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4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安乡县深柳镇潺陵社区潺陵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7217506318569。
法定代表人：唐国文，执行董事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鹃，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41160617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宓永红，男，196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310955153。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再廷，男，195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羌族自治县，现四川省凉山州攀西监狱服刑。
上诉人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凯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宓永红、黄再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7）川0411民初1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凯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川0411民初1835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本息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湖南凯乐攀分公司的成立及其承建岩神山酒店工程应当知晓并认同与事实不符。曾硕涉嫌伪造湖南凯乐公司印章案目前正在审理和侦查中，湖南凯乐公司成都分公司收取凯乐攀分公司款项后退回湖南凯乐攀分公司，也是曾硕的个人行为，与湖南凯乐成都分公司无关。上诉人并不知道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存在，不存在对湖南凯乐攀分公司的设立和存在有默示的授权。上诉人垫付岩神山酒店二期工程的2000000元工资，是在黄再廷资金链断裂的背景下，应攀枝花市仁和区政府要求配合政府维稳的不得已之举，上诉人按政府要求支付费用不能推断为上诉人对湖南凯乐攀枝花分公司的设立和岩神山工程项目知晓并认同。本案案涉的黄再廷非法以湖南凯乐攀分公司的名义为其个人借贷提供担保的行为，系曾硕伪造申请人公章设立攀分公司的犯罪后果，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借款用于岩神山酒店二期工程项目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均载明借款人系黄再廷个人，被上诉人主张湖南凯乐攀分公司是实际用款人，但未提供有关借款的资金流向证据。三、本案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让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对借款承担担保责任，被上诉人明知湖南凯乐分公司是形式上的企业分支机构，在未查证其总公司对本次保证担保是否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同意其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盖章，被上诉人有明显过错，被上诉人清楚黄再廷系借款人和款项实际使用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没有应保护的信赖利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以上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宓永红辩称，案涉湖南凯乐攀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借贷，一审已经查明，上诉人以不知情为由不承担法律责任，有悖法律。上诉人提出借条上加盖的公章是其成都分公司人员私自伪造加盖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宓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黄再廷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180000元，并按照6%计算2015年1月2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二、判令被告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被告黄再廷原系湖南凯乐攀分公司负责人。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期间，被告黄再廷向原告宓永红陆续借款，并出具了借条，具体如下：1.2013年10月22日，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向原告宓永红出具《担保书》，载明：“黄再廷在2013年10月23日借到宓永红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正），用期三个月，如到期未还，由我公司承担偿还”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在该《担保书》上盖章。2013年10月23日，被告黄再廷向原告宓永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宓永红现金贰拾万元（200000元），用期三个月归还。借款人：黄再廷，2013年10月23日”。2014年1月13日，被告黄再廷在该借条上备注延期三个月归还。2.2014年4月13日，被告黄再廷向原告宓永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宓永红现金叁拾万元（300000元），暂订还款2014年6月12日。借款人：黄再廷，2014年4月13日”，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在该借条上担保人处盖章。3.2014年5月19日，被告黄再廷向原告宓永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宓永红现金贰拾万元（200000元），借款人：黄再廷，2014年5月19日”，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在该借条上担保人处盖章。4.2014年6月4日，被告黄再廷向原告宓永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宓永红现金壹拾伍万元（150000元），借款人：黄再廷，2014年6月4日”，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在该借条上担保人处盖章。5.2014年6月10日，被告黄再廷向原告宓永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宓永红现金壹拾万元（100000元），借款人：黄再廷，2014年6月10日”，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在该借条上担保人处盖章。6.2014年6月25日，被告黄再廷向原告宓永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宓永红现金壹拾万元（100000元），借款人：黄再廷，2014年6月25日”。黄再廷及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字盖章。7.2014年8月24日，被告黄再廷向原告宓永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宓永红现金壹拾万元（100000元），借款人：黄再廷，2014年8月24日”，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在该借条上担保人处盖章。另外，2014年10月26日，被告黄再廷向谭逢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谭逢波现金肆万玖仟柒佰元正（49700元），借款人：黄再廷，10月26日”。2015年1月23日，被告黄再廷与原告宓永红签订《湖南凯乐攀枝花分公司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工程项目外借资金确认书》，载明：由于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攀枝花分公司负责人、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项目负责人黄再廷在组织施工过程中资金紧缺，因此在宓永红借款1180000元，大写壹佰壹拾捌万元整。备注：经双方确认此借款（不含利息）后，前借款字据作废，各自保留原借款凭证。借款人组成由宓永红1150000元，谭逢波30000元加利息19700元。”2013年10月23日，原告宓永红向被告黄再廷转账支付118000元，2014年4月13日，原告宓永红从本案证人王某处取现300000元交与被告黄再廷，2014年5月19日，原告宓永红从本案证人秦某取现100000元交与被告黄再廷，2014年6月4日，原告宓永红取现65000元，6月10日取现90000元，6月25日原告宓永红从本案证人秦某取现200000元交与被告黄再廷。2014年8月24日，原告宓永红取现65000元。一审法院（2015）仁和民初字第96号判决书确认如下事实：“2014年7月24日，被告（湖南凯乐）向湖南凯乐攀分公司转款4万元。2015年2月6日，被告（湖南凯乐）支付仁和区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工程民工工资2000000元”。2016年8月30日，被告湖南凯乐向攀枝花市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撤销湖南凯乐攀分公司的设立登记申请，该局于2016年9月7日作出攀东市监登记内销字〔2016〕第01号《准予撤销登记通知书》，决定对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准予撤销登记，并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攀东市监字）登记内销字〔2016〕第000215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决定对湖南凯乐攀分公司的注销登记。2017年2月27日，该局向湖南凯乐出具《关于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攀枝花分公司<准予撤销登记通知书>的补充说明》，载明：“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攀枝花分公司的撤销登记适用的法律条款为《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规定准予撤销登记”。2017年9月29日，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决定受理（2015）川民终字第1193号民事判决书申请监督一案。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对（2015）川民终字第1193号民事判决书监督审查以及曾硕伪造公司公章案已由湖南省安乡县公安分局受理，但被告湖南凯乐未举证证明以上两案与本案的关联性，其要求中止审理本案的请求不予支持。宓永红与黄再廷就借款达成一致协议，双方应当按照协议履行权利义务。宓永红履行了借款义务，黄再廷应当履行还款义务。本案案涉款项由几笔借款组成，分别认定如下：1.2013年10月23日，被告黄再廷向原告宓永红出具200000元借条一份，同日，宓永红以转账方式向黄再廷支付借款118000元，转账后账户内尚有4万余元余额，宓永红未提交现金支付剩余借款的证据材料，其称部分借款系现金支付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2.被告黄再廷于2014年4月13日向原告宓永红出具300000元借条，该笔款项有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曾于当日向宓永红支付过该笔款项，且有银行取款凭证为证，宓永红称该笔借款系向王某借款后支付给被告黄再廷的意见，予以采纳。3.被告黄再廷于2014年5月19日向原告宓永红出具20万元借条，证人秦某出庭作证，曾于当日向宓永红支付过100000元款项，且有银行取款凭证为证，本院对其中100000元借款予以确认。剩余100000元原告宓永红未提交现金支付剩余借款的证据材料，其称部分借款系现金支付的意见不予采纳。4.被告黄再廷于2014年6月4日向原告宓永红出具150000元借条，原告于当日取现65000元，对其中650000000元借款予以确认。其余款项原告宓永红未提交支付证明，不予认可。5.被告黄再廷于2014年6月10日向原告宓永红出具100000元借条，原告宓永红于当日银行取现90000元，对其中90000元借款予以确认。其余款项原告宓永红未提交支付证明，不予认可。6.被告黄再廷于2014年6月25日向原告宓永红出具100000元借条及2014年8月24日出具的100000元借条，证人秦某出庭作证曾于2014年6月25日向宓永红支付过200000元款项，且有银行取款凭证为证，2014年8月24日原告宓永红取现65000元，宓永红能够举证证明两笔款项的资金来源，原告宓永红要求二被告向其归还该两笔款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宓永红提交的被告黄再廷于2014年10月26日出具的49700元借条，因该借款出借人为谭逢波，而非原告宓永红，原告宓永红要求被告黄再廷向其支付该笔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宓永红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共向被告黄再廷支付借款共计873000元。被告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在黄再廷向原告宓永红出示的其中6份借条的担保人处上盖章，且在2014年6月25日的借条借款人处盖章，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对黄再廷向原告宓永红借款的事实应当知晓。该借款发生在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项目建设时段，被告黄再廷与原告宓永红签订《湖南凯乐攀枝花分公司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工程项目外借资金确认书》亦确认该借款系用于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项目工程施工，原告宓永红认为借款系用于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项目的意见予以采纳。一审法院（2015）仁和民初字第96号案件已生效的判决书确认，被告湖南凯乐于湖南凯乐攀分公司登记设立后，曾向湖南凯乐攀公司转账支付40000元款项，并支付仁和区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工程民工工资2000000元，因此，被告湖南凯乐公司对湖南凯乐攀公司的成立及其承建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工程应当知晓并认同。本案借款行为发生在湖南凯乐攀分公司注销登记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应当与黄再廷共同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但被告湖南凯乐攀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湖南凯乐公司承担。按份共同承担责任与连带共同承担责任均为共同承担责任的不同形式，因此，原告宓永红要求被告湖南凯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告宓永红与被告黄再廷之间仅对2013年10月23日及2014年4月13日的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原告宓永红要求二被告支付该两笔借款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资金占用利息应以实际出借金额418000元为基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再廷、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连带归还原告宓永红借款本金873000元；二、被告黄再廷、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以418000元为基数，连带计算支付原告宓永红2015年1月23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期间资金占用利息。以上款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宓永红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曾硕系湖南凯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员工。曾硕于2013年9月18日与黄再廷签订了经营协议书，曾硕收取了黄再廷100000元管理费后协助黄再廷成立湖南凯乐攀分公司。黄再廷成立了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后于2014年3月与富麒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仁和岩神山二期工程，因资金短缺，黄再廷大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且拒不支付劳动报酬，2015年12月被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及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5）仁和刑初字第192号刑事判决书载明黄再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金额未包括本案宓永红借款。曾硕涉嫌伪造湖南凯乐公司印章案目前正在侦查审理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借款湖南凯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在黄再廷向宓永红出具的其中6份借条的担保人处盖章，且在2014年6月25日的借条借款人处盖章。上述借款发生在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项目建设时段，黄再廷与宓永红签订《湖南凯乐攀枝花分公司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工程项目外借资金确认书》亦确认该借款用于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项目工程中。一审法院（2015）仁和民初字第96号案件已生效的判决书确认，湖南凯乐公司于湖南凯乐攀分公司登记设立后，曾向湖南凯乐攀公司转账支付40000元款项，并支付仁和区岩神山假日酒店（二期）工程民工工资2000000元。上诉人认为不知晓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及其承建的岩神山工程项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借款发生在湖南凯乐攀分公司注销登记前,债权人宓永红并不清楚湖南凯乐攀分公司的登记成立系非法或违法，作为湖南凯乐攀分公司负责人的黄再廷向其出示了湖南凯乐公司法人唐国文对黄再廷的书面授权委托书，使宓永红有理由相信黄再廷代表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借款用于湖南凯乐公司承建的仁和岩神山工程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保证责任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提供的保证无效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由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企业法人有过错的，按照担保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湖南凯乐攀分公司与债权人宓永红订立的保证合同无效，应由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即湖南凯乐攀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湖南凯乐攀分公司已被注销，其无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保证责任，应由湖南凯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湖南凯乐公司与黄再廷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但黄再廷不是湖南凯乐公司企业法人或负责人，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当。
综上，上诉人提出案涉借贷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0元，由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徐馗斌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吴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