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1421号
原告王花娣，女，1938年3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
原告俞美丽，女，1959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
原告周贇，男，1983年6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上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一樑，上海市东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钱春，上海市东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士银，男，1982年9月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
委托代理人叶培维，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
负责人许威。
委托代理人黄勐，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康萍，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花娣、俞美丽、周贇与被告李士银、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平安保险无锡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需要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陆波静、人民陪审员梅天红、姚静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3日、10月12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俞美丽、周贇及其上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一樑、钱春，被告李士银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培维，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勐、唐康萍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本院在审的另一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本案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本案于2016年6月15日中止审理，于2016年10月10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花娣、俞美丽、周贇诉称，其分别系死者周继跃的母亲、妻子及儿子。2015年9月16日8时30分许，被告李士银驾驶苏BNXX**小型普通客车沿本市浦东新区航春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鹤沙路、航春路路口时，适遇周继跃驾驶残疾人机动轮椅车(载乘案外人张玲渊)沿鹤沙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此，两车发生碰撞，致周继跃、张玲渊受伤，后周继跃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因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交警部门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另苏BNXX**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同时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现原告方提出事故造成其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59,240元(人民币，下同)、丧葬费32,706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060元、交通费2,000元、衣物损失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要求先由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依次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李士银全额赔偿。
被告李士银辩称，死者周继跃无残疾人操作证驾驶残疾人轮椅车，且非法改装车辆，非法载客，另该残疾人轮椅车从设计的最高时速来看已经超出了非机动车的标准，应属于机动车，车辆行驶至事发路口时未确保安全减速慢行，故周继跃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此外该残疾人轮椅车系登记在案外人鲁某某名下，鲁某某将车辆借给没有任何资质的周继跃，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要求追加鲁某某为被告参加诉讼。对于原告方主张的各赔偿项目及金额，对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同意依法处理；对其余赔偿项目的金额均持有异议。
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辩称，对事故的基本事实和责任认定均同意被告李士银的意见，认可苏BNXX**小型普通客车在其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同意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方主张的各赔偿项目及金额，对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同意依法处理；对律师代理费，认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对其余赔偿项目的金额均持有异议。
审理过程中，原告方认为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原因是不能查明是谁闯了红灯，事故证明中并未提到周继跃有过错行为，非法载客与事故的发生无关，周继跃持有残疾证，当然可以驾驶残疾车。原告方明确周继跃无残疾车操作证，如果鲁某某作为车主对本次事故存在过错，相应责任愿意由原告方来承担。被告李士银据此不再要求追加鲁某某为被告参加诉讼。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花娣、俞美丽、周贇分别系死者周继跃(1960年1月6日生，系非农业人口)的母亲、妻子及儿子。2015年9月16日8时30分许，被告李士银驾驶苏BNXX**小型普通客车沿本市浦东新区航春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鹤沙路、航春路路口进入路口通行时，适遇周继跃驾驶加装雨棚的牌号为黄浦1666残疾人机动轮椅车(载乘案外人张玲渊)沿鹤沙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上述地点进入路口通行。苏BNXX**车辆左侧前部与残疾人机动轮椅车正面发生碰撞，造成周继跃和张玲渊受伤，两车损坏，周继跃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此起交通事故的成因与事发时周继跃与被告李士银驾车通过路口时的信号灯控制状态有关，虽经多方调查，但该起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故交警部门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发生后，被告李士银曾给付原告方现金50,000元。另原告方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出代理费10,000元。另查明，周继跃的父亲周鸿俊于本起事故发生时已去世。
还查明，本起事故中另一名伤者张玲渊就其经济损失已于2016年5月11日诉至本院要求赔偿，案号为(2016)沪0115民初35688号，该案目前正在审理过程中。黄浦1666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登记在案外人鲁某某名下，周继跃持有残疾证，但没有残疾人机动轮椅车操作证。
再查明，苏BNXX**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上述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询问笔录、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保险单、鉴定意见书、殡葬证、亲属关系证明、户口簿、发票、收条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起交通事故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问题。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交警部门因无法查明李士银和周继跃驾车通过路口时的信号灯控制状态，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就目前在案证据，该事实依然不明。但机动车驾驶人负有确保安全行驶的义务，在事故责任不明的情况下负有举证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具有过错的义务。因审理中被告李士银未能举证证明周继跃存在违反信号灯通行的行为，故对此举证不利的后果由被告李士银承担。关于被告李士银提出周继跃驾驶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系属于机动车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系属非机动车，且本起事故中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已由相关部门予以验车登记，现被告李士银以设计最高时速为由认定该车属于机动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李士银主张周继跃存在超速行驶的行为，因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但周继跃在无《残疾人专用车操作证》的情况下驾驶加装雨棚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载客上路行驶，违反相关行政部门对残疾人专用车管理规定中要求持有《残疾人专用车操作证》方可在道路上驾驶残疾人专用车、残疾人专用车不得搭乘其他人员以及不得加装车棚、座位等影响车辆安全行驶的装置或者客运设施的规定，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作为非机动车驾驶人登记车主的案外人鲁某某，将残疾人专用车给没有操作证的周继跃驾驶，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综合各方当事人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及举证责任的分配，同时原告方自愿承担鲁某某应承担部分的责任，本院酌定由被告李士银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告方自负40%的责任。
另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明确侵权责任的成立以及范围的基础上，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本案中原告方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先由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被告李士银承担60%的赔偿责任，此款先由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仍不足部分，再由被告李士银予以承担。因本案中交通事故同时造成周继跃死亡和张玲渊受伤，且张玲渊也已提起了民事赔偿诉讼，故应由本案原告方与张玲渊按照各自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数额。
本案原告方合理损失的确认：1、死亡赔偿金，周继跃死亡时未满60周岁，系非农业人口，故原告方提出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1年52,962元)，计算20年主张1,059,24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2、丧葬费32,706元，原告方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3、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本院考虑到原告方为办理丧事及处理事故必然会产生该方面的损失，故酌情支持3,000元。4、交通费2,000元，原告方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5、衣物损失费，本院酌情支持5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周继跃的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现原告方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金额，综合考虑本案的伤害后果、被告方的过错程度及经济承受能力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30,000元；原告方主张该赔偿项目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7、律师代理费，原告方为诉讼聘请律师支出代理费，属合理损失，可予支持；具体金额，应根据本案的涉诉标的及案件难易程度等因素计算，现原告方主张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在此需要说明的是，律师代理费应予全额赔偿，不再按责任比例予以分担。综上，根据被告方车辆的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及原告方的损失范围，并结合张玲渊的损失范围(另案处理)，本院确认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强制保险赔偿款为98,108.36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款97,608.36元、财产损失赔偿款500元)；根据被告方车辆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万元)及保险合同约定，由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427,410.87元，故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共计应赔偿原告方525,519.23元；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由被告李士银按照60%的份额承担200,191.71元(其中律师代理费10,000元全额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花娣、俞美丽、周贇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共计525,519.23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
二、被告李士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花娣、俞美丽、周贇200,191.71元(已给付50,000元，尚需给付150,191.7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159元，由原告王花娣、俞美丽、周贇负担3,602元，被告李士银负担10,557元。被告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波静
人民陪审员 梅天红
人民陪审员 姚 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童 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二条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