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一(民)初字第80号
原告上海围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陈谈。委托代理人江宪，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毛竹，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万德林。委托代理人徐笑蕾，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章旷洁，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陈谈。委托代理人朱洪超，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珏敏，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围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围城公司)与被告万德林委托合同纠纷案，本院于2014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万德林以围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谈与被告有大量字画交易，支付字画款项存在主体混同情形，向本院申请追加陈谈为本案第三人。本院认为，万德林申请理由成立，于2014年12月10日书面通知陈谈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5年1月8日和同年3月18日，本院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围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宪、毛竹、被告万德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笑蕾、章旷洁、第三人陈谈及其委托代理人高珏敏分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围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诉称：原告法定代表人陈谈与被告系朋友关系。因被告具备一定的艺术品鉴赏能力，在2000年至2003年期间，原告委托被告以原告的名义进行艺术品投资，包括委托被告参加了由上海朵云轩艺术品拍卖公司、上海敬华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上海信仁拍卖有限公司、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等拍卖公司举办的数场艺术品拍卖会的竞拍，拍得139幅字画，对应的价款共计逾千万元，均由原告支付。嗣后，原告曾多次请求被告将其代为保管的字画予以返还，被告以各种理由推诿搪塞，并将其中59幅字画作为被告私人藏品分别收录其主编的各类刊物中。原告委托被告参与竞拍，竞拍成功后，原告支付了全部拍得字画的价款，依法取得该部分字画的所有权，被告应及时将其保管的字画归还原告。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将其保管的59幅字画(后变更为57幅，附详细清单)返还原告。被告万德林辩称：涉案的九场拍卖会均由被告或被告妻子、下属员工参与竞拍，被告是拍卖标的物的买受人，拍得的字画应归被告所有，而价款的支付方式并不影响被告对涉案字画所有权的取得。原告没有委托被告参与竞买，原告仅以其支付涉案字画价款现象欲证明委托拍卖关系的成立，是牵强的，资金的流转可能有多种原因引发。原告法定代表人即本案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存在大量字画交易，在交易之际无法完成银货两讫，而原告向拍卖公司支付涉案字画的价款，实际是偿付第三人以往向被告购买字画所欠款项，并非履行委托合同义务，因为原、被告之间根本不存在委托合同。第三人之所以采取上述方式偿付其购买字画价款，目的是为了能够获取发票，便于原告做账。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与被告之间存在委托竞拍合同关系，原告向被告主张由被告拍得的涉案字画的所有权并要求返还，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陈谈述称：第三人同意原告诉称意见。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口头委托合同，此为法律确认的合同订立形式之一。被告受托竞拍，竞拍成功的物品理应归原告所有。被告仅是参与竞拍人员，没有支付拍卖标的物的价款，不可能取得涉案字画所有权。被告代为领受拍得字画，并不能由此成为字画的所有人，应将现在其处的涉案字画归还原告。经审理查明：第三人陈谈系原告围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爱好艺术品收藏。被告万德林(又名万峻池)具有艺术品鉴赏专长，其妻张轶开设从事展览展示业务的“上海藏真海派美术馆”。1997年，陈谈与万德林相识。1999年起，陈谈与万德林即有艺术品交易，但双方间的交易未能遵循通常交易规则，对交易艺术品的品名、价格、数量、结算金额等有着书面记载、留存。2000年12月15日，围城公司向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交付300,000元。围城公司持有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出具的4幅作品合计金额为665,000元的发票。该发票标注“落槌价623,000元，其中C408收7%佣金，其余无佣金”内容。发票客户栏空白。2000年12月20日，围城公司向上海朵云轩艺术品拍卖公司交付937,860元。围城公司持有上海朵云轩艺术品拍卖公司出具的8幅作品合计金额为929,334元的发票。发票购货人栏注明“133”和“153”内容。2001年3月18日，围城公司向上海朵云轩艺术品拍卖公司交付190,000元。围城公司持有上海朵云轩艺术品拍卖公司出具的29幅作品合计金额为197,340元的发票。发票购货人栏注明“133”内容。2001年6月26日，围城公司向上海敬华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交付485,100元。围城公司持有上海敬华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出具的9幅作品合计金额为485,100元的发票。发票客户栏注明“万峻池”。2001年12月30日，围城公司向上海敬华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交付157,300元。围城公司持有上海敬华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出具的3幅作品合计金额为157,300元的发票。发票客户栏注明“张轶(323)”。2003年8月21日，围城公司向上海朵云轩艺术品拍卖公司交付1,900,000元。围城公司持有上海朵云轩艺术品拍卖公司出具的20幅作品合计金额为1,927,200元的发票。发票购货人栏注明“332”。2003年11月20日，围城公司向上海信仁拍卖有限公司交付1,900,000元。围城公司持有上海信仁拍卖有限公司出具的23幅作品合计金额为1,947,000元的发票。发票载明“牌号：333，姓名：徐伟”的内容。2003年12月16日，围城公司向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交付2,600,000元。围城公司持有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出具的13幅作品合计金额为2,645,500元的发票。发票载明“竞投牌号513，姓名张轶”。另有手书字迹“已收现金45500.余款电汇”。2003年12月18日，围城公司向上海朵云轩艺术品拍卖公司交付1,400,000元。围城公司持有上海朵云轩艺术品拍卖公司出具的30幅作品合计金额为1,379,400元的发票。发票购货人栏注明“3”。涉案9次拍卖，均由万德林及其妻子张轶或下属员工参加竞拍，拍卖标的物均由万德林受领。上述发票涉及艺术作品139幅，其中有59幅收录于万德林主编相关刊物中，作为万德林收藏品。围城公司指称该59幅作品(后修正为57幅作品)系其委托万德林竞拍所得，涉案的字画作品所有权归围城公司所有，万德林应将涉案字画归还围城公司。审理中，围城公司与陈谈均确认在涉案9次拍卖后，即2003年以后，围城公司或陈谈与万德林之间仍有大量字画等艺术品交易。以上事实，有围城公司提供的发票和付款凭证、网络下载资料及公证书、涉案字画作品的影印件，万德林提供的反映其收藏艺术品经历的资料、与陈谈进行艺术品交易目录、参与拍卖登记单、拍卖成交确认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认定。因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致本案调解不成。本院认为：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7幅字画，其权利请求是建立在原告对涉案57幅字画享有所有权的基础上，而涉案字画所有权原告则称是通过委托被告参与9次竞拍，并全额支付所拍得字画的价款而获得。因而，被告应将涉案57幅字画返还原告，充分条件是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委托竞拍合同关系。原告诉称其与被告存在口头委托合同。固然口头形式也是法定订立合同的一种方式，但在被告否认双方存在口头委托合同情形下，原告应当对产生委托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以涉案字画的价款均为其支付和其持有购得涉案字画发票原件来佐证原、被告之间委托合同关系。涉案字画的价款为原告支付，为本案当事人均确认的事实。被告辩称，原告向拍卖人(即拍卖公司)支付的价款系偿付第三人以往向被告购买字画所欠的款项。根据查明事实，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全部的字画交易，在数量和价款上远超出涉案9次拍卖所涉字画的规模，此为不争的事实。由于第三人与被告是以“熟人社会”的观念对待双方间的交易，责、权、利的界限模糊，忽视对交易标的物交付确认和交易标的物价款结算等证据的收集、保存。因此，无论是原告主张被告应对第三人欠付字画价款举证，还是被告主张原告或第三人对已经取得的字画交付价款举证，均因双方未能遵循通常交易规则，以关系取代契约，而使各自的举证难以实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被告辩称的事实存在的可能，或许还有如原告代理人列举的被告借款付款情形等多种可能。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排斥其他事实存在的可能性，因而其诉称所依据的事实就不是唯一性的。而付款的事实是表象，反映的是债权债务关系，与委托合同的建立缺乏直接、实质、必然的关系，不能由此延伸出委托合同所蕴含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告以付款事实来证明其主张的委托竞拍合同关系的成立，缺乏依据，本院难以认定。原告以持有涉案字画发票原件证明其是买受人，进而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但发票只是交易凭证，与委托合同缔结无法建立内在的联系，难以产生原告所要达到的证明效果。而且观察原告持有的发票，其抬头(即购物人名称)并非原告，而是参与竞拍人员的编号或者被告及相关人员的姓名。发票的字面形式无法证明原告系涉案字画的买受人。被告及其相关人员自行办理拍卖相关手续，参与竞拍，签署成交确认书，领受拍卖标的物，均系自主行为，并无受制于原告或第三人而为履行委托合同义务的痕迹。这也反证了本案委托合同无法成立的事实。而从现行拍卖规则考量，被告等人以竞买人身份参与竞拍，以最高应价购得拍卖标的物后，则成为买受人(此从原告持有的发票原件得到印证)，并由被告等人签署成交确认书，承担与交易相关的法律责任，拍卖所得字画的所有权自然归属于被告。第三人述称，其占有本案所涉9次拍卖拍得的除涉案字画之外的其余部分字画，以此证明被告履行委托合同义务，在处理委托事务后将取得财产转交给委托人。审理中，当事人确认在本案涉及的9次拍卖以后，第三人与被告之间仍然存在字画交易。第三人占有9次拍卖中部分字画，其获取字画途径存在多种可能，也非是被告履行委托合同一种结果。故，同样难以证明委托合同存在。字画属于动产，动产通常以占有为权利公示方式。涉案9次拍卖发生于2000年至2003年期间，涉案字画自拍得至今十余年。如存在委托合同，涉案字画属于原告，权利人长期怠于行使所有权，显然也有悖常理。委托合同大多为有偿合同，受托人通常以完成委托事务获取报酬作为缔约目的，尤其是对原告称之为没有经济来源的被告更应如此。如是存在委托合同，应该对报酬有具体约定，而非原告能以口头合同一言蔽之，而免除其举证证明责任。综上所述，由于原告无法证明其与被告建立委托竞拍合同关系，被告竞拍所得字画非基于委托关系应归原告所有，原告主张涉案字画所有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57幅字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与原告或第三人在艺术品交易中可能存在的债权债务，本案不作处理，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围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766.60元，由原告上海围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季立辉
审 判 员 叶其成
人民陪审员 李静萍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浩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
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
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