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2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闫虎，男，197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郭勤跃，男，195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朝晖，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人民中路***号美国银行中心****室。
负责人：徐再良，职务：主任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尚书，广东敬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娟娟，女，196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一审第三人：叶丽棠，女，1972年5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一审第三人：隋宝英，女，197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麻山区。
一审第三人：黄广球，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一审第三人：胡红梅，女，197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一审第三人：陈钦，男，196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上诉人闫虎、郭勤跃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力诠律所）、一审第三人黄娟娟、叶丽棠、隋宝英、黄广球、胡红梅、陈钦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3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一审第三人黄娟娟、叶丽棠、隋宝英、黄广球、胡红梅、陈钦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力诠律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闫虎、郭勤跃向力诠律所连带支付律师费162833.8元。事实和理由如下：2014年11月4日，闫虎、郭勤跃、陈钦、胡红梅等10人因购买壹马商场铺面被骗一事，推举闫虎、郭勤跃两人作为代表处理相关事宜。授予的权限包括“选取代理律师并协商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代表推举人履行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对《委托代理合同》中甲方责任负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11月11日，闫虎、郭勤跃代表10名推举人与力诠律所签署《民事诉讼委托合同》，约定力诠律所向闫虎、郭勤跃提供四项法律服务，即民事诉讼、行政诉讼、仲裁、刑事诉讼。闫虎、郭勤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支付10万元，按实际追回损失的15%支付（含前期费用）。闫虎、郭勤跃于合同签订后实际只支付8万元。力诠律所指派陈尚书律师承办此案，陈律师恪守勤勉忠实准则，全面履行了委托合同中约定的服务义务，先后通过报警、申请刑事复议、申请复核，并兼顾向有关部门申诉的途径，为闫虎、郭勤跃的10名推举人共追回1618892元，依据双方合同约定，闫虎、郭勤跃应支付律师费162833.8元（242833.8元-80000元）。现经力诠律所多次催告闫虎、郭勤跃拒不支付，且不配合后续案件的办理。故力诠律所提起诉讼。
闫虎、郭勤跃一审辩称：力诠律所利用法律专业人士的知识优势和信息的不对称，诱使闫虎、郭勤跃及其他当事人签订了具有风险代理性质的刑事委托合同，存在行政、民事的违规、违法的情形；同时，在代理案件过程不但没有维护闫虎、郭勤跃作为消费者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且服务事项完毕后，串通对方当事人压低补偿金额，在闫虎、郭勤跃自行维权后，又争夺闫虎、郭勤跃的合法权益。故闫虎、郭勤跃认为力诠律所的诉讼请求无理、违法，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力诠律所与闫虎、郭勤跃签订的《民事诉讼委托合同》存在违法、违规的情形，依法不受法律保护。首先，合同第一项格式条款约定：甲方（闫虎、郭勤跃）委托乙方（力诠律所）提供下列第4（手写）项法律服务：4.刑事诉讼（手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律师可以从事下列业务：（三）接受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委托或者依法接受法律援助机构的指派，担任辩护人，接受自诉案件自诉人、公诉案件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的委托，担任代理人，参加诉讼”，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法律服务仅为刑事侦查阶段的受害人的委托代理。力诠律所起诉状第一页所称的“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四项法律服务，即民事诉讼、行政诉讼、仲裁、刑事诉讼”是与合同约定不符，与客观事实不符合的。其次，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文号为：发改价格［2006]611号《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禁止刑事诉讼案件、行政诉讼案件、国家赔偿案件以及群体性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但是双方签订的名为《民事诉讼委托合同》的协议第七条第三款规定：“效果酬金：按实际追回损失之15%支付（含前期费用）”,这是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风险代理收费的约定不受法律保护，法院依法应予以驳回。最后，力诠律所经办律师陈尚书以个人账户收取闫虎、郭勤跃及其他当事人合计人民币捌万元，至今没有出具律师事务所的法律服务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条规定：“律师在执业活动中不得有下列行为：（一）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接受委托人的财物或者其他利益”，陈尚书律师存在私自收费的情形。闫虎、郭勤跃除了民事案件对其违法、违规行为进行反映外，同时，闫虎、郭勤跃己准备好向广州市司法局律师管理处及广州市律师协会对陈尚书律师和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进行投诉，申请予以行政处罚和律师行业处分。二、在双方约定的《民事诉讼委托合同》期限内，力诠律所未能维护和争取侵害方对闫虎、郭勤跃的合理、合法的赔偿，在委托期限终结条件成就后，闫虎、郭勤跃自行维权的法律后果，力诠律所无权享有主张权利。根据《民事诉讼委托合同》第十项约定；“除本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六条规定外，乙方（力诠律所）为甲方提供本合同项下法律服务的期限至委托事项完成终止”，由于乙方经办律师于2014年12月8日取得了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编号为回执号：12081643号《报警回执》，这是启动受害人代理行为的开始，属于刑事诉讼的律师代理范围；后来，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作出的编号为：穗公经不立字第（2015）0001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对李雪芳合同诈骗一案，认为没有犯罪事实，直到2015年4月1日广州市公安局出具的穗公刑复（2015）6号《广州市公安局刑事复议决定书》，作出“维持原决定”。至此，关于李雪芳合同诈骗的刑事诉讼（即受害人代理的法律服务）业已自然终结。所以，在闫虎、郭勤跃与力诠律所签订新的律师服务合同之前，双方已不受合同的约束（假定合同有效的前提）。所以，2015年4月9日，闫虎、郭勤跃及其他当事人合计六人，制作了“壹马商场骗人，还我们血汗钱”的红色条幅，在壹马商业城的正门展示。结果，不但引起壹马商城的高度紧张，与被告方的受害人叶丽棠发生严重语言和肢体冲突，也引来辖区警官警号为021327和另一警察到场查看，录像，且引起大量群众围观和关注。所以，基于压力，当天闫虎、郭勤跃与壹马商城负责人达成和解协议，但只愿意退还投资款的40％。整个过程力诠律所不但没有参与，也没有提供任何的法律服务。综上，闫虎、郭勤跃认为，力诠律所作为专业法律从业人员，在签订合同时，利用专业技能哄骗被告签订违法、违规的委托合同，且私自收费，工作不到位；在委托事项结束后，知道闫虎、郭勤跃自我维权后又浑水摸鱼，不但违反律师职业道德和操守，而且妄图取得闫虎、郭勤跃自行维权的血汗钱。于情，于理，于法，都是不妥的。请求法院采信闫虎、郭勤跃的答辩意见，依法驳回力诠律所的诉讼请求，维护普通公民的合法权益。
力诠律所针对闫虎、郭勤跃答辩回应称：1.闫虎、郭勤跃需承担连带责任，则力诠律所可以自行选择被告之一作为债务人，故本案不应追加另外6名涉案合同的当事人。2.涉案合同名称为“民事诉讼委托合同”，而力诠律所刑事诉讼委托合同有另外的版本，合同第7条第3项载明的支付方式也是双方反复商定后作出，故涉案合同既有民事合同内容，亦有刑事合同内容。3.收取的补偿款与力诠律所提供无关的说法，力诠律所要求闫虎、郭勤跃出具补偿款出具的时间，如果收取费用在涉案合同规定的时间段内，则应该视为是与力诠律所的代理行为有关联，同时闫虎、郭勤跃亦应对其陈述负举证责任。
一审第三人答辩称：1.一审第三人与闫虎、郭勤跃只是代表人与被代表人的关系，个人的民事权利、诉讼权利相互独立。2.同意闫虎、郭勤跃在第一次庭审的答辩意见。3.一审第三人的答辩意见如下：2015年4月9日一审第三人与闫虎、郭勤跃及案外人共12人到广州市越秀区环市西路158号壹马服装城进行拉横幅宣泄情绪的行为是本案闫虎、郭勤跃与一审第三人自发维权行为，与力诠律所法律服务没有关联性。但4月9日的行为导致的后果是由自然人阮礼华以低价承接受让闫虎、郭勤跃及一审第三人的租赁经营权，故请求法院驳回力诠律所的诉请。理由为：一、力诠律所及闫虎、郭勤跃、一审第三人的法律服务权利义务至2015年4月1日终止，其标志是广州市公安局作出了刑事复议决定书，根据合同法的权利与义务的终止的91条规定力诠律所与闫虎、郭勤跃的权利义务在该日终止了；二、2015年4月9日闫虎、郭勤跃及一审第三人自发维权行为，力诠律所事前不知情，事中没有参与，事后无异议（2015年4月9日至本案起诉的2016年5月9日）；三、闫虎、郭勤跃及一审第三人的自发维权行为最终并不是以侵权人李雪芳及同伙的退款为结果，而是由案外人阮礼华以低于闫虎、郭勤跃、一审第三人投资款40%的比例低价承接租赁经营权。该事实同样与法律服务合同的内容不一致，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力诠律所的诉请。
力诠律所针对一审第三人的答辩意见回应称：法律服务于2015年4月1日结束不符合事实。力诠律所在4月7、8日向公安厅提出复核申请。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以追回损失为目标，不管什么途径只要达到挽回损失。由于闫虎、郭勤跃的行为导致终止，后来向公安厅申请复核和向李雪芳索赔款项找不到闫虎、郭勤跃与一审第三人，并不是合同的终止；在闫虎、郭勤跃于2015年4月9日前力诠律所与李雪芳已经达成了协议，不是闫虎、郭勤跃的维权而导致。
闫虎、郭勤跃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力诠律所立即返还律师费差额人民币柒万肆仟元（￥74000元）；2.判令力诠律所承担本案的反诉费用。事实与理由：力诠律所诉郭勤跃、闫虎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业已由法院受理（案号：（2016）粤0103民初3098号）。针对力诠律所的诉讼请求，闫虎、郭勤跃认为力诠律所预收取的律师费人民币捌万元，其中有人民币柒万肆仟元，违反《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附件：《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按计件收费方式收费的收费标准：1.刑事：（1）侦查阶段：2000-6000元/件，刑事自诉、担任被害人代理人的按上列标准执行”，依法应予以返还。理由如下：根据力诠律所与闫虎、郭勤跃签订的《民事诉讼委托合同》第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力诠律所与闫虎、郭勤跃的法律服务事项是“刑事诉讼”，而案件也只是基于力诠律所代理闫虎、郭勤跃因“购买壹马商场商铺被骗”，而由力诠律所的指定律师陈尚书代理刑事控告的法律服务范围。所以，上述收费标准是适用的。由于在公安机关“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案号为穗公经不立字（2015）00012号《广州市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后，闫虎、郭勤跃与力诠律所没有签订新的委托代理合同，即双方的约定的法律服务阶段仅限于侦查阶段。所以，律师收费标准适用￥2000.00－￥6000.00元/件的收费标准。由于闫虎、郭勤跃已经将8万元汇入经办律师陈尚书的个人账户，根据力诠律所的《民事起诉状》第二页也承认收到闫虎、郭勤跃的8万元，可见两者的差额的￥74000.00元属于违法收费，依法应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条规定：“律师事务所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设区的市级或者直辖市的区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视其情节给予警告、停业整顿一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的处罚，可以处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特别严重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吊销律师事务所执业证书：（一）违反规定接受委托、收取费用的；”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闫虎、郭勤跃依法提起反诉，请求依法判令力诠律所立即返还律师费差额人民币柒万肆仟元（￥74000元）。
力诠律所对闫虎、郭勤跃反诉请求的答辩意见是不同意闫虎、郭勤跃的反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同意闫虎、郭勤跃反诉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
2014年11月4日，闫虎、郭勤跃、叶丽棠、隋宝英、黄广球、胡红梅、陈钦、黄娟娟及案外人李孔裕、陈迪霞共同出具《推举书》，内容是：闫虎等人因购买壹马商场铺面被骗一事，拟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推举闫虎、郭勤跃两人作为代表处理相关事宜，两位代表人处理本事件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推举人承担。授予闫虎、郭勤跃权限为：1.选取代理律师并协商签订《委托代理合同》；2.配合代理律师协调案件所涉及部门之关系，行使其他相关法定权利，承担法定义务。5.代表推举人履行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对《委托代理合同》中甲方责任负连带保证责任。授权代表期限至案件处理终结时止；等等。
2014年11月11日，闫虎等10人（甲方、委托方）与力诠律所（乙方、受托方）签署《民事诉讼委托合同》，载明：甲方因购买壹马商场商铺被骗案，委托乙方提供法律服务，双方经过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委托乙方提供刑事诉讼法律服务。三、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指派陈尚书律师在受托的权限内提供本合同项下的法律服务，依法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六、甲方单方面撤销授权委托的，乙方已收取的律师费不予退回；尚未收取的律师费，如乙方已经开始提供法律服务的，甲方还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含效果酬金）。七、甲方根据乙方为其提供法律服务所需律师人数、工作时间、复杂程度、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自身承受能力，同意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七日内支付10万元律师代理费予乙方；效果酬金按实际追回损失之15%支付（含前期费用）等。闫虎、郭勤跃在该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因黄娟娟、李孔裕资金困难外，闫虎、郭勤跃及其他一审第三人分别各自转账共8万元向力诠律所支付款项8万元。
2014年12月8日，陈尚书向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2015年1月28日，广州市公安局作出穗公经不立字（2015）0001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陈尚书于2014年12月8日提出控告李雪芳合同诈骗一案，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2015年2月6日，陈尚书提交了复议申请书、授权委托书、不予立案通知书、身份证等资料向广州市公安局提出刑事复议申请。
庭审期间，力诠律所称其除提起刑事控告外，曾就涉案场地向城管部门提交信息公示申请，后案外人阮礼华自动与力诠律所协商涉案的服装城退回其收取部分款项事宜，但闫虎、郭勤跃没有同意。2015年4月份后闫虎、郭勤跃及一审第三人收到退款后就没有与力诠律所联系。但对于退款的具体时间等情况则不清楚。
闫虎、郭勤跃及一审第三人称对于力诠律所刑事控告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不清楚是否申请复议，但认为力诠律所向城管部门要求信息公示的工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亦否认案外人阮礼华主动联系闫虎、郭勤跃、一审第三人协商赔偿的事实，但确认收到阮礼华购买闫虎、郭勤跃、一审第三人等人的商铺转让款约161万元，并表示涉案合同没有终止，另表示调整反诉请求数额为返还6.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闫虎、郭勤跃代表闫虎、郭勤跃、叶丽棠、隋宝英、黄广球、胡红梅、陈钦、黄娟娟、李孔裕、陈迪霞与力诠律所签订的《民事诉讼委托合同》，约定由力诠律所委派陈尚书律师刑事诉讼法律服务，故闫虎等10人与力诠律所之间已形成法律服务合同关系。
关于闫虎、郭勤跃主张《民事诉讼委托合同》因约定风险收款而无效问题。首先，涉案合同是否属于刑事诉讼法律服务？一、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由力诠律所提供刑事诉讼法律服务；二、力诠律所在履行合同中的主要工作也是多次向公安机关提起刑事控告。故涉案的《民事诉讼委托合同》应当属于刑事诉讼法律服务合同。其次，由于《民事诉讼委托合同》有“效果酬金按实际追回损失之15%支付（含前期费用）”等风险收款的约定。根据广东省物价局、广东省司法厅共同颁布的《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粤价〔2006〕298号文]第十二条规定：“禁止刑事诉讼案件、行政诉讼案件、国家赔偿案件以及群体性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及国家发展改革委于2014年12月17日发出的《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律师服务（刑事案件辩护和部分民事诉讼、行政诉讼、国家赔偿案件代理除外）律师事务所和基层法律服务机构提供的下列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1.担任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辩护人以及刑事案件自诉人、被害人的代理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闫虎、郭勤跃提出其与力诠律所于2014年11月11日签署《民事诉讼委托合同》无效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推举书》是闫虎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推举书》对闫虎等人均有约束力，应当按该约定继续履行。
关于涉案律师代理费收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内政府价格调整时，按照交付时的价格计价。逾期交付标的物的，遇价格上涨时，按照原价格执行；价格下降时，按照新价格执行。逾期提取标的物或者逾期付款的，遇价格上涨时，按照新价格执行；价格下降时，按照原价格执行”及《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第二条规定：“按计件收费方式收费的收费标准：1.刑事：（1）侦查阶段：2000-6000元/件；（2）审查起诉阶段：6000-16000元/件；（3）审判阶段：6000-33000元/件，刑事自诉、担任被害人代理人的按上列标准执行。”虽然《民事诉讼委托合同》无效，但力诠律所也为闫虎等人提供了法律服务，根据上述规定，力诠律所可收取律师代理费的范围是每件14000元-55000元，综合考虑力诠律所在接收委托后的工作量、工作时间、工作进度及工作效果等因素，酌情确定每件应收律师代理费为20000元。由于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的本意是根据每个当事人的收益收取费用，力诠律所的工作是为每个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且每件的律师代理费以最低的标准收取，一审法院结合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确定闫虎、郭勤跃、叶丽棠、隋宝英、黄广球、胡红梅、陈钦、黄娟娟、李孔裕、陈迪霞均各自按上述标准承担法律服务费，故力诠律所应收取的律师代理费为200000元（10人×20000元）。由于《委托代理合同》无效，双方没有就尚欠部分的律师代理费约定支付时间，根据该类案件的结算习惯，现力诠律所要求债务人支付尚欠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力诠律所坚持要求闫虎、郭勤跃承担全部费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闫虎等10人出具的《推举书》约定：“现推举闫虎、郭勤跃两人作为代表处理相关事宜，两位代表人处理本事件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推举人承担”；“代表推举人履行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对《委托代理合同》中甲方责任负连带保证责任。授权代表期限至案件处理终结时止”故力诠律所要求闫虎、郭勤跃要求承担上述费用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闫虎、郭勤跃在承担上述费用后，可另行向叶丽棠、隋宝英、黄广球、胡红梅、陈钦、黄娟娟、李孔裕、陈迪霞等人主张。
关于闫虎、郭勤跃反诉要求力诠律所返还64000元问题。鉴于闫虎、郭勤跃、叶丽棠、隋宝英、黄广球、胡红梅、陈钦、黄娟娟、李孔裕、陈迪霞向力诠律所应支付的刑事诉讼法律服务费合计为200000元，双方均确认力诠律所仅收到80000元，故闫虎、郭勤跃的上述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人黄娟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规定，判决如下：一、力诠律所与闫虎、郭勤跃于2014年11月11日签署的《民事诉讼委托合同》无效；二、闫虎、郭勤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力诠律所120000元律师代理费；三、驳回力诠律所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闫虎、郭勤跃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56元及反诉费1650元，力诠律所承担856元，闫虎、郭勤跃负担2700元及反诉费1650元。
判后，闫虎、郭勤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的判决书出现大面积的笔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运用自由裁量权酌定律师代理费每件为20000元错误。姑且不论闫虎、郭勤跃与力诠律所的法律服务合同有效或无效，一审法院推断的广东地区刑事案件可以收取报酬为每件刑事案件是14000元—55000元，这一结论就是错误的。根据《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第二条，“1.刑事：（1）侦查阶段，（2）审查起诉阶段，（3）审判阶段，刑事自诉、担任被害人代理人的按上列标准执行。”可见，这是分阶段收取的报酬，律师接受当事人或家属的委托可以是其中一个阶段，也可以是三个阶段；不同阶段不同收费标准，但本案一个阶段都没有进入。因为广州市公安局2015年4月1日作出了案号为穗公刑复（2015）6号《广州市公安局刑事复议决定书》的结论是“维持原决定”，即不予立案。所以本案并未进入刑事诉讼的第一阶段侦查阶段，故一审法院将三阶段律师费全收全给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判决支持只可收取第一阶段的律师报酬底限，即每人收取律师费2000元。三、闫虎、郭勤跃与力诠律所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一审法院既然以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认定为无效，本案就应当严格按照无效合同的法律法规予以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闫虎、郭勤跃认为，虽然本案因为没有立案而没有进入刑事侦查阶段，但是可以比照侦查阶段的收费标准予以折价补偿，即根据标准每件2000元至6000元，折中每件2000元是合理合法的折价补偿标准，基于闫虎、郭勤跃一审提起了反诉，力诠律所返还闫虎、郭勤跃和一审第三人每人8000元，合计64000元是合理、合法的裁判结果。四、一审判决关于闫虎、郭勤跃与一审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一）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无效，那《推举书》作为闫虎、郭勤跃与力诠律所在刑事诉讼进行过程的合同履行的便利而制作的附属性文件，目的是保证法律服务合同中作为委托人的闫虎、郭勤跃及一审第三人配合力诠律所的工作所约定的，因此《推举书》作为从合同也必然无效，对闫虎、郭勤跃及一审第三人均无法律约束力。（二）即使《推举书》有效，主张闫虎、郭勤跃承担连带责任的有效期限，本案也已超过，这属于除斥期间，一审判决判令闫虎、郭勤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都是错误的。根据《推举书》“授权代表期限：至案件处理终结时止”，但是没有约定“连带担保责任的期限”，同时，闫虎、郭勤跃为代表与力诠律所签订的委托事项是仅仅限于“刑事诉讼”（法律服务合同第一条），因此，2015年4月1日就是“案件处理终结日”，该日期以广州市公安局出具的穗刑复（2015）6号《广州市公安局刑事复议决定书》的标志，这是穷尽刑事控告程序的终结日。因此，从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10月1日，这六个月期间属于除斥期间，在此期间，力诠律所从未向闫虎、郭勤跃主张过所谓的“连带保证责任”，直到2016年5月30日，力诠律所才提起法律服务合同诉讼，已超过六个月的除斥期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闫虎、郭勤跃的连带保证责任应依法免除。五、关于本案法律服务性质，应属于全国律师协会颁发的律师办理刑事案件规范2000版本及文号为2000律发字第8号第7、8章，律师代理公诉案件的诉讼代理人和第八章的自诉代理人的法律服务合同。一审法院未对闫虎、郭勤跃为代表与力诠律所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额性质和合同履行情形予以厘清，具体如下：（一）本案的法律服务合同的性质是刑事控告的单项法律事务合同，不是所谓的全包合同，故该合同应严格按照司法部及物价部门关于律师办理刑事诉讼案件的收费标准予以认定有效或无效。（二）闫虎、郭勤跃及一审第三人以低价（原转让款不足40%）转让租赁经营权给阮礼华的结果，与力诠律所的法律服务的内容，无论是相对应的主体，还是法律服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均是不成立的。首先，力诠律所在一审期间一致无法举证其与嫌疑人李雪芳、李云芳、壹马服装城的出租房进行过协商退款的证据，甚至连壹马服装城的谈判对象的姓名也无法举证。其次，闫虎、郭勤跃的合理维权有事实和证据，与力诠律所的法律服务没有关联性。综上，闫虎、郭勤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力诠律所全部诉讼请求。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应返还闫虎、郭勤跃律师费64000元（含一审第三人的律师费）。三、判令力诠律所承担本案一审本诉、反诉以及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力诠律所二审答辩称：1、关于事实问题，其暂时收到的款项不是8万元，而是7万元，因为后来退了1万元。2、上诉状对于一审的笔误用了大量的篇幅阐述，但文字错误不构成二审改判的理由。3、关于合同性质问题，合同的性质一审认定属于刑事案件不符合事实，事实是属于综合性的法律服务，但是当纠纷发生的时候，只进行了刑事阶段，另一个方向提供一种思考的方式，即使是单一的刑事诉讼，闫虎、郭勤跃也无权无偿占有力诠律所的劳动成果。4、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一审根据行政规章，也就是刑事案件不得采用风险代理，并认定为刑事案件，但上述规定不是法律的规定，而是行政规章的规定，行政规章的规定也是属于规范性的禁止性规定，不是效力上的禁止性规定。5、无效合同并不能等同于没有财产关系的发生，闫虎、郭勤跃所说的过错方应当对损失进行补偿，关于补偿的标准问题，一审法院恰当利用自由裁量，根据公平合理原则作出一审判决没有违反法律规定。6、关于保证责任的问题，保证期限没有超过，委托合同至今没有解除，闫虎、郭勤跃提起反诉，不但代替被保证人行使抗辩权还行使了请求权，这本身就是承担保证连带责任。7、关于委托代理合同与推举书的关系，闫虎、郭勤跃认为是主从关系，但这两个是完全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虽有先后顺序，但不构成主从关系。
一审第三人黄娟娟、叶丽棠、隋宝英、黄广球、胡红梅、陈钦二审无答辩，亦无到庭参加诉讼。
被上诉人力诠律所二审主张其收到的款项是7万元而不是8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力诠律所二审庭询中确认案涉《民事诉讼委托合同》（以下简称《委托合同》）系由其提供，手写的委托事项部分也是由力诠律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尚书书写。
本院认为：
因一审第三人叶丽棠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法律服务合同纠纷，应比照涉外案件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最有密切联系的法律。”由于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委托合同》及《推举书》中均未约定适用法律，而本案合同签订地和履行地均在内地，故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根据适用内地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就力诠律所为上诉人和第三人提供法律服务应收取的代理费数额发生争议，在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委托合同》对代理费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如何确定代理费，应首先审查案涉《委托合同》关于代理费的约定是否有效。经查，力诠律所与闫虎、郭勤跃签订的案涉《委托合同》约定闫虎、郭勤跃等十人委托力诠律所提供第4（手写）项法律服务：4、刑事诉讼（手写）。该项法律委托事项系由力诠律所指派律师陈尚书手写添加。而双方在《委托合同》中约定效果酬金“按实际追回损失之15%支付（含前期费用）”。力诠律所作为专业法律服务机构及合同提供方，不可能不知道其签订的合同内容和目的，且根据现有证据，力诠律所仅代表闫虎、郭勤跃等人对案外人李雪芳进行刑事控告及刑事复议，并无证据证明力诠律所完成除刑事控告及复议外的其他工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属于刑事诉讼法律服务合同并无不当。根据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的约定，上述关于律师费收取的方式属于风险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而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司法部制定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中已明确禁止律师对刑事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由此可见，力诠律所与闫虎、郭勤跃等人之间在《委托合同》中关于风险代理收费的约定，显然违背了上述法律所确定的律师事务所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的规定以及国家规定中的禁止性规定，该约定无效。因此，案涉律师代理费应按照相关政府指导价计收。根据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公安部门对力诠律所控告之事不予立案，力诠律所刑事诉讼法律服务尚未进入到侦查阶段，故一审法院将政府指导价的侦查、审查起诉、审判三个阶段收费标准相加，认定力诠律所可收取的律师代理费范围是每件14000元-55000元，并由此酌定每件应收律师代理费20000元，显属对政府指导价理解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第二条的规定，综合考虑力诠律最终完成的工作内容及效果，参照刑事案件侦查阶段的收费标准为2000-6000元/件的情况，本院酌定律师代理费按每件5000元计收。鉴于闫虎、郭勤跃在签订案涉《委托合同》后各向力诠律所支付了10000元，力诠律所应在扣除律师代理费后向闫虎、郭勤跃分别返还5000元。
由于一审第三人黄娟娟、叶丽棠、隋宝英、黄广球、胡红梅、陈钦并未在本案中委托闫虎、郭勤跃对各第三人多支付的费用进行追偿，亦未将请求力诠律所返还多支付的费用的权利转让给闫虎和郭勤跃，故黄娟娟、叶丽棠、隋宝英、黄广球、胡红梅、陈钦可另行向力诠律所主张，本案对此不予调处。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律师代理费的部分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闫虎、郭勤跃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该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309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30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分别向闫虎、郭勤跃各返还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56元由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1650元，由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负担223元，闫虎、郭勤跃负担14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闫虎、郭勤跃负担1168元，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负担28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明艳
审判员 陈晓红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思泳
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