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曾亮，男，197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垫江县人，现租住于云南省安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云南王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莲塘中大道***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泊江，云南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晋，云南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曾亮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嘉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本诉部分第二项、反诉部分第二项;2、依法改判由江西嘉业公司向曾亮支付工程款38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西嘉业公司承担。其主要的事实及理由为：1、双方当事人并未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未经司法鉴定便认定涉案工程结算造价为6713000元，实属认定事实错误。3、江西嘉业公司应当向曾亮支付的工程款为380万元，而一审法院却认定曾亮还应退还江西嘉业公司1096884元，实属认定事实不清。4、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务合同》系无效合同，并且结算的单价也不完整，不能作为双方当事人结算的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江西嘉业公司答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被上诉人江西嘉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多支付的工程款109688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曾亮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劳务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所欠的工程款人民币380万元3、请求判令案件受理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8日，由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江西嘉业公司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部作为甲方，与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曾亮作为乙方，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甲方将新昆华医院住院楼A、B、C三栋外墙抹灰、防水、外墙砖，按外墙面积计算（不扣空洞），内走道单算面积。工程价格抹灰25元/㎡，外墙35元/㎡。双方对工程进度、施工机械、工程质量、结账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曾亮进行了施工，2014年5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江西嘉业公司共向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曾亮支付款项7809884元。2015年9月21日，由江西嘉业公司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部经理黄国辉与曾亮作出结算，对涉案住院楼A、B、C三栋的外墙粉刷、贴砖、防水、计时工做出结算金额为6713000元，并约定此结算为最终结算，之前所有结算面积、施工合同及一切计时工均作废。之后，双方对劳务费结算金额产生争议，2015年9月28日、12月29日双方经太平新城街道社保所、昆华医院投资管理公司进行调解协商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是指劳务提供人按照法律规定签订协议，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相关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需具备国家规定的相关资质条件，经资质审查合格后，取得相应的资质证书，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根据住房与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的规定，建筑业企业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资质、专业承包资质、施工劳务资质。本案中的劳务承包人曾亮系个人承包，无相关的施工劳务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情形的第（五）项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本诉部分，对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对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双方争议的2015年9月2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务费明细是否能作为双方的最终结算，首先，江西嘉业公司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新昆华医院项目部系江西嘉业公司设立的没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内设机构，其实施的合同行为应由江西嘉业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劳务费明细为本诉原告项目部经理黄国辉与曾亮作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黄国辉的以上行为应视为江西嘉业公司的行为，且江西嘉业公司对该行为予以认可。第二，劳务费明细中双方对劳务施工内容、劳务量、单价均有明确的记载，双方认可该明细为最终结算，之前的所有结算面积、施工合同及一切计时工均作废。该明细具备结算单的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应视为双方的结算，结算单是施工方按照合同和已完成工程量办理结算的经济文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照结算的款项及约定支付劳务费用，应支付金额为6713000元。综上，2015年9月2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务费明细应作为双方的最终结算。关于本诉原告江西嘉业公司的支付金额，在证据认定部分已作阐述，在此不再赘述，认定为7809884元，因此本诉原告向本诉被告多支付1096884元，应由本诉被告曾亮予以返还。反诉部分，反诉原告曾亮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江西嘉业公司支付劳务费380万元的诉请，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中《B栋外墙结算》及《住院楼杂工如下》的结算时间为结算明细时间前，因此《B栋外墙结算》及《住院楼杂工如下》的结算已被双方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劳务费明细所包含。反诉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反诉被告仍欠其劳务费，因此对反诉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本诉部分：一、确认2014年3月8日本诉原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与本诉被告曾亮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二、由本诉被告曾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本诉原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多支付的劳务费1096884元。反诉部分：一、确认2014年3月8日反诉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与反诉原告曾亮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二、驳回反诉原告曾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中并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除对于江西嘉业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有争议外，对于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曾亮补充该工程存在加厚部分，江西嘉业公司提出即使存在加厚部分，在2015年9月21日的结算时也已经考虑在内了。经本院审查，上诉人对于2014年9月29日的《借条》中所涉及的6万元不予认可，认为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该《借条》中所记载的内容为上诉人借到“江西嘉业装饰公司”新昆华医院项目部住院楼生活费6万元，不能证实有重复计算的情况存在。同时，对于2015年2月16日的《借条》，上诉人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作为劳务费予以扣除，该《借条》所记载的也是上诉人向“江西嘉业项目部”黄国辉借到的款项。经本院审查，前述两张《借条》均是上诉人以借支生活费方式向被上诉人领取的劳务费用，应当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劳务费用中扣除。对于2015年8月20日的《收条》，上诉人不认可系劳务费用，经本院审查，因该收条记载为“现收到孟祥玺人民币9.6万元，收款人曾亮”，而在上诉人认可的银行转账凭证中有孟祥玺向上诉人转账支付劳务费用的情况，故上诉人不认可此笔款项系劳务费用，其应当提交相应证据予以支持，现因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该异议，亦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签名的2015年1月29日《收条》，上诉人不予认可，认为该款是合同外的杂工费，但其不能提交合法、有效证据证实其该主张，故本院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该项异议，不予确认。对于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的劳务费的金额，根据被上诉人有书面收据的为7351884元，对于其主张的40万元现金支付及58000元的支付单据丢失的两笔款项，因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实，故本院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的劳务费金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确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劳务费用金额为7351884元。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5年9月2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务费明细是否属于最终的结算、江西嘉业公司是否存在超付曾亮工程款或者欠付工程款的情况？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本院审查，2015年9月2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务费明细中已经明确记载“此结算为最终结算（包括所有费用），甲、乙双方均无条件履行。在此之前所有结算面积、施工合同及一切计时工均作废。”，故上诉人提出涉案工程并未最终结算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其提出要求对于涉案工程中是否存在加厚部分重新进行鉴定的主张，因在前述的劳务费明细结算中已经载明包括所有费用，且在此之后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付款，上诉人亦有接收工程款项的行为，而上诉人并未对于工程款项提出诉讼，直至被上诉人起诉后才提出反诉，故对于上诉人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多收取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经最终结算的劳务费用为6713000元，而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给上诉人的劳务费用为7351884元，上诉人的确存在多收取638884元的情况，故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对此所做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822号民事判决，本诉部分第一项，反诉部分第一项，即“确认2014年3月8日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与曾亮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
二、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822号民事判决，本诉部分第二项，反诉部分第二项，即“由本诉被告曾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本诉原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多支付的劳务费1096884元。驳回反诉原告曾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曾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多支付的劳务费638884元；
四、驳回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曾亮的其他上诉请求及反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649.5元，由上诉人曾亮负担13319.6元，由被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332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昕光
审判员 朱 欢
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奚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