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1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
法定代表人林振宝，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国荣，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彩珠，女，196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学，男，198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秀锦，女，198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彩珠、郑秀锦、郑文学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2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郑清潭（男，1951年5月5日出生，户籍地厦门翔安，公民身份号码350221195105056015）系原告李彩珠的丈夫，原告郑秀锦、郑文学的父亲。郑清潭于2011年2月15日到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担任门卫。2012年5月3日下午，郑清潭在被告单位突发脑溢血被送往厦门莲花医院救治，后转至厦门中山医院治疗，于2012年6月3日出院，共计住院31天，期间支付医疗费共计50268.40元。出院医嘱：加强营养支持。病情转归：好转。2012年8月7日，郑清潭死亡。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在郑清潭住院治疗期间垫付了500元医疗费。受雇期间，郑清潭已满60周岁，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原告于2013年4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彩珠、郑秀锦、郑文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67436元。
原审判决认为，郑清潭已满60周岁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与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属劳务关系。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郑清潭在下班后病发，但厦门莲花医院病历记录时间为2012年5月3日17时50分，CT检查报告单显示郑清潭的检查时间为2012年5月3日18时09分32秒，扣除郑清潭病发被发现、送医及办理相关入院手续的时间，郑清潭发病时间应在下午17时50分之前，即郑清潭系在工作时间病发。故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告李彩珠、郑秀锦、郑文学主张郑清潭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了人身损害，要求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作为雇主，应当对郑清潭在工作过程中诱发疾病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人身损害损失，依法应予支持，但具体数额应依法确定。郑清潭于2012年8月7日死亡是在其2012年6月3日病情好转出院两个多月后发生的，是否与之前的病发有关，原告没有举证证明，且若其死亡因为自身疾病的再次发作导致，也属于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并非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另外，出院是郑清潭与原告的自愿选择，原告诉称因无钱继续治疗而出院，亦没有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告要求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及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定原告因郑清潭在工作过程中诱发疾病住院治疗的损失数额为：（一）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厦门莲花医院住院费用汇总清单、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费用汇总清单、厦门市医疗机构住院收费专用票据，确定为16023.11元＋34245.29元=50268.40元；（二）误工费，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自认郑清潭月工资1500元，以住院期间（15天＋16天=31天）计算误工时间，确认为1500元；（三）护理费，2013年福建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32335元／年、88.59元／日，原告要求按70元／日计算，70元／日×31天＝2170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2013年度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费标准20元／日计算，20元／天×31天=620元；（五）营养费，结合郑清潭治疗情况确定为50268.40元×10%=5026.84元；（六）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票据证明，但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原告因郑清潭住院支付交通费300元。以上损失合计59885.24元。原告请求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赔偿数额超过标准部分，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综上，原告亲属郑清潭受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雇佣担任门卫，在工作过程中突发脑溢血送院治疗，该事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予以支持，但赔偿的比例和项目应依法确定。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已垫付的500元应予扣除。郑清潭因工作期间突发脑溢血就医，是其个人身体原因直接造成的，应当对其住院期间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确定由其自行承担80%的责任；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雇佣年满60周岁的郑清潭当保安，雇佣时外表观察郑清潭有佝偻病、不能直立、斜肩并伴有经常性咳嗽，已知郑清潭服用降血压药物，身体应该有问题，但未详细查明原告的身体状况，雇佣后又未安排原告进行体检，且安排郑清潭从事工作时间较长的保安工作，客观上对郑清潭的病发有一定的诱因，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可确定由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对郑清潭住院期间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郑清潭的死亡是其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原告要求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李彩珠、郑秀锦、郑文学因郑清潭住院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人民币59885.24元的20%即11977.05元；扣除被告已付的500元，被告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尚应支付给原告李彩珠、郑秀锦、郑文学11477.05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李彩珠、郑秀锦、郑文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812元，减半收取3406元，由原告负担3304元，由被告负担102元；被告应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郑清潭是2011年2月15日来到上诉人处工作，担任门卫工作，2012年5月3日发病是因为其突发高血压，与工作没有因果关系。郑清潭是下班后发病的，上诉人的门卫宿舍与门卫相连，郑清潭在17点下班后，在宿舍发病，应视同郑清潭已经回家，其死亡与工作无关。郑清潭在发病后84天死亡原审也明确认定为“是其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综上，上诉人认为郑清潭发病，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彩珠、郑秀锦、郑文学答辩称，郑清潭是在工作中发病的，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是：上诉人应否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郑清潭受雇于上诉人期间已满60周岁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在劳务合同存续期间郑清潭发病，其继承人依法有权选择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诉求上诉人赔偿因郑清潭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其选择的是侵权责任，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进行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但认定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不当，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上诉人提供的郑清潭的厦门莲花医院病历记录时间为2012年5月3日17时50分，CT检查报告单显示郑清潭的检查时间为2012年5月3日18时09分32秒，扣除郑清潭病发被发现、送医及办理相关入院手续的时间，郑清潭发病时间应在下午17时50分之前，原审认定郑清潭系在工作时间病发，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此持有异议，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郑清潭下班后发病，与其从事工作无关，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郑清潭受雇期间已满60周岁，上诉人在雇佣时应注意其年龄及身体素质特殊性，对其承担高于其他提供劳务者的注意义务，合理安排其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但上诉人在雇佣郑清潭时没有对其身体状况进行检查，又安排郑清潭从事时间较长的门卫工作，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审认定上诉人应对郑清潭在工作过程中诱发疾病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其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郑清潭自身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郑清潭发病的80%的责任，对此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审确定的因郑清潭患病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亦应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7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南安伟豪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波
审 判 员 王一平
代理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康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