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航峰希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中心商务区）响螺湾旷世国际大厦A座1704-5311。
法定代表人:王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岩，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丽，女，197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君，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航峰希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丽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航峰希萨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岩，被上诉人赵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赵丽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赵丽申请查阅公司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存在错误。王征在与航峰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中，王征称其和赵丽是代持关系，王征是实际出资人，赵丽是名义股东，如果王征被确认了股东身份，赵丽就没有查阅公司账簿的权利。且赵丽申请查阅航峰公司的账簿是在为王征诉航峰公司的其他案件搜集证据，具有“不正当目的”。二、一审法院对赵丽的查阅期间认定错误。赵丽于2016年10月10日成为航峰公司股东，其无权查阅自公司成立之日起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以及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赵丽在起诉状中要求查阅期间截止日期为2017年12月，一审法院将该日期推迟至赵丽起诉之日2018年1月9日，存在不当。三、一审法院判决的查阅地点不当。赵丽主张的是“请公司财务部门予以协助，并与本人联系以确定查账的时间和地点”，并未主张要在航峰公司办公场所内查账，一审法院未考虑赵丽的诉求，判决查阅地点在航峰公司办公场所内，可能会扰乱正常办公秩序，存在不当。
赵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航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赵丽请求查阅航峰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以及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是行使正当的股东权利，不存在不正当目的，且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查阅期间和地点并无不当。
赵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航峰公司提供自2015年12月30日航峰公司成立之日起至起诉之日2018年1月9日的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供赵丽查阅、复制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航峰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经天津市自贸区市场监管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蓓，注册资本1280万元，赵丽自2016年10月10日成为公司股东，出资25万元，现持股比例为1.95％。航峰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行使职权；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公司不设董事会，只设一名执行董事……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名；公司登记事项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定的为准……。
2017年12月18日，赵丽向航峰公司邮寄《关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申请》（以下简称申请书），申请书上有以下内容：本人系航峰公司股东之一，出资25万元……两年来，公司管理层未向本人说明和披露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和详细财务数据，为了维护自己的股东权利，现需要查阅公司的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记账凭证或者原始凭证等材料。范围包括：2015年12月公司成立之日起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全部总分类账、明细分类账、现金日记账、银行存款日记账、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纳税申报表以及所有的记账凭证等。特此申请，请安排公司财务部门予以协助，并与本人联系以确定查账的时间和地点，届时本人将委托专业人员协助查账。
2017年12月21日，航峰公司回复赵丽《关于赵丽提出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之回复意见》（以下简称回复意见），赵丽：我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收到你交来的申请书，我公司根据目前现状，对你回复意见如下：近期，我公司接连收到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传票、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传票，涉及到王征诉我公司居间合同纠纷案件，王征诉我公司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及股权比例案件，郑丹诉我公司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及股权比例案件，王征诉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欠款纠纷案件，上述案件目前均在审理过程中。考虑到你持有的股份来源为从姚远处受让所得，而姚远与王征系亲兄妹关系，且你和王征存在较为密切的关系，此时在我公司和王征多起上述正在审理的过程中，你要去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我公司合法利益。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之规定，决定拒绝你的查阅申请。特此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航峰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航峰公司与其股东的权利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航峰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进行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赵丽作为航峰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
股东知情权的行使范围及行使方式应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故对于赵丽关于航峰公司提供自2015年12月30日公司成立之日起至起诉之日2018年1月9日的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供赵丽查阅、复制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赵丽关于复制航峰公司自2015年12月30日公司成立之日起至起诉之日2018年1月9日的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赵丽是否有权查阅航峰公司自2015年12月30日公司成立之日起至起诉之日2018年1月9日的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的问题：首先，赵丽是否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依照公司法规定，股东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应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起诉前，赵丽于2017年12月18日向航峰公司邮寄了申请书并说明“两年来，公司管理层未向本人说明和披露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和详细财务数据，为了维护自己的股东权利”，因此，赵丽在该申请书中已经说明了查阅目的，履行了法律规定的程序，其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已经满足，有权要求查阅航峰公司的会计账簿；航峰公司关于赵丽未说明查阅目的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赵丽的查阅目的是否正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航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赵丽要求查阅财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这是因为，一方面，赵丽并非航峰公司所涉其他诉讼案件的当事人，其他诉讼案件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另一方面，法律规定的公司拒绝股东的查阅权所保护的是公司的合法利益，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案件当事人在诉讼中应当如实陈述并按法庭要求提供所掌握的证据，如果航峰公司在其他诉讼案件中应当提供而未提供相关证据或者未如实陈述相关事实，应当由其自身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不能认定系其股东行使知情权而损害其合法权益，故对于航峰公司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是否属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帐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帐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据此，会计凭证是编制会计账簿的依据，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才能知晓，否则可能无法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情况。故赵丽有权要求查阅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第四，赵丽的查阅期间。赵丽在申请书中要求查阅期间的截止日期为2017年12月，为其寄送申请书的时间，其本意为要求查阅至申请之日止，而赵丽系于2018年1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赵丽的主张符合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本意，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航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置备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8年1月9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于其办公场所供赵丽查阅、复制；二、航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置备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8年1月9日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于其办公场所供赵丽查阅；三、驳回赵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航峰公司虽主张赵丽可能系代王征持股，仅为名义股东，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赵丽作为工商登记信息中航峰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
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享有了解和掌握公司经营管理等重要信息的权利，股东要对公司事务进行参与和监管，首先要获取公司经营的有关信息，进而维护股东及公司的利益，是股东行使其他权利包括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的前提和基础。赵丽申请查阅、复制航峰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符合法律规定。
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赵丽申请查阅航峰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是否具有不当正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查阅期间和地点是否合理。
一、赵丽申请查阅航峰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是否具有不当正目的。
航峰公司上诉主张目前王征诉航峰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等案件正在审理中，赵丽与王征具有较为密切的关系，其申请查阅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航峰公司合法利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赵丽已于2017年12月18日向航峰公司邮寄了申请书，称其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目的为了解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和详细财务数据，维护股东权利，赵丽已履行了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其次，赵丽并非航峰公司所涉其他诉讼案件的当事人，其他诉讼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航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赵丽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会给航峰公司造成损害。故对于航峰公司主张赵丽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具有不正当目的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查阅期间和地点是否合理。
关于查阅期间。航峰公司主张赵丽在2016年10月10日之前未被登记为航峰公司的股东，无权行使此期限之前的股东知情权，然法律设立股东知情权的立法本意是为了让股东充分掌握公司信息、管理活动及风险状况，从而监督公司管理层，保护股东的合法权益，只有股东对公司全部的运营状况充分掌握，对公司的历史全面了解，才能有效行使股东的其他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故赵丽有权了解航峰公司在此之前的经营管理情况，航峰公司关于赵丽自被登记为股东之后方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赵丽在申请书中要求查阅期间的截止日期为2017年12月，该日为其寄送申请书的日期，其本意为要求查阅至申请之日止，而赵丽系于2018年1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且已经在诉讼中明确要求查阅的截止日期为起诉之日，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赵丽的查阅期间为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8年1月9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查阅地点。航峰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在其公司办公场所内查阅，会影响公司正常的经营管理秩序，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在航峰公司办公场所内查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航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天津航峰希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军
审 判 员 尚晓茜
审 判 员 程 磊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田静霆
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