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6804号
原告周文浩，男，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理人李学勤，汉族，住同上。委托代理人黄业华，上海方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魏富海，上海方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诸卿玮，男，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理人诸佳骏，汉族，住同上。法定代理人舒怡，汉族，住同上。被告诸佳骏，身份情况同上。委托代理人舒怡。被告樊奕雄，男，蒙古族，住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理人樊庆功，汉族，住同上。法定代理人滕宇然，蒙古族，住同上。被告樊庆功，身份情况同前。委托代理人滕宇然。被告樊奕雄、樊庆功共同委托代理人纪雯，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师范大学第三附属实验学校，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贺峥，职务校长。委托代理人周富胜，上海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逸骏，上海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文浩诉被告诸卿玮、诸佳骏、樊奕雄、樊庆功、上海师范大学第三附属实验学校(以下简称实验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依法由审判员陈强独任审判，于2015年10月27日、2016年6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文浩的法定代理人李学勤及委托代理人黄业华、魏富海，被告诸卿玮的法定代理人暨被告诸佳骏的委托代理人舒怡，被告诸佳骏，被告樊奕雄的法定代理人暨被告樊庆功的委托代理人滕宇然，被告樊奕雄、樊庆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纪雯，被告实验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周富胜、王逸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文浩诉称，原告与被告诸卿玮、樊奕雄系同学关系，均在被告实验学校上小学一年级。2014年11月10日，被告樊奕雄在课间玩闹过程中推了身旁的被告诸卿玮，诸卿玮随后撞到原告并将原告撞在了走廊立柱上，造成原告额部及眼睑部受伤。事发后，原告被送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急救，后被转至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诊治，额头缝合20多针，后续原告又在武警上海总队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上海伊莱美医疗美容医院进行治疗。期间，各方就原告医疗费赔偿事宜也进行了沟通、调解，但未果。原告认为，本案中被告诸卿玮、樊奕雄在互相玩闹过程中直接造成原告受伤，故该两被告及其监护人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实验学校对于在校学生负有相应的监管义务，但事发时课间休息的走廊内秩序混乱，巡视老师未注意到诸卿玮与樊奕雄之间的相互推搡行为及采取相应措施，事发后处理事件的态度也很恶劣，故实验学校未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现要求判令五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40,853.60元、交通费257元、后续治疗费55,200元、精神赔偿费10,00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3,000元，其中被告诸卿玮、诸佳骏及被告樊奕雄、樊庆功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实验学校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负担。被告诸卿玮、诸佳骏辩称,本被告一方诸卿玮的家长是在事发后1个月得到被告实验学校通知才知道本次事件，且当时老师告知家长诸卿玮是没有责任的。由于当事小孩年龄均较小，无法说清楚事发情况，实验学校在事发走廊亦未安装监控摄像，故仅能确认当时诸卿玮系被樊奕雄推倒后才撞到原告致原告受伤，而当时樊奕雄为何会推诸卿玮的原因不明。因诸卿玮并非侵权行为人，且不存在过错，故本被告一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樊奕雄、樊庆功辩称,本被告一方樊奕雄的家长在事发当天接到实验学校通知即赶到学校处理本次事件，之后亦支付了原告就诊的医疗费、交通费及800元慰问金。经向老师了解，事发时樊奕雄是从地上爬起后推了诸卿玮，后家长询问樊奕雄，其称是先被诸卿玮推，出于气愤才推了诸卿玮，且未看到诸卿玮身后的原告，其还称当时老师曾对诸卿玮说“原来是你闯了祸”。由于孩子年龄较小，不一定能说清事发情况，为此现仅能确认本次事件中是诸卿玮、樊奕雄在嬉闹推搡过程中共同致原告受伤。本次事件的当事人均是就读小学一年级的未成年人，且事发楼层有4个一年级班共160人左右，事发课间休息时较为混乱，从在案证据来看，当时实验学校仅有1位老师进行巡视明显力量不足，未落实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虽然事发后实验学校也积极与家长沟通处理事件，但始终推脱自己的责任，只是希望家长自行和解解决，且其称原告受伤属意外事件，但又未积极处理相关的保险理赔事宜。据此，本被告方认为本案中被告实验学校应就原告的受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被告一方及诸卿玮一方共同承担次要责任并平均分担责任。被告实验学校辩称，本被告就校园安全问题制定有安全教育计划、课间活动教学内容及行为规范教材等，并在开学时对学生进行了相应的安全教育，班主任在日常教学活动中每周也会做工作记录。同时，本被告每学期均事先安排校园执勤护导老师，负责每天的校园巡视及小学学生护导，事发当天是由唐某某老师负责校园巡视、解某某老师负责小学一年级楼层的学生护导。事发时，唐某某老师刚走过现场，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身后看到原告已受伤，后经与周围在场的其它学生确认，当时系诸卿玮与樊奕雄在课间休息时嬉闹，樊奕雄推了诸卿玮最终导致原告受伤。事发后，本被告指派两位老师陪同原告就诊并通知了家长，尽到了及时救治义务，之后亦多次组织双方家长协商、沟通、处理此事，但因原告方与樊奕雄一方就赔偿金额协商不成，故涉讼。本被告认为，未成年学生在校期间，教育机构并不负有法定监护责任，而仅是教育管理责任。本案中造成原告受伤，樊奕雄系侵权行为人，故其监护人应就原告的损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被告已尽到了法定的教育、管理及事后及时救助、处理职责，故对于原告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要求驳回原告对本被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本案事件发生时，原告与被告诸卿玮、樊奕雄均是被告实验学校小学一年级学生，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验学校一年级四个班级教室均在教学楼一楼。2014年11月10日(周一)13时55分许课间休息时，原告、诸卿玮、樊奕雄在一楼走廊活动，期间樊奕雄动手推了诸卿玮，造成诸卿玮撞到原告后又致原告撞击到了走廊的立柱上受伤。当时在现场的实验学校老师唐某某转身看见原告受伤后，即进行了相应处置并通知了原告及樊奕雄的家长，实验学校并指派老师将原告送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因该院医疗条件限制而转至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整复外科急诊，接诊医师徐某，查体：额部可见4厘米长斜行裂口，深达骨膜，边缘稍不齐，内稍脏，诊断为头部外伤，予清创缝合处理，由被告樊奕雄一方支付医疗费647.30元、交通费87元，当日原告另至该院神经外科急诊。2014年11月11日原告就诊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儿科，配头孢克亏药物，支出医疗费33.20元，2014年11月12日就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予创面换药，支出医疗费34元。2014年11月17日，原告至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整复外科复诊，由被告樊奕雄一方支付医疗费及外购药费648元。2014年12月3日，原告因“头部外伤2周余，诉呕吐”而就诊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神经外科，经查体无殊，故至内科诊治，初步诊断消化不良，予药物治疗，支出医疗费104.80元。2014年12月6日，原告就诊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整复外科，支出医疗费15.50元。2015年5月9日原告就诊于武警上海市总队医院整形美容科，病史记载：额部见0.4×4厘米大小的凹陷性疤痕，肤色，无自觉症状，下眼睑见0.2×1厘米大小的疤痕，上见肤色粟粒大小的丘疹。诊断为外伤疤痕，予CO2点阵激光5-8次，为此原告支出医疗费3,116.40元。2015年5月23日，原告就诊于上海伊莱美医疗美容医院，据该院诊断证明书记载：以“额部、右下眼睑外伤后致条索状轻度发红、凹陷6个月”为主诉来诊，查额前条索状斜行2.5×7.0平方厘米、右下眼睑条索状4×2平方厘米皮肤潮红，不平整，诊断为外伤性瘢痕伴延迟性红斑，给予染料595激光治疗5次，为此原告支出治疗费10,000元(门诊收费清单)，医嘱建议后期填充剂纠正瘢痕凹陷情况，2015年6月2日，该院诊断证明书记载：周文浩后期治疗，需填充爱贝肤2克(每只0.5克/13800支)，8年不会反弹，效果显著，2015年10月15日上海伊莱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收取原告治疗费6,560元(上海市服务业、娱乐业、文化体育业统一发票)。2015年10月30日原告就诊于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整形外科，病史记载：查额部见长约3.5厘米、宽0.5厘米凹陷性、质软疤痕，予CO2激光治疗，原告支出医疗费10,614元，另由该院医师徐某病史记载：补充说明，因当时额面创伤较大，下眼睑只做简单处理，只配眼膏一支，回去自行处理。2016年6月2日，原告就诊于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整复外科，病史记载：额部疤痕4厘米×5厘米凹陷明显，激光点陷7次，医嘱：过两年再切疤痕，创面愈合治疗，创面虽年龄增长，15岁以上再做……，原告支出医疗费10,280元。另在治疗期间，原告支出外购药品费21.80元。被告樊奕雄一方则另支付有原告800元。本案审理中，经本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1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于2014年11月10日因外伤致额部皮肤裂创；经治疗，目前遗留额部瘢痕形成(长3.6厘米，未达10厘米)，未构成伤残；其额部瘢痕建议遵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整形外科医嘱行后续治疗。为此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2,000元。另查明，在案，被告实验学校提供了《2014年师三实验学校安全教育计划》、《课间活动》教学计划、《我上学啦》校本教材、《接待家长来访记录表》及班主任一周工作情况记录等材料，以证明作为学校其已尽到了相应的安全教育义务并在事发后积极处理事件。另根据实验学校提供的《2014学年第一学期执勤护导教师工作安排》，有关课间执勤护导的安排为：校园执勤教师课间巡视校园，及时处理相关情况；护导教师课间按楼层定点护导，处理学生、班级相关事宜，耐心帮助小学生，确保课间文明休息。根据安排，事发当日的校门执勤及校园巡视教师为唐某某、小学一年级护导教师为解某某。但在案证据未反映事发时解某某教师在场。原告为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被告实验学校出具的《事件经过》，原告就诊记录，复医(2016)伤鉴字第982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实验学校提供的《2014年师三实验学校安全教育计划》、《课间活动》教学计划、《2014学年第一学期执勤护导教师工作安排》、《我上学啦》校本教材、《接待家长来访记录表》及班主任一周工作情况记录，原告的医疗费、治疗费、外购药品费、交通费、鉴定费、律师费单据等证据材料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致他人损害的，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人有财产的从其财产中支付。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非其举证证明已尽到了教育、管理责任。本案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樊奕雄在实验学校课间休息期间，因打闹推搡了被告诸卿玮，导致诸卿玮撞到了原告周文浩，继而使得周文浩头面部撞击校园走廊的立柱而受伤，为此被告樊庆功作为樊奕雄的监护人应就樊奕雄的致害行为而向原告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被告樊奕雄作为未成年人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仅是在有财产情况下承担赔偿款支付责任。综合审查在案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诸卿玮存在不当行为导致原告受到伤害，为此原告要求被告诸卿玮、诸佳骏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实验学校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受害人周文浩、行为致害人樊奕雄及关联人诸卿玮均系实验学校小学一年级学生，属不满十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行为自控能力差、安全保护意识弱。事发为课间休息期间，一年级四个班级学生均可在走廊内自由活动，故需要实验学校安排充足的教师力量进行有效地管理，已使未成年学生在自由活动期间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安全保护。但就本案而言，目前证据证明事发时实验学校仅有一位老师在场及时发现了原告受伤而未见之前各方的行为，且事发后实验学校在向相关同学询问事件情况后未形成第一时间的书面记录，以致在案因各方对于事发时诸卿玮的行为及责任意见不一，导致难以对此予以准确界定，只能根据诉讼证据规则予以否定。故本案难以认定被告实验学校已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对于原告受伤不存在过错，为此实验学校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现本院根据本案情况，酌定被告樊庆功及被告实验学校分别就原告的人身伤害损失承担60%、4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具体损失，包括外购药品费在内的医疗费用，经本院审查，除就诊上海伊莱美医疗美容医院明显不合理且相关费用支出单据不符合规定，本院难以认定外，其余医疗费损失均可以认定与原告受伤的关联性及必要合理性，本院凭据确认为24,219.70元，医保支付部分已予以扣除。交通费，原告主张数额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后续治疗费，原告根据上海伊莱美医疗美容医院医嘱“周文浩后期治疗，需填充爱贝肤2克(每只0.5克/13800支)”主张，缺乏合理性，且原告的后续治疗尚未发生，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原告可待后续治疗损失发生后，根据必要、合理、合法原则，另行予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原告提出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定费、律师费，支出合理，本院凭据予以认定。另被告樊奕雄一方已支付的医疗费用及交通费，本院一并予以认定处理，其另支付原告的800元现金则从其应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樊庆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周文浩医疗费25,515元、交通费344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3,000元，合计30,859元的60%计18,515.40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交通费及800元现金，合计2,182.30元，尚需赔偿16,333.10元，该赔偿款项从樊奕雄财产中先行支付，不足部分由被告樊庆功赔偿)；二、被告上海师范大学第三附属实验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周文浩医疗费25,515元、交通费344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3,000元，合计30,859元的40%计12,343.60元；三、除后续治疗费不予处理外，驳回原告周文浩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2元，减半收取计601元(原告方已预缴759元)，由原告周文浩负担342元，由被告樊庆功负担155元，被告上海师范大学第三附属实验学校负担10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强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章凌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