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庆。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孙逸清，上海胜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企荣，上海胜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英。委托代理人马明星，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俞雪芬。原审第三人夏建令。委托代理人俞雪芬。原审第三人陈颖。原审第三人陈旎。上诉人陈捷、陈国庆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11日，夏梅仙(乙方，被拆迁人)与上海市市政工程管理处(甲方，拆迁人)、上海新虹动拆迁有限公司(代理人，房屋拆迁实施单位，以下简称“新虹公司”)签订《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适用货币补偿)》，约定，乙方所有的房屋坐落在东长治路XXX号(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房屋类型新里，房屋性质私，建筑面积88.16平方米。乙方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偿安置方式。协议第三条约定，根据虹口区政府规定，被拆除房屋同区域已购公房上市交易平均市场单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898元/平方米建筑面积。协议第四条约定，被拆除房屋经上海房地产估价评估机构评估，其房地产市场评估单价为15,409元/平方米建筑面积。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应当支付给乙方货币补偿款1,411,066.92元，其中价格补贴为52,609.48元。协议第十一条约定，(1)乙方应安置人口夏梅仙、陈国英、陈捷。(2)根据基地口径第三、第四条规定，甲方实际支付乙方货币补偿款1,596,714.55元。(3)甲乙双方应按约履行本协议，乙方在规定时间内未搬离原址的，甲方按口径规定扣除速搬奖励等。2008年3月11日，新虹公司出具的住房配售单载明，原住房人员情况，所有权人陈锦海(亡)、夏梅仙，家庭主要成员陈国英、陈捷，地址东长治路XXX号。新住房人员夏梅仙、陈国英、陈捷，新住房货币化安置，配售房原因载明：该户外滩通道改建动迁，选择货币化安置。2008年3月11日，夏梅仙出具承诺书，内容为，经由本人代表东长治路XXX号夏梅仙、陈国英、陈捷等户与动迁公司签订上海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由本人负责安置分配夏梅仙、陈国英、陈捷等人的实际货币补偿安置或房屋安置总款为2,284,291元(该款项包含一次性补贴及动迁政策规定的全部补偿、补贴费用)。今后上述人员凡因这次动迁安置分配所因引起的任何法律责任均由本人承担，与上海新虹动拆迁有限公司无关。2008年4月25日，实施单位新虹公司出具的付款清单载明：房屋动拆迁货币安置款1,411,067元、奖励费50,000元、速迁费+速搬60,000元、自购房补贴105,792元、特殊补贴大病2人40,000元、高龄补贴10,000元、一次性装潢补贴44,080元、三楼落政补贴367,946元、搭建16平方米8,000元、空调迁移补贴费400元、搬场费1,058元、燃气热水器迁移补贴费300元、口径补贴185,648元，合计付款金额2,284,291元。原审法院另查明，夏梅仙曾就东长治路XXX号3层前楼公房在文革中被冲占，要求落实政策归还房屋。上海市虹口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于2007年11月对夏梅仙作出信访答复书，文革期间公房住户住房被冲击是错误的，但这与私房被冲击有所不同，因不涉及被冲击房屋的产权问题，有关此类情况在1986年时，上海市政府曾经发文要求各单位根据沪府办【1986】发第11号文精神负责处理解决。沪府办【1986】发第11号文中明确，对于居住公房被冲占的职工住房，由其所在单位结合解困，通过增配、调整或动迁等方法逐步予以解决，有条件的应适当优先考虑。2014年11月，陈国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系争房屋被拆迁人应安置人口为夏梅仙、陈国英、陈捷，夏梅仙领取了安置款。之后，夏梅仙告知陈国英已经给了陈国庆80万元，剩下的钱用来买房子，房子产权证写夏梅仙与陈国英的名字。2013年5月，陈捷、陈国庆声称为夏梅仙购买房屋，欺骗夏梅仙去民生银行转账剩余定期动迁款，但事实上，陈捷、陈国庆购买的房屋与夏梅仙没有任何关系。2014年7月10日，夏梅仙去世。此后，陈国英多次向陈捷、陈国庆主张动拆迁利益，陈捷、陈国庆却置之不理。故陈国英起诉要求陈捷、陈国庆支付动迁款2,284,291元的三分之一即761,430元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上述款项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向新虹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表示，系争房屋是私房，权利人根据资料摘抄是陈锦海和夏梅仙。东长治路XXX号房屋动迁是数砖头与数人头相结合，户口在册人员为夏梅仙、陈国英、陈捷。货币补偿安置中，房屋动拆迁货币安置款1,411,067元针对的是房屋面积；高龄补贴10,000元针对的是夏梅仙；特殊补贴大病2人40,000元针对的是夏梅仙、陈国英；三楼落政补贴指的是东长治路XXX号前三楼的公房，使用面积为22.27平方米，在文革前属于陈锦海家所有，文革期间交给房管所给他人使用，动迁中该户提出落实政策、解决此事，故根据相关规定在动迁中给予适当补偿，按政策价的70%给予补偿即367,944.92元，该笔款项给的是这一户；其他的补偿款都是针对这一户安置人的，只要认定为安置人，都要享受动迁政策。原审审理中，陈捷、陈国庆提供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28日、由夏梅仙签字、两位见证人签名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已到高龄，为了防止我百年以后小辈之间产生误解，东长治路XXX号动迁款都存在我的名下，其中，2008年我取出人民币80万元给予儿子陈国庆，2013年至6月我又取出人民币140万元给儿子陈国庆和孙子陈捷。其中一部分是陈国庆和陈捷的，我的部分是送给孙子陈捷的，我要靠儿子陈国庆、孙子陈捷养老送终。陈国英、夏建令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夏梅仙至死都没有说过要把钱给陈国庆、陈捷，但均无法提供证据推翻该份证明。俞雪芬、陈旎对该份证据表示不清楚。陈国英表示，夏梅仙将所有的动迁款2,284,291元都给了陈国庆、陈捷，但无法提供相关依据。现陈国英所主张的是动迁中其应享受的部分，包括其应继承的陈锦海的遗产部分，不涉及夏梅仙动迁利益的继承部分。系争房屋动迁前由夏梅仙居住，陈国英及陈捷均不居住。陈国英于2013年5月知晓了陈国庆将动迁款用于自行购房后，即向陈国庆提出主张，但除了夏建令的陈述为证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陈捷、陈国庆表示，关于动迁款，夏梅仙只给了陈捷、陈国庆220万元。系争房屋动迁前由夏梅仙居住，陈国英及陈捷均不居住。陈国英从未向陈国庆、陈捷主张过动迁款。原审法院又查明，陈锦海与夏梅仙为夫妻关系，先后育有陈国兴、陈国英、陈国良、夏建令(曾用名：陈国芬)、陈国庆。1956年8月，陈锦海、夏梅仙与夏银水、徐雅琴办理收养子女公证，夏银水、徐雅琴自愿收养陈锦海、夏梅仙所生陈国芬为养女并改姓名为夏建令。陈锦海于1981年死亡，夏梅仙于2014年死亡。陈国兴于1992年死亡，其妻子为俞雪芬，女儿为陈颖。陈国良于2012年死亡，陈国良与前妻潘雪佩于1993年经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陈国良此后未再婚，陈国良有一女陈旎。原审审理中，夏建令表示，夏建令的各种履历表中均未填写过父母信息，夏建令的户口本上也没有显示父母信息。其在很小的时候就改名为夏建令，跟随母亲的姓。1956年，其户口迁入周家嘴路XXX号，并入住周家嘴路XXX号，随外婆共同生活，夏建令的读书、生病等费用都由父母给外婆。周家嘴路XXX号是老式房屋，一个楼面4家人家，夏建令与外婆住在第2间，舅舅、舅妈住在第1间。周家嘴路与东长治路的老房子很近，晚上吃好饭，外婆经常带夏建令去父母那里，晚上再回外婆家睡觉。在夏建令二十几岁的时候，外婆去世了，舅舅、舅妈就搬走了，具体搬去哪里，夏建令也不清楚。夏建令一个人住在周家嘴路的第2间房屋里，婚后夫妻双方也住在里面。夏建令结婚时，舅舅、舅妈没有参加，是陈国英及母亲代表娘家参加的。舅舅、舅妈没有抚养过夏建令，夏建令也没有赡养过舅舅、舅妈。舅舅在二十七八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舅妈三年前去世，舅妈去世前，夏建令曾上门看过舅妈，夏建令没有对舅舅、舅妈养老送终，夏建令没有继承过舅舅、舅妈的遗产。父亲重病期间，夏建令对父亲进行了照顾。父亲死后，父亲的墓碑上也写上了其作为女儿的名字及外孙的名字。母亲去世前，夏建令对母亲进行了照顾。系争房屋的动迁手续也是由夏建令与陈国良共同代夏梅仙办理的。现由夏建令与陈国庆轮流每年去给陈锦海夫妇上坟。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系争房屋为陈锦海与夏梅仙共有的私房。陈锦海于1981年死亡后，陈锦海对于系争房屋享有的房地产权利应由其继承人继承，故系争房屋由陈锦海的继承人及夏梅仙(同时作为陈锦海的继承人)共有。陈国英作为陈锦海的继承人之一，应认定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产权人之一。系争房屋动迁安置系适用数砖头与数人头相结合原则，陈国英为系争房屋被安置人之一，且为该房屋的产权人之一，理应享有相应的动迁利益、获得动迁安置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陈国英应向谁主张安置款。夏梅仙代表东长治路XXX号一户与动迁公司签订补偿安置协议，领取动迁安置款总计2,284,291元，应由其对权利人进行妥善安置，故动迁安置款应为所有动迁利益相关人的共同财产。夏梅仙未经陈国英的同意，擅自将220万元动迁款赠与陈捷、陈国庆，而陈捷、陈国庆明知动迁款中包含陈国英及其他利益相关人的利益，仍受领上述款项，双方属恶意串通，显然损害了陈国英及其他利益相关人的利益，故夏梅仙向陈捷、陈国庆赠与动迁款的赠与合同中涉及陈国英及其他利益相关人应获款项的部分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夏梅仙已过世，陈捷、陈国庆现仍实际占有220万元动迁安置款，故陈国英起诉要求陈捷、陈国庆向其返还其应有部分的款项，于法不悖，应予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陈国英应享有的动迁利益的份额如何确定。陈国英明确，其在本案中不主张涉及夏梅仙安置利益的继承问题，鉴于陈国英为系争房屋的被安置人及陈锦海的继承人，法院据此确定陈国英应享有的利益。根据动迁公司的陈述，房屋动拆迁货币安置款1,411,067元对应的是房屋面积部分，系争房屋为私房，产权人原为陈锦海及夏梅仙，故陈国英在该部分的份额为其应继承陈锦海遗产的部分。陈锦海有妻子夏梅仙，子女为陈国兴、陈国良、陈国庆、陈国英、夏建令(陈国芬)。夏建令于1956年即已被夏银水夫妇收养并办理了收养手续，根据相关规定，夏建令与生父母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陈国英、夏建令及俞雪芬均表示，夏建令对陈锦海进行了照顾，陈国庆表示不清楚夏建令对陈锦海的照顾情况，结合夏建令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无法认定夏建令对陈锦海尽了较多的扶养责任，故根据相关规定，夏建令不应继承陈锦海的遗产。至于夏建令是否有权继承夏梅仙的遗产，由于本案中并不涉及夏梅仙的遗产部分，本案中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鉴于陈锦海的上述继承人情况，法院酌情确定陈国英相应可享有房屋动拆迁货币安置款1,411,067元的十分之一即141,106.7元。高龄补贴10,000元针对的是夏梅仙，与陈国英无关。特殊补贴大病2人40,000元针对的是夏梅仙、陈国英，陈国英应享有其中的20,000元。关于三楼落政补贴，系因公房住户住房被冲击后通过动迁方式解决获得的补贴款，故应由三名安置人共同享有。关于奖励费、速迁费等其他补贴，动迁单位陈述应认定为三名安置人共同享有，法院据此处理。综上，陈捷、陈国庆应向陈国英支付动迁款为435,514.7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在于陈国英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陈国英主张款项的利息起算时间。夏梅仙作为系争房屋动迁户代表领取了动迁款并存入其账户，上述行为并未侵犯陈国英的合法权利，但夏梅仙在未获得陈国英同意的情况下将220万元动迁款赠与陈国庆和陈捷，此时才构成了对于陈国英权利的侵犯。根据陈捷、陈国庆提供的证明，夏梅仙于2008年将动迁款中的80万元给予陈国庆，2013年至6月又取出140万元给陈国庆和陈捷，故陈国英于2014年8月诉至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捷、陈国庆关于陈国英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陈捷、陈国庆理应向陈国英返还陈国英应享有的动迁款及孳息。陈国英现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动迁款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于法不悖，应予准许。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陈国庆、陈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国英房屋动迁安置款435,514.7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上述款项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陈国英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陈捷、陈国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于债权法律关系，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陈国英自述明知夏梅仙于2008年4月领取了动迁款，又知晓夏梅仙向陈国庆给付了80万元的事实，仍怠于行使权利，故法院应当按照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驳回陈国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夏梅仙赠与行为属恶意串通缺乏依据，夏梅仙向陈国庆、陈捷给付的款项系基于夏梅仙及陈捷应得的份额，且双方也明确了陈国庆、陈捷应对夏梅仙尽到养老送终的义务。此外，陈国英大病补贴的2万元夏梅仙实际已经交付了陈国英。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国英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国英辩称：陈国英作为系争房屋的安置对象及陈锦海的继承人，有权获得相应安置款项。陈国英在知晓权利受到侵害后即提出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夏梅仙、陈国庆、陈捷在明知夏梅仙无权处分陈国英份额的前提下，擅自处理相应款项，属于恶意串通。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夏建令、俞雪芬表示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原审第三人陈旎表示由法院依法判决。原审第三人陈颖未作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中，陈捷、陈国庆述称夏梅仙目前还有51万元存款的遗产，存折由陈国庆保管，如法院认为陈国英应当有权取得动迁安置利益，则应从夏梅仙的上述遗产中支付。本院另查明，在本案二审期间，陈国英、陈颖、俞雪芬、夏建令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分割陈锦海、夏梅仙的遗产。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系争房屋为私有产权房，产权人为陈锦海、夏梅仙。根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应证据，系争房屋的安置补偿款由夏梅仙领取，同时夏梅仙亦承诺由其负责安置分配，故夏梅仙理应对系争房屋相应的安置对象进行安置，即夏梅仙应当承担向陈国英支付安置款项的义务。现陈国英直接以陈捷、陈国庆为被告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以损害他人利益为由，判令陈国庆、陈捷向陈国英返还部分款项，但根据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夏梅仙死亡后留有相应遗产，且其继承人尚未进行遗产继承，故夏梅仙所应向陈国英支付的动迁安置款应当先在其遗产范围内作出处理，原审判决目前无必要，陈国英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17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国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33元，均由被上诉人陈国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康威
代理审判员 徐 江
代理审判员 姚 跃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