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5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安德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开发区108国道鸣李段三晋国际城05幢1-3层08室。
法定代表人：张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候强，男，1985年6月7日生，汉族，住山西省方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莲，女，1985年1月25日生，汉族，住山西省方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候强，男，1985年6月7日生，汉族，住山西省方山县。
上诉人山西安德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侯强、王瑞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1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被上诉人岳候强（同时系被上诉人王瑞莲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安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以合同约定价款及发票金额来确定涉案车辆总价款，不应以合同附件中付款余额来确定车辆总价款。1、安德公司与岳侯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总金额为85万元。2、安德公司给岳侯强开具的机动车销售发票金额为85万元，发票系证明涉案车辆价款的有力证据。3、一审庭审中岳侯强认可涉案车辆总价款为85万元，且未对车款余额提出异议。综上，按照“误载不害真意”的原则，即使合同附件中分期付款余款计算错误，也不应该影响合同总价款的确定。
被上诉人岳侯强二审答辩称：涉案起重机系2011年8月份出厂，岳侯强2013年3月签订合同。岳侯强购买的不是新车，安德公司口头承诺给予优惠。
安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2013年12月22日，安德公司与岳候强签订编号为TY2013122253的《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岳候强向安德公司购买徐工牌汽车起重机一台（型号QY25K5-1）,货款为85万元，并就付款方式和期限等做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安德公司依约交付起重机，并向岳候强开具了机动车销售发票，但岳候强未按合同约定为安德公司办理车辆保险和抵押登记手续，且已连续逾期18期未支付货款，依据合同第8条第4款约定，卖方可要求买方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包括未到期货款）。王瑞莲系岳候强配偶，该债务形成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法律规定，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王瑞莲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请求判令：1、岳候强、王瑞莲向安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11875元、违约金85000元、逾期付款利息58902元（计算至2015年11月15日，后续利息按日利率0.066%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共计855777元；2、诉讼费用由岳候强、王瑞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9日，岳候强经证人薛某介绍，向安德公司购买规格型号为QY25K5-1型汽车起重机一台，价格为85万元。当日，岳候强提取汽车起重机一台，厂牌型号为徐工牌XZJ5328JQZ25K，车辆识别代号LXGCPA324BA011305，发动机号D9116043204。2013年6月25日，安德公司向岳候强开具案涉车辆销售发票并交付。2013年7月30日，案涉车辆取得机动车行驶证，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岳候强，车牌号为晋Ｊ×××××。
2013年12月22日，岳候强就上述汽车起重机购买事项与安德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TY2013122253），合同第八条约定付款方式及期限，其中第1项约定买方付款方式为首付货款的10%，余款分期支付。第2项约定，买方已充分考虑各种市场因素、风险因素等，买方在任何情况下也不能免除其对卖方的货款支付义务。第3项约定，买方必须就产品的损失、损坏或灭失向保险公司投保以卖方为第一受益人的财产险（包括但不限于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等）并承担全部保险费用，并连续投保至本合同终止时为止。买方不按合同约定办理车辆保险手续、贷款手续、车辆抵押手续的，视为违反《产品购销合同》及其附件、补充协议的约定，买方除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外，另外承担设备金额10%的违约金。第4项约定，如买方迟延付款，则自货款付款到期日起，每迟延一日，买方按所欠货款额计算每日3‰向卖方支付利息。买方累计逾期三期（含三个月）未支付到期货款的，卖方有权要求买方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包括未到期货款）。合同第九条约定了卖方权利保留条款，双方约定货款付清前，卖方保留合同标的物所有权。
安德公司、岳候强双方在合同附件一对付款方式作出特别约定，其中第1条约定双方《产品购销合同》的付款方式为：首付款8.5万元，买方在2013年12月23日支付给卖方，余款76.5万元，从2014年1月起到2017年6月止，分42期，于每月15日前由乙方支付给卖方,其中第1至41期每月还款数额为15937元，第42期还款数额为15958元。第2条约定，买方已经充分考虑各种市场因素、风险因素等，买方在任何情况下也不能免除其对卖方的货款支付义务。第3条约定，买方必须就产品的损失或损坏向保险公司投保以卖方（或卖方同意的第三人）为第一受益人的财产险（包括但不限于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等）并承担全部保险费用，并连续投保至本合同终止时止。买方不按合同约定办理车辆保险手续、车辆抵押登记手续的，视为违反《产品购销合同》及其附件、补充协议约定，买方除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外，另承担设备金额10%的违约金。第4条约定，如买方迟延付款，则自货款到期日起，每迟延一日，按所欠货款额计算每日3‰向卖方支付利息。买方累计逾期三期（含三个月）未支付到期价款的，卖方有权要求买方支付全部货款（包括未到期部分），未到期部分，卖方有权要求买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2013年12月，上述合同签订后，岳候强向安德公司支付138125元。2015年12月，岳候强向李留斌银行账户支付10000元。
2015年12月17日，岳候强将案涉汽车起重机交给安德公司。安德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上车操纵室前挡玻璃破碎”。
一审庭审中，岳候强主张在提车当日向安德公司交付62500元货款，并主张安德公司负责人刘宇、陈磊曾向其承诺赠与岳候强5万元油卡和5万元车辆配件。岳候强就此主张申请证人薛某、刘某到庭作证。安德公司对岳候强的主张和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另安德公司要求案涉汽车起重机在案件判决后、执行程序中再行评估价值，岳候强同意。安德公司主张将来执行程序评估中以2015年12月17日作为车辆价值评估的基准日，评估出的价值从岳候强债务中予以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岳候强未按期还款是否因安德公司违约导致；二、岳候强已付货款和欠付货款以及逾期利息的数额；三、安德公司的违约金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岳候强未按期还款是否因安德公司违约导致。岳候强抗辩称安德公司没有给付合同、还款计划以及还款账号，导致无法按期还款。对于上述抗辩主张，安德公司不予认可，岳候强亦无证据证明。即便该抗辩的事实存在，亦不应成为岳候强不按期偿还车辆价款的理由。对岳候强上述抗辩不予支持。岳候强主张安德公司没有及时办理注册登记手续，造成车辆无法正常经营，安德公司存在违约。安德公司辩称车辆交付在前，合同签订在后，双方约定的分期付款时间也是从合同签订后起算，相应的安德公司主张的利息等均从合同签订后计算，岳候强接收车辆后未上户，这是岳候强应承担的经营风险，且该时间段内岳候强使用车辆，安德公司也未向其主张占有使用费，岳候强的主张不成立。岳候强没有证据证明安德公司存在违约事实，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岳候强已付货款数额以及逾期利息计算的问题。1、案涉车辆价款的认定。安德公司举证的合同附件一“付款方式特别约定”中，安德公司、岳候强就分期还款数额作了明确约定，按照该约定，案涉车辆总价款应为754375元。安德公司主张按照850000元计算，其主张自相矛盾。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格式合同，合同的提供方为安德公司，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对安德公司主张的案涉车辆货款为85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认定案涉车辆价款为754375元。2、岳候强已偿还数额的认定。岳候强偿还的138125元，以及2015年12月岳候强支付于李留斌的10000元，双方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岳候强主张其在提车当日支付安德公司首付款62500元，仅有证人证言，并无收条等其他证据佐证，且证人与岳候强系朋友，其证言属有利害关系人的证言，安德公司予以否认，岳候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对岳候强62500元已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3、岳候强的首付款数额和欠付的分期货款本金数额应如何认定。对于岳候强已支付的138125元，安德公司主张其中85000元为首付款，其余为分期付款，该主张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岳候强主张其中42500元为首付款，其余为六期分期偿付的货款，其主张无合同依据，且其首付款主张亦自相矛盾，不予支持。结合上述分析，岳候强尚欠分期货款为616250元。其中至2015年11月15日，已到期货款为313426元，未到期货款为302824元。按照安德公司主张，岳候强2015年12月给付的10000元应从其欠付货款中扣除，故岳候强尚欠分期货款中已到期货款为313426元，未到期货款为292824元，合计606250元。安德公司主张前三期分期货款岳候强已给付完毕，予以确认。第4期分期货款尚欠10623元，并自该期起，至2015年11月15日，岳候强拖欠23期货款产生的逾期利息合计为58902.52元，安德公司主张逾期利息有合同依据，且逾期利息按照日利率0.066%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安德公司主张的未到期货款按照日利率0.066%计算，不符合双方约定，按照产品购销合同附件一付款方式特别约定，对未到期的货款，安德公司有权要求岳候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此，支持未到期部分货款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时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
三、关于安德公司的违约金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合同双方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逾期利息，两者均系违约条款，但违约赔偿应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准。在安德公司逾期利息主张已支持的情况下，安德公司再主张按设备总额10%计算违约金85000元，其并无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经综合衡量案涉合同履行程度、可得利益损失程度、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等因素，对安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85000元，不予支持。
综上，安德公司与岳候强就案涉汽车起重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产品购销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安德公司依约定交付了车辆，但岳候强并未完全履行分期付款义务。且未支付的到期价款金额超过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安德公司依法有权要求岳候强支付车辆全部价款。岳候强应向安德公司支付到期和未到期货款合计606250元。岳候强的行为构成合同违约，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安德公司有权要求岳候强赔偿因违约造成的相应利息损失。上述《产品购销合同》签订于岳候强和王瑞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王瑞莲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对于岳候强交付安德公司的案涉汽车起重机一台（车架号LXGCPA324BA011305）的处理，双方一致同意待判决后案件执行阶段再行评估车辆价值，并就评估后的价值充抵岳候强上述债务。安德公司、岳候强双方上述意见属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予以确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岳候强、王瑞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山西安德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汽车起重机货款60625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1、至2015年11月15日，拖欠的已到期货款313426元产生的利息为58902.52元，该部分货款后续利息按照日利率0.06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至2015年11月15日时未到期的货款292824元，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山西安德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58元，由安德公司负担3000元，岳侯强、王瑞莲负担9358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审理焦点为：1、涉案合同总价款是否为85万元。2、本案安德公司要求支付剩余款的主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涉案合同总价款应认定为85万元
双方当事人2013年12月22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一条价款部分明确约定价款为85万元。2013年6月25日，安德公司开具给岳侯强的销售发票上注明金额为85万元。故本案总价款应为85万元。
该合同附件首部注明：付款方式为“首付款8.5万元，买方在2013年12月23日支付给卖方；余款76.5万元，从2014年1月起到2017年6月止，计分42期，由买方于每月15日前支付给卖方。如遇节假日则提前至前一个银行工作日。”可见，合同附件分期付款方式中约定的价款亦为85万元（首付款8.5万元+余款76.5万元）。
在合同附件尾部的附表中，列出了从2014年1月15日至2017年6月15日42期分期付款，每月付款数额为15937元（最后一期15958元）。该列表中款项合计669375元（15937×41+15958=669375元）。该款项加上首付款85000元，总额754375元（即一审判决认定的总价款数额）。本院认为，该分期付款列表中计算出的总价款754375元，与合同第一条总价款85万元，合同附件首部列明的价款85万元，存在差异。虽合同附件列表存在计算错误，但并不能因此得出本案总价款为754375元的结论，本案总价款应认定为85万元。
（二）本案安德公司要求支付余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第一、2015年12月17日，岳侯强将涉案起重机主动交付给安德公司，安德公司出具收条，并在收条上注明：“下一步走法律程序。”可见，从安德公司出具收条行为，并不能得出双方已达成合同解除的合意。
第二、涉案合同中约定“买方已经充分考虑到市场因素、风险因素等，买方在任何情况下也不能免除其对卖方的货款支付义务。”
第三、安德公司与岳侯强一审中均同意在案件执行环节，以2015年12月17日（交车日）作为基准日，评估涉案起重机价值，以从岳侯强应支付的余款中扣除该起重机评估价值。综合以上几个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岳侯强支付剩余价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本案一审判决对起重机总价款认定错误，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中已付款、利息计算方式等均无异议。本院将根据二审认定的总价款数额，对一审判决中应付余款额及利息作出调整。
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岳侯强已支付价款为138125元和10000元（2015年12月支付给李留斌10000元）。上述已付款项中，首付款为85000元，其余为分期付款。故岳侯强尚欠分期款为701875元（850000-138125-10000=701875元）。至一审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15日至，已到期未付款数额为313426元，未到期未付款数额为388449元（已扣除2015年12月岳侯强支付给李留斌的10000元）。安德公司主张前3期分期货款已给付完毕，第4期分期货款尚欠10623元。自第4期起，至2015年11月15日，岳侯强拖欠的23期货款产生的逾期利息合计58902.5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16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山西安德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将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16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为：岳候强、王瑞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山西安德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汽车起重机货款701875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1、至2015年11月15日止，岳候强拖欠的已到期货款313426元，产生利息58902.52元；该部分货款后续利息按照日利率0.06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至2015年11月15日止，未到期货款388449元，自起诉之日2015年11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58元，由山西安德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岳侯强、王瑞莲负担93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岳侯强、王瑞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审 判 员 苏 团
代理审判员 徐海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