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09行终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住所地射阳县行政服务中心一楼。
法定代表人陈少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峰，该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井文，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云。
委托代理人葛高玲，江苏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吉其玉。
委托代理人陈群洋，江苏展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因与被上诉人陈凤云、原审第三人吉其玉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5行初1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陈凤云与江月明系夫妻关系，于1986年在射阳县××组共建住房一处。2003年11月6日，江月明去世。2004年12月30日，射阳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吉其玉颁发了06090504字第200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将该房屋登记给吉其玉所有。2014年6月6日下午，吉其玉与陈凤云因该房屋买卖问题发生纠纷，吉其玉报警，射阳县公安局特庸派出所通知双方到该所协调未果，协调时吉其玉出示案涉房产证。2015年7月2日，陈凤云以射阳县人民政府为被告、吉其玉为第三人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8月27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该房屋行政登记案不属于该院一审为由，作出（2015）盐行辖字第00039号《通知书》，通知陈凤云向射阳县人民法院起诉。2015年10月13日，陈凤云向射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射阳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吉其玉的房屋所有权证。2016年6月28日，射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射行初字第00098号行政裁定，以射阳人民政府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陈凤云不同意变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6年8月18日，陈凤云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11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苏0925行初177号行政裁定，以陈凤云起诉超出法定期限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陈凤云不服，上诉于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4月25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9行终116号行政裁定，以原审法院作出的行政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撤销该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陈凤云申请撤回“要求被告重新将房产证补发给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查口头裁定准许。
另查明，2008年起，射阳县的房屋登记工作由射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责。2015年12月24日，射阳县人民政府发布通告，决定自2015年12月30日起，在全县范围内实施不动产统一登记，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为该县不动产登记机构。
原审法院认为，一、原告陈凤云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原告陈凤云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案涉房屋系陈凤云与其已故丈夫江月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建设，故陈凤云与该争议房屋权属的行政登记行为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有权提起行政诉讼。
二、原告陈凤云提起诉讼没有超出法定的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陈凤云与吉其玉在2014年6月6日因案涉房屋纠纷到派出所协调时，陈凤云知道吉其玉已办理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2015年7月2日、2015年10月13日，陈凤云因要求撤销射阳人民政府颁发给吉其玉的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以射阳县人民政府为被告，先后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射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6月28日，射阳县人民法院以射阳县人民政府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起诉后，陈凤云又于2016年8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据此，应当认为原告陈凤云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出法定的起诉期限。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辩称，第三人吉其玉述称陈凤云在2009年就已经知晓案涉房屋发生转移登记，但缺乏相应证据佐证，故原审法院对该辩、述称意见不予采信。
三、被诉房屋登记行为缺乏合法性。《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被告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自认被诉颁证行为系原房屋登记部门工作疏忽导致，本案审理过程中，其没有向法庭提交将案涉房屋登记给第三人吉其玉所依据的事实与程序方面的有效证据；因被诉房屋登记行为涉及第三人吉其玉的权益，原审法院依法向吉其玉进行了释明，但吉其玉亦未向法庭提交这方面的有效证据，故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出案涉房屋行政登记行为缺乏合法性。
综上，原告陈凤云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且提起诉讼没有超出法定的起诉期限，本案被诉房屋登记行为缺乏证据且违反法定程序，原告陈凤云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支持。鉴于原颁证机关射阳县人民政府不再承担该县房屋登记职能，故其相应的责任应当由继续行使该项职能的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承担。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向第三人吉其玉颁发的06090504字第200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负担。
上诉人射阳动产登记局不服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作出案涉房屋行政登记行为缺乏合法性证据不足。案涉房屋由被上诉人陈凤云出售给原审第三人吉其玉是客观事实，案涉房屋登记行为合法。2.本案被上诉人陈凤云起诉已经超过期限，应当予以驳回。关于被上诉人起诉期限的起算点。上诉人认为，应当至迟从2009年开始计算。首先，被上诉人在2015年向射阳法院起诉时，称“在2009年打工回家后发现房子被扔到外面，才知道是原审第三人所为，并无数次经当地派出所调解未果”.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陈凤云在2009年己经知道房屋登记到原审第三人名下，不管其有没有看到房产证，其只要知道房屋过户了，就开始计算起诉期限。其次，该房屋买卖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主观上应当知道房屋要过户，且双方曾就过户问题发生过争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陈凤云不仅知道过户情况，而且是同意的。即使从2014年6月开始计算起诉期限，因法律修改，被上诉人起诉时也超过起诉期限。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凤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凤云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吉其玉陈述称，案涉房屋是我花钱从陈凤云手里买的，2006年3月11日和陈凤云签协议的，当时有郎某、王洪伟（同音）在场，协议是陈凤云和我委托郎某写的，过户是陈凤云和我去村建办办理的，过户时有村建办的工作人员张某签字。已经过户的房产证和未过户的土地使用证是陈凤云亲自交给我的，我一共给了陈凤云66**元。陈凤云将房子钥匙交给我，我请村里的泥瓦匠对房子进行了外墙粉刷就搬进去住了。后陈凤云以土地没有过户为借口要求在我路南搭小房子居住，我没有同意。2007年，陈凤云的奶奶和陈凤云的儿子将我的房子里的东西扔出去，我报警后派出所也来调解的，但是陈凤云本人没有来处理问题，是陈凤云指使其儿子和老太这么做的，派出所让我们去打官司，我去派出所的时候把房产证带着的。2008年左右，陈凤云打电话给我要我同意其在路南搭建房子，我没有同意。2009年陈凤云在我门前种植，我又报警的，派出所让陈凤云去起诉。陈凤云是一起和我去过户的，其应当在过户当日就知道了过户行为。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当事人在一审审理期间所提供的证据、依据，原审法院已随卷移送本院。
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审第三人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2018年1月16日特庸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证据2、2006年3月11日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收条复印件。拟证明郎某起草的买卖协议，郎某也是本案的证人之一，证明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且房款已结清；证据3、2008年12月15日申请书复印件。拟证明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并且房屋已经过户的事实；证据4、2011年5月25日特庸镇码头居委会出的证明材料，让原审第三人去派出所迁户口的。拟证明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证据5、两份书面证明。拟证明村民们知道原审第三人买了被上诉人的房子；证据6、2006年4月16日协议书复印件。该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是复印件，原件交给村建办。在该协议书中有张某的签字，他也是本案证人；证据7、房产证复印件、村建办收据复印件。拟证明房屋买卖是真实有效的，原审第三人是通过合法途径得到相关证件的；证据8、江月明（陈凤云的丈夫）的土地使用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的买卖关系存在。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是陈凤云自愿交给原审第三人的；证据9、证人郎某、张某、吉某证言，三个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和上诉人陈凤云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以及双方到村建办办理过户手续，房款已经全部支付，房屋买卖之后原审第三人一直住在里面。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吉其玉提交的的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陈凤云对原审第三人吉其玉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陈凤云在此时已经知道登记行为的存在，只是陈凤云的老太和儿子将原审第三人的东西扔出房子后，原审第三人报警，派出所调解的，不能达到原审第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三性有异议。在一审庭审时原审第三人提供了房屋买卖协议，款项是3600元，这次的协议款项是4000元，在一审庭审时原审第三人说付给陈凤云86**元，陈述前后矛盾。且协议和收条的字都不是陈凤云本人所签，陈凤云也没有收到原审第三人给的钱，也没有与原审第三人达成协议；证据3，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是房屋被违法登记后补的申请书，不予认可；证据4，三性均有异议。码头居委会是与原审第三人串通办理的房产证；证据5，三性有异议。证明不是真实的，且签字是否真实也无法认定；证据6，三性有异议。同证据2的质证意见；证据7，三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是陈凤云将证放在家里抽屉里，自己出去打工，原审第三人将被上诉人的东西搬出去了；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证据9，郎某的证词，三性有异议。郎某与陈凤云不认识，据陈凤云的一个亲戚讲，原审第三人在前几天找人作证，买了香烟给人家，也到陈凤云亲戚家去的，也叫其亲戚签字的，贿买证人是不合法的。其次，陈凤云并没有收到款项，且证人与原审第三人陈述不一致。张某的证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人是负责村镇办工作的，如果该房产证被撤销对其有一定影响，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吉某的证词，三性有异议，他是道听途说，不是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对买卖的事实他也不清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第三人也从未住到陈凤云的房子里去，因此其陈述不真实。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不符合行政诉讼“新证据”的要求，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本案的事实的认定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陈凤云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陈凤云与吉其玉在2014年6月6日因案涉房屋纠纷到派出所协调时，陈凤云知道吉其玉已办理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陈凤云从2015年7月2日起即对案涉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故陈凤云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出法定的起诉期限。上诉人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及原审第三人吉其玉述称陈凤云在2009年就已经知晓案涉房屋登记行为，证据不足。
二、关于案涉房屋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上诉人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没有向法庭提交将案涉房屋登记给原审第三人吉其玉所依据的事实与程序方面的有效证据；因被诉房屋登记行为涉及原审第三人吉其玉的权益，原审法院依法向吉其玉进行了释明，但吉其玉在一审中亦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撤销案涉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并无不当。原审第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陈凤云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射阳县不动产登记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村
审判员 吕 红
审判员 秦广林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李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