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1，男，1949年8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银，北京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相强，山东圣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2，女，1975年7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男，1972年6月19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鹏，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剑，男，1983年7月13日出生。
上诉人王×1因与被上诉人王×2、石×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9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京市大兴区×××202室归我所有;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2、石×负担。事实及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2000年老房拆除后所建的北房三间、南房三间、东厢房一间、西厢房一间系由王×2、石×建造，没有事实依据。2000年建房前我一直在村委会的安排下上班，月收入300元，全家一起生活。拆迁时我委托王×2、石×办理全部手续，但没有改变房屋为家庭财产的性质，我应占有三分之一。王×2、石×的证人孙×的证言不符合逻辑，孙×也没有出庭，其证据完全脱离事实。我委托王×2、石×办理拆迁手续，并不表示我放弃财产所有权。王×2、石×超越代理权限，将拆迁安置的两套房屋登记在其二人名下，但是房屋登记不影响财产性质，房屋仍是全家的财产。
王×2、石×同意原判并答辩称：不同意王×1的上诉请求。关于2000年由我们建造房屋问题，有村党支部出具的证明，王×1也认可村党支部的证明，该证明中说王×2、石×将老房子拆除新建房屋，没有提到王×1有出工出力。王×1上诉称其对房屋作了贡献，村党支部的证明中提到了王×1在1997年至1998年期间住过几次院，而且王×1还有老母亲要赡养，其本人喜欢喝酒吃肉，300元工资不足以维持其生活，一直都是我们在补贴他的生活。王×1称房屋是家庭共同财产，我们认为是我们所有财产，王×1对于建房没有出资出力，建房借贷的资金都是我们出面借的，又是由我们偿还的。证人在一审时都已到庭，拆迁时，双方的内心并不存在委托，王×1也表示有其房子住就可以，并没有其他要求。在2000年翻建房屋后，我们一直保障王×1的居住，拆迁之后，虽然房屋登记在我们名下，但也一直保障王×1的居住权。
王×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北京市大兴区×××202室归我所有；诉讼费用由王×2、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1与王×2系父女关系，王×1、王×2一直居住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12号院（以下简称12号院），12号院共有北房三间。王×2和石×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5年登记结婚，婚后二人亦居住在12号院。1996年，在石×的主持下对老房的房顶、门、窗、门楼进行了修缮，房屋面积共计71.5平方米。2000年7月，二人将老房拆掉后在原宅基地上新建北房三大间、南房三间、东厢房一间、西厢房一间。王×1与王×2、石×共同居住在12号院直至拆迁。
2003年11月，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拆迁人对拆迁范围内的西五号村的所有房屋进行拆迁。王×1向石×出具委托书，全权委托石×代为办理房屋拆迁补偿等事宜。2004年3月18日，石×代王×1与拆迁人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就12号院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该院落宅基地面积210.74平方米，房屋合法建筑面积为143.14平方米，拆迁补偿款447563元,其中，区位补偿价298304元、房屋重置成新价82892元、附属物价格66367元、设备迁移费1755元，搬家补助、奖励及其他费用等拆迁补助费共计4147.1元。同日，石×作为被安置人与安置人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安置房协议书》，石×选购位于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202号房屋（以下简称202号房屋），房屋面积为59.19平方米，安置房总价为143239.8元。2009年4月23日，石×取得坐落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202号房屋（即202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建筑面积61.77平方米。2004年3月18日，王×2作为被安置人与安置人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安置房协议书》，王×2选购位于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102号房屋（以下简称102号房屋），房屋面积为86.14平方米，安置房总价为198122元。该《安置房协议书》由石×代王×2签字确认。2007年6月13日，王×2取得坐落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102号房屋（即1**号）的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建筑面积93.39平方米。
另查，作为被拆迁人，王×1应获得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449710.1元，扣除购房款后得补偿款108348.3元，上述购房款由石×代为领取。现202号房屋由王×1居住使用，102号房屋由王×2、石×居住使用。
庭审中王×2、石×提交西五号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部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欲证明王×1系涉案宅基地的持证人，王×2、石×系涉案宅基地的使用人，王×2、石×于1996年对老房进行了修缮，后又于2000年进行了拆除重建，王×1对房屋拆除重建没有进行出资；王×1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王×1主张对重建房屋也有出力。王×2、石×提交宋洪志（于2000年为石×建设房屋）、王淑华（王×1与王×2、石×的邻居）、张月明（王×1与王×2、石×的亲戚）的证人证言，欲证明是由王×2、石×于2000年对老房子进行的翻建，王×1并没有出资出力，其中，关于安置房屋登记在王×2、石×名下一节，证人王淑华作证称：“当时王×1说房爱写谁写谁，有我住的就行”；王×1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
经询问，王×1认可其对拆迁事宜知情且签署了委托书，其亦认可对拆迁过程中将房屋登记在王×2、石×名下是知情的且并未提出异议。关于在起诉书中陈述直到2015年仍对房屋登记情况不知情一节，王×1表示“不清楚为什么”。关于为何对安置房屋重新主张权利一节，王×1表示“因王×2、石×不尽赡养义务，所以又想要房了”，对此，王×2、石×表示：拆迁时王×1曾表示有房住就可以，王×2、石×可以保证王×1有房居住。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委托书、村党支部证明、证人证言、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统一银钱收据、房屋所有权证书、结婚证、离婚证、户口簿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农村宅基地实行一户一宅的土地登记制度，12号院宅基地使用证虽登记在王×1名下，并不必然产生12号院房屋产权归王×1的法律后果。确认农村房屋的权属状况应当以房屋建造中的贡献为依据。根据本案事实，12号院的老房三间由王×1建造，王×2、石×于1996年对老房三间进行了修缮，故王×1与王×2、石×对老房三间形成共同共有，具体共有份额根据贡献大小确定。2000年对老房三间拆除重建后的北房三间、南房三间、东厢房一间、西厢房一间系王×2、石×共同建造，属王×2、石×共同所有。现12号院被拆迁，王×1与王×2、石×均有权就自己的房产份额主张相应的拆迁利益。对于拆迁利益即安置房及拆迁补偿款的分配，法院根据公平原则，拆迁过程中的相关政策，当事人对房屋的贡献，以及在拆迁过程中王×1全权委托石×办理拆迁事宜且未对拆迁事宜提出异议等情节，酌情确定202号房屋、102号房屋及最终所得的拆迁补偿款归王×2、石×所有，由王×2、石×给予王×1补偿款50000元。王×1主张202号房屋归其所有，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此外，考虑到王×1已年迈且无其他居所等情节，王×2、石×作为赡养人理应尽到赡养义务，保证王×1老有所居。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判决：一、登记在石×名下的坐落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202号房屋、登记在王×2名下的坐落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102号房屋归石×、王×2所有。二、扣除安置房购房款后，基于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所取得的拆迁补偿款十万零八千三百四十八元三角归石×、王×2所有;三、石×、王×2给付王×1补偿款五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王×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王×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1提交的证据为：1、西五号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部委员会证明1份，内容为：“王合生自1995年在鹿圈陵园看门，大约10年，月工资300元。”2、证人屈×出庭作证称，其是王×1的表妹，2000年为建房侄女王×2向其借款几千元，王×1一直与王×2、石×一起生活。3、证人廉×到庭作证称，其系王×1再婚妻子的亲姨，2011年为其外甥女和王×1介绍对象时，王×1说过有两居室的房子，写的是王×1的名字。王×1家2000年建房时其看到过王×1帮忙干活，王×1还去其家中拉过筛子、借过铁锨；王×1没有钱，是和其女儿一起生活，钱都在其女儿手中。证据1的证明目的为：建房时王×1有工作及收入。证据2、3的证明目的为：王×1对建房出资出力了，建房之前之后，全家共同生活，其收入由其女儿掌控。
王×2、石×的质证意见为：西五号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部委员会证明及证人证言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证明中写的是王合生，没有证据证明系本案上诉人，该证明也无经手人签字，故不予认可；证据2、3的两名证人与王×1存在亲属关系，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但王×2、石×认可建房时向屈×借钱的事实。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1二审提交的西五号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部委员会证明中的名字为王合生，该证明中无经手人签字；而王×2、石×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西五号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部委员会证明，载明了王×11997年之前在外打短工，于1997年到2000年在生产队的墓地从事看门工作，月工资300元等内容，王×1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王×1二审提交的西五号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部委员会证明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结合王×2、石×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对于王×1主张的工作收入中其1997年至2000年的工作及收入情况予以采信。关于证人屈×及廉×的证言，因两名证人均与王×1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且证明内容均达不到王×1对建房出资出力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纳。经询，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王×2、石×向一审提交的西五号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部委员会证明，证明王×1系12号院的宅基地的持证人、王×2、石×以及王×2与石×之女石×1（1996年6月2日出生）均系宅基地使用人；1996年4月至5月由石×本人和他的亲戚帮忙对老房子房顶、门窗、门楼进行了修缮，那几年王×1本人身体不是很好，1997年至1998年期间还曾住过几次医院，住院期间护理、交费等由女儿女婿办理等内容。王×1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审理中，王×1认可系由王×2、石×将老房子拆除后重新盖房，其没有出钱，但称其出力了，其工资被王×2、石×领取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1主张分家析产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其要求北京市大兴×××202室房屋归其所有是否应予支持。
本案中，12号院的宅基地使用证虽登记在王×1名下，但王×1与王×2、石×、石×1均系12号院的宅基地使用人。12号院内原有老房三间系王×1建造，基于1996年王×2、石×对老房三间的房顶、门、窗、门楼修缮的事实，老房三间应为王×1与王×2、石×共同共有。关于2000年建房问题，结合西五号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部委员会为王×2、石×出具的证明、以及王×2、石×的证人到庭证明的事实情况，可以认定被拆迁房屋系由王×2、石×负责建造，王×1对2000年的建房并未出力；至于建房出资问题，在一审中王×1认可其没有出资的事实，王×1对其工资被王×2、石×领取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佐证。结合原有老房三间系由王×1与王×2、石×共有，2000年建房时王×1有工作收入，其与王×2、石×全家共同生活没有分家的客观事实，应认定王×1对于2000年所建房屋享有一定财产份额。鉴于2000年建房系由王×2、石×出力及主要出资，根据王×1的工资收入水平、其于1997年至1998年期间曾几次住院以及其自身生活需要的事实情况，对其财产份额应酌情考虑，王×1分家析产的主张，有事实依据，但其要求享有三分之一财产份额，要求北京市大兴区×××202室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足。此外，王×1在拆迁后对安置的房屋登记情况知情，且未提出异议，王×2、石×亦能保证王×1对于202号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利，故在拆迁利益的财产分配上，原审法院酌情确定202号、102号房屋归王×2、石×所有并无不妥，但剩余拆迁款项应全部归王×1所有为宜。同时，王×2、石×亦应当保证王×1在有生之年对于202号房屋享有完整的居住使用权。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94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948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94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在王×2、石×手中的拆迁补偿款十万零八千三百四十八元三角归王×1所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
四、驳回王×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王×1负担1466元（已交纳），由石×、王×2各负担1467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淳艺
审判员 陈广辉
审判员 宋 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