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3民终24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淮海中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1523938359。
法定代表人：曹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洲，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省宿州华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胜利路北宿怀路西北苑小区A区12号楼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4130000000850（1-1）。
法定代表人：李兴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楠，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安徽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州农商行）与被上诉人安徽宿州华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损害赔偿合同纠纷（二审纠正案由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6)皖1302民初11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宿州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州、被上诉人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兴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州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华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09年6月，宿州市江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海公司）、安徽天赐管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赐公司）、宿州江河航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河公司）、安徽淮丰物资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丰公司）、安徽省志淮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淮公司）、华盛公司六家公司与宿州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曙光信用社（以下简称曙光合作社）签订《联保企业合作协议》（以下简称《联保协议》）。约定上述六家公司联保向曙光信用社贷款。曙光信用社根据上述公司的申请发放贷款，任一公司向曙光信用社贷款均由其他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协议第九条约定：“借款方任何一成员不能按时履行，贷款方于违约到期日五个工作日内扣划相当于应履约部分的保证金，后通知甲方联保小组的所有成员在一个月内按比例补齐保证金总额”。2013年12月3日，华盛公司与曙光信用社签署《保证合同》。其中，第五条约定，保证人不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保证责任的，债权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在债权人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扣收。2014年12月23日，华盛公司向曙光信用社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为天赐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向曙光信用社所借款项400万元进行担保，并同意若天赐公司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由华盛公司在两个月内偿还。否则，由曙光信用社从华盛公司保证金账户扣划保证金代天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华盛公司与宿州农商行之间系联保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华盛公司作为联保成员之一，同时亦系天赐公司借款的担保人，在天赐公司不能履行借款合同时，宿州农商行有权依照上述合同及承诺书，扣划华盛公司账户资金用于偿还天赐公司借款。一审将宿州农商行依约依法实现权利的行为，认定为无权扣划，进而判令宿州农商行返还相关款项，系适用法律错误。
华盛公司辩称，《联保协议》第九条及《保证合同》第五条违反担保法第六十六条及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述法律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协议及合同条款应属无效。质权作为担保方式的一种，仅系一种请求权。质押物的所有权人仍系华盛公司，宿州农商行仅是占有不能取得所有权，没有通过诉讼更无权直接扣划代替债务人偿还债务。宿州农商行依据《联保协议》于2014年12月24日和2015年3月25日分两次扣划其账户资金一次70万元，一次772845.41元，为天赐公司、江河公司偿还借款，直接扣划的行为违反了担保法第六十六条即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转移了质物的所有权应属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宿州农商行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公司与曙光信用社签订的《联保协议》第九条无效；2、判令宿州农商行返还扣划华盛公司银行账户资金1472845.41元及该款自2014年12月24日至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及罚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江海公司、华盛公司、淮丰公司、华盛公司、天赐公司、江河公司六家企业与曙光信用社签署《联保协议》。约定：联保企业向曙光信用社借款，贷款人为曙光信用社，借款人分别为上述六家公司。由贷款人根据联保企业成员的申请发放贷款，作为保证人的联保企业成员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任一联保企业成员向贷款人借款均由联保企业的所有其他成员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即联保企业成员相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九条约定：“借款方任何一成员不能按时履约，贷款方于违约到期日五个工作日内扣划相当于应履约部分的保证金，后通知甲方联保小组的所有成员在一个月内按比例补齐保证金总额……”。合同订立后，江河公司、天赐公司借款400万元后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2013年12月3日，华盛公司与曙光信用社签订《保证合同》一份。2014年12月23日，华盛公司向曙光信用社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华盛公司承诺为天赐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在曙光信用社的4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并同意如天赐公司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由华盛公司在两个月内代为偿还。否则由曙光信用社从华盛公司保证金账户扣划保证金代天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2014年12月24日，曙光信用社从华盛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20000264107810300000018）转账70万元至江河公司银行账户，再转至曙光信用社账户。2015年3月25日，曙光信用社从华盛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3411463991010535000010041）扣划772845.41元至天赐公司银行账户，再转至曙光信用社账户，用于偿还江河公司、天赐公司所欠曙光信用社的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华盛公司、江海公司、天赐公司、江河公司、淮丰公司、华盛公司相互联保与曙光信用社订立的《联保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故，保证金质押除了应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一般要件外，还应满足以下条件：一是作为保证金的金钱必须特定化；二是存放在账户内的金钱必须移交贷款银行占有，并且能够达到物权法上动产质押的公示效果。本案中，2014年12月24日，曙光信用社从华盛公司上述尾号为0026的银行账户转账70万元至江河公司银行账户，继而转至曙光信用社账户，系经华盛公司同意代为偿还借款，曙光信用社并无过错。华盛公司请求宿州农商行返还该笔款项并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5年3月25日，曙光信用社从华盛公司尾号为0026的银行账户扣划772845.41元至天赐公司银行账户继而转至曙光信用社账户，该账户并非保证金账户，且账户中的资金也不符合特定化的保证金形式要件，故，曙光信用社无权扣划。华盛公司要求宿州农商行返还该笔款项并赔偿损失，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七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宿州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江海公司772845.4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772845.41元给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华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028元，由华盛公司负担4290元，由宿州农商行负担47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曙光信用社系原宿州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属非法人机构。宿州信用社于2014年6月改组为宿州农商行，宿州信用社的权利、义务由宿州农商行承继；2、上述尾号为0026的银行账户系华盛公司在曙光信用社设立并指定的贷款发放账户、一般结算账户、还款准备金账户及委托扣款账户。尾号为0113的银行账户系华盛公司在曙光信用社设立并指定的保证金账户；3、2014年12月23日，华盛公司向宿州农商行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天赐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在你行办理企业联保贷款400万元，到期日为2014年12月3日，我公司作为担保单位签订了联保协议，借款到期后，天赐公司未按约定还款已经逾期违约，根据联保协议及保证合同约定，我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我公司承诺在两个月内负责归还偿还天赐公司的贷款本息。否则由你行从我公司保证金账户直接扣划保证金归还天赐公司欠你行的贷款本息，我公司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4、2015年3月25日，宿州农商行自华盛公司尾号为0113的银行账户转账772845.41元至尾号为0026的银行账户；同日，宿州农商行自华盛公司尾号为0026的银行账户转账772845.41元至天赐公司尾号为00919的银行账户用于归还天赐公司的贷款本息。5、华盛公司与曙光信用社于2013年12月17日签署的《保证合同》，华盛公司为天赐公司向曙光信用社案涉贷款提供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400万元。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息、罚息、违约金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合同第五条2、3项保证责任承诺部分载明“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债务，保证人自愿履行保证责任。保证人不按照本合同约定履行保证责任的，债权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的任何账户中扣收”。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联保协议》第九条及《保证合同》第五条是否合法有效；宿州农商行是否有权扣划华盛公司尾号为0026的银行账户中的772845.41元。
本院认为，案已查明，案涉《联保协议》第九条主要内容“借款方任何一成员不能按时履约，贷款方有权扣划相当于应履约部分的保证金，后通知甲方联保小组的所有成员在一个月内按比例补齐保证金总额……”，《保证合同》第五条主要内容为“借款方在未按时履约，保证人自愿承担保证责任，如不按照本合同约定履行保证责任的，债权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的任何账户中扣收”。上述条款的约定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华盛公司主张上述条款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均系就“禁止流质”作出的规定，即禁止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上述法律禁止流质条款目的在于防止质权实现时，剥夺质物按市场定价的机会。由于货币属于等价交换物，具有交换媒介的属性。直接扣收账户资金并不会剥夺资金按照市场定价的机会。账户资金无需经过折价、拍卖等程序变现，曙光信用社即可在其债权额度内直接扣收款项获得等额清偿。故，双方约定在华盛公司未履行保证责任时，曙光信用社有权扣划华盛公司银行账户内资金，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当事人诉争的两笔款项，其中一笔70万元系华盛公司为江河公司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因曙光信用社扣划时取得了华盛公司的同意，且华盛公司亦未就该笔款项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关于该笔款项的认定意见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二审当事人诉争款项772845.41元，宿州农商行应否归还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故，金钱质押生效的条件包括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占有两个方面，本案中，华盛公司尾号为0113的银行账户即为保证金账户，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案已查明，2014年12月23日，华盛公司向宿州农商行出具的《承诺书》表明了华盛公司愿意为天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同意从保证金账户直接扣划用于归还天赐公司欠宿州农商行的贷款本息。因此，二审争议资金772845.41元，来源于华盛公司尾号为0113的银行账户，转账至华盛公司尾号为0026的银行账户，再转账至天赐公司尾号为00919银行账户偿还贷款本息的资金流向，符合宿州农商行与华盛公司之间《保证合同》及《承诺书》的约定。同上所述，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宿州农商行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宿州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6)皖1302民初113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徽省宿州华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0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56元，均由安徽省宿州华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亚洁
审判员 张 奥
审判员 欧阳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惠惠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