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皖行终295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有生，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马瑞祥，安徽徽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有理，男，196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胡新贵，灵璧县灵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灵璧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政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3003200462H。
法定代表人曾超，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徐斌，该县农业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广义，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持杰诉灵璧县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一案，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皖13行初204号行政判决。张有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因张持杰去世，其次子张有理表明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有生及委托代理人马瑞祥，被上诉人张有理及委托代理人胡新贵，一审被告灵璧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徐斌、张广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持杰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在1980年及1995年两次土地承包中作为户主承包了7口人的土地。2016年，灵璧县人民政府将其承包的汪南中南节土地3.51亩确权给了张有生，并为张有生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张有生对其不履行赡养义务。灵璧县人民政府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其承包经营权。请求依法撤销灵璧县人民政府为张有生户颁发的承包合同编号为X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持杰与张有生系父子关系。灵璧县人民政府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申请书上的“张有生”签名由原村书记范某代签，指印亦非张有生本人所按。2016年，灵璧县人民政府为张有生颁发了承包合同编号为X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位于灵璧县X镇X村委会X组，包含庄后西组地1.21亩及汪南中南节地3.51亩在内的总面积为4.72亩的土地登记为张有生户承包经营。灵璧县人民政府提供的登记档案中，土地承包经营权摸底调查表、承包方调查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上家庭成员与户主关系栏均将应为兄妹关系的张有生、张某1登记为父女关系。且承包方调查表中所登记张某1身份号码显示出生日期为2月34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乡（镇）农村经营管理部门和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在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过程中应当履行下列职责：（一）查验申请人提交的有关材料；（二）就有关登记事项询问申请人；（三）如实、及时地登记有关事项；（四）需要实地查看的，应进行查验。在实地查验过程中，申请人有义务给予协助。本案中，灵璧县人民政府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申请书上“张有生”的签名由原村书记范某代签，指印亦非张有生本人所按。灵璧县人民政府提供的登记档案中，土地承包经营权摸底调查表、承包方调查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上家庭成员与户主关系均将应为兄妹关系的张有生、张某1登记为父女关系。且承包方调查表中所登记张某1身份号码显示出生日期为2月34日，明显虚假。上述情况表明灵璧县人民政府在为张有生户颁发承包合同编号为X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并未尽到登记职责，颁证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灵璧县人民政府为张有生户颁发承包合同编号为X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登记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灵璧县人民政府负担。
张有生上诉称，1、其作为该块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是通过分家析产获得，该事件由张持杰发起，已经过灵璧县尹集镇马楼村村委会、灵璧县人民政府的确认。且其耕种该块土地已达四年。故灵璧县人民政府在这一事实下重新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符合法律规定。2、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申请书、土地承包合同等非由其所签、指印非其所按，但都经其授权。灵璧县人民政府颁证时履行了法定的职责。3、土地承包经营权摸底调查表等将兄妹关系的张有生、张某1登记为父女关系，为非实质性错误，不应简单撤销。4、一审程序违法。张持杰于2017年12月18日一审判决作出之前去世，一审应中止而未中止，程序违法。5、张有理未经其他继承人推选，其不应作为权利的继受者出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张有生为承包合同编号为X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合法所有权人。
张有理答辩称，张有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承包地不是家产，其父亲张持杰请舅舅张某2是处理如何赡养老人，没有家产可分，且张有生未尽赡养义务。争议土地是其大哥张某3的承包土地，于2007年度给其代耕，收入给父亲作为养老费，现父亲去世，该争议土地仍应由大哥承包。2、政府此次确权，不是重新发包，而是对第二轮发包土地的重新确认。3、张有生从未耕种争议土地。4、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申请书“张有生”的签名由原村书记范某代签，指印也不是张有生本人所按。灵璧县人民政府提供的登记档案中家庭成员与户主关系均应为兄妹关系的张有生、张某1登记为父女关系，承包方调查表中登记张某1的身份证号码显示出生日期为2月34日，灵璧县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明显虚假。综上，灵璧县人民政府为张有生户颁发承包合同编号为X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灵璧县人民政府述称，同意张有生的上诉理由。其给张有生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虽有瑕疵，但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颁证行为依法应予维持。
灵璧县人民政府政府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土地承包经营权摸底调查表；2、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登记申请书；3、承包方调查表；4、承包地块调查表；5、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6、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7、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以上7份证据证明灵璧县人民政府按照法定的程序进行了摸底调查、地块调查，并由张有生申请同时又与其所在的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故颁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8、灵璧县尹集镇马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案中所有颁证法律文书均经过张持杰按指印确认并且涉案的承包经营权证在公示期间没有人提出异议。
张持杰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持杰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其个人信息和主体资格。2、张有生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承包期限错误；户主登记错误，1995年二轮承包时户主是张持杰；张某1系张有生之妹，却登记为其女；3.51亩土地未经其同意却擅自登记给张有生，严重侵犯了其合法权益。3、张某4、张某5的证明，证明第一、二轮土地承包时涉案土地均由其承包；灵璧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给其家庭造成人为矛盾。4、灵璧县尹集镇马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土地在颁证前一直由其承包。
张有生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灵璧县尹集镇马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2、行政起诉状及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3行初90号行政裁定书。
上述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中，张有生向本院提交了范某的出庭证人证言，证明案涉耕地承包合同是经张有生同意后由范某代签的。张有理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申请，证明张持杰去世后，其子女推选张有理参加诉讼，符合行政诉讼法的规定。2、张某2于2017年9月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15年同意将争议承包地给张有生的前提是张有生要赡养张持杰，但张有生后来没有赡养张持杰。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有生提交的范某的出庭证人证言及张有理提交的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张有理提交的申请，关系到本案的诉讼程序，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12月7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同年12月18日，张持杰去世。二审中，张持杰的次子张有理表明继续参加诉讼。
本院再查明，2016年7月26日，灵璧县人民政府为张持杰户颁发了农地承包权（2016）第X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的承包地块不包括本案争议土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张持杰请求撤销灵璧县人民政府为张有生户颁发的承包合同编号为X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张持杰显非被诉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行为的行政相对人，故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张持杰是否与被诉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有利害关系。虽然张持杰起诉时称二轮承包时其作为家主承包了7口人的土地，包括争议土地，但当时张有生也作为家庭成员享有承包地，且2016年时张持杰作为承包户也领取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的承包地块不包括本案争议土地，即张持杰户对争议土地已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因此，虽然灵璧县人民政府为张持杰户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存在承包方与家庭成员关系及身份证号码登记错误等不规范之处，但该颁证行为并未侵害张持杰户的合法权益。张持杰与被诉颁证行为无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
关于张有生上诉称一审应中止而未中止，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死亡，须等待其近亲属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应中止诉讼。本案中，张持杰于一审庭审后死亡，依法应等待其近亲属表明是否参加诉讼，但经本院询问，对于张持杰死亡一事，各方均未告知一审法院，且二审中张有理已作为张持杰的近亲属继续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径行作出判决，并未损害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不属于程序违法。
综上，一审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张有生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3行初204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张有理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琳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二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和再审案件，对原审法院立案、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错误的，应当分别情况作如下处理：
（一）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立案的，在撤销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的同时，可以迳行驳回起诉；
（二）第二审人民法院维持第一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裁定错误的，再审法院应当撤销第一审、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
（三）第二审人民法院维持第一审人民法院驳回起诉裁定错误的，再审法院应当撤销第一审、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