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汉中民再终字第00005号
抗诉机关陕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甲，男，生于1964年9月9日，汉族，住略阳县徐家坪镇秦家坝村，农民。
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王某乙，女，生于1946年2月25日，汉族，住址同上，农民。
委托代理人左振沛，陕西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杨甲（曾用名蹇某丁），女，生于1987年11月21日，汉族，住略阳县徐家坪镇刘家庄村，农民。系蹇某甲的孙女、蹇某乙之女。
委托代理人韩甲，男，生于1964年3月7日，汉族，住略阳县中学路电信家属楼*号楼*单元***室。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某，女，生于1969年1月10日，汉族，住略阳县徐家坪镇秦家坝村，农民。
李某某与王某甲、蹇某甲（已于2013年6月19日去世）、王某乙财产权属纠纷一案，略阳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2011）略民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李某某、王某甲、蹇某甲、王某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31日作出（2011）汉中民终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后，王某甲、蹇某甲、王某乙向检察院申诉。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陕检民抗（2013）17号民事抗诉书，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陕民抗字第000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舒春娥、助理检察员付凯出庭。申诉人王某甲、王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左振沛，被申诉人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申请抗诉期间申诉人蹇某甲于2013年6月19日去世，再审中，王某乙同时以蹇某甲法定继承人身份、杨甲以蹇某乙代位继承人的身份申请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2月15日，一审原告李某某起诉至略阳县人民法院称，2010年8月原告的儿子蹇某丙前往山西打工，2010年9月19日，蹇某丙在山西省吕梁市多士矿业有限公司井下工作期间因特大山洪暴发死亡。李某某、王某甲、蹇某甲等人前往山西吕梁市多士矿业有限公司协商解决蹇某丙善后事宜。2010年10月10日，双方达成了协议，共赔偿33万元，此款由被告王某甲办理相关手续领取。回到略阳后，原告向被告主张赔偿金，被告说只能给原告5万元。另外原告得知赔偿协议有给蹇某丙祖父母抚养费20万元的条款。原告不识字，签协议时没人宣读也没人给原告解释协议条款，只确认赔偿总额33万元。赔偿协议约定给蹇某丙祖父母抚养费20万元的条款，原告不知情，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可以撤销。故请求人民法院，1、要求被告王某甲交还原告儿子蹇某丙死亡赔偿金33万元；2、请求撤销蹇某丙死亡赔偿协议中关于对蹇某甲、王某乙抚养费条款；3、本案诉讼费及其它实际支出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王某甲及第三人蹇某甲、王某乙辩称，一、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能成立。王某甲是33万元的领取人，回来支付一切实际费用后，余款27万元全部交给蹇某甲存入银行。二、原告请求撤销蹇某丙死亡赔偿协议中关于对蹇某甲、王某乙抚养费条款，于法、于理不容。原告李某某在蹇某乙死亡后就带女儿蹇某丁和别人同居。对死者蹇某丙未尽抚养义务，也没对第三人尽到扶养义务。通过调解同意给原告34528元的赔偿金。
略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原审第三人蹇某甲、王某乙夫妇共生育有三个儿子，即长子王某甲、三子蹇某乙，次子幼年夭折。原告李某某与蹇某乙婚后生育一女蹇某丁、一子蹇某丙（生于1991年11月3日）。2001年6月21日，蹇某乙在给李某某的大姐夫何某某家帮忙干活时因车祸死亡。次日，蹇某甲与何某某达成了家务事处理意见，约定何某某对第三人蹇某甲应履行扶养义务，蹇某丁从小学到初中的一切费用，由何某某负担。蹇某丙从小学到初中的一切费用，由王某甲负担。随后蹇某丙即和第三人蹇某甲、王某乙共同生活。蹇某丙上学到初中二年级后辍学在家，后外出打工。2010年9月19日，蹇某丙在山西省吕梁市多士矿业有限公司井下工作期间因特大山洪暴发死亡后，李某某、王某甲、蹇某甲等人前往山西吕梁市多士矿业有限公司协商解决蹇某丙善后事宜。因双方意见不一致，经山西临县劳动仲裁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了协议：由吕梁市多土矿业有限公司一性次支付蹇某丙因工死亡经济补偿金213642元，双方解除各项社会保险关系。后双方多次协商，吕梁市多士矿业有限公司又增加赔偿金116358元，共计33万元，此款由王某甲带回略阳。后李某某与第三人蹇某甲、王某乙因分配此款调解未果。李某某诉至法院，要求分割赔偿款33万元，诉讼费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另查明，该笔赔偿款在支付蹇某丙的安葬费用和前去吕梁处理事故人员的费用及其它费用后，尚余27万元。
略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死亡赔偿金应由死者的近亲属享有，分配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相关规定，本案中，原告李某某是死者蹇某丙的母亲，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其享有分割蹇某丙死亡赔偿金的权利。第三人蹇某甲、王某乙虽然不是蹇某丙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但蹇某丙在其父亲死亡后，一直与其祖父母共同生活，其祖父母即本案第三人亦对蹇某丙尽过抚养义务，且第三人现已年迈，无其他经济收入来源，应从蹇某丙的死亡赔偿款中适当分割。对李某某要求分割33万元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因该笔赔偿金已实际支付了一部分丧葬费及其它费用，现李某某未能提供扣除相关费用后的余额，故只能按现能确定的余额27万元予以分割；对被告王某甲及第三人蹇某甲、王某乙认为李某某不能分割死者蹇某丙死亡赔偿金的辩解不予支持。被告王某甲作为死亡赔偿金的实际领取人，应当依法返还给李某某的所有份额。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王某甲及第三人蹇某甲、王某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李某某分割死者蹇某丙死亡赔偿款18万元，剩余9万元分割给第三人蹇某甲、王某乙。
李某某、王某甲、蹇某甲、王某乙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某某上诉称，原审判决分割给第三人蹇某甲、王某乙补偿款数额过高，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丧事花费的6万元死亡赔偿金予以分割，并改判给被上诉人蹇某甲、王某乙分割死亡赔偿金5万元，王某甲应承担应当返还数额的连带责任。上诉人王某甲、蹇某甲、王某乙上诉称，原审判决王某甲负共同返还责任于法无据，原审判决认为剩余27万元为死者遗产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给上诉人李某某只应分得死亡补偿金34582元，并要求驳回对王某甲共同返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王某甲从山西吕梁带回略阳的33万元死亡赔偿款，除支付丧葬费及其它费用外，余款27万元已交给蹇某甲、王某乙。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李某某当庭表态并书面表明放弃分割丧事善后花费6万元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李某某、蹇某甲、王某乙作为死者蹇某丙的近亲属，均有权获得死亡赔偿金，原审判决根据本案各请求权人的实际生活状况和经济来源及在扶养蹇某丙成长中所尽的义务多少，对死亡赔偿金的分割是妥当的。上诉人李某某在二审诉讼中放弃了对没有列入分割的死亡赔偿金6万元进行分割的请求，予以准许。对其认为给上诉人蹇某甲、王某乙分割的死亡赔偿金过高，只应给他们分割5万元的上诉请求，经审查，该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与农村的习俗情理不符，故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王某甲将蹇某丙的死亡赔偿款带回略阳后，应妥善交付权利人，但其却单方将余款27万元交于上诉人蹇某甲和王某乙，侵害了上诉人李某某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王某甲、蹇某甲、王某乙认为只应给李某某分割死亡赔偿金34582元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判决后，王某甲、蹇某甲、王某乙向汉中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报请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陕西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1、根据案件事实，王某甲不是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法院审理中已查明王某甲从山西带回的33万元死亡赔偿款，除支付丧葬费及其它费用外，余款27万元已交给蹇某甲、王某乙。故王某甲不占有该笔款项，因此不负有履行返还的义务，其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有关规定，判令王某甲承担返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死亡赔偿金应由死者的近亲属享有，是对近亲属的赔偿，我国法律只规定了近亲属为权利请求人，未规定顺位问题，蹇某甲夫妇与李某某均有权获得，应均等分配。原判将18万元赔偿款分割给李某某，仅给蹇某甲夫妇分割9万元，显失公平。综上，陕西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院（2011）汉中民终字第00448号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王某甲称，自己是以村支书的身份共同前往山西协助处理蹇某丙的赔偿事宜；也无权利、义务给各权利人分割赔偿款；为了安全经大家同意让对方把赔偿款打入自己的银行卡，回来后已将款项交付户主蹇某甲；法院判决其返还李某某1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返还法院执行自己的12万元。申诉人王某乙称，所获赔偿款33万元中，除去丧葬费和其它开支6万元余款27万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赔偿款包括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工伤仲裁的赔款213642元，其中97110元是蹇某甲、王某乙的抚恤金，余款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支出后余款由近亲属均分；对方额外补偿的116358元是给两位老人的养老费用。原一、二审法院错误将27万元定性为死者遗产，完全按继承法适用法律判决，属案件定性、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重新判处。申诉人杨甲称，应对赔偿款的金额及证据进行调查，认为王某甲应是本案主体，自己应分得赔偿款11万元。
被申诉人李某某辩称，所赔偿的33万元并没有分项给付，赔偿款就是王某甲拿的，他应为被告。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汉中民终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和略阳县人民法院（2011）略民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略阳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 健
审 判 员 房建军
代理审判员 张龙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