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甲鼎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捷。委托代理人邓静，上海市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延章。委托代理人陶雷，上海合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甲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二(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甲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静，被上诉人亚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0日至2012年12月12日期间，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先后签订了四份《阴极铜销售合同》，对应的合同编号分别为：whyg-
sc-XXXXXXXXX、whyg-sc-XXXXXXXXX、whyg-sc-XXXXXXXXX、whyg-sc-
XXXXXXXXX，约定由甲鼎公司向亚钢公司购买阴极铜，并分别对购买阴极铜的重量及单价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亚钢公司开始向甲鼎公司供货。2013年3月15日，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对双方之前签订的编号为whyg-
sc-
XXXXXXXXX的销售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具体变更事项为：原合同项下的货物单价由每吨59,100元变更为每吨56,990元，货物重量则由合同约定的1,000吨实际确定为1,000.87吨，结算按照以上变更后的每吨单价及实际重量进行实际计算，以及将原合同规定的合同有效期延长至业务实质完成日期等。2013年5月13日，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决定对双方之前签订的编号为whyg-
sc-
XXXXXXXXX的销售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将货物重量由合同约定的1,500吨实际确定为1,413.24吨，结算按照以上变更后的每吨单价及实际重量进行实际计算，以及将原合同规定的合同有效期延长至业务实质完成日期等。同日，甲鼎公司又再次与亚钢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决定对双方之前签订的编号为whyg-
sc-
XXXXXXXXX的销售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具体变更事项为：原合同项下的货物单价由每吨58,800元变更为每吨54,130元，货物重量则由合同约定的1,200吨实际确定为1,200.55吨，结算按照以上变更后的每吨单价及实际重量进行实际计算，以及将原合同规定的合同有效期延长至业务实质完成日期等。2013年5月17日，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决定对双方之前签订的编号为whyg-
sc-
XXXXXXXXX的销售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具体变更事项为：原合同项下的货物单价由每吨59,000元变更为每吨54,370元，货物重量则由合同约定的1,000吨实际确定为1,00.08吨，结算按照以上变更后的每吨单价及实际重量进行实际计算，以及将原合同规定的合同有效期延长至业务实质完成日期等。2013年3月6日，甲鼎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一份，确认收到阴极铜1,413.24吨，单价为每吨58,900元，货款金额为83,239,836元。2013年5月27日，甲鼎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一份，确认收到阴极铜1,000.87吨，单价为每吨56,990元，货款金额为57,039,581.30元。2013年5月27日，甲鼎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一份，确认收到阴极铜1,000.08吨，单价为每吨54,370元，货款金额为54,374,349.60元。2013年6月17日，甲鼎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一份，确认收到阴极铜1,200.55吨，单价为每吨54,130元，货款金额为64,985,771.50元。甲鼎公司曾陆续向亚钢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47,535,824.60元，尚有货款12,103,713.80元未付。因亚钢公司催讨无着，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甲鼎公司支付货款12,103,713.8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上述货款12,103,713.80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由甲鼎公司承担。另查明：甲鼎公司原名为上海甲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2014年2月14日，其名称变更为上海甲鼎实业有限公司。原审法院认为：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签订的四份《阴极铜销售合同》及对应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均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经审理查明，亚钢公司向甲鼎公司的供货价款总额为259,639,538.40元，甲鼎公司已向亚钢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47,535,824.60元，双方尚有货款12,103,713.80元未实际结算完毕。由此引起的纠纷，责任在于甲鼎公司。故甲鼎公司除应向亚钢公司付清剩余货款外，还应向亚钢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赔付责任。因此，对于亚钢公司要求甲鼎公司支付货款12,103,713.80元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赔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应予支持。关于甲鼎公司辩称的没有实际收取过亚钢公司的货物，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的理由。双方之间所签订的《阴极铜销售合同》及《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应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亚钢公司已按约向甲鼎公司供货；双方在结算货款时，又另行签订《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对于实际供货的数量及单价作了变更，并且约定按照变更后的货款金额进行了结算；尽管亚钢公司提供的四份《收货确认函》为扫描件，但是该函中对于涉案货物数量及单价的确认内容，与双方《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所约定变更的数量及单价完全相符，由此，对于该四份《收货确认函》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涉案《收货确认函》与《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能相互印证，故足以证明甲鼎公司已经收到亚钢公司货物金额计259,639,538.40元的事实。因此，对于甲鼎公司的上述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基于上述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甲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亚钢公司货款12,103,713.80元；二、甲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亚钢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2,103,713.80元为本金，从2013年8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5,62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00,622元，由甲鼎公司负担。原审判决后，甲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基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的委托，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签订了涉案的四份《阴极铜销售合同》，并因此又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对应签订有四份《阴极铜销售合同》。之后，相互间又各自签订了《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事实上，本案所涉阴极铜的交易双方为亚钢公司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合同的履行实际也是发生在亚钢公司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之间，与甲鼎公司无关，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之间不存在对应的货物流转事实。之前，甲鼎公司向亚钢公司支付的货款，实际也是由中金再生资源公司通过甲鼎公司转手支付的，相互间款项的流转支付一一对应。此外，亚钢公司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系关联企业。2、甲鼎公司对于亚钢公司提供的四份《收货确认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亚钢公司对此应提供原件以供甲鼎公司进行核对。至于亚钢公司主张的已就涉案销售的电解铜开具增值税发票并由甲鼎公司进行抵扣的诉讼意见，亚钢公司向甲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287,010,000元，与亚钢公司主张的259,639,538.40元已供货金额相比，其所开票据整整多出2,700多万元。因此，上述证据对于本案亚钢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不具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力。依据双方《阴极铜销售合同》的约定，货物数量以卖方磅码单为准，故亚钢公司对于其主张的4,614.74吨供货数量应提供相应的磅码单为证。综上，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之间就涉案销售合同不存在实际的供货事实，故甲鼎公司对于亚钢公司不负有任何货款的支付责任。即便要承担货款的转付责任，双方之间的货款也已经实际结清，不存在亚钢公司主张的尚有12,103,713.80元货款未给付的问题。据此，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亚钢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亚钢公司辩称：在双方销售合同订立后，亚钢公司已经按约向甲鼎公司履行了电解铜的供货义务。至于涉案的四份《收货确认函》，实际均系亚钢公司依据双方往来的电邮经扫描打印后形成，故没有甲鼎公司所称的原件文本。期间，亚钢公司向甲鼎公司全额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甲鼎公司在向支付部分货款的同时，亦将收到的增值税发票全额向税务部门申请了进项税额的抵扣。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就所订立的电解铜销售合同存在真实的基础交易事实。综上，根据亚钢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已可以证明甲鼎公司对亚钢公司尚负有12,103,713.80元货款的支付责任，并应承担货款逾期支付的利息赔付责任。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甲鼎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3月6日，亚钢公司向甲鼎公司发出《收货确认函》一份，内容为：货品名称电解铜，吨数1,413.24，单价58,900元，金额为83,239,836元；函件的左侧下方的“请盖章及签名以确认收取上述货品”处，打印有甲鼎公司名称，并显示加盖了甲鼎公司的公章；该《收货确认函》的出具日期早于双方之间对应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2013年5月27日，亚钢公司向甲鼎公司发出《收货确认函》一份，内容为：货品名称电解铜，吨数1,000.87，单价56,990元，金额为57,039,581.30元；函件的左侧下方的“请盖章及签名以确认收取上述货品”处，打印有甲鼎公司名称，并显示加盖了甲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3年5月27日，亚钢公司又向甲鼎公司发出《收货确认函》一份，内容为：货品名称电解铜，吨数1,000.08，单价54,370元，金额为54,374,349.60元；函件的左侧下方的“请盖章及签名以确认收取上述货品”处，打印有甲鼎公司名称，并显示加盖了甲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3年6月17日，亚钢公司向甲鼎公司发出《收货确认函》一份，内容为：货品名称电解铜，吨数1,200.55，单价54,130元，金额为64,985,771.50元；函件的左侧下方的“请盖章及签名以确认收取上述货品”处，打印有甲鼎公司名称，并显示加盖了甲鼎公司的公章。原审审理中，甲鼎公司对于上述四份《收货确认函》中有关该公司所加盖公章的真实性表示异议，并因此否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要求亚钢公司出示原件以供法院进行核对。对此，亚钢公司的意见为：上述《收货确认函》均系亚钢公司依据双方往来的电邮而扫描打印形成，故没有甲鼎公司所称的原件文本。经本院询问，亚钢公司表示基于该公司最近几年经营不好的缘故，导致公司人员大量离职，进而造成公司文件资料遗失，故已无法提供《收货确认函》所对应的双方原始往来的电子邮件内容。二、2008年11月10日，亚钢公司经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后设立；公司性质为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出资股东为武汉金寰投资有限公司(持股30%)、亚洲钢铁(发展)有限公司(持股70%)；2012年11月27日，亚钢公司股东结构发生变更，由亚洲钢铁(发展)有限公司独资持有亚钢公司100%股权，期间，亚洲钢铁(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案外人秦某某，同时秦某某亦为亚洲钢铁(发展)有限公司向亚钢公司委派的董事。三、2010年1月20日，案外人中金再生资源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再生资源公司”)经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后设立，公司性质为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出资股东为中国金属再生资源(投资)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0%，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样为秦某某。四、2012年12月12日至2012年12月13日期间，甲鼎公司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先后签订了四份《阴极铜销售合同》，除每吨价格略为低于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约定的单价外，合同约定的销售货物数量均对应等同于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2013年5月13日至2013年5月17日期间，甲鼎公司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先后签订了四份《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决定对双方之前签订的销售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对应的合同变更事项，除每吨单价略有不同外，其余均同于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之间的协议变更内容。原审法院其余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就涉案电解铜原料要求亚钢公司提供有关其自身先行进行采购的证据材料。嗣后，亚钢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存在诸如收货确认函的行文格式，形成时间与亚钢公司主张由甲鼎公司出具的收货确认函为同一日期等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且增值税发票显示的单价、金额与合同无法一一对应，银行付款凭证也无法证明与合同有关等情形。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所对应的案件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问题在于：亚钢公司与甲鼎公司就双方间所订立的电解铜销售合同是否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事实，以及双方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如下：根据本案事实反映，甲鼎公司在与亚钢公司签订涉案四份《阴极铜销售合同》的同时，又对应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签订有四份《阴极铜销售合同》，两者之间除了在合同的订立时间、履行期限、电解铜的每吨单价等约定内容之处略有不同外，其余合同内容均为相同，尤其约定销售的货物数量完全等同。之后，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甲鼎公司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又各自对应订立有四份《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间的关联程度等同于原销售合同。至于货款的支付情况，诚如甲鼎公司所称即甲鼎公司在收到中金再生资源公司支付货款的同时，将所收款项向亚钢公司进行转付，相互间款项的流转一一对应。据此，对于甲鼎公司辩称该公司实际系受中金再生资源公司委托而与亚钢公司订立涉案电解铜销售合同的事实，可予以采信。随之引发的问题是，上述销售合同订立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甲鼎公司在先后流转支付货款的同时，是否对应存在有真实的电解铜交付事实，或者由亚钢公司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之间直接进行货物交接的事实。依据甲鼎公司与亚钢公司之间《阴极铜销售合同》的约定，合同所涉电解铜由甲鼎公司自提，数量以亚钢公司磅码单为准。在甲鼎公司对于亚钢公司提供的《收货确认函》的真实性表示不予认可，且亚钢公司无法证明该《收货确认函》确系根据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内容所扫描打印形成的情况下，亚钢公司应对于其主张的甲鼎公司从其自有仓库提走涉案电解铜吨数的事实，承担进一步的诸如货物提单、出库单以及磅码单等证据材料的举证责任。但对此，亚钢公司仅以该公司近几年经营不好、导致公司人员大量离职，进而造成该公司与本案有关上述货物销售资料均已遗失等为由，表示无法再进一步予以举证证明。至于根据本院要求所提供的有关亚钢公司自身先行采购电解铜等销售合同、收货确认函，在形成时间上、行文格式上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故对于本案系争的供货事实也不具有辅助的证明效力。因此，从上述案件事实，以及亚钢公司的独资股东亚洲钢铁(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曾同为秦某某，且亚钢公司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又系同为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等案件事实，以及结合甲鼎公司与中金再生资源公司之间的合同交易价格低于甲鼎公司向亚钢公司采购价格等不合理因素，本院对于甲鼎公司主张的该公司未实际收到涉案合同货物的辩称意见，予以采信。至于增值税发票应是基于三方间的默契而对应相互开具，且所开票据金额与亚钢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存在较大不符，故对本案系争的供货事实不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综上，根据本案事实及所涉证据材料，不能认定亚钢公司与甲鼎公司之间存在涉案销售合同所涉电解铜的交付事实，故也不涉及甲鼎公司对亚钢公司尚应承担12,103,713.80元货款的支付责任。对此，原审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二(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622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两项合计100,6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622元，均由被上诉人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征宇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高增军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