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81民初11891号
原告：温州拓海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东山街道经济开发区滨江大道318号。
诉讼代表人：瞿韶军，该公司管理人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上木，男，194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被告：陈建仁，男，196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被告：贾挺龙，男，197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正敏，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才，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州拓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海公司）与被告徐上木、陈建仁、贾挺龙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2月2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拓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被告贾挺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正敏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徐上木、陈建仁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于2017年11月1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拓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被告徐上木、被告贾挺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正敏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建仁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经院长审批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拓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清偿欠款171489.7元及迟延偿还的损失（从起诉之日至人民法院判令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三被告共同返还贷款154万元及迟延返还的损失（从起诉之日至人民法院判令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货物损失203.5万元及迟延返还的损失（从起诉之日至人民法院判令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19日，瑞安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拓海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3年9月5日指定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3年12月4日，瑞安市人民法院裁定自2013年12月4日起对拓海公司进行重整，重整方为徐上木、陈建仁、贾挺龙三人。2014年3月7日，瑞安市人民法院裁定批准拓海公司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该重整计划第三部分债务人的经营方案中规定，为了清偿债务，引入重整方，由重整方共同以本重整计划中的司法处置价的平均价为基础受让全部资产，向拓海公司注入资金，根据本重整计划的清偿率清偿债务。重整方为本案三被告。重整计划的第六部分重整计划执行的措施规定，重整方在本重整计划获得瑞安市人民法院批准后60日内，将其按照本重整计划的规定应当提供的偿债资金，付至管理人账户或者按照本计划规定直接付至债权人账户。此外，在拓海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重整计划后，管理人即将拓海公司管理权交由重整方即三位被告，管理人并向重整方送达了《重整计划执行义务告知书》，在第4条中特地告知：如需对公司资产进行处分或设定权利负担的，需要事先书面报告征得管理人同意，未经管理人同意不得实施。然而，由于在重整计划执行阶段，重整方不能提供重整计划规定的资金全额清偿债务，三被告于2014年9月10日申请终止执行重整计划。2014年9月18日，瑞安市人民法院裁定终止拓海公司重整计划的执行，宣告拓海公司破产。管理人重新接收拓海公司的营业事务。在管理人进行破产清算的过程中，通过查阅拓海公司的账册及向相关人员了解情况发现三被告在执行重整计划期间，存在下述情况：一、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因企业经营不断发生收支，经管理人核实，重整方即三被告不应支付的费用为856828.6元应返还原告，重整方即三被告经营收入为379323元应返还原告，三被告垫付的生产管理费用为1064661.87元应返还三被告。结算后，三被告应向原告返还171489.7元。二、2014年5月14日，在未告知管理人的前提下，被告徐上木代表重整方擅自与方显兴签订一份买卖协议书，将部分鱼丸作价64万元卖与对方，收到款项后，又将64万元款项汇给了徐上木的儿媳妇沈某。原告认为三被告应将上述64万元货款返还给原告。三、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在未告知管理人的前提下，被告徐上木代表重整方将拓海公司的部分鱼糜销售给卢某，货款总额为90万元，该笔款项也未入拓海公司账户，原告认为，三被告应向原告返还上述90万元货款。四、拓海公司账册上原显示胡某欠拓海公司240万元，在重整期间胡某提供了价值203.5万元的货物用于抵偿上述拓海公司的应收款，还了20万元的现金，经结算后剩余款项由季某出具了尚欠16.5万元款项的欠条。前述处置拓海公司资产的行为也未经管理人同意。现该16.5万元款项，原告已经通过诉讼方式取回，但上述价值203.5万元的货物却被三被告擅自处理了，原告认为，三被告应向原告赔偿上述货物损失的款项203.5万元。
被告徐上木辩称: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17万元，是正常的支出。鱼丸款64万元和鱼糜款90万元，加上我自己贴进去的钱，总共219万元还给农村合作银行了。胡某的203万元，是重整以前的事情，和重整无关。我为了重整自己赔了2000多万元，想把企业救活，但重整失败了，我一分钱都没有拿回来。
被告陈建仁书面答辩称：本人对本案诉状中的标的是否存在均不知情，本人于2013年年初离开拓海公司，对公司的具体事务已不知情。即使存在诉状中的标的，对如何处置本人也是不知情的，当时具体的经办人是管理人指定的。因此，本人不应承担诉争中的相关损失，同时破产管理人应当承担管理不当引起的损失。
被告贾挺龙答辩称：一、关于原告诉称的事实方面：1.被告徐上木处置该些库存等是否属于原管理人移交的资产范围，原告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徐上木处置库存的合同为其个人签订，无法表明系拓海公司的库存，拓海的冷库中除了自己的库存外，还包括其他客户的库存；2.徐上木处置库存的时间是否在重整期间，有待明确。除64万元库存处理有合同外，另外的90万元存货处理和240万元应收款处理，是否在重整期间尚不明确。如果不是在重整期间处理，那么就应当认定与重整其他方没有关系；3.即使徐上木处置了拓海公司的库存和应收款等，也系其个人行为，与重整方无关。徐上木处置库存和应收款，贾挺龙并未参与，也不知情，也未授权徐上木作为重整方代表；4.据贾挺龙了解，原告诉状中提到的胡某的货物，早在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前就已经被处理了，并非发生在重整期间。拓海公司经营后期（在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前）将货物销售给胡某，原货物价值为900多万元，但实际仅交付了700多万元，另外200多万元的货物没有交付给胡某，而这些没有交付的货物早在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前就已经处置了，与贾挺龙没有任何关系；5.原告遗漏了一个事实，虽然重整最终失败了，但是重整计划也得到部分实施，清偿了部分债务，开展了正常的经营业务。包括中信、华夏等银行债务的平移，部分银行债权、小额债权的清偿。加工与冷库对外收储等业务也均正常开展。二、关于法律与诉请方面：1.关于重整失败法律未规定重整方应当承担怎么样的责任，原告的请求权基础不明确。《破产法》与相关司法解释均未规定重整失败重整方的责任问题，更没有规定重整失败需要恢复原状，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2.虽然重整计划最终失败，但是事实上也实施了部分计划，原告方主张推倒重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破产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因执行重整计划所受的清偿仍然有效。重整对于重整方与债权人而言均存在一定风险，管理人对重整计划执行结果有些认可，有些不认可，有失偏颇；3.管理人无经营企业的从业经营与阅历，无能力对经营业务的支出是否合理进行判断；4.经营收入用于支付相应的债务属合法行为。《破产法》对重整期间仅禁止重整方分红，并没有限制或者禁止用经营收入来支付相应的债务。执行重整计划并不能排除与杜绝风险，重整期间将财产与经营交由债务人或重整方实质上相当于一种全权处置交托，交托方应当承担该方面的风险；5.对于徐上木的个人行为，其他重整方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重整方之间并非合伙关系，重整方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应界定为合作关系更为准确，这种内部关系不是连带责任的依据。如果依侵权承担责任，显然三被告无法构成共同侵权，因为无共同意思联系，无行为关联，无共同危险行为；6.退一步来说，即使徐上木个人系代理重整处理，也属于有权范围，并不需要承担责任。根据《重整计划》（九-2，第13页）规定，拓海公司账面的应收款、存货以及未并表的冷库应收储藏费、因台风造成的损失以及可能获得的保险赔偿、可能存在的共益债务，均由重整方自行负责享有及清偿，均不计入本协议的资产和负债中。可见，库存与应收款等归重整方所有，徐上木如果代理重整方，自然有权对库存与应收款进行处置。至于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并不会造成利益增损，不需要因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7.贾挺龙作为重整的一方，仅就拓海公司的固定资产与无形资产参与重整，并不参与库存与应收应付款的处理，徐上木的该方面行为与贾挺龙无关。对于该事实，重整三方有协议约定，管理人亦知晓该协议内容；8.如果法院最终判定重整方需要承担责任，也应当扣减按《重整计划》而实施的清偿。按《重整计划》的规定，债务清偿比例为26.11%，而按《破产法》规定，这种清偿比例范围内的清偿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应当从原告诉请中予以扣减；9.如果判定重整方承担责任，对最终损失也应考虑重整方的过错，分别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对本案作出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原告主张的不应支出的费用856828.6元。原告提供了汇总清单、现金日记账薄、记账凭证及所附原始凭证、徐上木谈话笔录，拟证明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重整方不合理支出856828.6元，被告贾挺龙质证称重整期间总收入仅有30多万元而支出有200多万元，故支出的费用并非全部来自拓海公司而是包括重整方投入的资金，现原告反而要求重整方向原告支付17多万元不合情理，而职工养老保险、工资属于共益债务支出，广告费的支出则符合商业判断并非不合理支出，徐上木的谈话笔录没有谈话人的签名，形式有瑕疵，且谈话设置了假设前提而徐上木年事已高根本不能确认谈话内容。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现金日记账薄、记账凭证及所附原始凭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均予以采信，对于汇总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且未经双方签字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徐上木谈话笔录采信被告的质证意见，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对于支出的合理性问题，本院在事实认定阶段不予判定，在此仅对各项费用支出的时间、金额、经手人等事实逐项予以认定，然后再对是否属于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的支出进行区分。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1）瑞福燃料公司、宏利胶带厂、蔡某的小额债权，系由“孙某”与债权人于2013年10月27日签订折减、延后还款《协议书》，分别折减为39500元、6000元、38000元，于2014年1月29日（据收条认定）偿还。（2）华盛水产公司的小额债权，系由“孙某”与债权人于2013年10月27日签订折减、延后还款《协议书》，折减为25500元，于2014年3月4日由“郑某”银行账户转账偿还。（3）南方包装公司的小额债权，系由“孙某”与债权人于2013年10月27日签订折减、延后还款《协议书》，折减为170000元，于2014年4月1日由“郑某”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另加两份承兑汇票偿还。该170000元已经在拓海公司终止执行重整计划、宣告破产后，由管理人以债务人行为无效之诉追回。（4）职工贾某等2人的养老保险款5301元，系于2014年1月26日支出，经手人为“郑某”，证明人为“阮某、陈建仁”。（5）送客户买烤虾款3200元，系于2014年1月26日支出，经手人为“沈某银”，审批人为“李某”。（6）卖废品收入2600元，发生于2014年2月15日，收款人为“郑某”。（7）林小龙2013年6月、7月工资20000元，系于2014年4月1日支出，经手人为“沈某银”，审批人为“徐上木”。（8）还瑞安农商银行利息190000元，系于2014年4月18日由“郑某”银行账户转账至“沈某”账户。（9）伟宏冷存费60000元，系于2014年4月28日由“郑某”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审批人“李某”。（10）还中信银行利息162707.57元、ETC费用440元，系于2014年5月13日由“郑某”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1）广告费27000元，仅在现金日记账薄记载，未有原始凭证，据现金日记账薄记载该支出发生于2014年8月8日。（12）对于红星冷冻公司小额债权36580元、瑞阳审计费70000元，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支付情况，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原告主张的不应支出的费用856828.6元中仅有630147.57元支出发生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而南方包装公司的170000元已经追回，应当予以扣减，故该856828.6元支出中实际属于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支出的仅为460147.57元。对于在非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支出的费用，根据管理人制作的《关于确定留守人员安置方案的报告》，上述原告凭证中涉及的“孙某”、“郑某”系管理人于拓海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后聘用的留守人员，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孙某”、“郑某”在破产申请受理后至批准重整计划前的期间内系受到重整方的指示而从事上述支付行为。因此，原告主张系重整方动用拓海公司财产进行支付的证据不足。
2.关于偿还瑞安农商银行7048854.16元的组成。被告贾挺龙提供了转账凭证、进账单、流水交易明细，拟证明拓海公司为偿还瑞安农商银行的贷款，向李某借款100万元，向沈某借款100万元，以及拓海公司在瑞安农商银行贷款的清偿情况。原告质证称借款是否真实存疑，或许只是平时款项往来，不能证明该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被告贾挺龙提供的上述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本院均予以采信。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4月21日，先由李某转账100万元给沈某，再由沈某转账219万元给徐上木，然后由徐上木转账219万元给拓海公司，同日，浙江盛博海产贸易有限公司（该贷款担保人，以下简称盛博公司）向拓海公司转账450万元，吴某（被告贾挺龙称其为盛博公司人员）向拓海公司转账358854.16元，上述款项合计7048854.16元，由瑞安农商银行于当日扣划用于还贷。据上，李某、沈某的款项交付与拓海公司偿还瑞安农商银行贷款均发生于2014年4月21日，交款时间、资金流向相互关联，原告质证称属于平时款项往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认定该次还贷李某、沈某各为拓海公司垫付了100万元，属暂借款。结合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可证实2014年4月18日郑某曾向沈某转账19万元，庭审中原告及被告徐上木、贾挺龙已经一致确认该19万元为拓海公司资产。因此，偿还瑞安农商银行的7048854.16元中，拓海公司自有资金19万元，李某垫付100万元，沈某垫付100万元，浙江盛博海产贸易有限公司代偿4858854.16元（包括吴某的358854.16元）。
3.关于方显兴购鱼丸款64万元的去向。原告提供了《买卖协议》、转账凭证、证人郑某出庭所作的证言，拟证明徐上木擅自将拓海公司的鱼丸出售给方某，所得鱼丸款64万元汇给了其儿媳妇沈某。被告贾挺龙质证称徐上木的行为并不能代表重整方，贾挺龙没有参与其中。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该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如下事实：2014年5月14日，方显兴与拓海公司签订了一份《买卖协议》，约定拓海公司将鱼丸大约200吨鱼丸出售给方某，总价大约60万元。方某支付64万元价款后，郑某受徐上木指示于2014年5月23日将该64万元转账给沈某，用于清偿此前的暂借款。至于该笔款项是否应当由重整方返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进行阐述。
4.关于卢某购鱼糜款90万元的去向。原告提供了汇款凭证以及申请本院调取了卢某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徐上木代表重整方将拓海公司的鱼糜销售给卢某，款项汇给了贾挺龙的代理人李某。被告贾挺龙质证称对于汇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贾挺龙并不知道款项的来源，该款项系李某收回借款。本院认为，被告贾挺龙对汇款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据该组证据可证实：拓海公司曾出售鱼糜给卢某，卢碧源于2014年4月28日向李某支付货款10万元，于2014年4月29日向李某支付货款763446元，合计863446元，该款用于抵偿此前的暂借款。至于该笔款项是否应当由重整方返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进行阐述。
5.关于拓海公司账面上显示的胡某欠货款240万元。原告提供了明细账、记账凭证及所附原始凭证、证人陈某、郑某出庭所作的证言，被告提供了李金某出庭所作的证言，本院认为前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均予以采信。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6月28日，胡某与拓海公司签订一份《供货合同》，约定拓海公司将冷冻鱼出售给胡某，货物总价940万元。嗣后，胡某实际支付货款700万元，余欠货款240万元作为拓海公司的应收款挂在账上。2014年1月2日，双方对应收款进行结算，扣减拓海公司回购冷冻鱼应付货款1681944元、2011年度代出口黄花鱼规格装错补差款38440元、黄花鱼出口赔偿差额款26424元、黄花鱼代出口汇入美金款264245元、汇入美金款23947元，胡某余欠拓海公司36.5万元。2014年5月5日，胡某以转账方式偿还20万元，尚欠16.5万元由季某出具欠条，后该欠款由管理人追收到账。2014年5月31日，拓海公司财务人员对该240万元应收款，进行平账处理。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8月19日，本院裁定受理拓海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3年9月5日指定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经由债务人拓海公司申请，2013年12月4日，本院裁定自2013年12月4日起对拓海公司进行重整。2014年3月7日，本院裁定批准拓海公司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在重整计划中，由战略投资人徐上木、陈建仁、贾挺龙作为重组者（本案中称之为重整方），开展重整工作；重整方共同以本重整计划中的司法处置价的平均价为基础受让全部资产，向拓海公司注入资金；本重整计划获得人民法院批准后60日内，重整方应将偿债资金付至管理人账户或者按照规定直接付至债权人账户；本重整计划规定的债权清偿顺序按照《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执行；普通债权所能获得的受偿比例约为26.11%；拓海公司原股权比例为徐上木占有70%股份，陈建仁占有30%股份，重整后，股权比例调整为徐上木、贾挺龙各占有42.5%股份，陈建仁占有15%股份；重整计划执行期限为3个月，监督期限为3个月。重整计划批准后，管理人即将拓海公司管理权交由重整方即三被告。重整计划执行期限届满，因遇到实际困难，经债务人拓海公司申请，本院裁定重整计划的执行期限与监督期限均延长3个月至2014年9月6日。重整计划执行过程中，因重整方未及时全额注入偿债资金等原因，致使重整计划不能执行，经管理人申请，本院于2014年9月18日裁定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并宣告拓海公司破产。管理人重新接手拓海公司的管理。
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拓海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偿还瑞安农商银行贷款本息7048854.16元，其中拓海公司自有资金19万元，李某垫付100万元，沈某垫付100万元，盛博公司代偿4858854.16元（包括吴某的358854.16元）。随后，拓海公司将存货鱼糜出售给卢某，卢某于2014年4月28日向李新祥支付货款10万元，于2014年4月29日向李某支付货款763446元，合计863446元，用以抵偿前述部分垫付款。2014年5月14日，方某与拓海公司签订了一份《买卖协议》，约定：拓海公司将大约200吨鱼丸出售给方某，总价大约60万元。方某支付64万元价款后，郑某受徐上木指示于2014年5月23日将该64万元转账支付给沈某，以清偿前述部分垫付款。
2013年6月28日，胡某与拓海公司签订一份《供货合同》，约定拓海公司将冷冻鱼出售给胡某，货物总价940万元。嗣后，胡某实际支付货款700万元，余欠货款240万元作为拓海公司的应收款挂在账上。2014年1月2日，双方对应收款进行结算，扣减拓海公司回购冷冻鱼应付货款1681944元、2011年度代出口黄花鱼规格装错补差款38440元、黄花鱼出口赔偿差额款26424元、黄花鱼代出口汇入美金款264245元、汇入美金款23947元，胡建勇余欠拓海公司36.5万元。2014年5月5日，胡某以转账方式偿还20万元，尚欠16.5万元由季某出具欠条，后该欠款由管理人追收到账。2014年5月31日，拓海公司财务人员对该240万元应收款，进行平账处理。
对于原告主张的重整计划执行期间重整方不应支出的费用856828.6元。经本院核查，仅有630147.57元支出发生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再扣减已经追回的偿还南方包装公司小额债权的170000元，实际发生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的支出为460147.57元，其余款项支出则发生在重整期间或重整期间之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三被告应否返还171489.7元的问题。首先，该金额系原告根据其自行统计的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应支付的费用856828.6元+经营收入3792323元-重整方垫付的生产管理费用1064661.87元而得出。但仅就原告主张的不应支出的费用856828.6元而言，经本院查明，其中有证据证明发生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的仅有630147.57元，其余款项支出，或发生于重整期间，或发生于重整期间之前至破产申请受理后的期间内。而南方包装公司的170000元已经追回，不能算作支出应予扣减，扣减后，实际发生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的仅为460147.57元。因此，原告主张的“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应支付的费用856828.6元”的事实存在谬误。其次，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破产受理后，债务人的财产由管理人接管；在重整期间，债务人的财产管理和营业事务执行有两种方式，一是由债务人负责，二是由管理人负责；债务人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的，由债务人制作重整计划草案，管理人负责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的，由管理人制作重整计划草案；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后，已接管财产和营业事务的管理人应当向债务人移交财产和营业事务。具体到本案中，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9日裁定受理拓海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于2013年9月5日指定管理人。自2013年12月4日人民法院裁定拓海公司进行重整起，至2014年3月7日批准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此期间为重整期间。从原告诉状中的表述“……通过重整计划后，管理人即将拓海公司管理权交由重整方即三位被告，……”，以及拓海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由管理人制作的事实，可推定拓海公司重整期间的财产管理和营业事务执行系由管理人负责。即，从破产受理后管理人接管债务人财产起至法院批准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前，拓海公司的财产管理和营业事务执行由管理人负责，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财产管理和营业事务执行才移交给债务人，具体由重整方负责执行。对于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之前发生的支出，由于重整方当时并未取得拓海公司的控制权，原告要求重整方承担介入管理前的法律责任，并无任何法律依据。即便原告认为债务人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之前发生的支出中有属于不当清偿的部分，致使债务人责任财产减损，而应追究直接责任人的赔偿责任的，亦应先由管理人行使撤销权向相对人追索，如无法追回而导致债权人利益受到实际损失的，则应追究债务人法定代表人和其他直接责任人的赔偿责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诉讼标的，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原告主张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171289.7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方某的鱼丸款与卢某的鱼糜款应否返还的问题。本院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分析：首先，债务人对李某、沈某的清偿是否具有偏颇性。拓海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分别向李某、沈某各暂借100万元，随后，便以出售存货所得价款偿还李某863446元、沈某64万元，两时间点差距不大，这种处置相当于使财产形式从存货转换成现金，并没有减少破产财产而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债务人存货转让及清偿行为并没有损害偏颇性清偿规则的目的，可以视为系为了交换新价值的同时性交易，不构成偏颇性清偿。若管理人再对此行使撤销权，将导致债权人不愿意和重整企业从事商事交易，在某种程度上加剧重整企业的资金周转困难。其次，债务人对瑞安农商银行的清偿行为是否合法有效。根据本院裁定确认的债权表显示，瑞安农商银行对拓海公司享有的普通债权额为7152167.69元。拓海公司自行筹措的偿债资金为219万元，其中拓海公司自有资金19万元，为偿还李某、沈某的垫付款出售存货价值1503446元（包括方显兴的鱼丸款64万元、卢碧源的鱼糜款863446元），即拓海公司为偿还债务实际减少的破产财产为1693446元（19万元+1503446元）。经计算，拓海公司偿债的破产财产占瑞安农商银行债权的比例为23.68%（1693446元÷7152167.69元），而按照重整计划的规定，普通债权的受偿率为26.11%，即拓海公司用破产财产清偿债务的比例（23.68%）没有超过重整计划中所规定的普通债权清偿的比例26.11%。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因执行重整计划所受的清偿仍然有效，故上述拓海公司对瑞安农商银行的清偿行为合法有效，即使债权人因执行重整计划所受的清偿超过了破产分配应受的清偿，也不必返还。综上，虽然重整方的行为违反了《重整计划执行义务告知书》中不得擅自处分债务人财产的约定，但是处置存货已经取得相应对价，债务人破产财产并没有减少，对瑞安农商银行的清偿其清偿比例没有超过重整计划的规定，亦属合法有效。因此，重整方的违约行为并没有造成债务人的实际损失，原告要求重整方返还货款或者赔偿与货款等额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三被告是否应当赔偿货物损失203.5万元的问题。首先，该203.5万元应收款并非如原告所诉称由胡某提供价值203.5万元的货物予以抵偿，实际上，是以拓海公司向胡某回购冷冻鱼的应付款1681944元以及拓海公司对胡建勇的其他应付款353056元进行抵销，故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基础事实有误。其次，上述抵销行为发生在批准重整计划之前，对于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限之前发生的抵销行为，同样，由于重整方当时并未取得拓海公司的控制权，原告要求重整方承担介入管理前的法律责任，并无任何法律依据。即便债务人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限之前存在不当处置回购的冷冻鱼或其他不当处置拓海公司财产的行为，致使债务人责任财产减损的，亦应先由管理人行使撤销权向相对人追索，如无法追回而导致债权人利益受到实际损失的，则应追究债务人法定代表人和其他直接责任人的赔偿责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诉讼标的，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原告主张三被告共同赔偿货物损失203.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重整计划是旨在促进企业再建更生，维持债务人之营业事业，解决债务清偿问题的综合性合同。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可见，重整计划的契约效力始于人民法院批准重整计划之时，在此之前对各方并无约束力。因此，原告以合同之债要求三被告返还171489.7元，以及赔偿货款损失203.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若原告认为债务人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之前存在不当清偿或者不当处置财产的情形，致使破产财产减损的，则应追究直接责任人的赔偿责任，此时请求权基础为侵权行为请求权，而非契约请求权，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重整方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擅自向方显兴、卢碧源出售存货，虽属违约，但所售货物已经取得对价，并用于清偿债务人的债务，既没有造成拓海公司破产财产减少，也没有损害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原告要求三被告返还货款或赔偿等值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温州拓海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6772元，由原告温州拓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益强
人民陪审员 潘玉荣
人民陪审员 何允泽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江星驰
附录一：原告温州拓海食品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目录
证据1：（2013）温瑞破（预）字52-1号民事裁定书、（2013）温瑞破字43-1号决定书各1份；
证据2：被告徐上木、陈建仁、贾挺龙身份信息各1份；
证据3：（2013）温瑞破字43-1号民事裁定书1份；
证据4：（2013）温瑞破字第43-3号民事裁定书1份；
证据5：拓海公司重整计划1份；
证据6：重整计划执行义务告知书1份；
证据7：终止执行重整计划申请书、（2013）温瑞破字第43-6号民事裁定书各1份；
证据8：汇总清单、重整收入情况表、重整生产费用支出情况表各1份、现金日记账薄、记账凭证及附原始凭证若干份；
证据9：买卖协议、汇款凭证各1份；
证据10：谈话笔录5份；
证据11：记账凭证、领款凭证、实物入库单若干份；
证据12：汇款凭证2份；
证据13：证人陈瑞敏、郑丽连出庭所作的证言。
附录二：被告贾挺龙提供的证据目录
证据14：重整协议、债务剥离协议、重整申请书、股东决议各1份；
证据15：小额贷款公司债务清偿协议书、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第一次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关于建造拓海小微园的报告各1份；
证据16：拓海公司重整计划1份；
证据17：照片4张；
证据18：证人李金某、陈瑞某、陈某出庭所做的证言；
证据19：银行流水交易查询单、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各1份；
证据20：银行存款凭证1份；
证据21：银行进账单1份；
证据22：拓海公司银行流水交易清单1份。
附录三：本院依原告申请调取的证据目录
证据23：卢某银行交易明细清单1份。
附录四：本案涉及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
（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
（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
（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
（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
（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
（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
第七十二条：自人民法院裁定债务人重整之日起至重整程序终止，为重整期间。
第七十三条：在重整期间，经债务人申请，人民法院批准，债务人可以在管理人的监督下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
有前款规定情形的，依照本法规定已接管债务人财产和营业事务的管理人应当向债务人移交财产和营业事务，本法规定的管理人的职权由债务人行使。
第七十四条：管理人负责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的，可以聘任债务人的经营管理人员负责营业事务。
第七十五条：在重整期间，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的担保权暂停行使。但是，担保物有损坏或者价值明显减少的可能，足以危害担保权人权利的，担保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恢复行使担保权。
在重整期间，债务人或者管理人为继续营业而借款的，可以为该借款设定担保。
第八十条：债务人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的，由债务人制作重整计划草案。
管理人负责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的，由管理人制作重整计划草案。
第八十九条：重整计划由债务人负责执行。
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后，已接管财产和营业事务的管理人应当向债务人移交财产和营业事务。
第九十条：自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在重整计划规定的监督期内，由管理人监督重整计划的执行。
在监督期内，债务人应当向管理人报告重整计划执行情况和债务人财务状况。
第九十二条：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
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
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
第九十三条：债务人不能执行或者不执行重整计划的，人民法院经管理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请求，应当裁定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并宣告债务人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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