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终1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德市浛洸镇燕石村委会长岭下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根华，组长。
委托代理人：欧桂珍，广东锦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建艺，广东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英城镇。
法定代表人：黄镇生，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文静，广东远大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天彪，英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英德市浛洸镇燕石村委会山下上门村民小组（英德市浛洸镇燕石村九队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李红有，组长。
原审第三人：英德市浛洸镇燕石村委会山下中门村民小组（英德市浛洸镇燕石村九一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李桂堂，组长。
上述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成廷习，广东德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英德市浛洸镇燕石村委会长岭下村民小组（下称长岭下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英德市人民政府（下称英德市政府）、第三人英德市浛洸镇燕石村委会山下上门村民小组（下称山下上门村民小组）、英德市浛洸镇燕石村委会山下中门村民小组（下称山下中门村民小组）林权登记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8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3月22日，原审第三人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向英德市政府提出书面申请，以山下上门村民小组持有的1981年英林证字××号《山权林权所有证》第七栏山名“岩塘山”为权属依据，向英德市政府提出对小地名“岩塘山”林地换发新林权证。在2004年3月22日填写的《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上单位一栏填写了“上门、中门”，小地名一栏填写了“岩塘山”，面积773亩，四至：东至径排为界，南至山脊和长岭下组为界，西至岩塘山脚为界，北至白芒洞与大湾交界。山下上门村民小组时任负责人李神钦在表格的“权利人意见栏”填写了意见、日期、签名并加盖公章；英德市浛洸镇人民政府、英德市林业局、英德市政府的相关负责人也在“意见栏”上分别填写了意见、日期，加盖了私人印章和单位公章，审核同意发证。
英德市政府受理申请后，组织长岭下村民小组、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的代表和毗邻的大湾镇楼下洞村民小组的代表及相关工作人员进行实地踏界，2004年3月22日填写了《林权核查登记表》。长岭下村民小组、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的代表在《现场勘查地形图》均签名确定四至范围，在《林权核查登记表》上有原审第三人、大湾镇楼下洞村民小组代表及相关工作人员签名确定四至范围清楚无争议。填写的《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及《林权核查登记表》填写的小地名及面积、四至与原审第三人申请发证小地名、面积、四至均相同。2004年3月28日，英德市政府对申请发证的“岩塘山”山场审核结果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张榜公示，无人提出异议。
2009年12月3日，英德市政府给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浛洸镇燕石村委会山下上、中门村”颁发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该《林权证》记载小地名为“岩塘山”，面积753亩，四至：东至径排为界，南至山脊和长岭下组为界，西至岩塘山脚为界，北至白芒洞与大湾交界。该《林权证》注记栏注明：“此宗林权证权利共有人为：浛洸镇燕石村委会山下上门、中门两村共有”。长岭下村民小组认为，上述《林权证》将属其所有的“阿公山坪”山及“禁山”部分山地包括在内，程序违法，实体错误，请求法院判决：一、撤销英德市政府颁发给原审第三人的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英德市政府承担。
另查明：原审第三人山下上门村民小组持有原英德市人民政府1981年11月4日颁发的1981年英林证字××号《山权林权所有证》，该证第二栏记载山名“岩塘山”，面积8.5亩，四至：东至暗迳排，南至岩塘基，西至岩塘山却，北至亚公山平；该证第七栏记载山名“岩塘山”，面积150亩，四至：东至白芒洞，南至暗迳，西至坑，北至长岭下禁山。原审第三人山下中门村民小组持有原英德市人民政府1981年11月4日颁发的1981年英林证字××号《山权林权所有证》，该证第三栏记载山名“岩塘山上山”，面积200亩，四至：东至大斜角，南至大山期，西至机杵排，北至大气岭角；该证第七栏记载山名“岩塘山”，面积150亩，四至：东至白芒洞，南至暗迳，西至坑，北至长岭下禁山。
原审法院认为：英德市政府于2009年12月3日给原审第三人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颁发山名为“岩塘山”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该《林权证》是依据原审第三人持有的1981年英林证字××号《山权林权所有证》第七栏记载的山名“岩塘山”为权属依据而换发的新证，权属来源清楚，地名相符，依据充分。在换发新林权证程序过程中，英德市政府在审核换发证申请时，对权属来源、依据进行了审查，确定山林权属权利人和范围，组织了长岭下村民小组、原审第三人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代表和毗邻的大湾镇楼下洞村民小组代表及相关工作人员参加实地勘界，核对四至山场权属范围，绘制了地形图，各方代表均签字认可无权属异议。因此，英德市政府颁发给原审第三人的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认定权属依据充分，应予以确认其合法性。
《广东省森林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人民政府依法核发的林权证,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发证工作方案》第四条第（二）项规定：“在进行林地林权登记时，要做到权属明确、四至清楚、面积准确，经毗邻单位认定后逐级审核，并填写《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审核结果要张榜公告，接受群众监督。”按照上述规定，原审第三人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持有包括涉案林地范围内的英德市政府颁发的1981年《山权林权所有证》有效权属凭证，应是涉案林地的所有权人，长岭下村民小组对涉案林地没有权属依据。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清楚注明四至南至山脊和长岭下组为界，争议双方山界是以山脊和长岭下村民小组的山场为界线，即凡是长岭下村民小组的山场仍属其所有，并没有其所称包括了“阿公山坪”及“禁山”在内的情况，长岭下村民小组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颁证行为侵犯了其权益。且英德市政府在换发林权证的程序上，履行了申请、受理登记、核查、勘察、审批等相关程序，并对审核结果进行一个月的张榜公示，在无人提出权属异议的情况下，颁发给原审第三人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符合《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发证工作方案》的上述的规定，发证审核登记程序是合法的。
综上，英德市政府于2009年12月3日给原审第三人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颁发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认定权属依据清楚，颁证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长岭下村民小组请求判令撤销该《林权证》的诉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长岭下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岭下村民小组负担。
长岭下村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林权核查登记表》没有上诉人村长签名，而是未取得村长授权的村民李亚池签名，且根据《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补充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组织双方山林权利人到现场勘查核实，而其在庭审也承认没有通知相邻镇的工作人员参加踏查。被上诉人实质上未组织相关人员实地踏查，而是在办公室图纸签名。因此，被上诉人颁发给原审第三人的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程序违法，实体错误。另根据被上诉人原审证据反映的原审第三人在申请颁证时提交的英林证字××号《山权林权所有证》持证人信息，可见被上诉人将本属于三村民小组共有的林地颁证给了两原审第三人，亦属于颁证错误。此外，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与原审第三人的英林证字××号《山权林权所有证》第七栏记载的四至不同，两证所指范围不一致，经相关林业站现场勾图，可见上诉人所有的“阿公山坪”包括在原审第三人林权证范围内。综上，被上诉人颁发的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程序违法，实体错误，侵占上诉人林地，因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8行初49号行政判决，并判决撤销被上诉人颁发的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英德市政府答辩称，其是依照法定程序颁发的林权证，根据原审第三人提交的1981年《山权林权所有证》，其中山下上门村民小组的林权证号为××号，山下中门村民小组为××号，涉案林地确属山下下门村民小组与两原审第三人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共同所有，三个村民小组均持有1981年《山权林权所有证》，而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没有载明山下下门村民小组为权利共有人。此外，从当地林业站出具的“阿公山坪”四至范围来看，其红线范围图确实与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红线范围存在重叠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共同答辩称：一、英德市政府发证行为程序合法，不属于“单方为证”。至于《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补充规定》所指的边界双方政府指的是有发证权力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显然是理解错误；二、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并无实体错误，因该林权证载明的岩塘山的四至并未包括“阿公山坪”“禁山”在内的情况；三、山下下门村民小组与两原审第三人属于同一个自然村，后分为三个小组，其中大气岭角归山下下门村民小组，岩塘山归两原审第三人，且颁证前核查林权时李神钦作为山下下门村民小组长参与踏查，并签名。所以颁证行为并未损害山下下门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四、浛洸林业站与上诉人单方面现场勾画“阿公山坪”四至范围非法无效。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请求撤销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但一审认定原审第三人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以山下上门村民小组持有的1981年英林证字××号《山权林权所有证》第七栏山名“岩塘山”为权属依据向英德市政府提出对小地名“岩塘山”林地换发新林权证的事实有误，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在原审程序中提交的1981年英林证字××号、××号《山权林权所有证》并非其在林权换发证程序中提交的权属证明。根据涉案《林权核查登记表》，应当认定原审第三人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是以英德市浛洸镇燕石村委会山下下门村民小组（下称山下下门村民小组）持有的1981年英林证字××号《山权林权所有证》作为权属依据向英德市政府申请换发林权证的。
本院另查明，山下下门村民小组持有的1981年英林证字××号《山权林权所有证》，该证第七栏记载山名“岩塘山”，面积150亩。四至：东至白芒洞，南至暗迳，西至坑，北至长岭下禁山。备注：三分之一。
还查明，上诉人长岭下村民小组持有的1981年英林证字××号《山权林权所有证》，该证第九栏记载山名“亚公山坪”（即“阿公山坪”），面积20亩。四至：东至七头岑，南至山下打石顶，西至坑，北至禁山。对争议地“阿公山坪”，英德市浛洸镇林业站即本案被诉《林权证》的经办单位，于2016年9月21日勾绘现场图，明确“阿公山坪”的四至。经对比，被诉的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与长岭下村民小组所有的“阿公山坪”存在林地重叠事实。英德市政府在其二审答辩状及接受本院庭询时均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座落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和株数等有关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表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发证工作方案》第四条第（二）项规定：“在进行林地林权登记时，要做到权属明确、四至清楚、面积准确，经毗邻单位认定后逐级审核，并填写《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审核结果要张榜公告，接受群众监督。”上述规定明确林权登记必须做到权属明确、四至清楚、面积准确。本案中，被诉的英府林证字（2009）第××号《林权证》所涉林地“岩塘山”原属于原审第三人山下上门、山下中门村民小组以及案外人山下下门村民小组共有。英德市政府在核发上述《林权证》时未能查明上述共有事实，并在相关权属凭证所载权利人系案外人山下下门村民小组而非本案原审第三人的情况下，迳将相关争议地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名下，而且被诉的《林权证》还与本案上诉人持有的《林权证》之间存在部分林地交叉重叠的事实。以上事实足以认定英德市政府的涉案林权登记行为程序违法，权属不明，四至不清，依法应予撤销。英德市政府在本案审理期间已确认涉案《林权证》存在错误，本应主动履行自我纠正的义务，及时维护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但其仍答辩由人民法院予以判决，对此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8行初4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英德市人民政府英府林证字（2009）第40233号《林权证》。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均由被上诉人英德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平
审判员 林劲标
审判员 刘德敏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