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6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希，男，198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凤，重庆市万盛经开区万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发，男，197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綦江区，住重庆市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湘，女，197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犹坤云，男，195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
法定代表人:张同忠，系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峰，重庆市万盛经开区关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希因与被上诉人陈正发、刘湘、犹坤云、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桐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0民初4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希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光凤，被上诉人陈正发、刘湘、犹坤云以及南桐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0民初487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刘湘、犹坤云、南桐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湘、犹坤云、南桐政府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湘、犹坤云自2013年9月起在桃子街棚户区旧房拆除工程中就不存在合伙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三人的合伙关系至2014年10月结束有误。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充分，被、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据均表明上诉人与刘湘、犹坤云的合伙关系已解散，王希与犹坤云在六井坝（浸水垭）房屋拆除工程中的合伙关系也于2013年3月10日终止，但原审法院仅依据犹坤云的个人陈述认定三人在2013年9月至2014年10月期间仍存在合伙关系。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行为是口头协议，散伙也是口头协议，这是该行业的交易习惯，且旧房拆除行业的合伙人必须到现场参与管理、监督，但被上诉人刘湘、犹坤云及几位证人的证言均证实上诉人于2013年9月起便不在桃子街参与拆除工程的管理，因此上诉人自那时起就已退伙。四、被上诉人南桐政府在涉案旧房拆除期间没有履行监管、制止职责，是导致陈正发房屋被非法拆除的原因之一，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刘湘答辩称，我与犹坤云、王希之间是合伙关系，王希称其已退出合伙没有依据。
南桐政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我方对此无异议；二、上诉人王希主张已于2013年9月退出合伙未提交证据证明；三、即使王希、刘湘、犹坤云在后面退伙了，也未进行清算，三合伙人仍应承担连带责任；四、上诉人王希要求南桐政府承担责任没有依据，南桐政府已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华良公司，故不应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犹坤云答辩称，同意南桐政府的答辩意见，王希主张其已退伙需要拿出依据。
陈正发答辩称，我不清楚王希、刘湘、犹坤云之间是否是合伙关系，但我的房屋被拆除了是事实。
陈正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连带赔偿原告90000元（原告位于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桐镇南桐村余家湾社桃子街180号的房屋被被告非法拆除）；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2月18日，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甲方）与重庆华良旧房拆除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房屋拆除工程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将桃子街棚户区改造拆除范围内的房屋拆除项目委托乙方进行拆除施工；施工内容：桃子街棚户区拆迁部分建筑物拆除；本工程为以料抵工，不支付工程价款；在拆除房屋的同时不能影响周边居民的正常生活、生产，不能将没有纳入拆迁范围的房屋拆除，如有拆错，责任由乙方自行负责等内容。
之后，刘湘、王希、犹坤云三人合伙通过它途接手了桃子街棚户区改造旧房拆除工程，并组织民工具体实施。刘湘、王希、犹坤云三人合伙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犹坤云负责现场指挥，王希负责安全，刘湘负责收钱和煮饭。2013年3月3日，刘湘、王希、犹坤云三合伙人把桃子街棚户区旧房拆除工程转卖给他人拆除，获款后王希收到1万元。他人实施拆除工程一定时间后停止，刘湘、王希、犹坤云三人又继续实施桃子街棚户区旧房拆除工程。
2013年7月9日，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与重庆华良旧房拆除有限公司解除了双方2013年2月18日签订的《房屋拆除工程合同》，同日由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退还桃子街棚户区拆迁建筑物保证金20万元（至案外人刘显跃账户上）。
至2014年10月，刘湘、王希、犹坤云三合伙人在继续实施桃子街棚户区旧房拆除工程中，具体实施拆除的民工将陈正发所有的坐落于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南桐村余家湾社桃子街180号的农村房屋［乡村房屋所有权证：桐（桐）字第X号，砖混结构二层二间，建筑面积90㎡］的第二层拆除，还拆除了第一层中的两面隔墙。
2014年11月5日，经重庆市公安局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南桐派出所询问，刘湘陈述：“在上个月，其承包的拆棚改房工程把还在住的房子拆了。2014年10月的一天，我的工人误认为那栋民房也是棚改房就一起拆了，但是后来有人说那栋民房不是棚改房，我的工人就没有拆了，后来房屋的主人就来了并报了警。其与南桐镇政府签了合同，负责拆除纳入棚改的房屋。当时我不在现场。确定是否属于棚改房是根据房子墙壁上写得有拆字的房子就是棚改房需要拆的。被误拆的房子墙壁上没有拆字”等情况。
陈正发曾起诉要求刘湘、重庆华良旧房拆除有限公司、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赔偿因整栋房屋被破坏不能使用造成的全部损失，但原告申请对被拆房屋的安全性及房屋的价值（或者修复费用）进行鉴定评估后又撤回，导致其证据不足，被该院判决驳回其请求。2016年6月，再次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审理中，陈正发申请对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桐镇南桐村余家湾社桃子街180号房屋现状进行安全性鉴定及对该房屋因拆除重建的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经该院委托，2017年3月8日，重庆市建设工程质量检验测试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桐镇南桐村余家湾社桃子街180号房屋的安全性评定为Dsu级，即安全性严重不符合规定，严重影响整体承载；且该房屋现状已经丧失使用功能。陈正发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0元。2017年3月30日，重庆咨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桐镇南桐村余家湾社桃子街180号房屋因拆除重建的工程造价为84759元，其中，拆除工程8000元、土建工程70409元、水安装2972元、电安装3379元。土建工程70409元中门窗1909.5元。陈正发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
审理中，犹坤云陈述，2013年9月，王希与万东镇榜上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榜上村的旧房拆迁工程后，其与刘湘合伙参与了该工程的拆除工作，分了钱。与刘湘、王希还合伙做了六井坝（浸水垭）的旧房拆除工程，直到2014年底才把房子拆完，至今未结算。王希对此予以否认，并陈述2013年9月已退出合伙，没有继续参与桃子街旧房拆除工作，但王希没有提出已退出合伙的证据。
审理中，陈正发陈述，在拆除房屋前，房屋内门窗及水电安装已被他人盗拆，故门窗、水电安装费用不要求被告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证明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刘湘、王希、犹坤云合伙从他人处接手桃子街棚户区改造旧房拆除工程后组织民工具体实施，民工在拆除施工中把不属于拆除对象的陈正发的产权房屋第二层及第一层中的两面隔墙拆除，导致该房屋整体安全性严重不符合规定，严重影响整体承载，且该房屋现状已经丧失使用功能的后果，刘湘、王希、犹坤云三合伙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虽提出该房屋可以由其恢复，但可以恢复的意见与鉴定意见不符，也没有举示可以恢复的证据，且原告坚持赔偿请求，不同意恢复，该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该房屋因拆除重建的工程造价为84759元，有鉴定意见为凭，该院予以采信。其中水安装2972元、电安装3379元及门窗1909.5元等损失合计8260.5元，非被告的民工拆除，原告对该部分损失不要求被告赔偿，对此该院予以确认。因此，被告刘湘、王希、犹坤云应连带赔偿原告房屋被拆造成的经济损失76498.5元（84759元-8260.5元）及原告陈正发申请鉴定支出的鉴定费23000元。王希称2013年9月后已退出与刘湘、犹坤云之间的合伙关系，但刘湘、犹坤云表示否定，王希亦没有提出自己确已退出合伙的证据证明，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对王希、刘湘、犹坤云之间的合伙关系不知情，其证言不能证明王希已退出合伙，故该院认定王希与刘湘、犹坤云之间的合伙关系至2014年10月陈正发的房屋被拆除时依然存在，对王希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实施桃子街棚户区旧房拆除工程，与重庆华良旧房拆除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拆除工程合同》，该合同明确了棚户区改造的拆迁范围为桃子街的城房，不包括陈正发所有的农村房屋。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与重庆华良旧房拆除有限公司解除《房屋拆除工程合同》后，刘湘、王希、犹坤云三合伙人仍继续组织民工实施桃子街棚户区旧房拆除，错把陈正发的房屋拆除，该行为与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没有关联性，亦没有证据证明是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指使、安排、授权刘湘、王希、犹坤云拆除。故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刘湘、犹坤云关于重庆华良旧房拆除有限公司与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解除《房屋拆除工程合同》后未通知，导致错拆原告陈正发房屋应担责问题，因没有证据证明案外人重庆华良旧房拆除有限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且陈正发本次诉讼中亦未起诉重庆华良旧房拆除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故对刘湘、犹坤云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湘、王希、犹坤云连带赔偿原告陈正发房屋重建损失费76498.5元、鉴定费23000元，合计99498.5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陈正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王希举示以下证据：1、（2013）綦法民初字第07025号判决书，拟证明该判决书的论述结果证明了王希与犹坤云自2013年9月起就没有合伙关系；2、（2016）渝0110民初5174号裁定书，拟证明王希与刘湘、犹坤云在六井坝（浸水垭）工程中不存在合伙关系。被上诉人南桐政府、刘湘、犹坤云质证认为：1、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两证据的形成时间在本案一审之前，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两证据载明的拆迁工程都不是本案所涉工程，不能直接证明三人在本案所涉工程中没有合伙关系；3、上诉人承认涉案工程之前与刘湘、犹坤云存在合伙关系，即使在陈正发房屋拆除期间上诉人没有参与管理，但如果其不能提供退伙或清算证明，其也应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陈正发质证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湘、犹坤云是否还存在合伙关系；2、南桐政府是否对陈正发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1、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与被上诉人刘湘、犹坤云三人口头形成合伙关系从事旧房拆迁工程没有异议,只是提出在本案侵权发生时，其已经退出了三人合伙关系，故其不应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并提出了（2013）綦法民初字第07025号判决书、（2016）渝0110民初5174号裁定书作为佐证。经查，（2013）綦法民初字第07025号判决书、（2016）渝0110民初5174号裁定书中所载明的争议事实与本案不是同一事实，其所争议的法律问题也与本案审理无关;该两份证据因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合伙关系的规范要求，合伙人的退出须有明确意思表示并对合伙期间的盈亏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本案中，上诉人对明确退伙意思表示的提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也不能证明与被上诉人刘湘、犹坤云践行了退伙的结算和清算，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合伙关系已经在2013年9月之前结束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仍然应受合伙关系的约束，对合伙期间的经营风险承担责任。
2、对于南桐政府是否对陈正发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查明，2013年7月9日，南桐镇政府与重庆华良公司签订《房屋拆除工程合同》，之后，上诉人与刘湘、犹坤云三人合伙通过它途接手了旧房拆除工程。2013年7月9日，南桐镇政府解除了与重庆华良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并退回了拆迁保证金20万元。至此，南桐镇政府对上诉人与刘湘、犹坤云三人的拆房行为不再具有委托关系，亦即不再负有监督管理义务。上诉人提出南桐镇政府解除合同未明确告知，应负监督管理之责的上诉理由，因合同相对性原理，负有告知义务的应是重庆华良公司（或其他与上诉人发生直接委托关系的挂靠个人），而不应该是南桐镇政府，因此，上诉人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取得的财产不受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因缺乏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王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洪
代理审判员 赵 克
代理审判员 潘建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汪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