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9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绍君（曾用名杨诏君），男，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现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亮，巴中市巴州区科技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志乾，男，196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四川省南江县，现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福，巴中市巴州区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成，男，197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居民，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巴中市中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绍君因与被上诉人孙志乾、黄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1902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绍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亮，被上诉人孙志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福，被上诉人黄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绍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孙志乾的原审诉请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全部责任；由二被上诉人共同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黄成因装修酒店，雇请了杨绍君，杨绍君又找来孙志乾一同为黄成干活，因此黄成的真正身份是雇主而非是发包人。孙志乾与杨绍君都是做木工活的手艺人，均是为黄成装修酒店提供劳务，因此二人均与黄成构成劳务关系，而非孙志乾与杨绍君之间构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孙志乾的诉请标准过高，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本案的发生是被上诉人孙志乾自身重大过错所致，故孙志乾本人应承担70%的责任。
被上诉人孙志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成辩称，其与上诉人杨绍君之间系承揽关系。杨绍君向黄成交付的是劳动成果而非提供劳务，做工过程并不受黄成的管理和约束，而杨绍君雇请孙志乾从事具体的装修装饰活动，其二人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雇员孙志乾受伤应当由雇主杨绍君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黄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发生是被上诉人孙志乾自身重大过错所致，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对被上诉人孙志乾本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过低。被上诉人孙志乾在本案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所主张的残疾赔偿费用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该按农村标准计算。
原审原告孙志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医药费26715.52（其中被告已支付大约25000元）、护理费2700元（27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27天×30元/天）、营养费810元（27天×30元/天）、误工费41400元（180天×230元/天）、残疾赔偿金262050元（26205元/年×20年×系数0.5）、后期医疗费7000元、交通费1000元、法医鉴定费19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等以上各项费用合计394385.52元，减除已支付住院费25000元，现实际主张赔偿369385.52元。且二被告相互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成自称系黄家沟美食城“同禧大酒店”的业主。2015年12月18日，被告黄成（为“甲方”）与被告杨绍君（为“乙方”）签订了《合同》约定：黄成把黄家沟美食城5幢101-102号交予杨绍君装修（装修范围：包轻功即木工工资、砖工工资、涂料工工资），协议由甲方黄成提供所需原材料；乙方完成装修木工、地板砖、涂料；黄成按照每平方160元计付给杨绍君工钱；工期为2015年12月16日到2016年1月24日；施工期间安全由乙方杨绍君负责。合同签订后，被告杨绍君雇请包括原告孙志乾在内共6名工人。原告孙志乾于2015年12月19日开始到黄家沟美食城“同禧大酒店”做木工活。被告杨绍君与原告孙志乾约定，做木工活所需工具由原告自带，被告杨绍君根据原告完成的工天数，按240元/工天向原告支付工钱。2016年1月2日，原告在“同禧大酒店”用自备的直钉枪加固时，不慎被反弹的枪钉击中自己左眼。当即原告被送至巴中市中心医院，诊断：1.左眼球贯通伤？2.左眼球内异物；3.外伤性白内障。住院至2016年1月4日出院，出院后注意事项：1.随诊复诊；2.建议行“左眼白内障超声乳化吸出＋玻璃体切割术”；3.予抗炎对症治疗。用去医疗费3142.36元。出院当天（2016年1月4日）原告又入住该院，住院至2016年1月23日出院。诊断：1.左眼球破裂伤修补术后；2.左眼眼内炎；3.右侧肩胛部背部右上肢带状疱疹。出院后住院事项：1.随诊复诊；2.二期取出硅油及做进一步诊疗；3.予抗炎抗对症治疗。此次住院用去医疗费18249.91元。2016年4月26日原告再次入住巴中市中心医院治疗。诊断：1.左眼球穿通伤术后左眼硅油眼左眼无晶体；2.左眼继发性青光眼；3.左眼盲；4.右眼闭角型青光眼？5.慢性肾功能不全（代偿期）。原告于2016年5月2日出院。用去医疗费4888.53元。原告先后三次住院共用去医疗费26280.8元（其中原告垫付1000元、被告黄成垫付10251元、被告杨绍君垫付15029.8元）。原告出院后用去购门诊检查费、药费434.72元。
2016年5月18日，原告孙志乾委托了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了《四川明正【2016】法临鉴字第212号鉴定意见书》：“孙志乾本次损伤评定为陆级伤残；酌定后期医疗费为柒仟元人民币；酌定误工时限为壹佰捌拾日。”为此原告用去鉴定费1900元。庭审中，二被告虽对原告提供的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提出书面鉴定重新鉴定申请。
原告孙志乾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户籍地为南江县朱公乡杨岭村3社。该村村委会出具证明：“孙志乾与两个儿子媳妇及孙子共同生活为分家，现在巴中市巴州区回风街道桂花街居住生活。从2011年2月离开本村，依靠孙志乾在巴中城里干装修木工活为生活来源。”巴中市巴州区回风街道回风社区居委会也出具证明：“孙志乾自2011年2月起连续租住何国武（张定军）门市。其家庭7人生活在一起未分家。主要依靠孙志乾在城里干木工活收入为生活来源。”
同时查明：2015年8月21日，原告孙志乾因从事木工装修导致右小指受伤入住巴中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8月31日出院。出院医嘱及建议：1.院外加强患指保护，避免烫伤、冻伤及烧伤；2.术后2周拆线，术后50天复查X线，视骨折愈合情况择期行克氏针取出术；3.门诊随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孙志乾系受被告杨绍君雇请做木工活，原告孙志乾与被告杨绍君个人形成了劳务关系。孙志乾系提供劳务的一方，而杨绍君系接受劳务一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于原告孙志乾受伤的损害后果应由杨绍君和孙志乾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又因该木工装修工程的劳务部分系被告黄成承包给被告杨绍君的，被告杨绍君自主安排人员和工作，在一定期限内，按照被告黄成的要求完成木工、砖工、涂料装修工程。故黄成与杨绍君形成了承包关系。黄成系发包人，杨绍君系接受发包的雇主。但杨绍君不具备装修资质，原告孙志乾也不具备木工操作资质，故被告黄成作为发包人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民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黄成应当与杨绍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因原告孙志乾系长期从事木工装修工作，自身应当掌握木工操作基本知识，而原告疏忽大意，缺乏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可适当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方提出因原告先前在从事木工过程中右手受伤没有痊愈导致了本次务工时眼睛受伤的抗辩理由，因该辩称系其个人猜测，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故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原告孙志乾自负40%的责任，被告杨绍君负担60%责任，被告黄成对被告杨绍君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方主张的各项费用：1.医药费：原告先后三次入院治疗用去医疗费26280.8元（其中原告垫付1000元、被告黄成垫付10251元、被告杨绍君垫付15029.8元）。原告出院后用去购门诊检查费、药费434.72元，共计用去26715.52元。予以支持。2.护理费：原告先后住院治疗27天，其主张27天的护理费支出，予以支持。但其主张100元/天的标准过高，支持按照90元/天计算，即护理费为2430元（27天×90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810元（27天×30元/天），予以支持。4.营养费：原告主张30元/天过高，本院酌定20元/天为宜，即540元（27天×20元/天）。5.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作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受伤后至评残前一天共计143天，原告主张计算误工180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计算标准230元/天，因原告无固定收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参照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0466元/年计算，应为19771.61元（50466元/年÷365天×143天）。6.残疾赔偿金：原告受伤时年满50周岁，其户籍性质虽为农民居民，但其在巴中城内租房居住并以城镇务工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其赔偿标准应按城镇人口计算。结合其伤残程度，伤残赔偿金应计算为：262050元（26205元/年×20年×系数0.5）。7.后期医疗费：原告主张7000元，因提供了《四川明正【2016】法临鉴字第212号鉴定意见书》为证，予以支持。8.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考虑到原告受伤后因转院治疗及陪护人员实际需要产生交通费，酌定支持300元。9.鉴定费：原告在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用去鉴定费1900元，因提供了鉴定所的正式发票，该费用予以支持。10.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过高，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生活水平等各种因素，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为宜。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孙志乾受伤后产生医疗费26715.52元、残疾赔偿金262050元、误工费19771.61元、护理费243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54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319617.13元（含被告黄成垫付10251元、被告杨绍君垫付15029.8元）。由被告杨绍君赔偿原告孙志乾191770.27元，由被告黄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费用由原告孙志乾自行负担。二、原告孙志乾受伤后用去鉴定费1900元，由被告杨绍君向原告孙志乾负担1140元，由被告黄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费用由原告孙志乾自行负担。三、原告孙志乾受伤后产生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由被告杨绍君向原告孙志乾赔偿，由被告黄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受理费6840元，由被告杨绍君负担4840元，由被告黄成承担连带责任，由原告孙志乾负担2000元（已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黄成将其拟建酒店的部分装修工作发包给上诉人杨绍君，并与上诉人杨绍君签订了装修合同，被上诉人孙志乾系受上诉人杨绍君所雇请为其承揽的装修工作做木工活，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孙志乾系为上诉人杨绍君提供劳务，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杨绍君主张被上诉人黄成才是雇主，其与被上诉人孙志乾不存劳务关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绍君作为案涉装修工程的承包人，未尽到安全生产的监督管理职责，应当对被上诉人孙志乾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受到的损害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被上诉孙志乾在作业过程中，疏忽安全防范，对自身的受伤，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基于本案实际，确定由上诉人杨绍君承担60%的责任，被上诉人孙志乾自负4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杨绍君主张被上诉人孙志乾自身应承担70%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孙志乾虽系农村户籍，但其在城镇居住生活多年，并以城镇务工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原审依据城镇计算残疾赔偿费用，亦无不当。对上诉人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35元，由上诉人杨绍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立
审 判 员 吴 全
审 判 员 赖 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易阳梅
书 记 员 杨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