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文焰，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许文应，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石严。
委托代理人：邓全远，系该单位员工。
委托代理人：邱培杰，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文焰、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钟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属于事业单位法人，举办单位为广东省体育局。许文焰为运动员，退役后入职广东滑水队，该单位解散后，许文焰的人事关系被广东省体育局安排至广东省航海模型队。1996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由广东省航海模型队发放许文焰工资，自1999年6月起开始购买社保。自2014年1月起，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代发许文焰工资，每月中旬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上月工资，没有工资单，无需签收。许文焰被安排至广东省航海模型队及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期间一直处于待岗状态，没有职务。2014年8月26日，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向许文焰发出的信函主要内容为：“2014年1月1日船艇中心‘两并两分’工作完成后，广东海模队正式归入我中心管理运作。根据省体育局岗位设置工作总体部署要求，将于8月25日启动船艇中心岗位设置和人员聘用工作（以下简称二聘），此项工作关系到船艇中心全体在编职工定岗问题。为做好本次二聘工作，并解决你的定岗问题，通知你于9月3日前到船艇中心人事部门报到，就二聘定岗及你个人问题进行沟通。中心二聘定岗将于9月完成，若你在定岗安排工作后15天内不到岗上班，中心将按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六章处理”。
2014年9月23日，许文焰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支付2001年9月15日至2014年8月15日期间的工资294332.33元、住房补贴84990.52元及计划生育奖39250元。仲裁委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4）34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即本案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即本案许文焰）2014年2月欠发工资差额244元，并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许文焰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3月27日，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向许文焰发出《辞退通知》，表示其于2015年2月2日向许文焰发出《到岗通知》，至今已超过15个工作日，因许文焰在请假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旷工至今，根据《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第三条第四点之规定，决定辞退许文焰。2015年4月15日，广东省体育局发出粤体人（2015）40号文，明确广东省滑水队、广东省航海模型队并入广东省船艇训练基地，并更名为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通知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接收的广东省航海模型队人员名单中包括许文焰。
另查，广东省航海模型队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现已废止。因2006年事业单位改革，经广东省人事厅批准，广东省航海模型队从2006年7月1日起执行工作人员工资套改。许文焰套改前属于助理级，基本工资标准为754.29元／月；套改后属于专业技术十二级岗位，基本工资标准为1198元／月。
本案诉讼中，许文焰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归还拖欠和少发的工资、奖金共445660.66元（包括2001年9月至2007年4月拖欠工资169411.53元，2007年5月至2015年3月少发工资139574.13元、2001年9月至2013年期间节日福利费98000元、2001年至2013年期间计划生育奖38675元）。许文焰主张在1992年滑水队解散后，确实处于待岗状态，在1999年底到九运会组委会宣传部工作至2001年底结束，但在1992年至2001年的待岗与在九运会组委会宣传部工作期间，没有待岗与在岗之分，发放的工资都是2826.52元，除在九运会组委会工作期间，在广东航海模型队和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的其他时间一直待岗，广东省航海模型队从2001年起经常不按月发放工资，现该队已经归属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管理。许文焰提供了参保证明、转账凭证、银行存折、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拟证实其上述主张。其中参保证明显示：许文焰自1999年6月起至2013年12月止期间的参保单位为广东省航海模型队，自2014年2月起至2014年7月止期间的参保单位为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交通银行转账凭证显示：2001年8月许文焰的工资收入为2826.52元。银行存折和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显示许文焰2001年12月至2015年3月期间的工资发放数额。经庭审质证，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对参保证明、转账凭证以及2014年1月1日后工资发放记录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无法确认2014年1月1日之前的工资情况，且认为2014年8月15日之后的工资发放情况与本案无关，如许文焰继续主张，应另案提起仲裁。
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事业单位法人登记资料、复函、参保证明、转账凭证、银行存折、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辞退通知、收入汇总表、工资改革套改名册表、增资汇总核定表、通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在庭审中抗辩2013年12月已收到广东省体育局通知要求对广东省航海模型队的部分人员进行代发工资，其单位从2014年8月起才开始启动聘用工作，与许文焰至今没有达成聘用关系。但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提供的《关于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接收人员名单的通知》是广东省体育局于2015年4月15日下发的通知，并未提供该局于2013年12月下发的相关文件，无法证实其单位与许文焰不存在人事聘用关系，只是向许文焰代发工资。其次，结合《关于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接收人员名单的通知》及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于2014年8月26日向许文焰发出的复函内容，均可证实2014年1月1日起广东省滑水队、广东省航海模型队已经并入广东省船艇训练基地，并更名为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第三，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于2015年3月向许文焰发出辞退通知，亦与其抗辩双方不存在聘用关系的陈述自相矛盾。许文焰属于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接收的广东省航海模型队人员之一，且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自2014年1月1日起已经向许文焰发放工资及为其购买社保，因此，双方事实上已经存在人事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虽然双方一直因各种原因未正式签订聘用合同，但这并不影响双方人事关系的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的相关意见，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广东省航海模型队在注销前并没有与许文焰办理人事关系的解除手续，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合并或者分立前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应当在合并或者分立时清偿拖欠的工资；不能清偿的，由合并或者分立后的用人单位清偿拖欠工资。”广东省航海模型队已经并入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因此，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应当承继原广东省航海模型队的相关权利义务。
《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许文焰确认除在九运会组委会工作期间，其在广东航海模型队和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的其他时间一直待岗，现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待岗原因归责于许文焰，因此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应当在许文焰待岗期间向其支付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80%的工资。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作为单位未能提供许文焰的工资发放情况到庭，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现许文焰提供了转账凭证、银行存折、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足以证实2001年9-11月、2002年4-5月、2002年7-8月、2002年10-12月、2003年2-3月、2003年6-12月、2004年至2007年4月均未发放许文焰工资，2008年1月、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2015年3月发放的工资低于广州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的80%，因此，对于上述未发、少发的月工资，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应当向许文焰补发共30030.16元［450元×80%×3个月＋450元×80%×2个月＋450元×80%×2个月＋450元×80%×3个月＋510元×80%×2个月＋510元×80%×7个月＋510元×80%×11个月＋684元×80%×21个月＋780元×80%×8个月＋（780元×80%-537.58）＋（1550元×80%-901.54）＋（1550元×80%-1199.36）＋（1550元×80%-1136.96）×3个月＋（1550元×80%-1107.96）×2个月＋（1550元×80%-1146.96）＋（1550元×80%-1120.96）×4个月＋（1550元×80%-1060.96）］；除上述年月以外，许文焰的月工资均不低于广州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并没有违反《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无需再予补发。许文焰主张按照2826.52元／月发放未发或少发月份的工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承继了广东省航海模型队的相关权利义务，许文焰主张的欠发工资期间2001年9月至2007年4月双方的人事关系一直存续，并未终止，故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抗辩许文焰上述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因许文焰在本案诉讼中增加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期间拖欠工资的诉讼请求与原诉讼请求具有不可分性，原审法院对此合并审理，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抗辩许文焰应另案提起仲裁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许文焰增加的欠发过节费和欠发计划生育奖两项诉讼请求，因过节费并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且许文焰虽在仲裁时主张计划生育奖，但经仲裁委驳回后，许文焰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此提出起诉，视为许文焰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故许文焰增加该两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支付许文焰欠发工资共30030.16元。二、驳回许文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向原审法院交纳受理费10元）。
判后，双方当事人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许文焰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广东省航海模型队、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向其支付拖欠及少发工资及福利费396193.8元，具体包括：2001年9月至2015年3月期间拖欠和少发的工资279779.25元；2001年1月至2013年欠发过节费84623.89元；2001年至2013年欠发计生奖31790.66元。
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无需向许文焰支付欠发工资；二、许文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了：2001年1月至2007年12月许文焰工资发放清单以及凭证、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的工资发放明细表、2001年1月到2015年3月许文焰的养老保险缴纳记录、2001年1月到2015年2月许文焰的失业保险缴纳记录、2012年8月到2015年3月许文焰的公积金个人缴存明细表，同时就上述许文焰的发放情况提交了关于2001年1月至2015年3月许文焰工资发放情况的说明（一）、（二），拟证明原审法院认定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欠发工资的事实是错误的，而且加上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为许文焰代缴的社会保险以及住房公积金个人部分，许文焰的应发工资不低于广州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的80%，因此无需再补发给许文焰工资。
根据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提交的证据：一、许文焰2001年1月至6月较为稳定的应发工资为1472.30元，其中：1、2001年1月、2月代个人扣缴费部分为养老保险49.20、失业保险19.68元，实发工资1403.42元，2001年6月份补发2001年1、2月工资为2806.84元；2、2001年3月至6月代个人扣缴费部分为养老保险49.20、失业保险9.84元，实发工资1413.26元，2001年7月补发2001年3、4月工资为2826.52元，2001年8月补发2001年5、6月的工资为2826.52元。因此，许文焰主张的月工资标准2826.52元其实是两个月的工资。二、许文焰2001年7月至9月较为稳定的应发工资为1712.30元，与此前工资发放不同之处在于岗位补贴由原来的510元上升至785元。三、许文焰2001年7月至2002年5月较为稳定的应发工资为1798.66元，与此前工资发放不同之处在于级别工资由原来的266.3元上升至300.66元。四、许文焰2002年6月至2006年6月较为稳定的应发工资为963.66元，与此前工资发放不同之处在于不再发放岗位补贴785元。五、许文焰2006年7月至2008年12月较为稳定的应发工资为1407.37元，与此前工资发放不同之处在于因为2006年广东省事业单位工资套改增加443.71元。六、许文焰2009年1月至2009年8月较为稳定的应发工资为1426.3元。七、许文焰2009年9月至2010年6月较为稳定的应发工资为1457.8元。八、许文焰2010年7月至2013年6月较为稳定的应发工资为2151元。九、许文焰2013年7月至2013年12月较为稳定的应发工资为2250元.十、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的应发工资为2548元，其中工资组成部分为：职务工资649元、级别工资642元、地区差15元、公积金250元、住房维修基金325元、节日费分摊至每个月667元。许文焰银行卡上所收到的工资数额系扣除单位为许文焰代缴社会保险以及公积金个人部分后的金额。经法庭核对，许文焰实际缴纳的社保以及公积金数额不低于单位工资台帐以及对该工资台帐所做说明上列明的数额。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主张许文焰所领取工资数额在2001年以及2002年较为不稳定的原因在于单位在上述期间经常会在某个月份里补发两至三个月的工资、社保也存在着合并扣缴补缴的情形，从2003年开始许文焰的工资发放情况基本连贯且稳定。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承认其欠发许文焰2002年8月至12月、2003年6月至12月、2004年10月至12月的工资，但是主张上述期间应该按照广州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
许文焰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经过认真核对，对于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提交的关于2001年1月至2015年3月许文焰工资发放情况的说明（一）中所列的实发工资、2001年1月到2015年3月许文焰的养老保险缴纳记录、2001年1月到2015年2月许文焰的失业保险缴纳记录、2012年8月到2015年3月许文焰的公积金个人缴存明细表中所列的金额，予以确认。但是认为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应该以每月2826.52元的标准给许文焰补发所欠的工资。
再查明，许文焰、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均确认许文焰在1992年广东滑水队解散之后，一直处于待岗状态，属于事业单位的未聘待岗人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许文焰的工资标准问题。
根据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在本院审理期间所提交的许文焰工资发放台帐，该工资台账清晰列明了许文焰工资、各类补贴发放以及社会保险、公积金代缴的明细，并辅以银行送票回执、相应的工资条、活动报销单、工资套改增资呈批表、计算表等予以佐证，在证据效力上，该工资台账相较于许文焰所提出的证据具有更大的证明力。而且，对于2001年以及2002年许文焰工资发放不稳定的情况，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所做的解释基本合理，从2003年起许文焰的工资发放情况亦趋稳定，期间工资变动情况均有合理说明，符合财政工资发放模式，故本院对于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所提交的上述工资台帐予以采纳。
许文焰、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均确认许文焰在1992年广东滑水队解散之后，一直处于待岗状态，属于事业单位的未聘待岗人员。参照《关于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工资待遇问题处理意见（试行）》（国人部发（2004）63号）之规定，试行人员聘用制度中未聘人员的待遇，由各地区、各部门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在未聘期间按适当比例逐步递减，最低不低于未聘人员单位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原广东省航海模型队以及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给许文焰所发放的待遇（含社保、公积金以及其它补贴）标准不低于广州市同期的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故本院对于许文焰工资台帐中所显示的待遇发放标准予以确认。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承认其欠发许文焰2002年8月至12月、2003年6月至12月、2004年10月至12月的工资，根据其所提交的工资台帐，上述期间许文焰的应发工资标准为每月963.66元，扣除已经为许文焰代缴的社会保险113.19元，故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应按每月850.47元的标准给许文焰补足上述期间的工资，合计12757元（850.47元×15个月）。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称应按照广州市同期最低工资80%的标准补发工资的主张，许文焰称应按照每月2826.52元的标准补发工资的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许文焰所主张的节日费以及计划生育奖，原审法院已作详细论述，本院予以确认，理由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和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钟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钟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支付许文焰欠发工资共12757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10元，均由上诉人广东省船艇训练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丰民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庄武衡
黄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