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6民再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桐枫，男，汉族，1946年2月5日出生，大庆市公安局退休干部，住大庆市萨尔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来金，黑龙江佰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宪臣，男，汉族，1956年4月3日出生，创业集团大庆宏运机电设备厂干部，住大庆市萨尔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留成，黑龙江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桐枫因与被申请人朱宪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黑06民终95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桐枫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3月8日作出（2017）黑06民申12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桐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来金，被申请人朱宪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阚留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桐枫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所依据的“收条”系被申请人涂改伪造的，关于退塔机的内容并非双方的约定，而是被申请人为了逃避债务恶意篡改证据，进而达到虚假诉讼的目的，不应予以认定，请求法院对收条上记载的内容进行司法鉴定。二、被申请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主张与其起诉的理由和证据相互矛盾，明显不能成立。三、原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以及申请人将塔机转卖给案外人的事实缺少证据证实。再审申请人王桐枫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宪臣的诉讼请求；2、申请对涉案“收条”中的内容进行司法鉴定；3、追究被申请人朱宪臣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
朱宪臣再审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朱宪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王桐枫给付原告朱宪臣购买塔式起重机设备款20万元及利息6万元（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3月28日至2015年10月8日止的利息）；2、被告王桐枫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5日，原告朱宪臣向被告王桐枫出具欠据一份，确认由于大庆市宏润机电设备厂销售给被告王桐枫的塔式起重机（以下简称塔机）存在质量问题，原告朱宪臣负责赔偿被告王桐枫塔机款21万元，2011年1月30日前支付10万元，2011年3月1日前支付11万元。2011年2月28日，原告朱宪臣向被告王桐枫给付塔机款10万元，被告王桐枫向原告朱宪臣出具收条确认收到10万元塔机款，同时承诺在30日内向原告朱宪臣退还塔机，如不退还，按10万元的日1%计算违约金。2011年4月2日，原告朱宪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王桐枫给付塔机款19000元；2011年4月15日，原告朱宪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王桐枫给付塔机款81000元。原告朱宪臣向被告王桐枫支付完毕20万元塔机款后，被告王桐枫一直未向原告朱宪臣履行退还塔机的义务。另查，本案所涉塔机已由被告王桐枫抵债转让给案外人，现已无法返回原告朱宪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原告朱宪臣于2011年1月15日向被告王桐枫出具的欠据及被告王桐枫于2011年2月28日向原告朱宪臣出具的收条，虽名为“欠据”“收条”，但其中关于原告朱宪臣赔偿被告王桐枫塔机款、被告王桐枫向原告朱宪臣返还塔机及逾期返还塔机的违约责任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合同性质，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011年1月15日的欠据形成时间在先，约定原告朱宪臣赔偿被告王桐枫塔机款21万元，2011年1月30日前支付10万元，2011年3月1日前支付11万元。2011年2月28日的收条形成在后，约定被告王桐枫应当于30日内向原告朱宪臣退还塔机，如逾期不退还塔机，按10万元的日1%支付违约金。后者应视为对前者约定的变更与补充，但对返还塔机这一合同义务的履行前提条件约定不明，根据“欠据”“收条”的有关条款，被告王桐枫向原告朱宪臣返还塔机的前提条件应为原告朱宪臣按期如数向被告王桐枫支付21万元塔机款。原告朱宪臣仅向被告王桐枫交付塔机款20万元，尚余1万元塔机款未付，被告王桐枫亦未向原告朱宪臣返还塔机，并将本案所涉塔机抵债转让给案外人，导致塔机现已无法返回原告朱宪臣，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原告朱宪臣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王桐枫返还已付塔机款20万元，但无权要求被告王桐枫承担给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对原告朱宪臣要求被告王桐枫给付塔机款20万元及利息6万元（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3月28日至2015年10月8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被告王桐枫返还原告朱宪臣塔机款20万元。对于被告王桐枫提出的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债权债务关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本案系合同纠纷，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影响双方按照“欠据”及“收条”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对于被告王桐枫提出的原告朱宪臣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原告朱宪臣陆续向被告王桐枫交付塔机款20万元，尚余1万元塔机款未付，被告王桐枫因此未向原告朱宪臣返还塔机，合同处于持续履行状态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曾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而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故原告朱宪臣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被告王桐枫的这一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桐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返还原告朱宪臣塔机款20万元；二、驳回原告朱宪臣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桐枫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桐枫不承担返还20万元，并由朱宪臣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收条与欠条非同一法律性质；朱宪臣违约在先，应当支付王桐枫赔偿金1万元。请求对收条进行司法鉴定。
朱宪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中不支持6万元违约金的判项，改判支持6万元违约金。事实和理由：王桐枫违约在先，不能按约定返还塔机，退回20万元是应当的；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判项不公正，没有证据反驳朱宪臣要求违约金的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王桐枫向朱宪臣出具的收条中约定返还塔机，现因王桐枫自认已将案涉塔机转卖他人，无法实现约定，故应当将所收款项予以退还。王桐枫虽主张收条中部分内容为朱宪臣后添加的并非其本人书写，但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未在规定时限内向法院出具书面司法鉴定申请，视为对鉴定申请的放弃，王桐枫对其主张未能举证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的其他上诉主张，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过程中，双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6月12日，王桐枫与大庆市宏润塔机厂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王桐枫购买QTZ40型塔式起重机一台，合同价款为21万元，保修期为6个月（未约定具体起止）。案外人魏庆柱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签字（合同中未加盖公章）。2010年6月15日，王烨（王桐枫之子）与大庆市宏润机电设备厂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王烨购买QTZ40型塔式起重机二台，合同总价款为40万元，保修期为6个月（2010年7月15日至2011年1月15日）。案外人魏庆柱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签字（合同中未加盖公章）。上述三台塔机均于2010年6-7月交付给王桐枫、王烨父子，合同价款已支付完毕。2011年1月15日，朱宪臣向王桐枫出具欠据一份，内容为：由于宏润厂塔机销售给王桐枫的塔机存在质量问题，为此赔偿王桐枫塔机款21万元，于2011年1月30日前付10万元，于2011年3月前付11万元。2011年2月28日，朱宪臣给付王桐枫10万元，王桐枫在朱宪臣书写的收条中签名确认，该收条内容共分两个部分，前半部分内容为：收条，今收朱宪臣塔机款壹拾万元整。收款人王桐枫。后半部分内容为：此款为退塔机款30日内如不退还，按10万元的日1%付违约金。朱宪臣自认该收条的后半部分内容系王桐枫在收款人处签名后，朱宪臣后添加进去的。2011年4月2日、15日，朱宪臣分两次向王桐枫建设银行卡内存入共10万元。2015年11月5日，朱宪臣到萨区法院提起诉讼，诉状中称“朱宪臣向王桐枫购买塔机一台，因王桐枫迟迟不交付塔机，要求王桐枫返还塔机款并支付违约金”，在被告王桐枫庭审答辩后，朱宪臣改称其主张的是返还退塔机款，而非购买塔机款。
另查明，朱宪臣系宏润机电设备厂的法定代表人，其诉讼中认可案外人魏庆柱系宏润机电设备厂的工作人员。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约定的21万元款项如何认定的问题。从本案证据看，双方于2011年2月28日形成的“收条”中虽记载该款项系退塔机款，但该部分内容朱宪臣自认是在王桐枫签名后由朱宪臣添加的。朱宪臣虽主张添加该部分内容时王桐枫在场并同意，但王桐枫在本案历次诉讼中均不予认可，且朱宪臣并未举示其他证据对双方存在退塔机这一约定予以佐证。结合朱宪臣于2011年1月15日出具“欠据”中，双方已明确约定涉案的21万元款项系赔偿款，欠据中并未体现退塔机的字样。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退塔机的约定，本案原审认定双方以“收条”内容对“欠条”的约定进行了变更这一事实缺少证据支持。从双方在形成“收条”后的行为来看，根据收据中争议部分内容的约定，王桐枫应在出具收条后30天内即2011年3月28日以前退还塔机。而2011年4月2日和4月15日，朱宪臣在王桐枫并未退还塔机的情况下分两次继续又向王桐枫汇款10万元，且朱宪臣起诉时间是在2015年11月5日，已在双方形成“收条”后四年之久。朱宪臣的实际行为既不符合双方关于“退塔机”的约定，又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上述规定，因本案被申请人朱宪臣举示的“收条”存在重大瑕疵，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关于本案涉案21万元的款项，应当按照双方2011年1月15日“欠据”中约定的内容进行认定，即该21万元系赔偿款。在此情况下，被申请人朱宪臣无权要求再审申请人退还塔机。
关于本案主体问题，本案涉案的三台塔机出卖人系大庆市宏润机电设备厂，买受人分别系王桐枫、王烨父子。朱宪臣于2011年1月15日出具的“欠条”中约定了由朱宪臣赔偿王桐枫21万元，该约定确定了朱宪臣与王桐枫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该“欠条”的相对方与买卖合同不一致，但朱宪臣系大庆市宏润机电设备厂法定代表人，其本身有权代表大庆市宏润机电设备厂对外进行民事行为，且朱宪臣在庭审中自认对涉案的21万元款项是由其垫付给王桐枫后，朱宪臣回厂进行财务结算。结合以上情况，本案诉讼双方主体适格。
关于再审申请人王桐枫庭审中主张的赔偿损失、要求朱宪臣继续给付1万元欠款以及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因其在原审时并未就赔偿损失提起反诉，该部分内容不是本案再审的审理范围。关于1万元欠款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司法鉴定，因朱宪臣自认涉案“收条”中的争议内容是其后添加，且对退塔机的约定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案再审已对争议事实进行了认定，没有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对再审申请人王桐枫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王桐枫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黑06民终950号民事判决及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5）萨商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朱宪臣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均由被申请人朱宪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峰娟
审判员 崔明威
审判员 伍 洋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孙杨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