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35359号
原告北京正东国际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反诉被告），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三环中路63栋11层。
法定代表人陶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申国芬，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杰，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电影资料馆（反诉原告），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文慧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向辉，馆长。
委托代理人周金全，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岩，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正东国际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与被告中国电影资料馆（以下简称电影资料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申国芬、李杰，被告电影资料馆之委托代理人周金全、张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诉称，我公司通过公开招标方式中标电影资料馆招标的“中国电影资料馆籍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的设计工作，该单位于2014年5月22日向我公司签发了《勘查、设计中标通知书》。2014年7月17日，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约定由我公司承担涉案工程的设计工作，设计费估算为5680000元，另约定支付设计费的时间、比例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设计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如约完成并向该单位提交方案深化设计文件、初步设计文件且已通过相关部门审核，但该单位仅于2014年9月9日支付第一笔定金1136000元，此后未再向我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在此期间，我公司曾以多种形式催促该单位付款，该单位以种种理由推托不付。我公司在提交初步设计方案后，另完成了施工图的设计工作，但该单位却变更用地规划长时间拖延工期。在此期间，国家于2015年5月1日实施了新的建筑设计防火规范，造成原已完成的施工图无法满足新的建筑设计防火规范要求，导致我公司需要对已完成的施工图进行大量修改。此后，该单位发函要求我公司配合进行涉案工程消防及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报批工作。我公司为满足涉案工程消防设计符合新的建筑设计防火规范要求及北京市规委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受理的法定条件，对施工图进行了大量返工，返工量达设计总量的80%以上，且完成了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图全部设计工作，完全达到施工图的报审条件。根据约定，该单位应根据规划变更、拖延而导致我公司对已完成设计图进行修改、返工所消耗的工作量向我公司增付设计费。在我公司依合同提出增加设计费后，该单位始终拒不增加设计费也拒不按我公司已完成工作量支付设计费。现我公司要求判令电影资料馆支付设计费3408000元，并支付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判令支付因其规划变更导致设计图修改、返工所增加的设计费4553500元。本案诉讼费由电影资料馆负担。
电影资料馆辩称，我单位为建设“中国电影资料馆及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通过招投标方式确定项目工程设计人。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投标该设计项目，作为投标文件的重要组成部分，该公司向我单位提交了服务承诺函，承诺严格执行国家制定的规范和地方法规，保证设计质量，并承诺在未征得我单位同意的前提下不变更主要设计人员。鉴于该公司的一系列承诺，其被确定为中标人，双方于2014年7月17日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合同签署后，该公司并未认真履行义务，没有按合同约定派遣其承诺的设计人员,项目负责人耿艳丽没有参加设计工作,其他人员也有很大变动。该公司没有完成设计文件的交付责任，其深化设计工作没有完成，未交付深化设计文件，后续也没有出具完整的初步设计文件，部分初步设计工作存在瑕疵和错误,该公司提交设计文件严重逾期。该公司在报审人防设计时出现问题，园林方案批复也没有下来，该项目不具备施工图完成的条件。我单位从未要求该公司进行施工图设计，更不存在对施工图更改的可能，现其提交的施工图不是当时完成的，所谓变更量不可能达到其所陈述的比例。该公司作为专业设计公司，应当预见到消防规范变化对设计工作的影响，消防规范的变化也只是很小一部分。鉴于该公司的上述情形，我单位于2015年8月12日发出《关于解除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设计合同的函》，该公司于2015年8月18日回函拒绝解除合同。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在履行设计合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在其没有完成任何一个阶段工作的情况下,我单位当然有权拒绝向其支付相应设计费，且首先有权行使违约解除权，合同解除的后果应当由该公司自行承担。即使该公司未违约，我单位也有权行使合同任意解除权，且只需按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实际工作量支付设计费。故我单位不同意正东建筑设计公司的诉讼请求，另反诉要求解除与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反诉费由该公司负担。
正东建筑设计公司针对电影资料馆的反诉辩称，根据合同约定，只有我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时，电影资料馆才能提出解除合同。从整个合同的履行看，我公司并没有违约行为，今天的状况是电影资料馆违约。从合同性质看，我公司按照自己的知识，单独承揽向电影资料馆交付工作成果，其以委托合同相关法律条款提出解除合同于法无据。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合同主要义务即完成施工图的出图及修改工作，该设计图已达到报审条件，没有合同或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故我公司不同意电影资料馆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中国电影资料馆及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以下简称住宅工程项目）系经国管局同意立项。2014年5月，电影资料馆就该住宅工程项目的设计工作对外进行招标，正东建筑设计公司经投标获得中标。2014年5月19日，由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设计的项目规划方案经电影资料馆及广电总局请示，获得了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关于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规划方案的审查意见》，其中包括：一、总规划技术指标:规划用地总面积约45804平方米，配套学校用地约11239平方米；总建筑规模91212.53平方米，配套学校8800平方米。二、其它审查意见：1、请完善用地手续。2、小学方案需征求区教委意见，并落实建设事宜。3、按照《北京地区建设工程设计通则》，下一步提交的建设工程设计方案总平面图中，完善对建筑间距的计算等内容。6、本项目下阶段在我委朝阳分局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前，须取得人防、园林等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查意见。
2014年7月17日，电影资料馆（发包人）与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设计人）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以下简称设计合同），约定委托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承担住宅工程项目的设计工作。合同主要内容为：分项目名称：地下/地上；建设规模层数：－3/24、建筑面积：82412㎡；设计阶段及内容：方案、初步设计、施工图；估算设计费5680000元。设计深度：满足《建筑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的规定》（2008年版）对各设计阶段的深度要求。设计规范：采用国家和地方现行的相关设计规程、规范、标准。（第三条）发包人应向设计人提交的有关资料及文件：1、工程地质勘察报告1份，合同签订后5天内；2、设计任务书1份，合同签订后5天内；3、电子定桩图、红线图、地形图1份，合同签订后5天内；4、各相关部门的批复文件1份，合同签订后5天内；5、市政条件图1份，合同签订后5天内。（第四条）设计人应向发包人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1、方案深化设计文件4份，合同签订后15天内提交，须甲方提供必要设计条件；2、初步设计文件4份，修改方案审定通过后25天内，A4文本及蓝图；3、施工图报审图2份，初步设计审查通过后30天内，蓝图装订成册；4、施工图8份，施工图审查通过后10天内，蓝图装订成册。设计费先按设计估算分段支付，最后以经有关部门批准的设计概算及设计人承诺的优惠率结算，多退少补。设计费支付进度：第一次付费（定金）20%、1136000元，本合同签订后5日内；第二次付费20%、1136000元，设计人提交方案深化设计文件后5日内；第三次付费20%、1136000元，设计人提交初步设计文件后5日内；第四次付费20%、1136000元，设计人提交施工图报审文件后5日内；第五次付费15%、852000元，取得施工图审查合格书后5日内；第六次付费5%、284000元，主体工程验收完成后5日内。说明：提交各阶段设计文件的同时支付各阶段设计费。实际设计费按初步设计概算（施工图设计概算）核定，多退少补。实际设计费与估算设计费出现差额时，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本合同履行后，定金抵作设计费。发包人责任：发包人按本合同第三条规定的内容,在规定的时间内向设计人提交资料及文件,并对其完整性、正确性及时限负责，发包人不得要求设计人违反国家有关标准进行设计。发包人提交上述资料及文件超过规定期限15天以内，设计人按合同第四条规定交付设计时间顺延；超过规定期限15天以上时，设计人员有权重新确定提交设计文件的时间。发包人变更委托设计项目、规模、条件或因提交的资料错误，或所提交资料作较大修改，以致造成设计人设计需返工时，双方除需另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或另订合同）、重新明确有关条款外，发包人应按设计人所耗工作量向设计人增付设计费。设计人责任：设计人应按国家技术规范、标准、规程及发包人提出的设计要求，进行工程设计，按合同规定的进度要求提交质量合格的设计资料，并对其负责。设计人按本合同第二条和第四条规定的内容、进度及份数向发包人交付资料及文件。设计人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后，按规定参加有关的设计审查，并根据审查结论负责对不超出原定范围的内容做必要调整补充。设计人按合同规定时限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负责向发包人及施工单位进行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和参加竣工验收。设计方案应得到业主的认可。如果由设计人设计施工图纸，设计人应明确项目负责人，项目负责人应全过程服务，平常每月至少到施工现场巡视，出现关键性技术问题时，应随叫随到。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的50%；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支付设计款。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当期应支付金额千分之一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设计人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发包人。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按规定支付设计费。由于设计人自身原因，延误了按本合同第四条规定的设计资料及设计文件的交付时间，每延误一天，应减收该项目设计费的千分之二。
合同签订后，电影资料馆支付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定金1136000元。2014年8月11日，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向电影资料馆交付设计文件，文件包括：“1、建筑、给排水、暖通、电气专业初设图纸各四套；2、初步设计说明文本、初设概算文本四套。”，电影资料馆就该文件签署《设计文件签收单》。2014年9月9日，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向电影资料馆交付设计文件，内容为：“方案册四套”，电影资料馆就该文件签署《设计文件签收单》。
2014年10月15日，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致函电影资料馆汇报项目设计进度，其中述及“我公司承接的中国电影资料馆及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根据规划审批方案，从2014年8月中旬开始进行项目的施工图设计。按贵馆的要求，为了保证项目于2014年12月4日正式开工的时间节点，施工图设计中暂不考虑申报手续（绿化、人防、消防、报建等）过程中要求的调整修改，在2014年9月30日完成施工图，达到施工图外审的深度。现将项目的设计进度向贵馆汇报如下：一、项目施工图按原定设计进度已基础完成。二、项目手续申报的配合情况：我公司均在接到申报要求时，第一时间与贵馆的人员去相关政府部门沟通，并提供相应的图纸资料。项目的学校方案、人防申报、绿化申报正在进行中，具体可以询问贵馆的办理项目手续的人员。三、由于贵馆对于用地中学校地块是否保留的问题未与相关规划部门达成一致，这项内容一旦调整会对项目整体报批手续产生重大影响，所有手续将需要重新进行申报流程，所需时间以及对开工节点的影响请贵馆慎重考虑。”2014年10月17日，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发出《付款通知书》，通知电影资料馆在收到付款通知书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三次设计费，在未收到应付设计费之前，暂停项目所有设计工作。2014年10月22日，电影资料馆针对上述来函《回函》称：“本项目设计尚未完成设计过程中基本的申报手续。完成相关手续（绿化、人防、消防、交评、报建等）的报批是图纸设计过程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我馆没要求贵公司暂不考虑申报。目前为止，本项目仅获得人防的方案批复，园林、交评尚在申报但未获批复，人防初设、消防方案等其它手续的报批均未报送相关部门。由此，本工程的设计方案仍存在修改的可能。同时，在没有获得人防、消防等相关部门批复的情况下，图纸也不可能送审，这是图纸送外审的必要条件。同时，对于设计费支付问题，我方认为，在园林、消防、交评等均未获得方案批复的情况下，本工程的方案设计仍存在较大的变数。请贵公司密切配合我方及我方聘请的咨询公司，尽快完成园林、人防、消防、交评等相关手续的申报。我方在获得相关部门的批复后，按照合同将如期支付设计费用。”与此同时，电影资料馆向总局人防办提请审核人防工程初步设计，并要求正东建筑设计公司配合进行工程人防初设申报工作。2014年10月23日，电影资料馆与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就项目安排、项目进展情况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一、报审问题。1、关于学校方案的可行性等待规划部门一周内出具意见，原学校用地可能调整为职业学校。2、经甲方确认，人防、绿化等报审图纸按现行含学校的方案执行，由咨询公司上报并进行沟通协调，仅批复住宅部分，所有审批不再重新报手续，只进行图纸替换。3、初设图纸由广电总局审核概算，但尚未出结果。二、技术问题。给排水专业执行2014年10月1日的新规范，屋顶水箱容量由18㎡提高到50㎡，其他专业做相应调整。三、双方沟通问题。1、甲方在会后提交给乙方设计任务书；2、今后有关项目的阶段确认与出图事宜，甲方均以正式书面文件形式告知乙方。3、甲方组织乙方与咨询公司进行三方协调会。4、乙方在甲方支付第二笔设计费之前，将暂时停止设计工作。2014年10月27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作出《关于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初步设计的批复》，内容为：“你馆《关于上报中国电影资料馆及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初步设计的报告》（影资字〔2014〕86号）收悉。根据国家机关事务管理局《关于同意中国电影资料馆及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立项的函》（国管房地〔2013〕433号）要求，经研究，批复如下：一、原则同意你馆所报的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初步设计。二、核定项目建筑面积为80836.65平方米，其中之一地上建筑面积53250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27586.65平方米。三、核定工程总投资为41062万元，建设资金由你馆自筹。四、请你馆在实施过程中加强管理，按规定办理各项手续，严格控制建设规模和标准，确保不突破核定的总投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实行项目法人责任制、招标投标制和工程监理制，做好工程相关各方的协调和配合工作，抓紧工程进度，确保工程质量。”
另查，2014年8月20日，电影资料馆向总局人防办提请审核人防工程建设方案。2014年9月23日，中共中央直属机关人民防空办公室作出“关于同意国家广电总局中国电影资料馆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人防工程建设方案的批复”，要求按照国家规定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设计单位编制人防工程初步设计文件。2014年10月24日，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向电影资料馆交付“全专业人防初设图纸一套（加盖报审章、注册章）；中直机关人民防空工程设计报审单七份（加盖北京正东国际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公章）、申请表三份。”2014年12月16日，电影资料馆提交的《中直机关人民防空工程设计报审单》经过有关部门审核，对该初步设计出具了审核意见。2015年1月22日，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向电影资料馆移交图纸及资料包括“1、车库地下二层（住宅楼地下三层）建筑平面图、1#人防口部建筑详图、2#人防口部建筑详图、3#人防口部建筑详图、4#人防口建筑详图、5#人防口部建筑详图（一）、5#人防口部建筑详图（二）、5#人防口部建筑详图（三）、6#人防口部建筑详图、7#人防口部建筑详图。2、地下人防墙柱结构平面图、1#人防口部结构详图、2#人防口部结构详图、3#人防口部结构详图、4#人防口部结构详图、5#人防口部结构详图（一）、5#人防口部结构详图（二）、6#人防口部结构详图、7#人防口部结构详图。3、人防简易洗消给排水放大图、车库地下二层（住宅楼地下三层）给排水及消防平面图。4、人防通风平面图、人放大详图（一）、人放大详图（二）、人放大详图（三）、人放大详图（四）、人放大详图（五）、人放大详图（六）、人放大详图（七）、人放大详图（八）、人放大详图（九）。5、电气设计及施工说明、车库地下二层（住宅楼地下三层）动力平面图、车库地下二层（住宅楼地下三层）照明平面图。6、人防设计审查回复。”2015年1月29日，电影资料馆取得《中直机关人民防空工程初步设计批准通知单》。2014年10月17日，电影资料馆向北京市朝阳区园林绿化局申报住宅项目绿地规划方案。2014年10月28日，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向电影资料馆移交“绿化总平面图、绿化剖面图、住宅地下一层平面图、住宅地下二层平面图、住宅地下三层平面图，蓝图各两份（加盖报审章、注册章）。”2014年11月2日，北京市朝阳区园林局审核复函同意该方案。
2015年5月、6月，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多次发函要求电影资料馆支付相应设计费。2015年8月12日，电影资料馆向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发出《关于解除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设计合同的函》，主要以频繁更换设计人员致审批手续延误、增加设计费不合理等为由要求解除与正东建筑设计公司的设计合同。2015年8月18日，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回函》反驳了电影资料馆所述事实并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双方由此产生纠纷。
庭审中，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以上述“方案册四套”提交事实主张第一阶段方案深化设计成果已完成并交付，电影资料馆则主要提出方案设计成果不完整之异议。经询问，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认可电影资料馆作为证据提交的该“方案册四套”中本身并未包含人防及园林方案设计内容，该公司解释称系为避免方案审批滞后先就部分方案设计成果提交，该公司还确认该证据中未见除建筑专业以外其他专业的方案设计及说明内容，并称与其当初向电影资料馆交付的方案册不同，电影资料馆对此不予认可，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未能就其上述主张向本院充分举证。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主张双方曾磋商同意以上述原取得审查意见的规划方案作为深化设计方案的事实，未得到电影资料馆的认可，该公司未能就此磋商事实向本院提供证据。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另以上述电影资料馆于2014年8月11日所签收设计文件证明已完成初步设计成果并交付，对于该设计文件中明显缺少结构初设部分内容的事实，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解释称系电影资料馆之前未提供项目地形、市政条件图等基础资料所致，且称相关结构部分初设文件已于后期完善交付，但该公司未能就此相关事实向本院提供证据。对于上述深化方案设计成果及初步设计成果的完成及交付，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还主要强调以该两阶段设计成果已通过上述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2014年10月27日初步设计批复为证明，电影资料馆则解释该批复仅为内部流程，不具有合同约定的审定效力。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另主张已于2014年8月开始进行施工图设计，并分期分批应电影资料馆要求交付，电影资料馆对此均不予认可。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以上述2014年10月28日向电影资料馆移交的设计文件及2015年1月22日向电影资料馆移交的设计文件分别证明其分期分批交付部分绿化、人防施工图之事实，电影资料馆则反驳主张该两套相关文件系分别配合完善绿化方案设计及人防初步设计报审工作所补充而并非施工设计文件，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未能就所主张的施工图设计成果及交付事实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
对于上述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主张三阶段设计成果交付时间与合同约定交付期限存在的差异，该公司主张系电影资料馆未在合同签订后5日内交付设计所须基础资料所致，主张其中《建设工程规划用地测量成果报告书》（以下简称报告书）于2014年8月5日交付签收及《建筑用地钉桩通知单》（以下简称通知单）于2014年8月15日审核通过之事实。电影资料馆对报告书签收事实不予认可，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未能就此签收交付事实向本院充分举证。电影资料馆对于通知单中所载审核日期提出异议，亦未就此异议向本院提供相应反证。经询问，正东建筑设计公司称曾就延期交付上述基础资料问题口头向电影资料馆提出过异议，该事实未得到电影资料馆的认可，该公司未就此事实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
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以因电影资料馆变更用地规划及适用新消防规范致重新修改施工图并产生设计费的增加为由，要求电影资料馆追加支付相应增加设计费。电影资料馆则以工程项目尚不具备进行施工图设计之条件，所谓重新修改无事实基础为由予以反驳，且对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主张所谓重新修改施工图的原因事实不予认可。电影资料馆主张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未按承诺派遣相关设计人员，其中主要指称项目负责人耿艳丽从未在工程设计中出现过且未在设计文件中署名。电影资料馆提供的《投标函》及所附《拟投入本项目设计人员汇总表》中确定耿艳丽为项目负责人，所附《服务承诺》中具体措施包括：“成立专项工程设计团队，有专人、专职负责此项工程，在未争得甲方同意的前提下不变更主要设计人员，保证在规定的设计周期内完成设计并提供相应的设计服务。”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对上述承诺内容无异议，主要反驳电影资料馆关于设计人员的具体主张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电影资料馆未能就所主张的事实向本院充分举证。电影资料馆另主张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提交的人防初设文件中建筑面积数据存在矛盾错误及总平面图中楼间距数据存在错误，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仅认可楼间距错误为自检发现并修正，电影资料馆未就上述两项内容对于设计成果乃至审批通过所产生的影响向本院充分述明并举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关于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规划方案的审查意见》、《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设计文件签收单》、《关于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初步设计的批复》、《关于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园林审核意见复函》、《中直机关人民防空工程初步设计批准通知单》、《建设工程规划用地测量成果报告书》、《建筑用地钉桩通知单》、《关于解除朝阳区百子湾职工住宅项目设计合同的函》、《回函》、图纸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合同是确立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电影资料馆将职工住宅工程项目设计工作委托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实施，与该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具有法律效力，由此形成的建设工程设计关系受法律保护。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一种特殊的承揽合同，法律没有特别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根据合同性质，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应当按照电影资料馆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电影资料馆则应支付相应设计费。本案双方系因上述合同主要内容之履行产生纠纷。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互诉对方违约，电影资料馆要求解除合同，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予以拒绝，双方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是否如期提交各阶段设计成果及所提交的设计成果是否满足合同约定及规范所规定的的设计成果要求。该争议问题的认定，是判断双方当事人违约责任及合同解除的依据，也是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取得相应设计费的前提。根据合同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内容可知，正东建筑设计公司需要提交的设计成果包括：方案深化设计成果、初步设计成果及施工图设计成果三阶段成果内容。每一阶段设计方案应得到电影资料馆的认可，且相应阶段设计成果的提交，均规定在前一阶段成果经审定、审查通过后的一定期限内。设计费的支付则约定在各阶段设计成果提交后的5日内。上述主要权利义务约定内容明确，应当作为规范双方当事人履行行为的依据。
正东建筑设计公司首先主张已完成合同约定的方案深化设计成果及初步设计成果并均交付电影资料馆，电影资料馆虽认可收到该公司交付的部分有关方案及初步设计的文件，但主张相关文件不符合合同约定及规范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其他证据，现已查明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当时交付的方案及初步设计文件中均不包含有关园林方案及人防方案、人防初设之内容，所谓方案设计文件中还缺少除建筑专业以外其他专业的方案设计及说明内容，所谓初步设计文件中还缺少有关结构的内容。从交付文件的完整性看，正东建筑设计公司的履行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及规范要求。庭审中，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坚称向电影资料馆交付的“方案册四套”中有相应其他专业方案内容，却同时对电影资料馆作为证据提交且缺少其他专业方案内容的“方案册四套”不予认可，该公司未能就此向本院提供相应反证。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解释初设文件中缺少结构内容系因电影资料馆未提供基础资料所致，且该结构内容已于后期完善并交付，该公司亦未就此完善交付事实向本院提供直接证据。故本院对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主张设计成果具备完整性无法采信。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还主要强调以上述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对初步设计的批复佐证其已全面履行方案深化设计及初步设计义务，电影资料馆则主要解释该批复仅为内部流程且不具备合同约定的审定效力，对该批复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其次主张施工图设计已完成且部分交付电影资料馆，该公司依据上述两次电影资料馆签收文件为据。电影资料馆则反驳该两次收取设计文件分别系配合完善绿化方案设计及人防初步设计报审工作所要求补充的材料而并非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该两次文件内容，一次为以绿化图纸为主要内容，另一次以人防图纸为主要内容且附带有人防设计审查回复文件，内容具有明显针对性。从移交时间分别与获得相应园林方案审核及人防初步设计审批时间看，两者明显相对应。故该两文件应为电影资料馆所述分别与园林方案设计及人防初步设计审定有关的补充过程文件，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未能就其所谓交付部分施工图纸之主张向本院充分举证。
根据上已述及的合同性质及合同约定，三个设计阶段是存在着履行的先后顺序的。具体而言，前一阶段的设计成果需经电影资料馆认可或有关部门审定通过，才可进行下一阶段的设计工作。施工图的设计工作，应当在全部初步设计成果通过审定后方可开展。现不论是以上述初步设计获得批复的时间，还是以人防初步设计获得审批的时间或园林方案获得同意的时间作比较，均与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所主张施工图设计工作开展及完成时间不符。事实上，通过往来函件内容，可知双方在诉讼前就曾对设计各阶段进度安排等问题有过沟通且存在分歧，电影资料馆曾明确表示“没有要求贵公司暂不考虑申报”。期间，双方《会议纪要》内容显示，电影资料馆在会议中明确表示“今后有关项目的阶段确认与出图事宜，甲方均以正式书面文件形式告知乙方，乙方在甲方支付第二笔设计费之前，将暂时停止设计工作。”故现没有证据证明电影资料馆曾于此前同意打破各设计阶段、交叉进行各阶段设计工作，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应当按照合同、规范开展各阶段设计工作，本案双方发生争议时并不具备进行施工图设计的条件。
根据上述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主张的各阶段设计成果交付时间及初设批复时间，确存在与双方合同约定交付设计成果期限、进度不相符合之情形，此为电影资料馆主张该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理由之一。对此，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主张电影资料馆存在未按约定交付设计所需基础资料之先行违约行为，并主张应当顺延相应交付设计成果期限。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虽提交报告书移交单及通知单等作为证据，并述称该移交单时间及通知单最后审核时间为基础资料交付时间。但因该移交单因未经签署而未得到电影资料馆的认可，电影资料馆另否认通知单的证明效力。事实上，此前双方从未就设计基础资料的交付问题产生分歧，没有证据证明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在履行过程中，曾就所谓逾期交付基础资料等先行履行事项向电影资料馆提出过异议。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交付设计成果不完整，即使按该公司主张作相应顺延，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所主张的交付或批复时间仍不符合合同约定或不具有合理性。
电影资料馆另以正东建筑设计公司项目负责人耿艳丽从未出现过且未在设计文件上署名为由，主张该公司存在未按承诺派遣专业人员参与设计工作的违约行为，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对此予以反驳，电影资料馆未能就上述具体主张向本院提供合同上及规范上的依据。电影资料馆还主张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设计文件中存在数据矛盾和错误，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对此未予认可，电影资料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所谓错误是无法修正的且对合同履行或设计审批构成实质性影响。
综上，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就本案设计成果而言，设计成果既要具备完整性又要达成规范所要求的深度才可谓全面。设计成果的完整性也会影响到设计成果的深度，进而直接影响到设计成果的利用价值。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在实际履行中交付有设计文件，但作为设计成果还缺乏完整性，且目前各初设文件通过批复及审核并不能成为设计成果具备完整性的直接证明。对于一个靠自筹资金解决职工住房问题的工程项目而言，方案深化的程度及初步设计的深度的价值即体现在电影资料馆利用所筹措资金准确地进行投入及对未来效益的预期上，其背后又牵涉到职工集体的利益。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所交付的设计文件显然不具有其应有的价值，满足不了相关利益需求。同时，正东建筑设计公司还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付设计文件，方案深化及初步设计成果的逾期更直接影响到后续施工图设计等工作的进度，进而使电影资料馆对于工程施工工期的整体推迟，其影响是显著及根本的。没有证据证明该逾期交付系电影资料馆一方原因造成，各初设计文件通过批复及审核也并不能被视作对该逾期责任的免除，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应当对此逾期承担违约责任。此外，施工图设计工作本不具备开展条件，也没有证据证明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于其所主张的时间已完成并实际交付施工图设计成果。相反，正东建筑设计公司多次要求电影资料馆支付设计费至施工图阶段，实质地改变了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设计安排及进度，使本已逾期的设计工作进度进一步恶化，妨碍了电影资料馆合同目的的实现。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正东建筑设计公司的上述履行行为构成对合同的根本违约，该公司应对其行为及造成的后果承担完全责任。电影资料馆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本院予以支持。电影资料馆对设计人员及设计数据错误提出的异议，因无法证明相关异议事实对通过设计审批构成实质影响或可单独构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后果，尚不构成到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本院不予采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等处理。在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未能就其设计文件完整性及深度已满足合同约定及规范要求进行充分举证的情况下，电影资料馆有权拒绝接受其成果并支付相应设计费。但考虑到电影资料馆事实上已接收了部分设计文件，电影资料馆上级单位或有关部门的批复、审核亦可视为对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义务履行至初步设计阶段进度的整体认可。对于已经接收的部分文件成果，电影资料馆应当向正东建筑设计公司支付一定的设计报酬。但不可否认的是，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上述履行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已经显现，电影资料馆原所预期的工期已无法实现，即使重新委托设计公司在原有文件基础上完善设计成果，也尚须时日并追加投入，加之联系起后续施工、工程交付等项目内容，所造成的后果是严重的。故在考虑给予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一定工作报酬问题上，应当充分结合上述违约事实、违约程度、过错程度及后果严重性等因素，在所涉设计阶段相应设计费基础上作必要适当的核减，具体核减比例由本院酌情确定百分之三十为宜。同时，相应阶段设计费的核定，在双方约定总设计费的基础上，按双方约定四项设计及服务内容平均分配，另将电影资料馆已支付定金冲作设计费。正东建筑设计公司主张施工图阶段设计费、逾期违约金以及所谓修改施工图所增加设计费，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第二百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中国电影资料馆与北京正东国际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二○一四年七月十七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
二、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国电影资料馆支付北京正东国际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人民币八十五万二千元；
三、驳回北京正东国际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六万七千一百元，由北京正东国际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五万九千九百一十九元，已交纳；由中国电影资料馆负担七千一百八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反诉案件受理费五万一千五百六十元，由北京正东国际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黎 健
人民陪审员 李孟超
人民陪审员 靳艺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