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商外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有限公司（sin0skyc0rp
0rati0n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业××心×
×楼××座（flat／rmf4／fh0phingindbldg704castlepeakrd
kl）。
法定代表人：陈××。
委托代理人：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服装有限公司。住所
地：浙江省××区××桥孔家埭××家兜××号。
法定代表人：王××。
委托代理人：於××。
委托代理人：吴×。
上诉人中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为
与被上诉人浙江××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某某）承揽
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法院（2009）浙杭商外
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6
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
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被上诉
人华邦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6月22日，华邦某某作为供方单位与中天××公司作为需方单位签订一份收购合同，合同号
cg××××078。合同约定了款号名称为4042女童长裙、3728
女童长裙、64192女童两件套、27260x女童短裙、37260女童短
裙共五单服装的订单号、数量、交期、单价等，合计24518件
（套），总金额为786323.20元；样品及大货质量（验收）标
准按客户确认样为准；包装按定单；交货至需方指定上海码头
；供方在需方确认后生产，需方按确认样验收合格出货等。合
同落款处中天××公司未盖章，由郭某签字。合同订立后，其
中的3728款女童长裙、64192款女童两件套、27260x款女童短
裙、37260款女童短裙四款服装华邦某某在制作完成后，均已
通过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出
口。航天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有代理出口协议，其代理中
天××公司的服装出口，并按照中天××公司的指令将结汇进
来的相应款项支付给了华邦某某。而款号4042款女童长裙（合
同约定数量为5560件，单价35.40元），华邦某某在得到中天
××公司业务员确认和可开裁大货的通知后组织生产，制作完
毕后装箱入库，并将装箱单报送给航天公司，等待出货通知。
但在此期间，华邦某某收到中天××公司业务员的电子邮件，
表示客户不接受该款服装的产前样、要求改动尺寸以及重作测
试等，华邦某某与之进行了协商，未果。此后华邦某某一直未
收到出货指令。为此，华邦某某曾于2008年12月24日将郭某及
业务员郁某某诉至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要求赔偿因无理撤
销定作的4042款服装而给华邦某某造成的损失，后撤回诉讼。
另查明，2007年3月26日，华邦某某与中天××公司也签订过一份收购合同，合同号cg××××024，其中包括了6个订单和
款号的服装定作，该合同的抬头、格式、条款内容均与本案讼
争的2007年6月22日合同一致，落款处有中天××公司的盖章
也有郭某的签字。另根据中天××公司的公司资料显示，郭某
系中天××公司的股东和董事。
2009年3月18日，华邦某某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
求判令：中天××公司和航天公司共同履行合同收回已制成某
4042款服装，并支付货款196824元。一审中，华邦某某撤回对
航天公司的起诉，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判令中天××公
司赔偿损失196824元；支付利息损失57749.69元、仓储保管费
11081.31元、公某某5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天××公
司承担。原审法院对华邦某某撤回对航天公司起诉的申请予以
准许并依法制作民事裁定书。中天××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
华邦某某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一、中天××公司与华邦某某
之间并无订单和合同往来关系，郭某、郁某某并非中天××公
司的职员。从华邦某某提供的订单和合同看，只表明华邦某某
与郭某之间发生法律关系，中天××公司并未在订单和合同��
盖章，也未授权他人签字确认。本案合同、订单对中天××公
司没有约束力。二、中天××公司与华邦某某之间没有具体履
行合同，也没有授权他人履行，中天××公司对华邦某某诉请
的履行过程也不知情。三、从华邦某某的陈述看，其最后未能
完成订单的原因并非是尺寸更改，而是因为面料质量问题。四
、事实上，华邦某某与案外人郭某等定作方就4042款服装的处
理曾某某重做的协议。五、中天××公司与航天公司之间仅系委托代理出口关系，在4042款服装上不存在其他关系。综上，
请求驳回华邦某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被告中天××公司虽系香港特
别行政区法人，但本案讼争的是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对
本案依法具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
十五条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
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华邦某某和中天××公司
在庭审中一致同意适用中国法律，故依据各方共同选择适用中
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华邦某某与中天××公司之间是否
存在讼争的2007年6月22日合同法律关系。华邦某某主张该合
同系郭某代表中天××公司签订，合同当事人为中天××公司
，中天××公司则主张其未在合同上盖章也未授权郭某签字，
故该合同与中天××公司无关。对此，原审法院注意到以下事
实：一、华邦某某与中天××公司之间并非没有任何某某关系
，在2007年3月26日双方曾签订过一份收购合同，涉及6个订单
多款服装，该合同盖有中天××公司印章的同时也有郭某的签
名，并且该合同中还注明“有效期为2007年4月至8月”，而本
案讼争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07年6月22日，处在前份合同有效
期内，且前后两份合同的抬头、格式、条款内容相同。尽管后
一份合同上没有中天××公司的盖章，华邦某某也完全有理由
相信系郭某代表中天××公司与之签订合同。二、本案讼争的
2007年6月22日合同中共包括5个订单的5款衣服，而其中4款已经履行完毕，即华邦某某通过航天公司出口了上述服装也收到
了货款，而航天公司是作为中天××公司的出口代理商出口上
述服装，并按照中天××公司的指令支付货款。可见，讼争合
同已经得到了部分��行。中天××公司在庭审中承认收到上述
服装，尽管其称是从郭某处购买，但并未就此主张提供证据证
明。三、郭某和中天××公司并非毫无关系。中天××公司是
郭某与另一股东共同出资成立，郭某既是中天××公司的股东
和董事，也曾代表中天××公司与华邦某某建立过业务关系。
郭某有权代表中天××公司对外签订相关合同。根据以上几项
因素综合考虑，本案讼争的2007年6月22日合同尽管仅有郭某
的签名没有中天××公司盖章，合同是传真件，但其中4款服
装已经通过中天××公司的代理商完成了交付，即郭某代表中
天××公司与华邦某某签订的合同已得到中天××公司的认可
和实际履行。故华邦某某与中天××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
系。
本案争议��点之二是讼争合同未能全部履行，中天××
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如前所述，2007年6月22日的合
同中一共包括了5款定作服装，其中4款已经得到履行，剩余的
4042款女童长裙华邦某某已经制作完成但一直未得到出货通知
。从华邦某某提交的电子邮件证据表明，该款服装制作前的面
料、产前样经过中天××公司业务经办人的确认，华邦某某并
得到了可开裁大货和交货日期的通知。但是，此后中天××公
司经办人却又以产前样测试未通过、面料质量有问题、客户要
求更改尺寸之理由提出异议，使该款服装未能如期交付出口而形成纠纷。对此，应认为华邦某某已经完成了成某制作的工作
成果，中天××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履行验收义务。但是中天
××公司未经验收，也没���证据证明该服装确实存在质量问题
的情形下，拒绝接收上述服装，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
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
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
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中天××公司明确表示
不接收华邦某某已经制作完成的4042款服装，应当承担赔偿损
失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
条之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
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讼争的4042款服装系华邦某某根据
中天××公司要求的规格尺寸和款式定作并销往国外，且搁置
至今已较长时间，现已无市场处理价值，中天××公司应当赔
偿华邦某某的损失，包括其为此投入的面料、人工、其他费用
等成本以及预期利润，故华邦某某按收购合同所定的价款主张
其损失合理有据，应予支持。至于华邦某某提出的仓储费、利
息及公某某等损失，因其在庭后自愿放弃且未缴纳相应诉讼费
用，故不作审理。综上，华邦某某与中天××公司之间存在合
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中天××公司无理拒收华邦某某完成
的定作物，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
第二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21日作出判决
：一、中天××公司赔偿华邦某某经济损失1968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行；二、驳回华邦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注：修订前）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
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36
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04元，合计5740元，由中天××公司负
担。
中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原判认定主要事实错误，中天××公司与华邦某某不存在
承揽合同关系。华邦某某提供的2007年6月22日收购合同与中
天××公司无关，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中天××公司对该
合同不知晓也未加盖印章；在该合同上签字的郭某不是中天×
×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无中天××公司的授权，是无权代理
的个人行为。华邦某某也自认合同是与郭某签订，货款由杭州
翔天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故郭某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华
邦某某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与中天××公司之间得到实际履
行。二、假设中天××公司与华邦某某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
，中天××公司也未违约，是华邦某某违约。涉案合同第二条
约定“样品及大货质量（验收）标准：按客户确认样为准”。
但由于交货期紧，中天××公司仅确认了大货面料和开裁通知
，并没有确认华邦某某提供的样品。原判认定讼争款服装制作
前的面料、产前样经过中天××公司业务经办人确认没有依据
。2007年7月24日通知开裁大货后，华邦某某提供了其制作的
样品，中天××公司收到后发现严重质量问题以及面料不符，
立即提出质��异议。华邦某某对质量问题并不否认，并在2007年9月12日通知中天××公司答应重做。中天××公司现有新
的证据证明4042款女童长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本案为包工包
料加工承揽合同，即使中天××公司确认了面料和样品，华邦
某某实际生产的产品仍要符合服装的通常质量标准。由于华邦
某某产生的服装质量不合格，故华邦某某构成违约，中天××
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拒收货物，并不构成违约。综上，请求撤
销原判，驳回华邦某某的诉讼请求。
华邦某某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
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天××公司在2007年3月2
6日和2007年6月22日分别与华邦某某签订了两份服装加工承揽
合同，第一份合同盖有中天××公司印章，经办人是郭某；在
第一份合同的有效期内，中天××公司增加了新的服装订单，
双方又签订第二份合同。讼争第二份合同是以中天××公司名
义签订，郭某代表中天××公司签字。而且第二份合同项下的
五款服装中有四款中天××公司已经收到，并已支付货款，这
此情况下，中天××公司竟然上诉称双方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
，是不诚信和不尊重事实的表现。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中天××公司构成违约。在讼争合同签订后，华邦某某按照
合同约定和中天××公司的通知制作了全部的服装。华邦某某
制作的服装不存在质量问题，符合合同约定。中天××公司在
华邦某某制作完毕后对服装质量提出异议并拒收货物，不符合
法律规定，是违约行为。原判判令其支付加工款款项承���违约
责任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华邦某某没有新的证据材料提交，上诉人中天××公司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女童长裙实物一条。
2.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0日出具的英文检
测报告及中文翻译件各一份。3.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杭
州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4.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
司的进出口商品检验鉴定机构资格证书复印件一份。前述证据
材料综合用以证明华邦某某生产的4042款女童长裙质量不合格
，该服装面料上的印花、亮粉明显脱落。华邦某某对中天××
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材料经辨认后认为，证据材料1不能证明
是华邦某某所生产，讼争服装已生产完毕五年多至今仍存放华
邦某某仓库。��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
议，具体为：一是报告形式不符合检测报告的要求。没有标明
是检测报告；没有检测机构盖章，仅印有该公司标识；未写明
鉴定人员是谁，也没有鉴定人员签名；仅有一个客户经理签名
，而客户经理并非鉴定人员。此外，报告的翻译件未经公证，
中文表述和英文表述是否一致不明。二是被检验物品来源不明
，未经华邦某某确认或是双方共同封样的样品。该报告上描述
的检验物是“一件全涤印花雪纺成某颜色为紫红色”，并未表
明是女童长裙，且载明的生产厂商是“中天××公司”，而不
是华邦某某。三是被检验物品的数量不符合要求。送检服装的
数量应有一定要求，不能仅对一件服装进行检验。四是报告中
未写明某用的检测标准，仅写明采用实验室方式，以洗后外观
推断质量不合格太可笑，对印花和色粉脱落也未说明原因。对
证据材料3、4有异议，并非是检测机构的营业执照，而是其杭
州分公司的营业执照；检验机构的鉴定资质是复印件，上面只盖有杭州分公司的章，且注明“仅供政府备案”，而非作为诉
讼证据。综上，中天××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均不能作为二审
新的证据，也不能证明中天××公司的举证目的即不能证明华
邦某某加工的服装存在质量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天××
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1为物证，在华邦某某不予认可且中天×
×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是华邦某某所加工的情况下，该实物自身
不能证明系华邦某某生产且存在质量问题。证据材料2检测报
告系中天××公司单方某某，且存在检材未经双方共同确认，
报告未加盖检测机构印章与鉴定人员签名等问题，故对证据材
料2不予认定。由于对证据材料2不予认定，对与之相关的证据
材料3、4亦不予认定。
中天××公司于2012年11月7日向本院提出对讼争4042款
服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的书面申请。庭审中，华
邦某某认为，中天××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鉴定申请，且产品
质量问题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而合同约定的9项质量标准中
均没有关于服装面料一定不能掉亮粉的约定。对中天××公司
的鉴定申请不应予以准许。本院认为，中天××公司在一审中
未提出鉴定申请，且由于华邦某某加工的服装至今已有五年多
，再进行鉴定难以真实反映加工当时的质量情况，故对中天×
×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一、中天××公司发送给华邦某某的订单明细中载明4042款
服装面料要求为：75d雪纺亮粉印；质量要求为：1.做工平整
，无线头，无污迹；2.尺寸误差在＋-1cm之内，针距1英寸12针；3.注意大货面料色牢度，产前样客
人要做测试；4.手工订珠不能一线到底，每隔3（8cm）要断开
打结；5.所有绣花订珠后面加针织网眼粘衬；6.大货不能短装
，接收2%的溢装；7.产前样确认后方可进行大货生产，故大货
面料要及早订以留有足够的打样和确认时间；8.大货面料，产
前样，船样应用同一匹布，以防色差问题；9.所有纽扣必须机
订，不能手订。二、中天××公司业务员与华��某某业务员就
4042款服装有多次电子邮件往来。中天××公司先后发送给华
邦某某的电子邮件内容分别为：2007年6月20日“4042雪纺色
样c确认……”；6月21日“4042：19日收到的第三次雪纺亮粉
印确认，请寄5m大货面料供确认，包括里布也要5m”；7月20
日“4042附上最后正确的齐码规格和大货腰带打结方法，请尽
快重新提供产前样4件。最迟下星期一让我收到”，“大货面
料现在客人接受了，产前样让我收到后马上给你开裁意见”；
7月24日“4042，可开裁大货，10号出货”；7月26日“4042请
提供船样每码2件＋12码1件，5号前给我”；8月3日“4042产
前样测试没通过，粉色印花和亮粉全掉光。产前样用的不是确
认的大货面料品质，就算货出去也要退货的……大货面料马上
重新补下去”，“重打的产前样，船样按照附件的新尺寸表打
……”。2007年9月26日，华邦某某发送电子邮件给中天××
公司业务员，内容为“就我司生产贵司订单4042现须重做一事
，因里布须重订，且从订料到交货最少须7天时间，而我司的
生产期则为15-
18天时间，故此单须重新生产的较保险的交货期为25天，请贵司知悉”。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中天××公司的上诉意见和被上
诉人华邦某某的答辩意见，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
一、关于中天××公司与华邦某某是否存在承揽合同法
律关系的问题。双方讼争的2007年6月22日合同确未加盖中天
××公司印章，但涉案合同以传真形式形成，中天××公司作
为需方单位名义签订，并有郭���作为中天××公司的代表人签
名，故该争议焦点又涉及郭某在讼争合同中签名的性质是什么
，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或是表见代理行为。综合全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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