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231号
原告刘春滚。委托代理人刘极军。委托代理人程先林，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法定代表人樊嘉。委托代理人李海青。委托代理人朱玮。被告星子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程家亮。委托代理人熊枝斌。原告刘春滚诉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以下简称中山医院)、星子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星子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春滚的委托代理人刘极军，被告中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海青，被告星子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熊枝斌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当事人一致同意简易程序审理期限到期后继续适用简易程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春滚诉称，2011年9月2日，原告因腹部疼痛至被告星子县医院就诊，医生在没有排除其他疾病的情况下，先入为主的诊断为急性阑尾炎，治疗措施是打吊针，住院期间，被告不顾原告病情需要及毒副作用，滥用药物，9月10日，被告星子县医院要求原告出院。11月20日，原告因腹部疼痛复发再次入住星子县医院，再次诊断为急性阑尾炎，重复前次住院的治疗措施，原告同日出院。11月21日，原告入住中山医院，诊断为肠套叠，在全麻下行回盲部切除术，原告于11月29日出院，手术前检查、化验等花费了十来个小时，在此期间，医生没有为原告输液，根据原告家属称，有位女医务人员心情不好。原告认为，被告星子县医院在原告第一次住院期间一直按急性阑尾炎中的“阑尾周围脓肿”来治疗，住院期间，医务人员有足够的时间及手段进一步修正、明确诊断，但被告星子县医院无责任心，导致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被告中山医院在手术前如果为原告输液，就可以缓解病情，为手术创造有利条件，医务人员心情不好，势必对手术类型的选择、手术范围、手术操作产生不利影响；两被告的过错导致原告部分肠管被切除。原告起诉要求：1、两被告对手术病历(含手书签名)用易辨认字体进行说明释明，提供治疗所涉药品的说明书，星子县医院书面释明与收费项目对应的物价主管部门批准的项目名称及编码；2、星子县医院赔偿原告在其处两次住院的医疗费3,708.34元；3、两被告赔偿原告在中山医院的部分医疗费15,000元；4、两被告承担鉴定费7,000元。被告中山医院辩称，被告对原告在诊治行为不存在过错，原告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被告星子县医院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日原告因“右下腹部疼痛半月”入住星子县医院外科。现病史：患者于半月前无明显诱因下感右下腹部疼痛，疼痛呈间断性，不向他处放射，疼痛时无恶心呕吐，无畏寒发热，遂于外院行相关检查，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嘱手术治疗，但患者要求保守治疗，症状未见明显缓解，遂至门诊就诊收治入院。查体：神志清楚，体温36.6℃，急性痛苦面容，步入病房，右下腹部麦氏点明显压痛，无反跳痛及腹肌紧张，余情况正常。辅助检查：血常规：白细胞10.31×109/L(参考值4-10×109/L)，中性粒细胞83.8%(参考值50-70%)。入院诊断：急性阑尾炎。入院后给予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及灭滴灵抗炎补液等治疗。当日查谷丙转氨酶13U/L(参考值<50U/L)。9月2日胸片+腹部立位片：心肺膈未见异常；腹部立位片未见异常。9月3日超声：①肝回声欠均匀；②右侧下腹部混合性包块58×37mm(以无回声为主，性质待定)；③胆脾胰双肾膀胱未见明显异常。9月2日-9月4日临时医嘱：灭滴灵200mlivgtt(静脉滴注)，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3.6ivgtt，核黄素磷酸钠30mgivgtt。9月4日诉腹痛较前稍有好转。9月4日起长期医嘱：灭滴灵200mlivgttqd(静脉滴注每日一次)，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3.6ivgttqd，核黄素磷酸钠30mgivgttqd，复合辅酶100Uivgttqd，9月6日8：00停止医嘱。9月6日血常规：白细胞10.36×109/L，中性粒细胞81.8%(未见医嘱)。输血五项：谷丙转氨酶12U/L。9月7日原告诉腹部疼痛较前明显好转。9月2日至9月9日住院期间每日体温最高值36.6-36.6-36.8-37.9-37.7-36.8-37.0-37.0℃。9月10日原告未诉明显腹部疼痛。查体：腹部无压痛及反跳痛，无腹肌紧张。当日患方签字后要求出院。出院诊断：急性阑尾炎。嘱注意休息，病情变化随时联系。2011年11月20日10时30分原告因“右下腹部疼痛1天”，再次入住星子县医院外科。据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患者自诉于昨天无明显诱因下出现脐周持续性疼痛，并逐渐转移至右下腹疼痛，无发热、恶心、呕吐、腹泻等，在当地卫生院行抗炎治疗，症状难以缓解，并感右下腹疼痛逐渐加重，收住入院。查体：37℃，腹平，右下腹肌轻度紧张，右下腹压痛反跳痛阳性，以右下腹麦氏点压痛、反跳痛为甚；腰大肌实验阴性。辅助检查：血常规：白细胞9.57×109/L，中性粒细胞84.5%。入院诊断：急性阑尾炎。给予头孢唑啉钠3.0静脉滴注，灭滴灵200ml静脉滴注抗炎。超声所见：右下腹阑尾区可见21×7mm管状回声带，粗细不一，壁厚3mm。超声提示：阑尾炎可能。胸腹部正位片：未见明显异常。谷丙转氨酶11U/L。患方签字后于当日17时30分自动出院。出院时情况：患者精神可，生命体征平稳。腹平，未见胃肠型及蠕动波，(腹)肌软，右下腹压痛阳性，无反跳痛。出院诊断：急性阑尾炎。(检验日期为11月21日)乙肝六项：乙肝核心抗体(+)，余(-)。(检验日期为11月22日)艾滋病抗体、丙肝抗体、梅毒抗体均(-)，谷丙转氨酶11U/L。2011年11月21日中午原告至中山医院急诊。血常规：白细胞7.91×109/L，中性粒细胞74.3%。超声：右下腹未见明显占位。腹部平片：未见肠梗阻及穿孔征象。腹部CT平扫：右下腹占位，肠套叠伴周围炎症性渗出机会大。期间建议手术，但患方要求明日请教授手术。经考虑后患方改变观念，21时25分签字要求当晚手术。当日原告因“右下腹痛2天”入院。查体：体温37℃，腹部平坦，右下腹压痛，伴反跳痛，肌紧张轻度，右下腹可见约5×5cm肿块，质硬，活动度尚可，边界清，肠鸣音正常。入院诊断：腹痛待查，肠套叠可能。当晚22时30分急诊行剖腹探查，术中见右下腹明显粘连，回盲部处可及肿块，质硬，约5×5cm，周围组织和结肠系膜水肿，边界不清，术中诊断回盲部占位，肠套叠可能，遂行回盲部切除术。病理：(回盲部)粘膜慢性炎，肠壁粘膜面纤维组织增生，间质大量中性粒细胞浸润伴脓液形成，血管扩张、充血，间质水肿，外附大量炎性坏死渗出物，符合急性炎症改变。检出肠旁淋巴结3枚，均呈慢性炎性改变。阑尾慢性炎伴浆膜面急性炎症。术后给予抗炎等处理。11月29日原告出院。出院情况：患者无腹痛、恶心、呕吐、胃纳可，二便通畅。查体：体温平，腹软，切口对合好，Ⅱ/甲，无压痛。出院诊断：回盲部炎性肿块，肠套叠。原告认为两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原告人身损害，故提起本案诉讼。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涉案医疗纠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针对星子县医院的医疗行为，该会分析认为：1、根据患者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2011年9月首次住院时医方考虑阑尾炎性肿块正确。因炎症已造成包块，炎性包块首选非手术治疗，经抗炎治疗待包块消失后6-8周才适合手术。故首次住院时医方未行手术，给予的抗炎治疗方案正确。2、2011年11月再次入院，患方当日签字自动出院，短时间内无法进一步治疗，医方治疗无延误。3、关于肠套叠：根据患者在医方就诊时的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无依据诊断肠套叠，医方误诊不成立。但医方存在以下不足：①医患沟通欠充分：医方对是否手术的原因与患方沟通欠充分。②病史书写不规范，字迹潦草。③用药欠规范：部分用药未遵循说明书的用法用量。2011年9月患者经医方的非手术治疗后炎症得到控制，故以上不足与患者手术治疗无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星子县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患沟通欠充分、病史书写不规范、用药欠规范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目前状况不存在因果关系。针对中山医院的医疗行为，该会分析认为：1、根据患者症状、体征(右下腹肿块)、辅助检查(腹部CT：右下腹占位，肠套叠伴周围炎症性渗出机会大)，医方考虑“腹痛待查，肠套叠可能”，有手术探查指证。医方经术前准备后，当晚施行急诊手术，不存在延误。2、治疗符合常规：根据术中探查结果发现回盲部肿块，医方施行回盲部切除术，回结肠吻合术式正确，符合诊疗常规。术后病理提示：回盲部炎性肿块。术后患者恢复良好，腹痛缓解，目前无腹泻。经鉴定会现场体检无腹胀、无压痛。3、但医方存在以下不足：根据送鉴病历资料，医方在手术治疗志愿书上告知“根据术中情况决定手术方式”尚不够具体、明确，医方存在病历书写欠详细的不足。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山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历书写欠详细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目前状况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支付鉴定费7,000元。原告对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对于星子县医院的鉴定书，原告认为：作为证人证言，鉴定人应出庭质证；鉴定书没有专家签名；诊治摘要部分回避事实，药物名称引用不规范；星子县医院药物使用方法不正确；引用的部分超声报告是无资质的人做出的报告；引用体温时只引用了最高体温，系选择性摘录诊疗内容；认定患者签字出院，没有依据；9月6日停止医嘱，具体停了哪些医嘱没有明确；星子县医院没有出具24小时入出院记录；星子县医院当时称不可以手术，只能消炎，不存在原告拒绝手术；阑尾周围囊肿是不可以手术的，这是常识；鉴定书对于根据什么症状得出结论，没有说明；对于医方的不足，回避了所有的问题。对于中山医院的鉴定书，原告对于分析说明部分的意见与原告对星子县医院鉴定书的意见一致，对于其他部分，原告认为，鉴定书对原告陈述时提到的问题予以回避；中山医院隐匿报告单、缺乏报告单；期间建议手术，但没有具体时间；仅引述部分病例、病史选择性摘要；手术名称与医院手术记录存在矛盾；中山医院改变手术方式，切除原告重要器官没有告知并经同意；整个病史没有对肠套叠作出描述；手术刀口和原告实际刀口长度不一致。被告中山医院对鉴定书中分析意见第三点有异议，被告认为，原告在就医过程中，被告医生不断和原告进行沟通说明，由于原告本身的原因，导致入院到手术拖了比较长的时间，最终，被告实施的手术是成功的，抢救了原告的生命，原告的代理人刘极军在原告就诊时并不在场，其陈述的内容严重不符合事实。被告星子县医院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认为，原告提出的质疑均是由于其缺乏医学知识造成的，是没有依据的，相关鉴定材料经过质证后委托鉴定，鉴定书是有效的。被告虽然存在一定的过失，但不会造成原告人身损害，故不应该进行赔偿。另查明，2013年9月18日九江市价格监督检查局对于原告对星子县医院的投诉进行回复，经调查发现星子县医院存在超标准收费问题、部分收费项目无医嘱、少数项目列示笼统，处理：1、由我局对医院下达整改通知书。一是要求该院对超标准收费项目立即整改；二是对无医嘱收费现象立即停止收费，做到医嘱、病历记录、收费清单统一；三是收费项目列示必须与江西省医疗收费目录对应。2、对超标准收费82.40元及无医嘱收费267.58元两项予以退还。九江市卫生监督所于2013年10月12日对于原告对星子县医院的投诉进行回复，调查结果记载：1、未发现投诉中所说的“相关医务人员无资质，代签名、无签名”情况，未发现“医院对病历做过手脚”的证据。2、责令医院组织医务人员定期开展医疗文书的业务培训，严格遵照执行卫生部关于《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要求，文字工整、字迹清晰，规范医疗文书的写作。再查明，原告认为被告星子县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向星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星子县医院于2012年8月23日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原告后撤回该诉讼。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病历资料、回复(九江市价格监督检查局、九江市卫生监督所)、费用清单(星子县医院)、门诊医疗费收据(中山医院)、住院费用汇总单(中山医院)、星子县医院答辩状、鉴定费发票，被告中山医院提供的病史、被告星子县医院提供的病史、资质证书，另有上海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医方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被告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相当的专业性，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故该鉴定意见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医疗争议经过上海市医学会组织鉴定，对两被告的医疗行为进行了全面的分析，确认中山医院对原告疾病的诊断正确，实施手术探查有指证，根据术中所见，实施了正确的手术方式，原告术后恢复良好，被告中山医院的治疗措施并无不当，治疗了原告的疾病，未造成原告人身损害；被告星子县医院在原告首次住院时考虑阑尾炎性肿块符合当时原告的体征及相关检查情况，并未误诊，予抗炎治疗无误，原告再次入住后当日签字出院，星子县医院并无过错；此外，鉴定书也提出了中山医院存在病历书写欠详细的过错，星子县医院存在沟通欠充分，病历书写不规范、字迹潦草，用药欠规范等过错，两被告应当分别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对鉴定意见提出诸多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依据反驳鉴定意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同，对于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两被告的医疗行为未造成原告人身损害，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考虑到两被告的过错，酌情判令被告中山医院赔偿原告2,000元，被告星子县医院赔偿原告4,000元，并承担一部分鉴定费、诉讼费，以平息医患矛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刘春滚全部诉讼请求；二、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春滚2,000元；三、被告星子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春滚4,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元，减半收取计134元，鉴定费7,000元，共计7,134元(原告已缴纳7,163元)，由原告刘春滚负担3,134元，两被告各负担2,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怡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顾婷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