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再终字第0007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淑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强，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程容，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龚常安。
委托代理人：何春，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博，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定俊。
申请再审人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帮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龚常安、许定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2004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申字第3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帮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强、程容以及被申请人龚常安的委托代理人唐博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许定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10日，一审原告帮卓公司起诉至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12月5日，龚常安、许定俊与帮卓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龚常安和许定俊向帮卓公司借款用于购买渝Ｂ×××××号混凝土搅拌车，挂靠帮卓公司经营。借款期限为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12月5日止，分10个月还清，每月还款2万元。如未按期归还本金及利息，视为违约。一方违约需按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25000元，并支付四倍利息。龚常安和许定俊于借款协议签订之日向帮卓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0万元。之后，帮卓公司多次催收未果,请求判令龚常安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支付违约金25000元及借款逾期利息；许定俊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龚常安和许定俊承担。一审被告龚常安、许定俊辩称，双方虽然签订了借款协议，但帮卓公司并未实际支付借款，龚常安和许定俊无偿还义务，且帮卓公司主张的借款逾期利息及请求许定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系当庭提起，超过举证期限，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帮卓公司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2月5日，帮卓公司与龚常安、许定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龚常安和许定俊向帮卓公司借款20万元，为无息借款。该借款自2012年12月5日起分十个月还清，每月20日前还款，至2013年12月5日全部还清。如每月未还或还款不足视为违约。合同第五条约定若未按期还款应支付违约金25000元。
协议签订后，帮卓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6日、2013年1月5日为龚常安和许定俊所购渝Ｂ×××××号车支付车辆交强险（含车船税）、商业险及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费合计11761.51元，车辆购置税26068元。帮卓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易亨洪于2012年12月10日、13日分两次向案外人重庆安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付款合计120万元，用于龚常安和许定俊向该公司购买12台混凝土搅拌车，帮卓公司为龚常安和许定俊所购渝Ｂ×××××号车支付车款10万元。本案中，帮卓公司为龚常安和许定俊支付款项合计137995.81元。
2013年7月1日，帮卓公司与龚常安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约定龚常安和许定俊将所购渝Ｂ×××××号车挂靠帮卓公司经营，经营期限为2012年12月10日至2015年12月10日。另查明，在法院采取诉前保全措施后，龚常安于2013年8月2日偿还帮卓公司借款24万元。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帮卓公司为龚常安和许定俊所购渝Ｂ×××××号车支付了保险费、测试费、车辆购置税，并将购车款直接支付重庆安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龚常安和许定俊将车辆从该公司提走。帮卓公司为龚常安和许定俊购买的渝Ｂ×××××号车辆实际支付费用137995.81元，应认定帮卓公司部分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此外，龚常安在法院采取诉前保全措施后偿还欠款24万元，亦说明龚常安和许定俊认可双方的借贷关系。龚常安偿还的24万元，因未说明具体用途，帮卓公司主张所购12台车等额分配，故应认定本案中龚常安和许定俊偿还借款2万元。综上，龚常安、许定俊尚欠借款117995.81元。其次，龚常安和许定俊虽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存在违约行为，但帮卓公司也未完全依约足额履行20万元借款出借义务，同样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对于帮卓公司请求龚常安和许定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帮卓公司请求龚常安支付借款逾期利息及许定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为双方签订，龚常安和许定俊未按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履行任何一期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对帮卓公司要求以借款金额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巴法民初字第599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龚常安、许定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7995.81元；二、被告龚常安、许定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借款逾期利息（该款以117995.81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3年1月21日起算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三、驳回原告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40元，诉前财产保全措施费1645元，由被告龚常安、许定俊承担（此款已由原告垫付，二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
帮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了6万元的上户包干费，该约定自愿合法，应予认定。此外，帮卓公司为车辆安装了GPS，安装费用应予支持。2、帮卓公司支付车款10万元、车辆上户及保险等费用6万元，其余4万元为安度汽车销售公司垫付，借款20万元的出借义务已经履行，帮卓公司没有违约。从帮卓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看，帮卓公司未实际支付的4万元部分仅属于合同未成立，不算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违约，过失相抵，因此不主张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帮卓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龚常安和许定俊承担诉讼费用。
龚常安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借款协议实为“垫资协议”。该协议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支付逾期利息不当。2、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帮卓公司的全部请求，却判决龚常安和许定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由双方按比例承担诉讼费。
许定俊答辩称，1、认可龚常安的答辩意见。2、帮卓公司主张的借款没有证据支持，该公司主张违约金超过了相应的期限，也不应支持。3、民间借贷和车辆挂靠是不同的法律事实。对于民间借贷，没有发放借款就不存在还款的问题。
本院二审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相同。除此之外，二审还查明，合同履行中，帮卓公司与龚常安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的相关内容为：1、帮卓公司为龚常安12台搅拌车上户，“每车按6万元费用包干”。2、“包干费包括车辆购置税、上户费、车辆保险”，车辆管理费每台每月500元。3、帮卓公司为龚常安“每车无息垫资20万元”。4、如果龚常安“一年未还清按贷款金额收取两分利息滞纳金”。二审诉讼中，龚常安和许定俊提供了重庆车逸安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外租车GPS安装明细》及收据，以证明是龚常安和许定俊自行付费安装了GPS。龚常安和许定俊同时还表示，从解决纠纷的角度出发愿意支付帮卓运输公司主张的安装GPS费用2000元。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帮卓公司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以及实际出借了多少借款的问题。结合借款合同及车辆挂靠合同、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双方的履约情况分析，应当认定帮卓公司以代为支付购车款和交纳相关上户费用的方式来履行借款出借义务，而龚常安和许定俊采用逐月分期还款的方式归还借款。所产生的借款属于无息借款，龚常安和许定俊以挂靠的车辆提供担保。因此，双方建立的借款关系属于民间借贷，借贷金额应按实际出借的金额为限。帮卓公司为渝Ｂ×××××号车辆实际支付的费用包括车款10万元及《协议书》项下相关费用，共计137995.81元。帮卓公司认为《协议书》约定的包干费6万元应当算作为已经实际发生的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因为《协议书》虽然约定“每车按6万元费用包干”，但并非每车都实际支出了6万元。由于《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是民间借贷款项，因此《协议书》项下履行借款合同的金额应按照实际支出金额认定，而不能按6万元认定。
龚常安于2013年8月2日偿还欠款24万元，但未说明用于归还哪些车辆的借款，帮卓公司主张由所购12台车等额分配的请求正当，故在本案中认定龚常安和许定俊已归还借款2万元，龚常安和许定俊尚欠借款117995.81元未偿还。至于帮卓公司主张安装GPS的费用2000元属于借款的请求，本院二审认为，帮卓公司主张的20万元借款包括支付车款10万元、车辆上户及保险等费用6万元（该公司认为安装GPS的费用包括在上户费用内），以及安度汽车销售公司垫付的4万元，但帮卓公司不能证明安装GPS的费用包括在上述上户费用内。由于相关的合同也没有约定借款包括安装GPS费用，应认为GPS费用不包括在借款之内。二审诉讼中，龚常安和许定俊表示愿意支付安装GPS费用2000元，但是帮卓公司不愿意接受，于是龚常安和许定俊表示不再愿意支付该款。因此，帮卓公司关于GPS安装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龚常安和许定俊是否违约及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问题。龚常安和许定俊没有按期还款，构成违约，帮卓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借款合同约定，龚常安和许定俊未按期还款应支付违约金25000元；《协议书》约定，如果“一年未还清按贷款金额收取两分利息滞纳金”。龚常安和许定俊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本院调减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龚常安和许定俊借钱购买的车挂靠帮卓公司经营，约定的借贷在借款期限内为无息借贷来看，显然双方在确定借贷为无息借贷时考量了双方的互利关系。诉讼中帮卓公司表示出借资金来源于向他人高利所借，但不能具体说明并加以证明，应认为该公司的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因此约定的违约金确实过高，本院二审认为将违约金调减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30%计算较为适当。
如果合同双方违约，对方有权追究相应的违约责任。在各自应承担的违约民事责任确定后，符合抵销条件的可以抵销，但在双方违约的情况下不能过失相抵。帮卓公司认为不能过失相抵的主张成立，但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综上，帮卓公司和龚常安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应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本院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2004号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诉前财产保全措施费1645元，合计3985元，由龚常安、许定俊负担2790元，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0元，龚常安负担50元。
帮卓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以合同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为由，驳回帮卓公司要求龚常安和许定俊依约定给付违约金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虽然纠正了这一错误，并认定龚常安和许定俊未偿还借款属于违约，但是又错误地将龚常安和许定俊违约给帮卓公司造成的损失认定为资金占用损失，认为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调减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30%计算较为适当。二审判决对此的处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判决龚常安、许定俊支付约定的违约金25000元。二、帮卓公司为渝Ｂ×××××号车辆安装GPS花费2000元有安装公司的票据为证。这2000元费用本应计算在帮卓公司所提供的借款之中，但二审判决却以在二审诉讼中龚常安和许定俊自愿支付该费用，而帮卓公司不愿接受为由不支持帮卓公司的请求，请求再审判决支持帮卓公司的该项主张。三、本案纠纷的产生完全是由于龚常安和许定俊不履行还款义务所致，所产生诉讼费及保全费应由龚常安和许定俊承担，二审判决在维持原一审判决的基础上，仅改变一审判决对诉讼费和保全费的分担，明显偏袒被申请人。请求再审判决龚常安、许定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龚常安辨称，一、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协议帮卓公司并未实际履行，故龚常安不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二、《协议书》所涉及保险、上户等费用6万元，帮卓公司已经另外提起了诉讼，现正在二审上诉审理期间。渝Ｂ×××××号车辆的GPS由龚常安自己安装。三、约定的25000元违约金过高，请求调减。综上，请求驳回帮卓公司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许定俊未应诉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12月，龚常安先与帮卓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包括：1、帮卓公司为龚常安购买的12台混泥土搅拌车上户，每辆车费用包干为6万元，包括车辆购置税、上户费、车船使用税及各种保险费用等；2、帮卓公司为龚常安购买每辆车无息垫资20万元，合计240万元，如帮卓公司违约，赔付龚常安违约金20万元；3、龚常安从2013年3月20号开始还款，每月偿还24万元，一年内还清，如一年内未还清，收取两分利息作为滞纳金。
2013年12月5日，龚常安、许定俊作为甲方，与乙方帮卓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约定的内容包括：1、帮卓公司以无息方式借给龚常安、许定俊人民币20万元；2、龚常安、许定俊自2012年12月5日起，分十期还清借款，每月20日前还款2万元，至2013年12月5日全部还清；3、龚常安、许定俊以其挂靠在帮卓公司的渝Ｂ×××××号车辆以及龚常安、许定俊及其所有家庭成员的全部财产作为履约的“担保抵押物”；4、如龚常安、许定俊未按期还款，应向帮卓公司支付违约金25000元。
再审还查明，渝Ｂ×××××号车辆的车架号为LZZXXXXXXXXXXXX。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帮卓公司与龚常安、许定俊之间围绕渝Ｂ×××××号车辆签订的《协议书》、《借款协议》内容较为繁杂，既有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也包含其他法律关系。本案根据作为原告的帮卓公司的请求，仅审理其中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如原一、二审判决所述，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
帮卓公司为龚常安、许定俊购买的渝Ｂ×××××号车辆实际支付了137995.81元，应作为本案的借款本金。原一、二审判决对借款本金的认定正确。帮卓公司关于车辆GPS安装费用的请求，由于没有证据支持，原一、二审判决将其排除在本案的借款关系之外也并无不当。
帮卓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借款，不存在所谓的违约行为。龚常安、许定俊未偿还借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包括无息借款期间的25000元违约金和借款期满后的滞纳金。该约定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应当有效并应当得到切实的遵守。原一审判决未支持违约金请求不当，应予改判。鉴于《借款协议》是以借款20万元为基础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而实际产生的借款本金仅有13万余元，故对最终支付的违约金可以适当予以调减。调减时考虑的因素还应当包括本案借款属于无息借款这一事实。综合这些因素，本院再审认为龚常安、许定俊应当为自己的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2万元。
至于逾期还款的滞纳金，双方的约定是按两分利息计算。诉讼中，帮卓公司自愿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属于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应当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将逾期还款滞纳金的起算时间从借款产生之时开始计算，违背了双方合同的约定，对此应予纠正。
本案纠纷是由龚常安、许定俊拒不归还借款引发，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应由龚常安、许定俊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200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字第59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字第599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四、被申请人龚常安、许定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2万元；
五、被申请人龚常安、许定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逾期还款滞纳金（该款以117995.81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3年12月6日起算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
六、驳回申请再审人重庆帮卓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诉前财产保全措施申请费1645元，合计3985元，由龚常安、许定俊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龚常安、许定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海波
审判员 余 梅
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