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2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3，男，198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曾用名杨某2），女，2006年10月22日出生，农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3（杨某1之父），男，198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体俊，男，195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敬素英，女，195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周体俊、敬素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明（周体俊、敬素英之子），男，198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部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南隆镇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何友作，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洪，四川贵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男，198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该医院工作人员，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因与上诉人南部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南部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1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3、上诉人杨某1法定代理人杨某3，上诉人周体俊及敬素英的委托诉讼理人敬明、上诉人南部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何友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洪、王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3、由南部县人民医院赔偿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880，620.50元；4、变更原审判决第三项中的鉴定费3210元由南部县人民医院承担；5、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南部医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计算标准错误。本案首次庭审结束时间是2017年6月14日，上一年度即为2016年，因死者周某生前在山东省务工，故应当适用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统计数据34，012元/年计算相关费用，但一审判决却适用山东省2015年度的统计数据计算，故相关费用计算错误。2、南部医院支付的鉴定费3210元，票据没有质证，即便是真实，也应当由南部医院承担。二、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系医疗伦理侵权纠纷，而非一审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主张“死者周某就珍南部医院，进入病房后，无医生救治，周某亲属多次寻找医生无果，直到周某死亡就未找到医生救治”“南部医院对病历造假、违法篡改、被隐瞒等”。南部医院未对周某实施救治，即根本没有具体医疗行为的存在，更谈不上治疗行为是否符合规范的问题。医疗伦理侵权责任是指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违背医疗良知和医疗伦理的要求，违背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告知、保密医务，具有医疗伦理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以及其他合法权益损害的医疗损害责任。周某被侵权发生以来，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未对南部医院的具体医疗行为中的用药恰当性、检查合理必要性、手术及时性、合理性等医疗技术提出过任何异议，而是主张南部医院根本未对周某施具体的医疗行为。2、一审审判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一审未组织双方对证据交换，开庭时也未对证据质证。再者，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一审申请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监控证据和申请南部医院相关工作人员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却对此不予支持，程序存在问题。3、病历部份。南部医院伪造、篡改周某的病历或护理记录。4、南部医院保存有周某病危时的视频监控资料，该视频资料能够证明南部医院未周某进行抢救，南部医院保存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根据证据规则第75条规定，应当推定南部医院未对周某实施救治。5、责任划分错误。纠纷发生前和发生过程中，南部医院拒绝履行法定救治义务，且在纠纷发生后隐瞒和伪造病历，并拒绝提供监控证据，致使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举证不能。南部医院提供给患者家属的病历记载的基本病情无法认定周某到底是“中毒”还是“重度感染”。南部医院提供的病历无法让专业鉴定的医生或者法医看明白周某的具体病情。周某死因不明的责任，应当是南部医院病历前后多处矛盾，从而导致了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无法举证。一审法院认为系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拖延尸检应当承担责任错误。侵权法没有任何规定要求受害方必须尸检，是否对周某的尸体进行尸检，是周某亲属的权利，南部医院没有通知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对周某的尸体进行尸检。综上，南部医院伪造篡改隐瞒病历，拒绝提供其保管的视频监控资料，应当推定南部医院未对周某实施救治义务，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承担40%错误。
上诉人南部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一、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拒绝和故意拖延尸检导致不能鉴定出周某的死亡原因，责任应当由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承担。周某死亡后，患者亲属拒绝将尸体移送殡仪冰冻保存，拒绝尸检，并停尸病房闹事，伤害医务人员。经南部县卫生局、公安局、政府等多部门协调，方于周某死亡32小时后才将尸体移送殡仪冰冻保存，七天后尸体解剖。由于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的行为致使患者在死亡后48小时内无法尸检，又不能及时冰冻保存，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同意进行解剖时，尸体已腐烂无法查明死因。因此，系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的原因导致不能明确周某死亡原因，责任应当由其承担。二、南部医院对周某的诊疗符合医疗常规，且医疗行为无过错。周某入院短暂，入院时，南部医院的医护人员立即对患者进行检查并给予相应的诊疗措施，在明确患者病情后，进一步给予具体有针对性的诊疗措施。周某的死亡系自身疾病导致的，与南部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关，南部医院不应承担责任。三、一审认定周某生前一直在山东东营务工证据不足。周某为农村户口，一审认定周某长期在山东东营务工没有充分证据。四、一审法院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错误。本案发回重审是因为原一、二审遗漏了部分诉讼请求，且原二审终审后已执行完毕，故重审中赔偿标准应当按照2012年度的标准计算，但一审法院确按照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错误。
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南部医院按山东2016年标准全额赔偿死亡赔偿金即680240元、丧葬费30000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及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被扶养人生活费168168元，共计928408元；2、诉讼费由南部医院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患者周某因“停经35周伴反复发热2天、不规则腹痛4小时”，于2012年1月11日4时45分入住南部县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35周孕，死胎重度感染”，因周某呼吸急促，值班医生采取了监测胎心、给予吸氧、左侧卧位等处理，由于监测仪未找到胎心，医生立即安排B超急诊，周某自行步入B超检查后于5:45返回病区，B超检查提示：宫内单死胎（头位）、脐带绕颈一周，由于病情危重，医生采取了止痛、抗感染、吸氧、建立静脉通道输液、一级护理的措施，6:55周某突发面色、口唇青紫、寒颤，并相继出现呼吸急促、胸闷等症状，南部县人民医院会诊后给予相应的抢救措施，7时左右，周某病危，南部县人民医院继续进行救治，7:58周某呼吸心跳停止，抢救虽持续进行，但周某终因抢救无效死亡，南部县人民医院的死亡通知书上记录周某于2012年1月11日8:30去世，死亡诊断为：死胎中毒感染、左心衰。对周某的死亡，一审原告等众多亲友无法接受，医患纠纷由此产生，死者亲友认为应由南部县人民医院承担责任，而南部县人民医院坚持通过尸解查明死因、分清责任。南部县人民医院于2012年1月13日和同年1月15日向县政府、卫生局报告。后经南部县政法委、信访局、南部县卫生局、南部县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南部县河坝镇政府组织协调，周某死亡32小时后，其尸体被移至殡仪馆冷冻保存，2017年1月17日，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才向卫生局提交尸解申请，7天后尸解。2012年2月20日，南充市中心医院病理科进行了病理解剖并出具了病理图文尸检报告，报告载明：本例死者生前3小时左右因“停经35+周伴反复发热2+天，不规则腹痛4+小时”入院，后病情加重，经积极抢救无效死亡，结合死者死后约32小时进殡仪馆冷冻、7天后尸解、尸解时尸体有恶臭味分析，死者尸体腐败明显，与一般尸体腐败存在一定差别，希结合死者病情、抢救及死亡经过综合分析。由于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认为南部县人民医院延误诊疗时间、未对周某及时抢救，涂改检查报告、篡改病历的行为，直接导致周某死亡，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法院受理后，经向双方释明应当通过鉴定明确南部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周某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一审原告遂向法院递交了鉴定申请，法院委托了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该中心于2012年6月出具了不受理鉴定函，称：因死者周某尸体腐败明显，尸检报告未见有明确死因诊断，故不受理法院的鉴定委托。此后，杨某3等人认为南部县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出警时将南部县人民医院的监控录像进行了调取和封存，该资料能证明在周某生命垂危之际没有医生和护理人员出入病房、家属在走廊上跑进跑出找寻医生请求救治，南部县人民医院根本未及时抢救，但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在举证中未提供视频资料，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申请法院收集亦未收集到。审理中，针对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诉请赔偿的理由，南部医院不予认可并提出了反驳意见，法院通知南部医院对自己的主张通过鉴定加以明确，经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希对以下问题进行鉴定：1、医院对患者的诊疗、抢救是否符合医疗常规？医院是否存在延误诊疗时间的行为？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行为与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参与度如何？2、病历是否篡改、伪造，医院的改动是否正常？但2013年3月11日该鉴定所回函称：受理后对病历资料认真审查并请妇产科专家会诊，在2013年3月8日的听证会上，患方家属对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由于司法鉴定主要依据病历资料和尸体检验结果，周某死后32小时才进殡仪馆冷冻保存，7天后尸解，由于尸体腐败明显，尸检报告无明确死因诊断，由于缺乏关键证据，因此，我所无法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决定退回贵院。
周某与杨某3系夫妻关系，于2006年10月22日生育一女，取名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系周某父母，其共生育二个子女。周某生前与杨某3长期在山东省东营市务工，周某从2009年2月起至2011年6月在东营丽晶大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工作，月工资1800-2100元。务工期间周某与杨某3租住在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西营居委会王好善家，周某怀孕后曾于2011年11月25日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进行过B超检查，此后周某回四川老家待产。2013年5月20日，法院作出（2012）南民初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周某死亡后的丧葬费15744.5元、死亡赔偿金357980元、交通费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05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55777.5元，由南部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赔偿20％即人民币91155.5元，其余费用由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自行承担；二、驳回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后双方均不服判决上诉至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0月16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周某死亡后的丧葬费15744.5元、死亡赔偿金357980元、交通费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05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55777.5元，由南部县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赔偿20％即人民币91155.5元，其余费用由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自行承担；”，三、由南部县人民医院在本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赔偿182311元。后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2016年7月21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一审判决遗漏杨某3等四人的部分诉讼请求，二审亦未对此进行审理，一、二审审判程序违法，作出（2016）川民再1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书和南部县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南部县人民法院重审。
另查明，南部医院向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已支付了赔偿款182，311元，在本次纠纷中南部医院支付了鉴定费3，210元。
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执主要焦点是南部县人民医院对周某的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规范和周某的死亡与南部县人民医院的治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对这一问题的判断，涉及医学专业知识，应当通过司法鉴定才能明确。法院先后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认为，因死者周某尸体腐败明显，尸检报告未见有明确死因诊断，不受理法院的鉴定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回函称，其受理后对病历资料认真审查并请妇产科专家会诊，在2013年3月8日的听证会上，患方家属对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由于司法鉴定主要依据病历资料和尸体检验结果，周某死亡后32小时尸体进殡仪馆冷冻保存，7天后尸解，由于尸体腐败明显，尸检报告无明确死因诊断。由于缺乏关键证据，无法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而本案中，患者死亡后，患者家属拒绝将尸体移送殡仪馆冰冻保存和尸解，经多部门协调，周某死亡32小时后尸体才移送殡仪馆冷冻保存，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才于2012年1月17日申请尸解，7天后尸体解剖。因此，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在事发后未采取合法、理性的方式解决争议，致使尸体被延迟依法处置，造成尸体腐败明显、无法尸检、明确死因。对此，应由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承担相关责任。
关于南部县人民医院是否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问题，杨某3认为，心电图无姓名而且经过多处改动；两次病危通知书系伪造；复印给家属的病历将口头医嘱变为书写医嘱。由此主张南部县人民医院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行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推定南部县人民医院存在过错。针对杨某3的前述理由，南部县人民医院在庭审中逐一进行了说明，即：本案所涉病历资料在尚未完善的情况下就封存，不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情形。心电图有改动，系因周某病情危重，心电图是在病床上作的，医生会根据临床检查进行修正，报告单上对性别及年龄的修改，是因该心电图机出厂时对此进行的预设。另外，对患者进行抢救结束后6个小时内书写符合卫生部门的规定，在封存病历后补写病历符合规定。经审查认为，杨某3持有的周某病历档案确实存在不完整及有修改的情形，但均系客观原因造成，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8条所规定的伪造、篡改病历资料情形，因此，杨某3方要求适用该条规定推定南部县人民医院有过错，承担其全部赔偿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周某于2012年1月11日4时45分入住南部医院，入院诊断为“35周孕，死胎重度感染”，B超检查提示：宫内单死胎（头位）、脐带绕颈一周，由于病情危重，医生采取了止痛、抗感染、吸氧、建立静脉通道输液、一级护理的措施，6:55周某突发面色、口唇青紫、寒颤，并相继出现呼吸急促、胸闷等症状，2012年1月11日8:30去世。周某入院后不到四个小时死亡，其自身疾病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对南部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应当结合全案的情况进行分析。周某入院后不到四个小时死亡，虽然南部医院提供的病例反映了其抢救的过程，但该病例是周某死亡后，南部县人民医院补写的，也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单独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经查，周某住院的科室楼层有监控录像设备，周某入院到死亡期间监控录像设备正常，杨某3方认为南部医院的监控录像能证明在周某生命垂危之际没有医生和护理人员出入病房、家属在走廊上跑进跑出找寻医生请求救治，医院根本未及时抢救，但南部医院以南部县公安局西城派出所拷贝后未再保存为由，没有提供相关视频资料。即使南部县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将医院的监控录像进行了拷贝，但并不免除南部医院妥善保存证据并向法院举证的义务，而且，周某死亡后，其家属以医院没有及时履行救治义务与医院发生了激烈的医患冲突，作为当事人的南部医院，更应及时对该监控录像的视频资料进行拷贝和妥善保存，以自证清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南部县人民医院持有相关视频资料，没有提出不能提供的正当理由。以及《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发生重大医疗过失（导致患者死亡或者可能二级以上的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应当在12小时内向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报告，2012年1月13日和同年1月15日南部县人民医院书面报告县政府、卫生局。据此，法院依法认定南部医院在对患者周某的救治上存在过错。根据患者周某自身病情的严重程度和南部县人民医院的过错，法院确定由南部医院承担周某死亡所致损失40%的赔偿责任，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赔偿标准的适用问题。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按照2016年度山东统计数据计算死亡赔偿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向法院递交了证据证实死者周某从2006年起居住于山东省东营市，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而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是2017年6月14日，法院确定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按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
对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主张的赔偿费用及标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作以下认定：1、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主张死亡赔偿金680240元（34012元／年×20年），要求按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而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45元，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630900元（31545元／年×20年）；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杨某1（抚养年限7年），敬素英（扶养年限18年），周体俊（扶养年限1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应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8168元，周某死亡时间为2012年1月11日，杨某1在事发当时才年满5周岁，敬素英年满56周岁，周体俊年满59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亲属。”事发时，敬素英已到法定退休年龄，周体俊年满59周岁，未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未能递交证据证实周体俊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对此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主张周体俊的生活费不应予支持，法院确定杨某1生活费66248元（10192元／年×13年÷2人），敬素英101920元（10192元／年×20年÷2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8168元应纳入死亡赔偿金，故总的死亡赔偿金为799068元；2、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主张丧葬费30000元，计算不正确，根据2016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4425元，丧葬费为27212.5元（54425元/年÷12个月×6个月）；3、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根据本案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主张交通费10000元，考虑周某死亡后其亲属从外地回来处理丧葬事宜产生必要的交通费，故酌情认定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的交通费为5000元。在本次纠纷中南部县人民医院支付了鉴定费3210元，予以认定。南部县人民医院向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支付了赔偿款182311元，应在执行结算时予以扣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之规定，判决：一、周某死亡后的丧葬费27212.5元、死亡赔偿金799068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3210元，合计人民币834490.5元，由南部县人民医院向原告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赔偿40%即人民币333796.2元，其余费用由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自行承担；二、由南部县人民医院向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赔偿精神抚慰金人民币40000元；三、上述一、二项相加，扣减南部县人民医院已赔偿的182311元及支付的鉴定费3210元后，由南部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赔偿人民币188275.2元；四、驳回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负担3000元，由南部县人民医院负担2000元。
二审审理中，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申请法院调取周某入院至死亡期间的南部医院视频监控资料，并申请法院向南部医院陈雪红、蒲弘毅、冯绍斌及值班护士调秦玲调查相关案件事实。
关于视频监控资料的调取问题。本院在审理（2013）南中法民终1100号上诉人杨某3等与上诉人南部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原承办法官于2013年12月11日已前往南部县公安局调取视频监控资料，公安局收取视频监控资料民警陈述已将视频监控资料退还给南部医院,但记不清楚具体退还给何人。法院对此形成了调查笔录（笔录装订于（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100号案正卷第42页）。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过程中，关于视频监控资料的问题于2016年8月4日向南部公安局出具了司法建议，建议公安局依法规范人民警察参与处理民事纠纷时，对相关证据的提取、保存、移交程序。
二审中，法院针对杨某3等人的申请，对南部医院相关的医务人员进行了调查，并将调查笔录交由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进行了质证。陈雪红、蒲弘毅、冯绍斌证实：周某出事当天的6点至7点钟，参与了对周某的抢救。
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主张南部医院伪造、篡改病历及护理记录，仅认可南部医院复印给其保管的21页病历资料，其提供的21页病历资料中南部医院护理记录记载：“2012年1月11日8.00
--8.25抢救小组持续心肺复苏，简易呼吸器持续使用，抢救无效死亡。”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虽然主张南部医院篡改病历，但未提出上述部份系篡改。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主张周某病危时，南部医院未对周某进行抢救，南部医院的视频监控资料能够证明这一案件事实。南部医院辩解周某病危时，周某的主治医生汇同其他相关科室医生对周某进行了极积的抢救。双方对周某病危时，南部医院是否对周某进行了救治各执一词。周某的护理记录表中记载了南部医院对周某进行了救治，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虽然主张南部医院对病历有篡改行为，但并未提出护理记录中记载“抢救小组持续心肺复苏，简易呼吸器持续使用”系篡改，故一审法院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推定案件事实，认定南部医院对周某进行了抢救正确。
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在周某死亡后32小时才将周某尸体进行冷冻保存，7天后进行尸体解剖时，由于尸体腐败，已出现恶臭味，尸体解剖无法明确周某的死因，进而造成专业的鉴定机构对南部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周某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南部医院对周某的诊疗、抢救是否符合医疗常规等进行鉴定，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主张南部医院伪造篡改周某病历，应当推定南部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便是认定南部医院伪造篡改周某病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之规定，推定南部医院有过错，但该条文也并未规定应当推定医院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故本案是否推定南部医院伪造篡改周某病历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实质影响，且一审法院认定周某的病历系南部医院单方书写，未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结合南部医院持有视频监控资料，无正当理由未向法院提供证明其对周某实施了极积有效的抢救，及周某死亡后，未按在规定时间内向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报告情况，综合认定南部医院对周某的救治存在过错正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定南部医院承担40%的过错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发回重审后，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是2017年6月1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按照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又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周某长期在山东省东营市务工，且以城镇收入为生活来源，故对南部医院主张按照2012年度农村人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虽然认为应按照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但计算标准却适用的2015年度标准，本院予以纠正。经计算，周某死亡赔偿金为68024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费用正确，且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周某死亡后丧葬费27212.5元、死亡赔偿金848408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合计930620.50元。由南部医院按40%的比例赔偿，应当赔偿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372248.20元。南部县人民医院已向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支付182311元，应当予以扣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1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
二、由南部县人民医院向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赔偿周某死亡后丧葬、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计人民币372248.20元；
三、上述赔偿款372248.20元扣减南部县人民医院已支付182311元，由南部县人民医院在本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支付下余赔偿款189937.20元。
四、驳回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8元，由杨某3、杨某1、周体俊、敬素英负担5560.80元，由南部县人民医院负担3707.20元。南部县人民医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5.0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何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