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清礼,住山东省文登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傲洁,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友清,住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祎辰,青海齐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天福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
法定代表人:栾永峰,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辉,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清礼(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与被上诉人刘友清(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天福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天福街道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01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清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傲洁,被上诉人刘友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祎辰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天福街道办事处经传票传唤未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杨清礼上诉请求: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01民初3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文登金谷)所欠被上诉人债务转移至上诉人,无任何事实依据。1、无直接证据证实该事实。2、文登金谷对被上诉人的债务不明确。3、债务转让需上诉人的明确意思表示。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无需推定。1、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协议可直接认定双方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经部分履行。3、从证据和实际履行角度,均可认定双方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认定证据和行为均非常明确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却“推定”上诉人代替文登金谷向被上诉人清偿债务,事实认定错误。三、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支付剩余房款的方式,现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反诉请求合理合法。1、房屋买卖关系成立,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才能继续履行。2、作为出卖方,被上诉人不具备涉案房屋的产权。3、上诉人请求解除双方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反诉请求合理合法。
二审庭审中,补充提出:被上诉人刘友清与案外人文登金谷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约定,为保证债务的顺利履行文登金谷将涉案房产抵押给被上诉人,同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办理了房屋网签手续,但双方没有按照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办理抵押权登记,办理网签不导致抵押权的成立。该借款协议还约定,若文登金谷不能按期还款,双方同意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归上诉人。该条款是典型的流质条款,属无效约定。
刘友清答辩称:1、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审理的关键是查清本案刘友清是否享有合法的债权及债权是否到了履行期限。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7月25日的债权协议书约定,刘友清将协议中约定的房屋即上诉人所属的涉案房产,刘友清负责将其名下的房产撤销备案后享有债权,其余的由上诉人完成,约定刘友清解除备案手续后债权依法享有,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5年7月26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有一份收条,杨清礼出具的收条明确表示已经全部解除了网签,该收条可以证明刘友清完成义务,债权依法享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签订的三方转让协议,该协议再次明确杨清礼享有的街道办事处的债权转让给刘友清且双方签字签章,合法有效。刘友清提起诉讼,应当得到法院支持。2、上诉人提起反诉要求解除两份协议,但是本案中解除的理由没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
刘友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福街道办支付人民币19800000元,杨清礼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100000元、担保费99000元等由二被告承担。
杨清礼提出反诉请求:一、解除反诉原告杨清礼与反诉被告刘友清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解除反诉原告杨清礼、反诉被告刘友清与本诉被告天福街道办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三、判令反诉被告刘友清向反诉原告杨清礼返还10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8日,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杨清礼与天福街道办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杨清礼转让其对天福街道办的债权,转让债权为: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天福街道办享有的补偿金2840万元。协议附件为(2013)第10号会议纪要及收款收据。
2015年2月17日,刘友清与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威海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150万元。2015年7月25日,杨清礼与刘友清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1、杨清礼于2014年12月18日与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天福街道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杨清礼合法取得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天福街道办享有的2840万元补偿金之债权。2、杨清礼于2015年7月26日购买刘友清购买网签的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文登市环山东路南、世纪大道西的商业及住宅房屋。3、杨清礼与刘友清协商一致,刘友清以本协议约定价款将其所有的商业及住宅房屋转让给杨清礼。一、双方一致确认刘友清将其所有的见附表的房屋所有权转让给杨清礼,二、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2840万元。全部房款分期支付,具体支付方式为:杨清礼将其对天福街道办享有的2840万元补偿金的债权及在该债权上享有的所有优先权等全部权利转让给刘友清,该债权作为杨清礼支付的部分房屋款项。杨清礼、刘友清与天福街道办另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明确具体偿还日期及方式。《协议书》中杨清礼承诺并保证其对天福街道办享有的2840万元补偿金的债权是真实、合法、有效、存续的完整债权,且杨清礼应为刘友清依法受让、追收及实现所转让的债权提供必要协助,杨清礼承诺为刘友清受让协议约定的2840万元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友清承诺杨清礼在三个月内(2015年10月5日前)支付刘友清现金1360万元,刘友清将2840万元债权转让给杨清礼。并约定违约责任,杨清礼若逾期付款,须承担刘友清自第一笔起借钱给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款项的银行同期贷款息率四倍支付违约金至实际履行之日等。如杨清礼不能在2015年10月25日前支付1360万元,则2840万元债权全额归属于刘友清。同日,杨清礼、刘友清与天福街道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三方一致确认,杨清礼将其对天福街道办享有的人民币2840万元债权及在该债权上享有的所有优先权等全部权利转让给刘友清,杨清礼对天福街道办到期不能履行该协议约定的债务清偿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天福街道办同意在(2013)第10号会议纪要所涉49301平方米土地重新招拍挂后优先偿还乙方债务,该债务为2840万元,但期限应于2015年10月25日前。刘友清按前一日与杨清礼签订的协议内容,解除网签房产手续,杨清礼于2015年7月26日出具收条并附房产明细证实收到刘友清按债权转让协议名下的所有网签房产。因天福街道办、杨清礼未按约定偿还债务致纠纷产生。
本案诉讼因采取保全措施,支出保全担保费99000元,原告聘请了律师,支出律师费100000元。
一审庭审中,刘友清申请追加威海市文登区国土资源局及威海市文登区财政局为本案当事人。杨清礼申请追加案外人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对刘友清、杨清礼的申请均未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刘友清与被告(反诉原告)杨清礼、被告天福街道办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杨清礼对天福街道办的债权是从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让而来,该协议附有(2013)第10号会议纪要,债务人天福街道办作为政府的派出机构对会议纪要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杨清礼对天福街道办的2840万元的债权真实有效。而杨清礼与刘友清之间的债务问题,根据对证据的分析,刘友清借款时,威海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担保人,借款人是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此债务由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移至杨清礼,由杨清礼偿还。刘友清作为债权人与债务人杨清礼于2015年7月25日以书面协议书予以确认,可认定刘友清与杨清礼双方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对于借款数额,刘友清认为除了杨清礼提交的这份借款协议中的款项,刘友清还出借360万元,这份协议并不是全部的借款,全部借款本息合计超出诉求数额。根据2015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刘友清承诺杨清礼在三个月内(2015年10月5日前)支付刘友清现金1360万元,刘友清将2840万元债权转让给杨清礼。并约定违约责任,杨清礼若逾期付款,须承担刘友清自第一笔起借钱给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所有款项的银行同期贷款息率四倍支付违约金至实际履行之日”等内容,从2015年2月17日的借款合同至2015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刘友清与杨清礼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在签订协议书时确认金额为1360万元。同时,在2015年2月17日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作为对刘友清还款的保障,以面积2996.15平方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抵押给刘友清。若不能按时还款,双方同意履行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双方互不支付任何款项。可以确定在不能按时还款的情况下,借款转化为买卖房屋的款项,双方由借款关系转化为买卖房屋的关系。在刘友清已经办理了房屋网签的情况下,杨清礼与刘友清协商解除房屋网签,足以证明双方已经考虑了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刘友清之前的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和转化为房屋买卖关系后又解除房屋网签给刘友清造成的损失以及刘友清可能成为房屋所有权人而又承担的风险,双方在多重因素的考量下才签订的《协议书》,后刘友清与杨清礼、天福街道办三方同日又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上述协议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杨清礼不能以其提交一份借款协议即否认与刘友清之间协商签订协议,以致此款至今未还,所产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和未实际支付期间仍产生利息的事实,该《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予确认。《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期限在2015年10月25日前,现已逾期,债务人天福街道办应予支付。现原告刘友清主张全部债权2840万元中的1980万元,其余部分放弃,该表示系刘友清对权利的合法正当处分,本院不予干涉,故杨清礼所持本案不符合级别管辖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债权转让协议》,杨清礼对天福街道办不能履行债务清偿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予承担。杨清礼、天福街道办抗辩未达到支付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于诉讼担保委托合同、律师代理协议以及收据因本案进行诉讼保全措施,原告聘请了律师,产生保全担保费99000元,律师费开据的系100000元收据,虽无发票,但实际聘请了律师,费用符合律师收费标准,故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应予支持。被告杨清礼要求解除《债权转让协议》既没有约定的解除事由也没有法定的解除事由,协议合法有效,对其反诉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市文登区天福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刘友清1980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0元、保全担保费9900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杨清礼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威海市文登区天福街道办事处追偿;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清礼的反诉诉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40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威海市文登区天福街道办事处、被告(反诉原告)杨清礼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部分异议,但未举证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清礼一审中的三项反诉请求是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即是否解除2015年7月25日签订《协议书》的问题;是否解除杨清礼、刘友清与威海市文登区天福街道办事处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问题;刘友清应否向杨清礼返还100万元的问题。
杨清礼认为,刘友清不具有涉案房屋的产权,因此协议当解除。刘友清认为协议有效,不应当解除。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杨清礼与天福街道办于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刘友清与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威海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杨清礼与刘友清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杨清礼、刘友清与天福街道办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上协议均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刘友清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其次,分析合同的目的,必须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以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为基础。本案《协议书》中约定的刘友清的主要义务是解除网签,杨清礼的义务是给付价款。刘友清承担的义务即是杨清礼享有的权利,也是杨清礼要实现的合同目的。本案刘友清已经按约履行义务,杨清礼在2015年7月26日出具《收条》,证明收到所有网签房屋,并注明刘友清全部解除网签。以上事实证明,在刘友清履行义务后,杨清礼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其提出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合同的主张无事实依据。第三,杨清礼与刘友清签订的《协议书》“鉴于”部分第二条约定,甲方(杨清礼)于2015年7月25日购买刘友清购买的网签的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文登区环山东路南、世纪大道西的商业及住宅房屋(详见附表)。第三条约定,甲、乙各方协商一致,以本协议约定价款乙方将其所有的商业及住宅房屋(详见附表),(网签备案)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以本协议约定价款受让该前述房屋。上述约定中的“购买网签”、“(网签备案)”等文字清晰表明,杨清礼明确知道其所“购买”的刘友清涉案房屋的状况。《协议书》第三部分“房屋过户”条款,约定刘友清的主要义务是配合杨清礼办理协议约定的所有房屋的网签备案撤销手续。刘友清办完网签备案撤销手续后,即视为刘友清已经完成本协议约定房屋转让的全部手续。刘友清在签订《协议书》后,即按约撤销了涉案房屋的网签备案手续。虽然《协议书》中多次提到“房屋所有权”,但从双方的约定及履行情况看,杨清礼并非是通过买卖行为取得刘友清房屋的所有权,本案《协议书》并非是典型的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刘友清履行义务后,杨清礼即负有给付价款的义务。杨清礼在一审中提出的三项反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清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600元,由杨清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慧宁
审判员 刘 俊
审判员 陈玉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温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