后死亡至关重要。上述材料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不能自行收集，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证据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及本事故所涉其他保险公司均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调取。
何行舟、夏新娇共同辩称，何行舟、夏新娇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针对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何行舟、夏新娇认为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以后并未要求何行舟、夏新娇进行尸检，且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供的笔录也有作假的行为。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何某甲的死亡属于意外死亡，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
何行舟、夏新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向某舟、夏新娇赔付《生命永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约定的意外身故责任保险金共300000元；2.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赔偿何行舟、夏新娇差旅费损失9176元；3.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3日，佛山市广越通讯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广越公司）向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投保团体保险。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予以承保并于2015年1月27日出具编号为G8644002015000033525的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佛山广越公司，投保人数为28人，投保险种包括生命永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等，被保险人意外身故的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人，受益人为法定，保险期间为2015年2月1日0时至2016年1月31日24时。同年3月11日，佛山广越公司向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保险合同变更申请，申请增加包括何某甲在内的5名被保险人，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经审核后同意增加何某甲等5人为上述保单中的被保险人。
保险合同所附的生命永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保险条款主要约定：1.在本合同保险责任开始后的有效期内，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该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含第一百八十日）因该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本公司将按照本合同该被保险人的意外身故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2.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可以指定一人或多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3.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后应当在十日内通知本公司。如果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本公司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本公司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或者虽未及时通知但不影响本公司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除外。4.若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本公司有权要求司法鉴定机构对保险事故进行鉴定。5.申请人申请意外身故保险金时，须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提供受益人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性质、原因等相关的证明和资料。申请人提交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本公司将及时一次性通知需补充提供的有关证明和资料。6.本公司在收到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及合同约定的证明和资料后，将在五个工作日内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本公司在与受益人达成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本公司未及时履行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7.意外伤害事故系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
2015年6月12日，何浩珍在佛山顺德乐从镇佛山奥园美林水岸G座三楼线路电房进行安装网线作业过程中死亡。佛山市顺德区乐从医院于当日出具的病历记载：……枕部可触及头皮血肿，未见伤口，无渗血等……现场确认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为心跳呼吸骤停。2015年6月15日，佛山市顺德区乐从医院又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何某甲直接死亡的原因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引起的疾病或情况为急性颅脑损伤及触电后撞伤。
事故发生后，佛山广越公司于2015年6月13日向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报案，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向佛山广越公司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了解何某甲遗体如何处理等事宜，佛山广越公司在笔录中告知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何某甲遗体尚在殡仪馆且即将火化，但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在询问中未提出对何某甲遗体进行尸检的要求。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接案后曾要求对何某甲进行尸检。
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乐从派出所、顺德区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分别于2015年6月30日、2015年8月12日出具《证明》《关于何某甲死亡案的尸体检验证明》。上述证明记载了以下事实：1.何浩珍在顺德乐从镇佛山奥园美林水岸G座三楼线路电房进行安装网线等作业过程中死亡；2.排除何某甲被他杀的可能。
何某甲的遗体于2015年6月16日在佛山市顺德区殡仪馆火化。其后，何行舟、夏新娇向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申请理赔，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以无证据证明何某甲死亡为意外事故所导致，故不予受理理赔申请，并要求何行舟、夏新娇提供公安机关的尸检报告、结论或证明何某甲身故系意外伤害事故导致的材料。
一审另查明，何某甲生前未婚，其直系血亲有父亲何行舟、母亲夏新娇二人。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对此没有异议。
一审庭审中，何行舟、夏新娇称为办理保险理赔事宜，支出交通费4366元、住宿费5280元，共计9646元，并提供了相应的交通费票据、租房收据等证据予以佐证。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租房收据并非正式发票，无法确认真实性，且部分交通费票据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佛山广越公司与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结合何行舟、夏新娇与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某甲的死亡原因是否明确，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保险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何行舟、夏新娇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何某甲直接死亡的原因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引起的疾病或情况为急性颅脑损伤及触电后撞伤。该情形与保险条款中“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意外伤害保险事故的释义并不冲突。在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不能提出充分证据推翻上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结论的情况下，应认定何某甲死亡为意外伤害事故。其次，佛山广越公司在何某甲死亡后已及时向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报案，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作为从事保险行业的专业机构，应清楚知悉保险合同条款中无关于被保险人意外死亡必须进行尸检的约定，若其认为何某甲死亡原因需要进行尸检确定的，应及时要求和引导受益人进行尸检，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在何某甲遗体火化前曾提出进行尸检的要求，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自行承担。据此，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以何行舟、夏新娇未提供尸检报告等材料，以致无法核定何某甲的死亡是否为保险事故的抗辩意见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何行舟、夏新娇要求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意外身故责任保险金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因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未及时履行支付保险金的义务，故其还应依约赔偿何行舟、夏新娇因此产生的合理损失。对于何行舟、夏新娇主张的交通费4366元，有正式的交通票据可予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住宿费5280元，何行舟、夏新娇未提供正式发票予以证明，但考虑到何行舟、夏新娇在办理相关理赔材料的过程中有住宿需要，一审法院酌定住宿费为1000元，交通、住宿费损失合计5366元（4366元+1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6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舟、夏新娇支付保险金300000元；二、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舟、夏新娇赔付交通费、住宿费损失共计5366元；三、驳回何行舟、夏新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40元，由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负担。
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何行舟、夏新娇的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何某甲死亡原因的认定；2.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抗辩无需承担保险责任理由能否成立。现评析如下：
关于何某甲死亡原因的认定问题。佛山市顺德区乐从医院于2015年6月12日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何某甲直接死亡的原因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引起的疾病或情况为急性颅脑损伤及触电后撞伤。上述结论已明确何某甲是触电后撞伤导致死亡。现富德人寿广东分公司上诉对触电后撞伤的事实及死因提出质疑，但并无提出充分证据推翻上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结论，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何某甲的死亡原因为意外伤害事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富德人寿广东分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上述认定事实不清，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抗辩无需承担保险责任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承上所述，何某甲的死亡原因是意外伤害事故，且作为投保人的佛山市广越公司在何某甲死亡后已及时向富德人寿公司报案，故依照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应依约向某舟、夏新娇支付意外事故责任保险金，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何行舟、夏新娇的诉请，判决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及赔付交通费、住宿费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认为何行舟、夏新娇不同意对何某甲进行尸检，就此并无提供其曾以正式的书面形式通知投保人及受益人，其提供的《理赔询问笔录》也未载明有告知投保人需对何某甲死因进行尸检及不同意尸检应承担相应责任的内容。而对于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关于投保人不同意其接触死者家属的抗辩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以何行舟、夏新娇不同意尸检，致使无法核实何某甲死亡是否为保险事故为由，主张驳回何行舟、夏新娇的全部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提及调查取证的问题，由于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乐从派出所、顺德区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已就何某甲在进行安装网线等作业过程中死亡,排除他杀可能的问题分别于2015年6月30日、2015年8月12日出具《证明》、《关于何某甲死亡案的尸体检验证明》，且上述材料中并不存在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结论相悖的内容，因此，可以证明何某甲是在工作过程中发生意外导致死亡。至于该意外系因突发疾病还是因触电跌落损失，均属于意外死亡的保险事故。即便涉案事故的现场电压低于36V，亦无法排除何某甲不是死于意外事故的事实。故本案所涉事故现场勘验报告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直接关联，且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证据为其无法调取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接纳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申请向相关部门调查尸检报告及现场勘验报告，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富德人寿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元，由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怡
审判员 余 盾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邓安达
游瑞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