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0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久林，男，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静（系社区推荐），男，194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群，女，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静（系社区推荐），男，194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镇西镇胜利街205号，组织机构代码45145384--2。
法定代表人：杨晓霖，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列威，威远县镇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明，威远县镇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文，男，199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城镇居民，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杰，男，199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城镇居民，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系唐杰之父），男，汉族，1970年1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洪（曾用名赵石海），男，199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郑鑫，男，199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开元市人，城镇居民，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开元市。
上诉人王久林、倪群因与被上诉人���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曾文、唐杰、曾洪、尹郑鑫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4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久林、倪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静，被上诉人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的委托代理人俞列威、ＸＸ明，被上诉人曾文、曾洪，被上诉人唐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尹郑鑫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久林、倪群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改判，判决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承担上诉人之子ＸＸ溺水死亡的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共计299149元人民币；2.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ＸＸ溺水死亡的地点是在被上诉人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管理的副堰里，并且是属其独立管理的，此地未设置任何“禁止游泳”、“水深危险”等安全警示标志，更无专职工作人员巡逻、劝导和设置任何保护、救护措施，水库中还有其他人在游泳，加之水库水很清澈，肉眼能见底，五人误以为水很浅，下水洗澡不会有危险，故五人在水库洗澡时，ＸＸ不慎溺水死亡。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未尽到任何安全保障义务，也没有在事后进行积极的安全救护，对ＸＸ溺水死亡的发生负有过错，其过错与ＸＸ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不当，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综上，被上诉人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应对ＸＸ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
被上诉人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曾文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唐杰辩称，请法院依法裁判。
曾洪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王久林、倪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打捞费、误工费等共计5982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二原告之子ＸＸ出生于1993年3月24日。2016年7月20日15时53分左右，被告曾文开车与ＸＸ、唐杰、曾���、尹郑鑫共5人到达威远县河口水库大坝右方的停车坝，然后沿大坝到达水库的副堰（即二坝），5人中只有曾洪会游泳，ＸＸ不会游泳，5人下水洗澡，ＸＸ溺水，虽经曾洪施救，最终ＸＸ溺水死亡。
2.事故发生时，被告尹郑鑫未满十八周岁，但已在外务工，有一定的经济收入。
3.事故发生后，ＸＸ的尸体于21日凌晨1时许被专业打捞队打捞上岸，二原告支付打捞队费用16000元。
4.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其宗旨和业务范围是：为已建水利工程正常运行提供管理保障；已建水利工程政策法规与技术拟定；已建水利工程注册；已建水利工程安全鉴定；已建水利工程管理；水力发电。2008年7月，威远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发出威编发（2008）40号文件，对威远县境内的11座水库��行了定性定编，均独立设置管理单位进行管理，为隶属威远县水务局管理的事业单位。其中，河口水库为小（一）型水库、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系准公益性事业单位，由河口水库管理所独立进行管理。
5.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在水库大坝多处设立了“禁止游泳”、“水深危险”的安全警示标志。
6.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在水库的副堰（即二坝）上立有“一级保护区”的石碑。曾经书写在石壁及堡坎壁上的安全警示标志，由于时间久远，加之风化严重，已不明显。事故发生后，水库管理所在水库的副堰（即二坝）上重新设了公示牌，公示牌上载明了“禁止下水游泳否则后果自负”。
7.诉讼中，二原告仅提供了住所地村委会的证明，欲证明ＸＸ生前在外务工。
8.事故发生后，被告曾文、曾洪分别支付二原告4500元，被告唐杰支付二原告3500元，被告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尹郑鑫未支付费用。
9.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丧葬费计算为25233元，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禁止在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内从事网箱养殖、旅游、游泳、垂钓或者其他可能污染饮用水水体的活动”及《四川省饮用水源保护管理条例》第十九条第六项“地表水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禁止从事旅游、游泳、垂钓或者其他可能污染饮用水水体的活动”之规定，威远县河口水库系威远县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禁止任何人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游泳。水库因其地理区域客观情况的特殊性，存在的危险是公开、明显、可预知的。虽然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但二原告之子ＸＸ系成年人，明知自己不会游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自己不会游泳而在水库库区内游泳可能导致的危险，故ＸＸ对自身安全注意义务的忽视是导致自身死亡的直接原因。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水库是一个开放性的公共场所，不等同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被告河口水库管理所是河口水库的管理者，只是对水库已建水利工程正常运行提供管理保障，虽然法律无明文规定水库的管理者对游人具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被告仍在水库大坝内多处设有“禁止游泳”等相关警示标志（包括被告曾文与ＸＸ、唐杰、曾洪、尹郑鑫停车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因本��ＸＸ自己存在过失，不适用公平责任，也不属于无过错责任规定的情形。ＸＸ溺水死亡不是由侵权人侵权造成，而是自己对自身安全注意义务的忽视而造成，被告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对ＸＸ在库区内游泳溺水死亡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原告主张水库是具有高度危险性的，水库的高度危险不是法律规定的“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的高度危险，对ＸＸ溺水死亡的发生，被告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未尽到任何安全保障义务，也没有在事后进行积极的救护，负有过错，其过错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死者ＸＸ系成年人，明知自己不会游泳而下水游泳，致溺水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与ＸＸ同行的被��曾文、唐杰、曾洪明知ＸＸ不会游泳而未尽到提示、注意和一定程度上的保护义务，对ＸＸ溺水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告尹郑鑫在本案事事故发生时，系未成年人，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对ＸＸ溺水死亡的后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尹郑鑫自愿补偿二原告2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综合本案发生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被告曾文、唐杰、曾洪分别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二原告损失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打捞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项目于法有据，其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5233.00元，本案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捞费、购买棺材的费用、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因被告对赔偿标准、金额等提出异议，应依法确定为:
1.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241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本案中，死者ＸＸ户籍为农村居民，诉讼中，二原告提供了威远县严陵镇花塘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但该证明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前六个月ＸＸ居住在城镇、消费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为204940.00元（10247元／年×20年）。二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不予支持。
2.二原告主张的打捞尸体费用16000.00元。该费用系打捞死者ＸＸ所实际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二原告主张的购买棺材的费用1350.00元。该费用应当包括在丧葬费中，对二原告主张的购买棺材的费用135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因此次事故给二原告精神上造成伤害，根据过错程度、侵权性质、侵权后果、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0元。
5.二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00.00元。根据二原告处理丧葬事务及运输尸体等情况，对交通费酌定为2600.00元。
综上，原告的损失依法认定为：死亡赔偿金204940.00元、丧葬费25233.00元、打捞尸体���用16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元、交通费2600.00元，共计253773.00元。
综合本案发生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曾文、唐杰、曾洪分别赔偿二原告12000元，迭扣被告曾文已支付4500元、被告曾洪已支付4500元、被告唐杰已支付3500元，被告曾文还应赔偿二原告7500元、被告曾洪还应赔偿二原告7500元、被告唐杰还应赔偿二原告8500元。其余损失217773.00元，由二原告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曾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久林、倪群7500.00元；二、被告曾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久林、倪群7500.00元；三、被告唐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久林、倪群8500.00元；四、被告尹郑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原告王久林、倪群2000.00元；五、被告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六、驳回原告王久林、倪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尹郑鑫、曾洪、曾文于ＸＸ溺水死亡的当日（2016年7月20日），在接受威远县公安局镇西派出所询问时均陈述“ＸＸ生前在成都、郫县等地的工地务工”。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采信。
二审审理中，王久林、倪群申请证人倪华出庭作证，欲证明ＸＸ生前在城镇务工。经本院准许倪华出庭作证。倪华陈述其系ＸＸ的师傅，至ＸＸ溺亡前，均是跟随其在成都、广安等地的工地务工。
上述倪华的证人证言经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曾洪、曾文、唐杰当庭质证后，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尹郑鑫、曾洪、曾文于2016年7月20日在威远县公安局镇西派出所的���言及ＸＸ生前住所地村委会出具的ＸＸ生前在外务工的证明相互印证，形成优势证据，能够达到王久林、倪群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并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ＸＸ在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副堰（即二坝）处溺水死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是否应对ＸＸ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应按农村人口还是城镇人口标准赔偿的问题。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副堰（即二坝）处，无“禁止游泳”等相关警示标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作为该水库的管理人，应在该处设置相关警示标志而未设置，存在安全隐患，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ＸＸ溺水死亡存在过错，综合全案应承担ＸＸ溺水死亡损失的30%的赔偿责任。ＸＸ生前在城镇务工、生活，该事实经证人及户籍地村社所证，虽无用工公司等相应证据佐证，但鉴于农村现状及建设工程中用工现实，其死亡赔偿金宜按城镇标准计算。ＸＸ死亡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24100.00元（26205元／年×20年）、丧葬费25233.00元、打捞尸体费用16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元、交通费2600.00元，共计572933元。扣除曾文、唐杰、曾洪分别赔偿的12000元后，剩余的536933元，王久林、倪群自行承担70%，即375853.10元���其余的30%，即161079.90元，由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赔偿给王久林、倪群。上诉人王久林、倪群要求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赔偿损失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王久林、倪群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4民初2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六项；
二、撤销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4民初25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61079.90元给王久林、倪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83元，由王久林、倪群负担5798.10元，由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负担2484.90元，由曾文、曾洪、唐杰各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83元，由王久林、倪群负担6848.10元，由威远县河口水库管理所负担293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波
审判员 易小峰
审判员 裘南晶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