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8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辉，男，197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小兰，女，196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俞峰，男，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云龙，男，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述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涛，福建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新，男，197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云，福建向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与上诉人陈新因业主共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4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共用讼争通道进出，2015年6月10日，林辉等四人发现陈新强行拆除建筑物原有楼梯，在讼争通道上挖坑准备安装自动扶梯，即向有关部门反映。福清市规划局作出行政处罚，要求陈新停止违法建设行为，但陈新置若罔闻，现已安装上自动扶梯。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对讼争通道都享有通行权、确认陈新未经共有使用人同意擅自改造电梯的行为存在过错，却又以讼争通道对林辉等四人没有实际使用价值需求、本着睦邻友好关系给予陈新适当通行便利为由，驳回林辉等四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2.万佳超市由林辉等四人和福清市万佳超级市场名下两部分房屋组成，林辉等四人的房屋借道福清市万佳超级市场的房屋通行。但福清市万佳超级市场的房屋对外出租，致使林辉等四人的房屋无法借道，急需开通位于讼争通道的出口。
陈新针对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的上诉辩称：1.林辉等四人主张讼争通道为双方共有通道，违背客观事实。从双方产权证的备附图看，讼争通道没有共有红线标识，不存在共有的问题。开发商对一层商场变更出售，一层商场内的通道被林辉等四人全部占用，可以开设多个门。开发商就开辟讼争通道专供二层出入，不存在与一层共有。2.林辉等四人购买一层商场后即经营超市，从未通过讼争通道出入，也没有通往其商场的门。一审法院现场勘查表明，林辉等四人商场通往讼争通道的部分早已用砖块砌成墙，并没有林辉等四人所主张的安装卷帘门的痕迹。陈新购买二层房屋后，即对讼争通道进行装修、在出口处安装卷帘门并单独使用至今。林辉等四人主张陈新于2015年6月用红砖封堵门洞等，显然不能成立。3.陈新为二层商场经营需要，于2015年6月将自己使用的步梯改造，未破坏房屋承重结构，也不存在侵害林辉等四人合法权益的情况。福清市万佳超级市场由林辉等人设立，一层商场实际全部属林辉等人所有，林辉等四人主张急需开通讼争通道为出入口，只是无理的托词。
陈新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林辉等四人的诉讼请求；纠正一审判决中关于讼争通道为双方共有通道的认定。事实和理由：1.林辉等四人所有的房屋产权证备附图中，虽在讼争通道位置划有红色斜线，但无法认定为共用通道。福清市万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所有的房屋产权证备附图中，在同一位置却没有红色斜线；陈新所有的房屋产权证备附图中也没有红色斜线，证据上存在相互矛盾。一审判决认定讼争通道为共有通道，显然证据不足，是错误的。2.开发商将一层商场变更出售，林辉等四人也对商场进行改造使用。讼争通道一直归陈新单独使用，不存在通往林辉等四人商场的门。十多年来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可以证明讼争通道并非共有通道。
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针对陈新的上诉辩称：1.双方房屋的所有权证可以看出，讼争通道用红色斜线表示，表明是共有部分。现场可见一个门洞，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只是分别认为门洞是对方所砌。2.除应急通道外，林辉等四人的店面只能从讼争通道通行。
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新停止占用福清市玉屏街道后埔街海韵大厦5#楼一层共有通道及其墙面，立即拆除自动扶梯及其旁边的钢制楼梯、“天恩商场”广告牌、招牌，恢复共有通道原状，并承担相应拆除、恢复之费用；2.陈新立即拆除封堵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门洞砖墙，恢复原状（含重新安装卷帘门），并承担相应拆除、恢复之费用；3.陈新向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交付共有通道上的卷帘门的钥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4月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共同向福清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福清市融城后埔街海韵大厦5#楼一层面积为699.55平方米商场中段，并于2000年12月20日取得产权［融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从0007944号产权证的备附有画红线框的平面图看，海韵大厦5#一层商场中段商场东向、西向（面朝大中前）各有一道门和通道，其中东向的门及通道（即本案讼争通道）通往后埔街。2000年7月24日林小兰等四人与他人一起成立经营福清市万佳超级市场，林小兰任法人代表。2000年11月福清市万佳超级市场向福建华榕超市集团有限公司购买座落于福清市融城镇××海韵大厦××面积为768.31平方米商场，并于2001年12月18日取得产权［融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随后林辉等四人将上述两处商场打通合并变成福清市万佳超市的大商场，工作人员及顾客日常的通行均由大商场超市的南边两个大门出入。2003年5月陈新向卢文生购买座落于福清市××城××海韵大厦××＃楼面积为1239.48平方米二层南侧商场，并于2003年6月9日取得产权［融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3年9月27日，陈新与福清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取得福清市融城后埔街海韵大厦5#楼一层面积为3.035平方米南侧楼梯位所有权及使用权（福清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0年12月20日获得［融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但至今尚未过户给陈新）。从0007950号产权证备附有画红线框的平面图看，海韵大厦5#一层商场中段商场东向没有画通道（即本案讼争通道）和通往林辉等四人商场的门。陈新于2004年2月4日在其所有的二层东侧商场经营福清市蝴蝶会娱乐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及顾客日常的通行都是通过该一层中段东向南侧楼梯位的通道（即本案讼争通道）上下二层商场出入，陈新并在该通道口临后埔街处装个卷帘门。2015年初陈新关闭福清市蝴蝶会娱乐服务中心，开始将其二层商场改为福清市玉屏天恩服装超市。2015年6月，陈新对海韵大厦二层南侧商场进行装修，为了便利顾客通行，将南侧通道上楼梯一侧改为自动扶梯，另一侧仍为步梯，并在通道墙面设置“天恩商场”广告牌，还在通道临后埔街入口处共有墙面将“蝴蝶会”的招牌改为“天恩商场”。林辉等四人认为陈新破坏共有通道、侵犯其共有权，随即向福清市玉屏街道、福清市城乡规划局、福清市建设局反映陈新破坏楼梯，侵占共有通道等违法行为。福清市规划局随即发出通知责令陈新停止电梯改建，请于6月15日接受询问，否则将依法上报市政府组织强制拆除。目前陈新已经在讼争通道上右侧安装好钢制自动上升电扶梯，左侧仍为步行楼梯。天恩服装超市也于2015年10月正式营业。本案在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在讼争通道两边墙体，看不出在讼争通道两边有门道通往林辉等四人的万佳超市大商场；而在林辉等四人的大商场里面，若将林辉等四人自行遮挡墙壁的货架推开，就能发现有一道陈旧的木门框原先可通往讼争通道，但早已被砖块完全砌堵住（砖墙裸露没有粉刷，也没有发现林辉等四人所陈述的有过安装卷帘门遗留下的痕迹）。又查，林辉等四人现在经营的万佳超市的商场目前有四个门以供出入，靠南边有两个门供顾客出入通行（后埔街、街心公园），靠西边主要供货物出入（面向大中前），靠北一边临街开有一小门，也供顾客日常出入（临牌坊那条街路）。在庭审中，一审法院质询一层商场东边涉及讼争通道的最早有门的相关情况，林辉等四人陈述为：2000年10月份之前万佳超市就已经开业，林辉等四人的商场房屋与万佳超市的商场之间的墙体曾有被拆掉并一直保持到现在，万佳超市的商场的原来南边大门保持不变，林辉等四人的商场中段东边讼争通道有道门，是卷帘门，现在门框还在，以前是从外面锁，因一层两商场间墙体拆除成为超市大商场之后，在万佳超市开业后这个位于讼争通道的门就不使用，这个角落地方日常就堆放货架等杂物。陈新的蝴蝶会在2003年营业后，林辉等四人也没有发现这个门被堵住。这次（指2015年6月10日）才发现陈新挖坑要装建电梯，林辉等四人把商场的货架搬开才发现此门已被陈新堵塞上，陈新应该是晚上施工将门堵上，但万佳超市值班人员当时没有发现该门被堵住。陈新庭审中辩称：讼争通道那个门是林辉等四人在开办万佳超市时为了超市安全已自行堵上，且从2003年蝴蝶会开业以来，讼争通道一层里面就没有这道门并一直保留至今，且讼争通道由陈新独自使用。本案在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释明，林辉等四人坚持其诉讼请求：陈新立即拆除封堵林辉等四人讼争通道的门洞砖墙，恢复原状（含重新安装卷帘门），并承担相应拆除、恢复之费用等。本案经多次调解，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从林辉等四人取得融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陈新提供的融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各自备附有画红线框的平面图看，结合现场勘查情况以及双方的陈述，海韵大厦5#一层商场中段面积699.55平方米商场东向、西向（面朝大中前）各有一道门和通道，其中东向的门及通道（即本案讼争通道）通往后埔街，这说明林辉等四人的商场中段当时在东西向各有一道门供其出入。2000年10月林辉等四人为了扩大商场经营面积将其与南侧相邻的海韵大厦5#一层面积768.31平方米商场之间的墙体拆除打通形成了福清市万佳超级市场的一层大商场，只保留了面朝大中前的西向大门和通道以及福清市万佳超级市场先前一层商场的南向大门供工作人员和顾客通行。至于一层商场中段的东向那道门，林辉等四人为了改造后商场安全，就用货架堵塞住那道门，从那时起林辉等四人就没有再从讼争通道通行。陈新自从2003年在海韵大厦二层商场经营福清市蝴蝶会娱乐服务中心以来，其工作人员和顾客都是通过讼争通道并从楼梯出入二层商场并一直保留至今（讼争通道里有3.035平方米南侧楼梯位系陈新独有使用）。从上述情况，结合双方各自商场的房屋权证的红线图纸，讼争通道应为双方共有通道（其中3.035平方米梯位系陈新独用），双方都享有通行权利。虽然双方对是谁用红砖封堵讼争通道的门洞各执一词，但从现场勘查到所堵封的砖和水泥状况看都是陈旧的，不是林辉等四人所主张的近几年才封堵上，故林辉等四人主张系陈新在2015年为了改造楼梯踏步而故意堵封门洞，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涉及物权，故陈新主张林辉等四人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我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陈新为了自己的生产经营需要，未经共有使用人林辉等四人同意，于2015年6月在讼争通道上将供其通行的楼梯擅自改造为电梯及步梯，其行为存在过错，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讼争通道之所以登记为共有，其实际作用在于通行通用。林辉等四人为了其商场经营安全对部分结构进行改造，还于2000年10月起用货架自行遮堵住已被砖块封堵的门洞，其对讼争通道已十多年来未有使用，因此，陈新由于改造楼梯而占用通道的行为对林辉等四人商场的实际使用和生产经营均未有明显影响。我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林辉等四人在共有物权没有实际使用价值需求的情况下，应本着睦邻友好关系，给予陈新适当的通行便利。综上，从正确处理双方的相邻关系出发，以及拆除自动扶梯及步梯对陈新的财产及商场经营造成较大损坏的角度考虑，不宜支持林辉等四人的恢复原状诉求。由于陈新改造楼梯的行为已被相关行政机关认定为违法建设，并责令停止改造，鉴于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是具有公定力和确定力，根据民事审判不能直接制约行政权的基本原理，本案民事诉讼不对上述行政行为进行审查，亦不再对讼争改造的楼梯是否拆除作出评判。但从民法角度出发，陈新在实际占用共有通道期间，应向林辉等四人支付占用该通道的相应费用，具体由双方自行协商或另行主张。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七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在于讼争海韵大厦5#一层南侧楼梯位旁的通道是否属于共有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共有部分外，建筑区划内的以下部分，也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六章所称的共有部分：（一）建筑物的基础、承重结构、外墙、屋顶等基本结构部分，通道、楼梯、大堂等公共通行部分，消防、公共照明等附属设施、设备，避难层、设备层或者设备间等结构部分；（二）其他不属于业主专有部分，也不属于市政公用部分或者其他权利人所有的场所及设施等。建筑区划内的土地，依法由业主共同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但属于业主专有的整栋建筑物的规划占地或者城镇公共道路、绿地占地除外。”讼争通道未规划专属于特定房屋或登记为业主专有，也不具有排他使用的属性。不论该通道在不同业主的房屋所有权证附图中是否以红色斜线显示划分，都应认定为共有部分。陈新与福清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仅取得讼争通道旁南侧楼梯位3.03平方米的使用权，并不包括讼争通道。陈新主张讼争通道归其一方单独使用，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双方争议焦点还在于林辉等四人能否请求陈新停止对讼争通道的使用、恢复原状等。如前所述，讼争通道属于共有部分，包括林辉等四人在内的全体业主享有共有权利。陈新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擅自改造讼争通道上的楼梯，确有不当；林辉等四人能否请求陈新恢复原状，关键在于陈新的行为是否损害林辉等四人的合法权益。林辉等四人早已将其商场通往讼争通道的部分封堵，多年来也未实际使用过讼争通道。林辉等四人又是相邻房屋产权人福清市万佳超级市场的实际控制人，两部分房屋仍作为统一的整体经营万佳超市之用。万佳超市另有其他出入口可供通行，目前并不存在使用讼争通道的需求。而陈新所有的房屋位于商场二层，其又从福清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取得讼争通道旁南侧楼梯为的专有使用权，对讼争通道进行改造使用也主要是为了通行的便利。因此，从目前现状来看，林辉等四人的合法权益并未因陈新的行为造成损害，一审判决未支持其恢复讼争通道原状的请求，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和陈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林辉、林小兰、俞峰、林云龙共同负担100元，由上诉人陈新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文伟
审 判 员 李文颖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丘宝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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