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市民一终字第40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灵飞，农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凤娥，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兰县民族中学，住所地东兰县东兰镇新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韦政周，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蓝琼相，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寿良，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灵飞、陈凤娥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嘉芳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谭学政、覃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苏嘉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黄灵飞、陈凤娥，被上诉人东兰县民族中学委托代理人樊寿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黄灵飞与陈凤娥之女黄畹骅出生于2000年2月25日，2013年7月被被告东兰县民族中学录取并安排于174班就读，2014年7月2日21时25分下晚自习后至学校安排学生熄灯前的21时55分，黄畹骅未回到宿舍内。2014年7月3日早上6时左右，黄畹骅从所寄宿的位于被告校园西南角的女生宿舍楼跳下当场死亡。被告的教职员一发现后立即报警并告知原告及其他亲属。经东兰县公安局组织进行尸体检验，结论为“黄畹骅系因高坠致多器官挫伤合并大出血而死亡”。事发当天，被告组织人员将死者黄畹骅的遗体运回原告家中，并支付原告丧葬费人民币2万元以及来回交通费人民币2200元，并开支尸体搬运费等后事处理费用合计2800元，被告因黄畹骅死亡共支出人民币2500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遂诉到该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被告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责任以及黄畹骅的死亡与被告的教育、管理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黄畹骅跳楼自杀时刚年满十四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另外参照教育部关于《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四）学生自杀、自伤的；”因此，对于黄畹骅跳楼自杀死亡，被告作为学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结合本案的证据可知，死者黄畹骅生前曾多次被同班同学发现有厌世、自残的行为，被告作为教育机构未能及时发现并对其进行心理疏导，黄畹骅跳楼自杀前夜的例行宿舍巡查亦不到位，未能及时发现黄畹骅没有回宿舍睡觉的情况，因此，可以认定被告作为教育管理机构对于黄畹骅的自杀没有尽到相应的职责，对于其跳楼自杀具有教育和管理上的过失，应当对于黄畹骅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黄畹骅作为已经年满十四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已经具备一定的辨别和控制能力，对于以跳楼可能导致的后果应该有足够的认识能力，综合以上两方面的情形，该院认为，被告由于其管理、教育上的过错，应当对黄畹骅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黄畹骅本人及其法定监护人应承担80%的责任。二、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以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告在本案中请求被告赔偿因黄畹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精神抚慰金三项。由于黄畹骅自小学阶段在东兰县城的劳动小学完成学业，毕业后即进入东兰县民族中学就读，截止其跳楼自杀时在东兰县城学习、生活已持续满一年时间，应当依据城镇标准予以赔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予以赔偿，丧葬费应当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赔偿。因此，被告应承担黄畹骅的死亡赔偿金金额应23305元／年×20年×20％=93220元，丧葬费应为3553元／月×6月×20％=4263.6元。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原告提出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但原告请求精神抚慰金3万元过高，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该院认为被告赔偿原告因黄畹骅死亡的精神抚慰金6000元较为合适。以上三项赔偿金额合计人民币103483.6元，扣除被告在黄畹骅死亡后已支付原告的人民币25000元，因此，被告还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78483.6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东兰县民族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黄灵飞、陈凤娥因黄畹骅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8483.6元（不含已付的2.5万元）；二、驳回原告黄灵飞、陈凤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596元，原告黄灵飞、陈凤娥负担人民币4618元。被告东兰县民族中学负担人民币1978元。
上诉人黄灵飞、陈凤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有：1、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东兰县民族中学承担20%的过错责任过轻。上诉人的女儿在黄畹骅在2014年7月3日跳楼自尽前，己有过多次自残及跳楼自杀倾向和行为，其同班同学及舍友在公安局的笔录中均有反映，说明黄畹骅的这种异常情绪并不是难以发现的秘密。但由于被上诉人长期以来漠视学生安全管理，平时极少与学生进行思想上的沟通和心理上的疏导，没有发现黄畹骅的厌世情绪，才导致长期住校失去父母贴身监护的黄畹骅跳楼身亡，学校的过错责任是重大的。同时，黄蜿骤自杀前夜不归宿，学校也未尽到管理义务，没有将这一与黄畹骅人身安全相关的重要信息及时告知上诉人，使上诉人失去了对黄畹骅最关键的监护时机。一审法院不应该将学校这种重大过错，与“黄畹骅自杀时己经是年满十四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己经具备一定的辨别和控制能力，对于跳楼可能导致的后果应该有足够的认识能力”相抵销。既然一审判决认定黄畹骅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又怎能对跳楼自杀可能导致的后果“有足够的认识和控制能力”，这是自相矛盾的。2、由于被上诉人的重大过错才导致黄畹骅跳楼身亡，上诉人在精神上所遭受的打击是十分巨大的，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低。
针对上诉人黄灵飞、陈凤娥的上诉，被上诉人东兰县民族中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理由有：一、学校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不存在过错。事发当晚学校按规定对宿舍进行安全检查，没有出现异常的情况。学校的相关设施也达到国家相关标准，学校已经尽到对学生人身安全教育管理的职责。二、在因果关系上，死者的死亡是自杀行为造成的，与学校的教育管理职责不存在应关系。学校已经履行相应职责，不应承担责任。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本案死者以自杀方式死亡，要求学校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赔偿责任比例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教育机构承担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东兰县民族中学在对学生的教育、管理上存在一定的疏漏。首先，根据黄畹骅的同学黄露露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黄畹骅在事发前较长一段时间里已经有轻度自残行为和异常表现，在黄畹骅出现心理问题时，学校未能及时发现并进行疏导，以致其以错误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酿成家庭悲剧，学校在对学生教育上存在一定的过失。其次，学校在晚睡前例行的宿舍检查中，因巡查不到位未能及时发现黄畹骅未归的情况，在事发前夜的22时至事发当日6时许，长达八小时的时间里，使黄畹骅处于一种脱离监管的状态，学校在管理上的疏忽，对于黄畹骅的死亡亦存在相应的过错。但是也应看到，学生与学校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一种教育关系，学校对学生有教育和管理的义务，但是学校不可能随时掌握每一个在校学生的一举一动，学生行为的导向除了学校日常教育以外，更有赖于家长对于学生价值观的引导与学生自身正确价值观的形成。本案中，黄畹骅作为一名年满十四周岁的初中生，已经具有同其年龄相当的辨别和控制能力，对跳楼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也应该有足够的认知能力，因此，对于其行为的后果其自身和监护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本院认为，东兰县民族中学承担30%的责任，黄畹骅和其监护人承担70%的责任更为适当。同时，因黄畹骅的死亡给其家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学校应当对该精神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损害行为发生地的经济发展和居民生活水平以及校方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酌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被上诉人东兰县民族中学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为139830元（23305元／年×20年×30％），丧葬费为6395.4元（3553元／月×6月×3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152225.4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5000元，其还应当赔偿上诉人黄灵飞、陈凤娥127225.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灵飞、陈凤娥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东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东兰县民族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黄灵飞、陈凤娥各项经济损失127225.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596元，由上诉人黄灵飞、陈凤娥负担4618元，由被上诉人东兰县民族中学负担19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19元，由上诉人黄灵飞、陈凤娥负担3793元（上诉人已黄灵飞已预交5419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其1626元），由被上诉人东兰县民族中学负担1626元。
以上给付款项，义务人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代理审判员 谭学政
代理审判员 覃 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 嘉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