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0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环保中路188号四期11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576570030J。
法定代表人：薛永茂，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禹龙，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鸿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中路5002号地王大厦5409-54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464185J。
法定代表人：杨伟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文，广东德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芳，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航创路2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50222219033X4。
法定代表人：王晓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中，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第二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鸿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公司）、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22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支付鸿泰公司货款25569186.06元，并支付滞纳金3857644.80元（从2013年11月16日开始，以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分批计算，暂计至2017年11月6日，此后部分另计）;2、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承担鸿泰公司的律师费5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鸿泰公司与各项目部签订的《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鸿泰公司、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已经就货款本金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以（2017)粵0303民初2245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判决对货款本金不再进行处理。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迟延付款的情形，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向鸿泰公司支付滞纳金或逾期付款违约金。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已经向鸿泰公司提交书面申请及说明并得到鸿泰公司同意，但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未就其该项主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鸿泰公司对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的上述陈述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鸿泰公司、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未在合同中就滞纳金的给付标准做出约定，鸿泰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主张滞纳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标准予以支持。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应向鸿泰公司支付宁连项目、湄渝项目的滞纳金及三明项目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6023358.45元【3874644.01+1445280.92+703433.52(具体金额见一审判决附表一、二、三）】。鸿泰公司要求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承担律师费50万元，因鸿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产生的律师费金额及律师费支付情况，故一审法院对鸿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鸿泰公司支付滞纳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6023358.45元。二、驳回鸿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434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铁第二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鸿泰公司关于6023358.45元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由鸿泰公司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中铁航空港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国道205线三明过境段A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三明项目部”）与鸿泰公司所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GD205WZ-05)第九条约定：“如甲方如期付款有实际困难，乙方可适当延期支付货款”。即明确约定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无需承担任何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退一步来说，即使认定中铁第二工程公司需要支付利息，根据合同约定也可适当延期付款，也就是计算利息的时候应当给予一定的宽限期。根据行业惯例，这一宽限期应当不低于六个月，而一审法院确定计算利息的期限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二、中铁第二工程公司在长期未付清货款的情况下，已向鸿泰公司说明未付款的原因（业主要求工程变更部分尚未给付工程款以及双方长期合作互惠互利），并征得了鸿泰公司的同意，因此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拖欠鸿泰公司货款至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三、双方所约定的滞纳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中铁第二工程公司不予认可。收缴滞纳金是一种行政处罚行为，不具备行政主体的个人不能自行设定和收取滞纳金。民事主体之间的逾期付款，由合同法调节，只能是违约金，不能是滞纳金，因此双方之间约定的滞纳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法院不应支持，中铁第二工程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四、鸿泰公司诉请的滞纳金计算方式，违反法律规定，中铁第二工程公司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的顺序有约定的除外”。鸿泰公司在诉请计算利息的时候，没有按照这一规定进行，一审法院直接按照其提供的利息计算方法和计算结果作为定案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五、一审法院判决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承担6023358.45元违约金，超出鸿泰公司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应当予以撤销。综上，鸿泰公司要求中铁第二工程公司与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支付滞纳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中铁第二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鸿泰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一、中铁第二工程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变更了上诉理由与事实相符，鸿泰公司在一审中没有要求平潭项目的利息。而在三明项目中，虽然合同中有约定如果中铁第二工程公司如期付款有困难，可以适当延期付款。但如一审判决所言，中铁第二工程公司从未提交任何书面申请要求延期支付，鸿泰公司更没有同意，因此鸿泰公司当然有权要求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鸿泰公司主张以同期贷款利率作为违约金计算标准合法合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二、关于滞纳金的问题。滞纳金是在宁连项目和湄渝项目合同中有着明确的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并非只有在行政处罚才能使用滞纳金一词，因此中铁第二工程公司的说法并不成立。三、关于滞纳金计算方式的问题。鸿泰公司的滞纳金、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均是实际逾期的本金乘以实际逾期的天数计算出来的，在有逾期的情况下，后期支付的资金还是先冲抵了本金，并不是按先息后本的顺序处理（相对而言，减少了利息金额）。这样的计算方式无论按什么次序，利息总额都一样。四、关于是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本案中，鸿泰公司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关于利息、违约金、滞纳金的请求，在诉状中就声明算至还清之日止，一审并未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铁第二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铁第一工程公司辩称：一、同意中铁第二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二、利息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计算，把每一次付款都先冲减最前面的债务，与一审判决计算方式有出入。三明项目的质保金计算了半年，半年之后应付质保金。
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中铁第二工程公司在二审中补充提交宁连项目部、湄渝项目、三明项目的利息计算表，拟证明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计算的利息与鸿泰公司计算的利息有差异。中铁第一工程公司称该表为其制作，计算利息的本金、利率与一审判决一致，差异在于将付款冲抵最前面的债务，一审利息系滚动计算。鸿泰公司质证认为一审系将付款先抵扣本金，且不存在滚动算法。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一审期间，各方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其中约定涉案利息由鸿泰公司、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另行协商解决，如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由法院判决处理。一审法院出具（2017）粤0303民初2245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相关义务。首先，涉案合同均约定了付款期限，如期付款有实际困难的可适当延期付款。中铁第二工程公司上诉主张无须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并称已经向鸿泰公司说明未付款的原因并申请延期，已征得鸿泰公司的同意，但鸿泰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鸿泰公司也予以否认，故本院对中铁第二工程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迟延付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合同约定的滞纳金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鸿泰公司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于法有据。各方对每期货款、已付款项及其偿付的项目均无争议，一审判决依据还款分笔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后，鸿泰公司诉请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支付滞纳金（暂计至2017年11月6日为3857644.8元，此后部分另计），一审期间各方经法院调解达成一致意见，其中约定利息另行协商解决，如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由法院判决处理。因此，一审判决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中铁第二工程公司向鸿泰公司支付计至2018年1月12日调解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6023358.45元，并未超出鸿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中铁第二工程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铁第二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34元，由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拓
审判员 王 畅
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嘉蹊（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