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4民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邕路3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502001986046260。
法定代表人：刘海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候革，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荣，男，1971年7月14日出生，满族，住四川省汶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妍菁，四川渡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111109482。
原审被告：盐边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盐边县桐子林镇东环北路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322789148677Y。
法定代表人：肖昌文，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勇声，四川宏肯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710319465。
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荣、原审被告盐边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盐边县国土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17）川0411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矿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候革、被上诉人邹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妍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盐边县国土局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矿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川042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攀枝花市盐边县国胜乡花果山不稳定斜坡治理工程施工合同》与《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单位工程项目负责人经营承包责任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攀枝花市盐边县国胜乡花果山不稳定斜坡治理工程为矿建公司中标并与盐边县国土局签订合同，无违规违法之处。矿建公司与邹荣为内部承包关系，在工程施工期间矿建公司委派相应的技术人员到现场指导，邹荣在一审中并未否认，一审法院认定矿建公司与邹荣之间不存在内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认为矿建公司与邹荣之间不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而是借用关系是错误的；2.《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算条款的效力。经营承包责任合同虽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但管理费、税费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的内容，应由邹荣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经营承包合同虽然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是矿建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管理义务，该管理义务对应工程款中的一部分。既然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参照合同结算工程价款时，也应当参照经营承包责任合同约定的按工程结算总造价4%比例上缴管理费222652.8元和按欠成本发票3%暂扣成本税123597.81元。
邹荣辩称：矿建公司与盐边县国土局签订的施工合同及矿建公司与邹荣签订的合同，都是无效合同。矿建公司提出的管理费及税费，都是基于矿建公司与邹荣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但该合同无效，因此合同约定收取管理费的行为违法，不应得到支持。涉及该工程的所有发票均是邹荣自己垫付的，所有税款均已缴纳，不存在邹荣拖欠税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盐边县国土局未到庭应诉，提交的书面答辩状称：矿建公司与盐边县国土局签订的施工合同，是通过招投标依法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
邹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矿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147495.2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27020元，合计1274515.2元；2.判令盐边县国土局在未支付工程款278331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矿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1日，矿建公司中标了攀枝花市盐边县国胜乡花果山不稳定斜坡治理工程。2013年12月10日，矿建公司与盐边县国土局签订了《攀枝花市盐边县国胜乡花果山不稳定斜坡治理工程施工合同》，同日双方签订了《工程质量保修书》，《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质量保修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2年，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发包人将剩余保修金（不计息）返还承包人。2014年3月，矿建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邹荣施工，邹荣于3月12日组织施工队施工。2014年4月，邹荣与矿建公司签订了《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单位工程项目负责人经营承包责任合同》。2014年8月24日，由于当地村民与政府之间的拆迁问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致使该工程停工，邹荣撤场，2014年9月29日复工。2014年11月6日，该项目施工完毕。2014年12月，该工程经过了盐边县国土局的初验。2015年11月，最终审计该工程项目价款金额为5566620元。发包方盐边县国土局通过盐边县财政局国库支付中心先后转付工程款5288289元给承包方矿建公司。2016年5月27日矿建公司下属的成都分公司与邹荣就该项目进行拨款对账，矿建公司实际已支付邹荣工程款4419124.8元。2016年6月攀枝花市国土局组织通过了该项目的终验。涉案工程款尚有278331元，盐边县国土局作为该工程的质保金至今未支付给矿建公司。
另查明，邹荣向矿建公司提供了建设工程款全部发票并将发票交付给了盐边县国土局。邹荣与矿建公司因工程款支付发生争议，邹荣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矿建公司支付未付的工程款1147495.2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27020元，合计1274515.2元。盐边县国土局在未支付工程款2748331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邹荣变更逾期付款违约金为逾期付款利息，按5.6%年利率从2016年5月28日起计算至2017年5月27日止，逾期未付的利息为48673元（869164.2×5.6%）。
一审法院认为，对盐边县国土局与矿建公司签订的《攀枝花市盐边县国胜乡花果山不稳定斜坡治理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庭审中矿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邹荣挂靠其公司，而且陈述其派驻了相应的技术人员到现场指导。邹荣对矿建公司的陈述未否认但邹荣陈述技术人员的工资由其支付。庭审中，矿建公司也未向法院提供派驻人员的姓名或与矿建公司存在劳动、社会保险关系的相关证据。对涉案工程邹荣陈述由其自行筹资，虽然此工程是有资质的矿建公司进行招投标，但实际是邹荣借用矿建公司的资质进行投标，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认定《攀枝花市盐边县国胜乡花果山不稳定斜坡治理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对邹荣与矿建公司签订的《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单位工程项目负责人经营承包责任合同》性质、效力的认定问题。庭审查明，邹荣非矿建公司的职工、项目经理或其它相关人员，邹荣与矿建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所以邹荣与矿建公司签订的合同不是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实际是邹荣与矿建公司为了掩盖双方借用关系签订的合同，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对邹荣与矿建公司无约束力。
邹荣作为矿建公司承包攀枝花市盐边县国胜乡花果山不稳定斜坡治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完成工程经验收合格，矿建公司作为承包人应当及时支付邹荣工程款。对邹荣主张要求矿建公司向邹荣支付工程款1147495.2元，逾期付款利息127020元的诉讼请求，庭审中查明，矿建公司尚欠邹荣869164.2元未付，依法应由矿建公司支付给邹荣。由于矿建公司未及时支付邹荣工程欠款，确给邹荣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此，对邹荣要求广西矿建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从双方对账之次日即2016年5月28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5月27日止，依法确认为48673元。
对矿建公司提出的邹荣未支付管理费222652.8元和税费应在未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等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单位工程项目负责人经营承包责任合同》无效，合同对双方无约束力，故一审法院对矿建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纳。
对盐边县国土局未支付给矿建公司的278331元工程款，邹荣主张盐边县国土局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盐边县国土局认为该款为质保金，质量保修期未到不应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质量保修期为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2年，现质量保修期已到，且邹荣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质量验收合格，盐边县国土局作为发包人依法应在其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责任。
对盐边县国土局提出垃圾清理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由盐边县国土局依法向合同相对人提出或另案起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由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邹荣工程欠款869164.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8673元，合计917837.2元；二、由盐边县国土资源局在判决生效15日内支付未付工程款278331元给邹荣；三、驳回邹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邹荣向本院提交建筑业统一发票3份、税收缴款书9份，拟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涉案工程相关税费。矿建公司对建筑业统一发票无异议。对税收缴款书，矿建公司经庭后核实，未向本院提出异议。对邹荣提交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矿建公司与盐边县国土局签订的《攀枝花市盐边县国胜乡花果山不稳定斜坡治理工程施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无效情形，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邹荣、矿建公司均陈述，邹荣与矿建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因邹荣系不具备建设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关于建筑施工企业的施工资质的强制性规定，故矿建公司与邹荣签订的《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单位工程项目负责人经营承包责任合同》为无效合同，邹荣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虽然矿建公司与邹荣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基于邹荣对工程进行实际施工，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可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款数额。《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单位工程项目负责人经营承包责任合同》第三条载明“承包方式及利润分配：实行项目承包制，独立核算，确保上交甲方管理费，剩余利润由乙方自行分配。……4.乙方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4%比例上缴甲方企业管理费，第一次拨工程款时一次性支付管理费”，按照合同内容，邹荣获得的工程款数额，应减去工程结算总造价的4%。矿建公司提出，支付给邹荣的工程款应扣除工程结算总造价4%的管理费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合同无效为由，不予支持矿建公司主张，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矿建公司提出，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邹荣获得的工程款还应按欠成本发票3%暂扣成本税。本院认为，邹荣在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向税务机关缴纳相关税费，矿建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邹荣应获得的工程款数额为5343955.2元（5566620-5566620×4%），矿建公司已支付4419124.8元，尚欠924830.4元未付（包括盐边县国土局尚未支付的278331元）。因盐边县国土局尚有278331元未支付矿建公司，矿建公司对该部分未付款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对646499.4元未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按照5.6%年利率从2016年5月28日起计算至2017年5月27日止，金额为36204元。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盐边县国土局在未付工程款278331元的范围内对邹荣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矿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17）川042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
二、由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邹荣工程欠款92483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6204元，合计961034.4元；
三、盐边县国土资源局在未付工程款278331元的范围内对邹荣承担责任；
四、驳回邹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7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3371元，由邹荣负担4674元、由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685元、由盐边县国土资源局负担70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94元，由邹荣负担4156元、由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明钢
审 判 员 蔡林玲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谢园玲
书 记 员 杨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