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1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驰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系张驰轲妹婿），住淮安市淮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桂庆，江苏法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华航驾驶员培训学校。
执行事务合伙人：许锦明，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远，该校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加楼，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弛轲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华航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华航驾校）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8）苏0804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弛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于2012年6月7日由被上诉人派出培训取得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并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获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双方符合劳动法意义上的主体资格；2.上诉人担任被上诉人教练员期间，一直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指挥和监督，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属于被上诉人业务组成范围；3.学员缴纳的培训费统一开具被上诉人的发票或收据，上诉人每培训一名合格学员，被上诉人返回学费500元、保证金320，合计820元，被上诉人以此种情形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4.上诉人的工作场所在被上诉人提供或规定的驾校场地，教练车辆也是被上诉人提供的；5.双方签订的《教练车辆承包经营协议书》，形式上看是承包合同，但其内容具有劳动合同法权利和义务之特征，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6.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劳动与社会保障部作出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和相关司法解释综合认定。
华航驾校辩称，被上诉人不对上诉人进行任何考勤、考核，不向其安排工作任务，也不向其支付工资；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都是上诉人承包所得，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华航驾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张弛轲于2012年6月7日由原告华航驾校派出培训取得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书，并开始在原告处担任教练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9月起，原、被告签订教练车辆承包协议，并且每年续签一次。2015年12月31日，双方最后签订了《教练车辆承包经营协议书》，其中甲方为原告华航驾校，乙方为被告张弛轲，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根据乙方的申请和对乙方的资金、信用和经营能力的审核，同意将单车驾培交由乙方承包经营，由乙方负责培训驾考学员顺利考取驾驶执照，但乙方不参与甲方驾校的管理活动。二、甲方为乙方提供教练车辆一台，车牌号：苏H32**学，车型为普桑。在承包经营期内，车辆本身所产生的保险、年审、维修等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时乙方需向甲方缴纳车辆使用押金和车辆折旧费；普桑车型押金为10000元整（协议到期双方无异议可退还），车辆折旧费为每年5000元（协议到期不退还）。三、乙方学员由甲方负责向相关部门报送培训计划、记录及在学员完成学时按期办理科目考试预约。四、乙方在学员报名时向甲方缴纳承包费：按车型分别为：A1A2¥7190元、B2¥4890元、C1¥3160元、C2¥3880元。该款包含车管所收取的科目一至四考试费用，学员的体检、照相办卡等费用，如遇相关部门费用标准调整，届时作相应改动。五、乙方承包甲方的教学车辆按照教学要求进行教学使用，乙方发生交通事故均由乙方自行处理并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如司法等相关部门判定甲方承担责任，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六、承包期内，凡因乙方及乙方所聘人员在乙方承包经营范围事宜，发生纠纷、意外等一切责任与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如司法等相关部门判定甲方承担责任，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七、承包期内，乙方收取学员培训费用，必须向学员出具甲方统一发票或收据；乙方不得私自收费、超标准收费或违规使用其他发票或收据收费，一经发现发现，即视为乙方严重违约，违约按十七条执行。八、承包期内，乙方应遵守甲方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必须按照教学大纲及学时要求对学员进行培训，工作人员不得对学员“吃、拿、卡、要”或有不文明行为，凡违反规定者甲方可停办招生考试业务并处以相应的罚款，违反三次解除本协议。九、承包期内，乙方应自觉维护甲方的信誉以及服务质量和安全考核达标要求，不得作出有损甲方信誉的行为。十、承包期内，甲方将安排专门部门对乙方的招生教学进行监督考核，每月检查一次，每半年考核一次，凡发现违规行为责令整改，对三次不改或乙方无能力整改的即为违约，具体考核标准另行制定。十一、承包期内，乙方工作人员必须按甲方要求工作期间持证上岗，费用由乙方支付。十二、承包期内，乙方在教学过程中，应做到耐心细致、周到服务，确保培训质量。如发生学员合理投诉，甲方有权责令乙方退还、赔偿相关费用。十三、承包期内，乙方应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原则，要加强工作人员及学员的安全教育，一旦发生意外，造成本人、工作人员和学员的人身伤害，则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甲方每月组织对乙方进行安全检查一次，如发隐患必须立即整改，对不按时整改或整改不到位的停止招生考试业务，并处于相应的罚款。十四、乙方的学员因考试不合格或其他原因导致要求退费的，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和费用，甲方不退还已收取的费用。如发生学员向政府或驾校主管部门投诉或上访的，视情节轻重对乙方给予相应的罚款直至解除协议。十五、乙方不得买卖学员指标，不得将车辆或牌证转包、转租或转借他人，否则视为违约。不论如何原因，如发生乙方向甲方工作人员请吃、送礼行为，一经查实，除将甲方违规人员开除外，同时给予乙方相应的处罚。十六、协议期满，如甲方继续对外发包，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如双方协议终止，对未结业的学员按照以下方式处理：剩余学员经双方核对名单及培训记录确认无误后，核定所需的培训及考试费用，由乙方支付给甲方，由甲方负责培训结业。十七、违约责任：1、如乙方违约，协议终止；押金不予退还，车辆无偿属甲方所有，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如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一并承担赔偿责任；2、如甲方违约，协议终止，押金退回，如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一并承担赔偿责任；十八、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处理，所达成的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九、承包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
被告以原告名义对外招收学员，培训费开具原告的统一发票或收据。被告每培训一名合格学员，原告返回学费500元、保证金320元，合计820元。2016年1月、2月，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支付了上述费用。2016年3月8日11时30分左右，被告张驰轲驾驶苏H32**学号小型轿车与案外人罗丹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罗丹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即未再继续从事教练工作，双方也未再续签承包协议。2017年9月18日，被告以原告为被申请人向淮安市淮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受理后经审理，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淮劳人仲案字[2017]第107号裁决书，裁决：申请人张弛轲与被申请人淮安市华航驾驶员培训学校之间自2012年5月以后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对该裁决不服，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车辆承包经营协议，原告华航驾校将苏H32**学号教练车辆出租给原告张弛轲，由原告负责该车辆的维修、保养、油料等费用，原告还负责自行招录学员，双方依据学员数量结算相关费用，原告从被告处所获得报酬不仅仅为教练劳动所得，还包括教练车辆的使用成本、自行招录学员的报酬等，这与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只获得单纯劳动报酬有明显区别。双方每年签订一次承包经营协议，该协议明确双方之间为承包关系，由此可见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根据双方承包协议的履行来看，被告是否招收学员以及招收多少学员，均是由其自行掌控，原告作为驾校并没有作出硬性要求，即被告所从事的驾驶教培工作并不是原告所安排。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原告淮安市华航驾驶员培训学校与被告张弛轲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通过银行转账缴纳培训费，在华航驾校场地进行培训，是驾校将其安排至上诉人处学车；上诉人还提供了其2012年9月18日至2012年10月7日、2012年10月13日的工作记录，证明上诉人接受公司安排参与相关会议、处理广告牌事宜。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及工作记录均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提供1.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2.学员分配单两份，3.进账单两份，证明学员是张弛轲招录的，其凭学员分配单才能到被上诉人处结算费用。上诉人质证认为电子回单可以证明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工资；学员分配单可以证明学员是被上诉人分配给上诉人的；进账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的《教练车辆承包经营协议书》中约定的张弛轲应当缴纳的车辆折旧费、承包费均未缴纳，双方一致认可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承包费就是学员应当缴纳的学费。涉案车辆以华航驾校名义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交通事故发生后，张弛轲就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现在其他驾校从事教练员工作，离职时未办理相关离职手续。
二审再查明，华航驾校在淮安市淮阴区运输管理所的档案《机动车驾驶培训经营许可申请（核查）表》等材料中，明确记载驾驶操作教练员中有张弛轲姓名及其驾驶培训教练员证存档；《教练员管理制度》中明确教练员采用聘用的方式进行。
二审还查明，《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从事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的经营者在行政许可时，应当提交拟聘用的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等从业人员名册以及资格、职称证明；第十九条规定，驾培经营者不得允许他人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经营活动，不得使用非教学车辆从事机动车驾驶人培训。驾驶经营者不得将教学车辆出租、出借给他人从事培训、经营活动；第二十五条规定，驾培经营者应当聘用取得《教练员证》的人员从事驾驶培训教练，并依法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拟聘用未取得《教练员证》人员的，驾培经营者应当对其进行驾驶教学技能培训，并按照国家规定向所在地社区的市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报名，参加《教练员证》考试。驾培经营者不得租用、借用《教练员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关系必须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上诉人于2012年6月7日由被上诉人派出培训取得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书，并开始在被上诉人处担任教练员，而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系一级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属于被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2.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八条、第十条约定，上诉人应遵守被上诉人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必须按照教学大纲及学时要求对学员进行培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招生教学进行监督考核，进一步说明上诉人要接受被上诉人的监督、管理。3.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十九条约定，上诉人每培训一名合格学员，被上诉人返回学费500元、保证金320元合计820元，说明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劳动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4.上诉人所使用的劳动工具（教练车辆、场地）均是被上诉人提供的。5.被上诉人在淮安市淮阴区运输管理所的档案材料中，明确记载操作教练员中有上诉人的姓名和上诉人的驾驶培训教练员证存档，说明上诉人符合被上诉人《教练员管理制度》中聘用教练员的条件，亦能说明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6.依据《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规定从事机动车驾培经营者在行政许可时，具备的条件中有聘用的教练员、教练车、教练场地和规定制度等必备条件，亦规定驾培经营者或教练员不得将教练车辆出租、出借给他人经营使用。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现上诉人主张其于2012年6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之间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上诉人于2012年6月7日经被上诉人派出培训取得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书，且被上诉人认可该培训大概需一个月之久，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于2012年6月1日开始存在劳动关系予以认可。因2016年3月8日发生交通事故之后，上诉人就未到被上诉人处工作，应视为上诉人自动离职，故本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6年3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张弛轲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8）苏0804民初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弛轲与被上诉人淮安市华航驾驶员培训学校之间自2012年6月1日至2016年3月8日期间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金强
审判员 王 纯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