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3民终5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龙分，女，1976年5月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波，男，199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登珍，女，200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燕，女，200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杨波、杨登珍、杨小燕共同法定代理人胡龙分，系杨波、杨登珍、杨小燕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昌，男，195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朝维，女，195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远飞，男，197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委托代理人刘秋江，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播州供电局。
法定代表人范斌，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双林，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光洪，男，1976年2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上诉人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上诉人赵远飞，上诉人播州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邹光洪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6）黔0303民初3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邹光洪位于遵义市汇川区山盆镇剑坝村天堂组的猪圈圈舍紧挨旁边的通组公路，圈舍正上方架设有由播州供电局经营管理的10KV高压线路。2015年，邹光洪未办理建房审批手续在圈舍处新建砖混结构住房三层，公路以下一层，公路以上二层。同年12月底，邹光混完成了房屋主体结构的建设后，高压线最低处与屋顶垂直距离约2米。此后，邹光洪将铺设屋顶（俗称“打顶”）的工程承包给赵远飞，赵远飞又雇请杨治均为其施工。同年12月29日，赵远飞在房屋顶举一根钢筋安装打顶的机器设备时，钢筋一端触碰到高压线路被电击晕倒，于当日被送至山盆卫生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同年12月30日，在遵义县山盆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下，胡龙分、赵远飞及邹光洪就杨治均死亡赔偿事宜达成山府民调字2015第18号《调解协议书》，约定由当事人赵远飞、邹光洪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共计30万元，其中赵远飞自愿承担20万元，邹光洪自愿承担10万元。2016年1月18日，赵远飞以其签订协议时受到死者家属胁迫且显失公平为由，诉至原遵义县人民法院要求撤销山府民调字2015第18号《调解协议书》，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赵远飞与胡龙分自愿解除双方于2015年12月30日达成的山府民调字2015第18号《调解协议书》；二、山府民调字2015第18号《调解协议书》中有关胡龙分与邹光洪之间达成的协议内容双方自行处理，遵义县人民法院（2016）黔0321民初717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2016年2月2日，经遵义县公安局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杨治均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认定杨治均系电击死亡，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用92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胡龙分系死者杨治均之妻，杨波、杨登珍、杨小燕系死者杨治均之子女，杨国昌、李朝维系死者杨治均之父母，杨国昌、李朝维有包括死者杨治均在内四名子女。赵远飞及死者杨治均无相关建筑施工从业资质，杨治均施工当日赵远飞不在现场，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触电事故发生后，赵远飞支付了原告方5万元，邹光洪支付了原告方10万元。
原告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一审诉讼请求：赵远飞、邹光洪及播州供电局赔偿其死亡赔偿金491592.8元、丧葬费237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7198.95元、鉴定费9200元、交通费5000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786724.7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赔偿范围与金额的确定和各被告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及责任形式。
一、赔偿范围和金额。关于原告方各项损失具体金额问题，依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综合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491592.80元；2、丧葬费21407.50元（依照贵州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2815.00元/年÷12×6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杨波（1年）、杨登珍（3年）、杨小燕（5年）、杨国昌（15年）、李朝维（16年）系死者杨治均被扶养人，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有2名扶养人，杨国昌、李朝维有4名被扶养人，因前5年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总和超过上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644.93元，故前5年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33224.65元（6644.93元/年×5年），杨国昌第6-15年的生活费为16612.32元（6644.93元/年×10年÷4），李朝维第6-16年的生活费为18273.55元（6644.93元/年×11年÷4），合计68110.52元；4、精神抚慰金50000元；5、鉴定费9200元；6、交通费3000元。综上，原告所受损失为643310.82元。
二、本案责任的承担。邹光洪在10KV高压线路下面修建砖混结构住房三层，其行为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其行为明显地给房屋进出相关人员造成了严重的安全隐患。同时，邹光洪将屋顶“打顶”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赵远飞，也是诱发本次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邹光洪的上述行为具有明显过错，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赵远飞聘请杨治均为其施工，施工环境属于高空作业，具有相当的危险性，但赵远飞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且在杨治均施工时也未在现场监工，存在疏于管理的过失，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播州供电局是杨治均触碰10KV高压线的经营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杨治均死亡的直接原因系电击死亡且不存在法定免责事由，故播州供电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治均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当时施工环境的危险性应具有通常的预判，自己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触电事故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故原告方对事故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以上邹光洪、赵远飞、播州供电局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共同造成了本次触电死亡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结合各方行为与杨治均死亡的原因力大小及参与程度，确定由邹光洪承担20%的责任即128662.16元（643310.82元×20%），由赵远飞承担20%的责任即128662.16元（643310.82元×20%），由播州供电局承担35%的责任即225158.79元（643310.82元×35%），由原告方自行承担20%的责任即160827.71元（643310.82元×25%）。
邹光洪与胡龙分就杨治均死亡赔偿事宜达成的山府民调字2015第18号《调解协议书》约定由邹光洪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100000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予以确认，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故邹光洪应承担100000元的赔偿责任。触电事故发生后，邹光洪已经赔付原告方100000元，赵远飞已经赔付原告方50000元，该款应予扣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邹光洪赔偿原告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各项损失合计100000元（该款已付清）。二、由被告赵远飞赔偿原告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各项损失合计128662.16元（已支付50000元后，还应支付78662.16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由被告播州供电局赔偿原告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各项损失合计225158.79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16元（缓交），由被告邹光洪负担423元，由被告赵远飞负担423元，由被告播州供电局负担741元，由原告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负担529元。
一审宣判后，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丧葬费按照2015年标准42815元/年计算错误，应按2016年标准47466元/年；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错误，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二、责任划分错误，死者杨治均在事故中无过失行为，不应承担责任，赵远飞、邹光洪、播州供电局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责任承担方式错误，赵远飞、邹光洪、播州供电局之间应负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胡龙芬与邹光洪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有效是错误的，应由邹光洪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赵远飞、邹光洪、播州供电局承担诉讼费用。
赵远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只是将邹光洪的楼顶施工事务介绍给杨治均等人去做，上诉人赵远飞与邹光洪之间不存在发包和承包关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播州供电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播州供电局所有的高压线设施在邹光洪违法修建房屋前就已经存在，赵远飞和死者杨治均未取得施工资质，在明知有高压设施的地方施工，未采取防电绝缘的安全措施，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有重大过错，故播州供电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过高，交通费没有票据不应支持。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邹光洪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赵远飞的上诉理由。本次事故发生后，遵义县公安局山盆派出所于2015年12月29日对赵远飞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赵远飞已经在询问中认可邹光洪将其修建房屋的楼顶（现浇打楼顶）以1800元的价格承包与自己。赵远飞于2016年1月8日向播州区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中也明确认可系邹光洪将房顶承包给其施工，后其找来杨治均做工的事实。故赵远飞系承包了邹光洪的房屋“打楼”工程后，再雇请杨治均等人做工，因此，赵远飞作为承包人和接受劳务方，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赵远飞上诉称不属承包人和接受劳务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播州供电局的上诉理由。播州供电局所有的高压线设施和电流致人死亡，依法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杨治均的过错行为只能减轻播州供电局的赔偿责任，故播州供电局上诉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杨治均死亡后，其亲属为办理相应的后续事宜客观上会产生交通费用，故一审支持交通费3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杨治均在本次事故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事故本身具有一定过错，故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本院酌情予以调整为30000元，播州供电局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对于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的上诉理由。
一、丧葬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一审庭审结束日期为2016年7月5日，丧葬费应采用2016年统计局发布的2015年贵州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47466元/年计算，则丧葬费应改判为23733元（47466元/年÷12月×6月）。我省户籍改革已经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统一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则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改判按上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6914.2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的抚养情况为：杨波1年、杨登珍3年、杨小燕5年，有2名扶养人；杨国昌15年、李朝维16年，有4名被扶养人。因前5年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总和分别超过16914.2元，故前5年只应支持84571元（16914.2元/年×5年），则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改判为173370.55元{84571元+（杨国昌：16914.2元/年×10年÷4人）+（李朝维：16914.2元/年×11年÷4人）}。
二、民事责任划分问题。本案因杨治均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为730896.35元（死亡赔偿金491592.8元、丧葬费237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370.5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9200元、交通费3000元）。播州供电局所有的高压线设施和电流致杨治均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杨治均具有过错行为，可减轻播州供电局的赔偿责任，本院结合杨治均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因力大小，酌情认定由播州供电局承担292358.54元（730896.35元×4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438537.81元，因邹光洪作为发包人在选任上存在过失；赵远飞作为接受劳务方未尽安全防范义务，死者杨治均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本院结合前述人员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因力大小，酌情认定由邹光洪承担109634.45元（438537.81元×25%）的选任过失赔偿责任，赵远飞承担197342元（438537.81元×45%）的雇主赔偿责任，杨治均自行承担131561.34元（438537.81元×30%）的责任，一审对本案各方的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赵远飞已预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147342元（197342元-50000元）。
三、胡龙分与邹光洪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效力问题。胡龙分与邹光洪于2015年12月30日达成的山府民调字2015第18号《调解协议》中，作为受害人亲属一方只有胡龙分一人签名，且邹光洪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死者杨治均其余近亲属授权胡龙分签约，故该协议虽然有效，但对杨治均其余近亲属没有约束力，因此邹光洪已经支付的100000元只能视为向杨治均家属预付的赔偿款。邹光洪还应赔偿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9634.45元（109634.45元-100000元）。
四、责任承担方式问题。首先，胡龙分等死者近亲属诉请播州供电局、赵远飞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杨治均死亡的根本原因系触电身亡，并非因施工行为导致伤亡，加之事发后邹光洪积极履行其与胡龙分签订的调解协议所约定的赔款义务，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胡龙分等死者近亲属诉请邹光洪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赵远飞，播州供电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法律适用不当，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6）黔0303民初3060号民事判决；
二、限播州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292358.54元；
三、限邹光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9634.45元；
四、赵远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147342元，邹光洪负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2116元（缓交），由播州供电局负担846.4元，由邹光洪负担317.4元，由赵远飞负担571.32元，由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负担38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39元（播州供电局交纳1100元、赵远飞交纳4232元、胡龙分交纳807元），由播州供电局负担1100元，由赵远飞负担4232元，由胡龙分、杨波、杨登珍、杨小燕、杨国昌、李朝维负担8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振
审判员 罗小龙
审判员 任建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