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4民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书霞，女,1956年7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松，鲁山县鲁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发青，又名杨占青，男，1954年5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芳，女，汉族，1965年10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鲁山县，系杨发青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留群，男，195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鲁山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增乾，鲁山县库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书霞因与被上诉人杨发青、吴留群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鲁山县人民法院（2016）豫0423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书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松，被上诉人杨发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芳，被上诉人杨发青、吴留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增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书霞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杨发青、吴留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孙书霞与杨发青、吴留群签订的《承包河滩协议》时间是2011年5月1日，承包到期日为2015年5月1日，承包期为四年，承包费用18331元。协议签订后，土地使用权已经发生转移，孙书霞无法耕种该宗土地。如果不是受该协议约束，孙书霞完全可以在该土地上耕种农作物或树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引起的法律后果是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其赔偿损失主要看合同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双方都存在一定过错，而没有考虑到孙书霞四年没有耕种土地的损失。一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杨发青、吴留群的原审诉求。
杨发青、吴留群辩称，孙书霞与杨发青、吴留群2011年5月1日签订的承包河荒滩协议是无效协议，违背法律规定。因该协议主要是以采沙为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孙书霞返还杨发青、吴留群承包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孙书霞主张的损失应当有合理合法的依据，否则不应支持。另外，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上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的干预。合同无效自始至终无效，因此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杨发青、吴留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书霞与杨发青、吴留群于2011年5月1日签订的承包河荒滩协议为无效协议；2、孙书霞返还杨发青、吴留群支付的承包金18331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孙书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山县下汤镇袁庄村的天心沟组有河滩地，张留安、李万庆想要在该处挖沙。经人介绍张留安、李万庆与杨发青、吴留群约定由杨发青、吴留群与相关的群众签订合同把土地承包后转让给张留安和李万庆。杨发青、吴留群同意后以承包人的身份（乙方）与孙书霞的丈夫李行军（甲方）于2011年5月1日签订了《承包河荒滩协议》并已支付相应的价款，“一、承包时间：从2011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共4年，在租期内，甲方同意乙方开发挖沙使用。租期满4年后，河荒滩归还集体或群众使用。开发后复耕。二、承包地亩数及费用：共计0.611亩，合计10081元。乙方使用管理挖沙期间，甲方及组内群众不得无理干涉、周边异议，由甲方协助乙方调解，其它责任由乙方负责。开发深度2.5米”。同时双方另签订一份面积为0.5亩、承包金为8250元的协议。但该块涉案土地未交付杨发青、吴留群。杨发青、吴留群又与张留安、李万庆签订了转包合同，后张留安、李万庆提起诉讼确认了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杨发青、吴留群遂亦以该合同无效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另外农村土地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杨发青、吴留群与孙书霞明知道杨发青、吴留群是为了挖砂而签订《承包河荒滩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对杨发青、吴留群要求确认其与孙书霞签订的《承包河荒滩协议》为无效合同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孙书霞系李行军的妻子，杨发青、吴留群要求孙书霞返还承包金18331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孙书霞辩称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理由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对该项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孙书霞辩称的因该合同造成孙书霞的损失就是约定的承包金，因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杨发青、吴留群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承包金18331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孙书霞辩解的合同有效并赔偿损失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以杨发青、吴留群为乙方、李行军为甲方于2011年5月1日签订的《承包河荒滩协议》为无效合同。二、孙书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杨发青、吴留群承包金1833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元，由孙书霞承担。
二审期间，杨发青、吴留群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袁庄村委会的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村天心沟组场边河荒有大部分耕种，有部分没有耕种。（具体情况不了解），受支部书记委托代笔吴明新，袁庄村委会。2016.12.9”加盖有鲁山县下汤镇袁庄村村民委员会印章。该证据用以证明包括孙书霞家在内的七家河荒滩，大部分都耕种着，只有一小部分没有耕种。证据2，袁兵权、范小娃等十二个人的证言，主要内容是天心沟外河河荒地每年都有人种植，没有荒芜。用以证明涉案河荒地都没有荒，在合同期内孙书霞等人还种着地。证据3，照片15张，证明孙书霞等种着河荒地，但这些河荒地每年收成无几，种不种都没有什么意义，孙书霞要求损失是不可能的。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书霞发表质证意见称，杨发青、吴留群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村委会的证明，与一审村委会给孙书霞出具的证明相矛盾，且村委会证明上没有时间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2的证人证言，证人身份不明，证明内容不明，证言说地没有荒芜，但是没有说什么时间没有荒芜，现在已经超过承包期了。证据3的照片，没有出处，没有时间，照片来源不明，地理位置及时间不明，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审中，孙书霞陈述称，承包协议签订后，杨发青、吴留群交付承包款后，涉案河荒滩地已经交付给杨发青、吴留群，杨发青还让其老表张常军写了“禁止耕种”的牌子，交付后杨发青、吴留群可以随时使用，但实际上二人未使用。杨发青、吴留群对此不认可，辩称涉案河荒滩地没有交付，“禁止耕种”的牌子是孙书霞自己立的，孙书霞还一直种着地。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发青、吴留群提交的证据1袁庄村委会的证明“兹有我村天心沟组场边河荒有大部分耕种，有部分没有耕种。（具体情况不了解），受支部书记委托代笔吴明新，袁庄村委会。2016.12.9”，与孙书霞在一审提交的袁庄村委会的证明“袁庄村天心沟组天心沟口有耕地12.905亩，从2011年至今一直无耕种，原因不详。特此证明。袁庄村委会吴明新。2016.2.25号”该两份证明均加盖有鲁山县下汤镇袁庄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因上述两份证明均出自袁庄村委会，且证明内容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袁兵权、范小娃等十二个人的证言，因证人均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定不能出庭情形，故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3的照片部分模糊不清，没有显示拍摄时间，不能证明涉案河滩地在承包期内耕种情况，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河荒滩地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因双方在本案中均未提交有效证据，因此涉案河荒滩地在承包期内是否交付，本院不能确定。除上述事实外，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孙书霞丈夫李行军生前作为发包人与杨发青、吴留群作为承包人签订《承包河荒滩协议》，约定将孙书霞家位于袁庄村天心沟组北河边的承包地共计1.111亩，交由杨发青、吴留群开发挖沙使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承包河荒滩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孙书霞与杨发青、吴留群双方均认可土地承包金18331元已于协议签订后交付，故孙书霞应当将该承包金18331元返还杨发青、吴留群。孙书霞辩称要求赔偿承包期内涉案河荒滩地的损失，因本案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涉案河荒滩地是否交付，待孙书霞提供相关新证据后，可以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孙书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元，由孙书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亚超
审 判 员 张新兰
代理审判员 高媛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八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
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
（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