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10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海天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祖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兢，陕西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陕西罗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厚普智能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陕西洪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小吉，陕西洪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西安海天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西安海天天线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兢，陕西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陕西罗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西安海天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天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厚普智能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厚普公司）、原审被告西安海天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6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天投资公司及原审被告海天天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兢、张楠，被上诉人厚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董小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天投资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厚普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厚普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厚普公司在书面竣工材料署名日期后仍进行施工的事实，与事实不符。2.对海天投资公司主张的《施工合同》项下部分工程防火涂料由案外人张某、陈某施工完成，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有误；3.一审法院将合同约定的承包价876000元当做合同包死价，并认定为厚普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的总价款，对厚普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606000元（876000元-270000元）予以支持，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4.本案诉讼历时6年，两次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第三次审理出具的民事判决与第一次被发回重审的一审判决结果一致，增加当事人诉累。
厚普公司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为包死价合同，海天投资公司尚欠厚普公司工程款60.6万元及利息。2.厚普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四个单体建筑的消火栓系统及防火涂料工程施工，并经海天投资公司指定的监理公司验收合格。3.涉案工程未能按合同约定报消防验收，是海天投资公司未履行相关义务导致，厚普公司并未有违约行为，海天投资公司应向厚普公司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涉案建筑物于2014年被拆除，已不存在报消防验收的事实基础，且海天投资公司已获得了高额补偿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天天公司述称：其公司同意海天投资公司的上诉意见。
厚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海天投资公司、海天天线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606,000元和赔偿利息损失264,555.29元（暂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应依法计至实际支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海天投资公司、海天天公司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厚普公司（承包方、乙方）与海天投资公司（发包方、甲方）于2006年10月25日签订《施工合同》（名称又为《工程承包合同书》，以下均简称为施工合同）。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海天通信产业基地园区天线厂房（1#）、综合办公楼（2#）、综合研发楼（3#）、TD厂房（4#）四个单体建筑（约22000㎡）室内消火栓系统工程（室内消防管网、消火栓、阀门等采购和安装）和钢结构柱、梁和檩条等表面防火涂料涂饰项目；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承包总价为876,000元，详见《单位工程投标报价预算书》；工程投标报价书以外的工程量增减，按甲方施工现场签证（或甲方提供分区图纸）为准；工期自2006年9月15日至2006年11月15日，共60日历天。施工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本工程无预付款，工程通过消防验收7日内付清97%的工程款，剩余3%作为质保金，待工程质保期满后7日内全部付清。施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防火涂料按投标每平方米的单价，以钢结构柱、梁和檩条的实刷面积计算。消火栓系统工程按投标时的定额和取费标准及材料单价，据实结算”。施工合同第八条第1款、第3款第（1）项约定，分部分项工程具备隐蔽条件的，乙方必须通过自检合格后，在隐蔽前24个小时内通知甲方（或监理单位）进行验收，验收合格，方可进行工程隐蔽。竣工后，按国家工程竣工有关规定，乙方向甲方提供完整的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施工合同第九条约定，从竣工之日起，本工程项目保修期为两年。厚普公司向涉案工程监理公司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06年9月20日的关于定于2006年9月20日正式开工的开工报告、工程材料报审表等书面材料。同日，监理公司作出“同意”的审查意见。厚普公司就消防栓系统试压、管道焊口、隐蔽工作事宜向监理公司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06年10月17日的报验申请表，自检等级为合格/优良。同日，监理公司作出了“同意”的审查意见。厚普公司就消防工程验收事宜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06年11月14日的《工程竣工报验单》，自检意见为合格，载明的附件为“竣工报告”。同日，监理公司作出了初步验收合格，可以组织正式验收的意见。厚普公司就钢结构防火涂料工程工作向监理公司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06年11月20日的报验申请表，自检质量等级为合格/优良。验收记录表载明的具体工程部位为：天线厂房、综合办公楼、综合研发楼、TD厂房。监理公司作出了“同意”的审查意见。厚普公司就钢结构防火涂料工程向监理公司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06年11月20日的施工组织设计（方案/变更）报审表、工程材料等报审表。同日，监理公司作出了“同意”的审查意见。厚普公司提交的《收条》载明：“收到消防公司（西安海天通信产业基地园区厂房和室内办公楼消防栓系统和钢结构防火涂料项目）资料一套。接收人：孙剑维（基建部）2008年12月22日”。海天投资公司在本案中对前述开工报告、报审表、工程竣工报验单、收条等书证材料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质证称：书证材料中的“张治（志）安”的手写签名不一致，不是同一人书写，且与打印字体的名字不一致；2006年11月20日既进行了验收又有施工材料进场，二者之间存在矛盾，说明2006年11月20日未实际进行验收。海天投资公司在一审法院5321号案件中认可前述书证材料的真实性，但对部分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只能证明达到了初步验收标准，不能证明完成了约定的工程量和最终通过了验收的事实。海天投资公司在5321号案件中辩称涉案工程没有最终验收，其公司在2007年7月底入住。海天投资公司在一审法院7407号案件中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前述书证材料系工程实际完工后为办理消防验收而后补制作的材料，后补时间为2007年8月14日；涉案消防工程交付日期为2006年年底至2007年初。厚普公司提交的工程材料构配件设备报审表显示：厚普公司在2006年12月7日仍就消火栓系统项目向监理公司提报用于施工的材料报审表。海天投资公司提交了署名厚普公司诉讼代理人应天雷的在7047号案件中提交的施工日志。前述施工日志显示：厚普公司在2006年11月18日至2006年12月31日就涉案工程项目仍进行了防火涂料的施工。厚普公司代理人应天雷否认前述材料系由其提交。海天投资公司在原审案件中均答辩称涉案项目的研发楼、基站厂房即TD厂房均是由西安三建公司实际完工的。海天投资公司提交了西安三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三建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出具的《有关海天消防工程防火涂料的施工说明》。该说明载明：西安三建公司是海天项目施工总承包单位，消防工程由甲方直接分包，后因种种原因，甲方将研发厂房和基站厂房的防火涂料工程交给西安三建公司施工，其中研发厂房施工面积为4198.6平方米，基站厂房施工面积为7826.4平方米。海天投资公司在原审案件中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厚普公司因海天投资公司不支付工程款而于2007年3月4月停工，后西安三建公司对部分消防涂料工程12000余平方米进行了施工；西安三建公司将消防涂料工程分包给陈某，陈某于2007年6月14日开始施工，2007年7月14日完工。海天投资公司在原审案件中申请出庭的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称，陈某于2007年7月给西安三建公司干的防火涂料工程，带领工人对研发厂房（4198.6平方米）、基站厂房（7826.4平方米）共12025平方米进行了防火涂料施工；只给了部分款项，还有部分款项未付。张某、陈某在原审均认可落款日期为2007年8月14日的面积共计12025平方米的《研发厂房防火涂料结算单》《基站厂房防火涂料结算单》（以下简称施工队结算单）中“施工队”处“陈某”的签名是陈某所签。厚普公司对前述施工情况说明、施工结算单、陈某、张某的言词内容均不予认可。经厚普公司申请并经法院向设计单位调取设计图纸资料，具体如下：基站厂房、综合办公楼、综合研发楼、TD厂房。经比对基站厂房和TD厂房图纸，二者载明的建筑面积虽然相同，但内部设施及结构布局截然不同，内部设施的名称亦不相同。海天投资公司认为从两座厂房的高度、面积相同以及排水总平面图所显示的园区只有四座楼的情况来看，基站厂房与TD厂房是同一厂房。另查明，涉案建筑工程总施工单位为西安三建公司，建设单位与西安三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的工程内容中未包含本案涉及的消防工程项目。涉案建筑工程后于2014年左右被征收拆除。厚普公司、海天投资公司未对涉案工程款项进行最终结算。海天天线公司于2009年1月20日至2011年2月14日分三次向厚普公司共支付工程款270,000元。海天投资公司在5321号案中称在不包含增项且扣除已经支付给厚普公司款项及支付给西安三建公司费用后，认可尚有306,000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厚普公司与海天投资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关于厚普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的问题。经审理认为，本案存在涉案消防工程施工时间距今较久远，未进行工程结算，在施工后数年内陆续支付了工程款共计27万元，涉案建筑工程在2014年左右被征收拆除，以及海天投资公司在5321号案件和7407号案件中诉讼行为前后不一致的客观情形。就厚普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的问题，需对厚普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海天投资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综合权衡判断。本案中，存在书面竣工材料署名日期之后厚普公司仍进行施工的事实。由此可见，书面竣工材料所载工程量与署名日期之日对应的实际工程量并不一致。再结合海天投资公司在5321号案件中对尚有对厚普公司的部分款项未支付的陈述内容，以及海天投资公司在一审法院7407号案件中关于厚普公司提交的竣工书证材料系工程实际完工后为办理消防验收而后补制作的材料，后补时间为2007年8月14日的辩解内容来看，虽然竣工书面材料存在署名日期与所载工程量不一致的瑕疵，但也不能据此就得出厚普公司最终未完成合同约定工程量的结论。因为厚普公司在署名的竣工报验单后仍有继续施工的行为；且根据海天投资公司关于后补签日期的辩解内容来看，该日期在海天投资公司所主张的案外人施工量的日期之后，若需要厚普公司补签竣工报验单，在存在案外人施工量的情形下，双方当事人一般会对涉及的案外人工程量问题作出处理，而海天投资公司并未提交本案厚普公司、海天投资公司双方关于案外人施工量部分是否进行扣减等事宜的证据材料，该情形不符合常理。综上并结合在案的施工报审表、竣工书面材料均有涉案工程的监理公司加盖印章并附署相应意见的情形来看，应对厚普公司提交的施工报审表、竣工书面材料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再无充分的相反证据材料推翻前述书证的情况下，厚普公司提交的施工报审表、竣工书面材料等证据已能证明其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的事实。而海天投资公司关于《施工合同》项下的部分工程防火涂料由案外人施工完成，而不是厚普公司实际完成的主张所依据的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海天投资公司在原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陈某均称其所承接的防火涂料工程在2007年6月7月开始施工。而本案《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开工日期为2006年9月。二者相距八九个月之久。即使张、陈二人所称的防火涂料工程属实，证人所称工程的施工时间与本案施工合同项下的施工时间不是同一时期，难以据此认定张、陈二人所称的工程就是本案双方所争议的工程，与本案工程具有同一性。第二、从本院调取的图纸来看，虽然基站厂房和TD厂房图纸载明的建筑面积相同，但内部设施及结构布局截然不同，内部设施的名称亦不相同。基于现有证据来看，尚不足以认定涉案消防工程中的基站厂房和TD厂房是同一厂房。从证人张某、陈某关于施工厂房包含基站厂房的证言内容来看，该证言所提及的基站厂房也并非本案涉及的TD厂房，其证言关于基站厂房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综上来看，厚普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海天投资公司提交的证据相比较，厚普公司的证据对证明其主张事实的成立更具有证明力。故对厚普公司关于海天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606,000元（876,000元-27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损失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施工合同关于保修期的约定，以及海天投资公司在5321号案件关于其公司在2007年7月底入住使用涉案建设工程的陈述、在一审法院7407号案件关于2007年8月14日后补签字以及涉案工程交付日期为2006年底至2007年初的陈述，并参酌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判令海天投资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工程款579,720元（606,000元-876,000元×3%）自2007年8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赔偿质保金26,280元自2009年8月8日起的利息损失，前述利息损失均计算款项实际支付款项之日。关于厚普公司要求海天天线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经查，海天天线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厚普公司亦未提交该海天天线公司需要承担民事责任的其他证据材料，故对厚普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安海天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陕西厚普智能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606,000元。二、被告西安海天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陕西厚普智能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以579,7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07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质保金26,2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09年8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原告陕西厚普智能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076元，由海天投资公司负担。因厚普公司已预交，海天投资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费用直接支付给厚普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厚普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及涉案工程总价款一节的上诉意见，本案中，涉案消防工程施工距今长达十余年之久，海天投资公司在双方未进行工程结算的情况下就使用了涉案工程，2014年前后涉案建筑工程已被征收拆除。涉案合同约定厚普公司施工的工程内容为包括TD厂房在内的四个单体建筑室内的消火栓系统工程及防火涂料涂饰项目。海天投资公司提供的证人张某、陈某证明承接的是基站厂房防火涂料工程。根据厚普公司和海天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结合厚普公司以及张某、陈某的施工时间，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涉案工程图纸来分析，首先，海天投资公司与西安三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的工程内容中并未包含涉案的消防工程项目，且张某、陈某所称的施工时间与本案施工合同项下的施工时间不是同一时期；其次，虽然基站厂房和TD厂房图纸载明的建筑面积相同，但内部设施及结构布局截然不同，内部设施的名称亦不相同，不能据此认定张某、陈某所称的工程与本案TD厂房具有同一性，系同一厂房。第三，若存在案外人施工的情况下，从常理分析，双方一般会对案外人工程量问题做出处理，但海天投资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据证明双方对案外人施工量部分是否进行扣减等事宜。综合以上情形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消防工程中的基站厂房与本案的TD厂房不是同一厂房、厚普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并无不妥。涉案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投标报价书以内的承包总价为876000元，厚普公司完成了涉案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故厚普公司施工的总价款应认定为876000元，海天投资公司仅支付270000元，欠付工程款606000元。海天投资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厚普公司施工量及工程价款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损失一节，一审法院根据施工合同关于保修期的约定，并结合海天投资公司自认于2007年7月底入住使用涉案建筑工程的情况，根据厚普公司诉请的利息损失，判决由海天投资公司承担，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海天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8元，由上诉人西安海天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雪晴
审判员 姬 钊
审判员 蒋 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