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京津电子商务产业园宏达道北侧2号。
法定代表人：张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恒，男，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清，男，1966年7月2日出生，住黑龙江省虎林市八五○农垦社区C区四委**组***号。
上诉人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艳清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3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贸易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刘艳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刘艳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贸易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和《上海市食品标签认可证明》（以下简称《认可证明》）关联性不认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刘艳清购买融氏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装（以下简称涉案食品）199桶，一审当庭仅带了1桶涉案食品作为证据，其余198桶涉案食品是哪个批次也没进行举证说明，因涉案食品在刘艳清的手里，贸易公司无法提前知晓刘艳清购买涉案食品的批次，一审法院不认可关联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据此认定贸易公司没有尽到对涉案食品查验审核义务，不符合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贸易公司已经查验了涉案食品质量《检验报告》和《认可证明》，可以认定作为销售者巳经尽到了审核义务，不具备“明知”的法定情形。销售者履行查验义务应当审查的事项，应当是其可直接识别的法律、法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者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机关规定的明确具体的事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以下简称《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条的规定是对食品标签中“特别强调”的有价值、有特性的某种配料或成分的含量标注要求，是抽象的普遍适用的条款，但《食品安全法》、《食品标签通则》、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机关并未对“特别强调”的判断标准和判断方法作出明确具体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葵花籽油”没有标识品质等级，特级初榨橄榄油标示了等级属于着重标识是错误的。根据国家标准《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GB23347-2009第4.1a条和第8.2条中对产品名称分类的标注要求，若是“特级初榨的”也应明确标注为“特级初榨橄榄油”，故该种标注方式是法定必须的，并非突出显示质量等级，因此标明法定强制标识内容显然不构成“特别强调”，无须标示配料添加量及含量。三、刘艳清是以营利和以牟利为目的购买的，应不予支持。刘艳清是职业索赔人，购买上千桶食用油，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以购买金额作为赔偿的依据，违背了正常的社会伦理道德。职业索赔人追求一夜暴富的理念，严重影响了商业秩序和社会价值观。本案不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惩罚性赔偿。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在不影响食品安全而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不适用有关惩罚性赔偿的规定。《食品安全法》中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般指向食品本身存在的质量问题。如果食品本身并没有存在质量问题，只是外包装标注不符合规定，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的惩罚性赔偿。
刘艳清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刘艳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贸易公司退还货款19701元；2.判令贸易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197010元；3.案件受理费由贸易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11月8日，刘艳清在京东超市网站上购买单价99元的涉案食品共199桶，总价为19701元。2016年11月16日，贸易公司给刘艳清出具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涉案食品标签显示配料为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未注明配料含量），质量等级为调和油，产品标准号为SB/T10292。涉案食品标签的正面配有葵花、橄榄图形。
一审法院认为，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刘艳清与贸易公司之间已经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的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的利益，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涉案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因此，如果食品的营养标签内容不符合相关的食品安全标准，该食品即应当被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所谓“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涉案食品系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配料调和而成，其中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格明显高于葵花籽油，因此应当认定其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所谓“强调”，是指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等形式进行着重标识。本案中，首先，涉案食品中橄榄油所占比例实际上远低于葵花籽油，但名称却为“融氏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将橄榄置于葵花之前表述，在名称上对橄榄油进行了着重标示；其次，根据《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GB23347-2009的规定，初榨橄榄油分为特级初榨橄榄油、中级初榨橄榄油和初榨橄榄灯油三类，其中特级初榨橄榄油与中级初榨橄榄油均可食用，但质量等级上存在差异，涉案食品在配料表中写明“配料：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将橄榄油的质量等级表述为品质最高的特级初榨橄榄油，而对葵花籽油的品质等级却未作表述，在文字说明上也对橄榄油进行了着重标示。最后，涉案食品的标签上配有葵花、橄榄图形，属于在图形说明上也对橄榄油进行了着重标示。综合涉案食品标签的上述内容，可以认定其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因此，涉案食品未对橄榄油的添加量进行标示，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应当认定其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贸易公司主观上是否构成明知。明知是一种主观的心理状态，包括知道或应当知道，经营者如果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法定的查验和检验义务，即可以推定其主观上存在明知。本案中，贸易公司作为涉案食品的销售者，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的合格证明文件，并建立涉案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但是，本案中，涉案食品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贸易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故可以认定其主观上存在明知。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涉案食品的标签瑕疵是否影响食品安全及是否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根据证据规则，贸易公司要对此免责条件承担举证责任。首先，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消费者更加注重营养的均衡。不同的食用油的营养成分不同，有害及有益成分的分解温度也不同，涉案食品不公开配比，必然会对消费者食用时的使用量和油温操控产生影响，甚至会误导消费者；若消费者长期食用涉案食品可能对消费者的营养均衡产生不良影响。其次，涉案食品由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油调和而成，两种油的配比不同将直接影响调和油的营养价值、成本及市场价格，最终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因此，涉案食品的标签未标示橄榄油的添加量，可能使消费者对调和油中橄榄油的含量产生错误认识，进而误导消费者的购买行为，影响消费者营养的均衡摄入。综上，贸易公司应承担退货及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公平原则，贸易公司向刘艳清退还货款，刘艳清应向贸易公司返还涉案食品。
综上所述，对刘艳清要求退款并赔偿十倍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艳清货款19701元；二、刘艳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退还融氏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共计一百九十九桶，如未能退还，则按不能退还的数量及购买时的价格从本判决第一项中扣减；三、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艳清19701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贸易公司与刘艳清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艳清在贸易公司购买了涉案食品，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首先，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涉案食品的配料包括葵花籽油和特级初榨橄榄油，特级初榨橄榄油的市场价格、营养成分高于葵花籽油，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涉案食品的配料中橄榄油的成分低于葵花籽油，但包装的底色为橄榄绿色、且涉案食品名称为“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涉案食品以多种方式突出了橄榄油，可以认定为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故涉案食品中应标示其强调的橄榄油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涉案食品并未进行标示，应认定为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其次，贸易公司是否构成明知。《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二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简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贸易公司应当提供其相关进货查验记录以证明涉案食品进货时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查验义务。“明知”的法律含义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尽到上述规定的查验义务，故应当推定为贸易公司构成明知，应当承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东
审判员 周 维
审判员 孙 盈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