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01刑终1020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汪强，男，1970年6月22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汉族，户籍所在地简阳市。2016年9月12日因涉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被简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6日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简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简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简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德金，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汪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7）川0180刑初21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汪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某1、代理检察员蒲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汪强及其委托辩护人刘德金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汪强双眼高度近视，且在未取得船舶登记证书、船检证书及船员适任证书的情况下，长期驾驶其于2014年9月份在简阳市飞舟船厂购买的型号620前操快艇，在简阳市三岔湖通航水域内从事非法载客营运活动。2016年3月24日，汪强因无证驾驶快艇非法营运被简阳市海事部门处以800元罚款。
2016年9月10日，被告人汪强驾驶自购的编号为“47”红白相间的前操快艇，在简阳市三岔湖航行。当日18时35分许，汪强驾船从三岔湖抽水房沿环岛休闲路水域往三岔湖新码头方向行使至“下坟山岛”水域附近时，与在此游泳的被害人曹某发生碰撞，造成曹某当场死亡。被告人汪强察觉螺旋桨有抖动，发现事发水面漂浮一橘黄色的游泳装备“跟屁虫”后，驾船离开现场。
事发后，简阳市公安局民警接到群众报警，经排查发现被告人汪强有重大作案嫌疑，于2016年9月11日0时许，在简阳市三岔镇望湖南街将被告人汪强抓获。
经鉴定，被害人曹某所受损伤系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打击形成，其死亡原因系后颈部遭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第三颈椎横断、脊髓横断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户籍信息，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扣押决定书及发还清单，检查笔录及照片，移送案件通知书及清单，海事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涉事船只情况说明，资阳市通航水域认定统计表，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法庭科学DNA检验报告，病情证明书，监控视频、侦查实验笔录及录像，证人戢某、付某、何某、张某1、苏某、张某2、汤某、徐某1、蔡某、闫某、王某1、汪某1、王某2、林某、汪某2、程某、刘某2、曾某1、左某、曾某2、曾某3、曾某4、纪某、徐某2的证言，被告人汪强的供述和辩解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汪强违反水上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船舶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了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但指控罪名不当，应予以纠正。同时认为，事发后，汪强驾船离开了事故现场，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逃逸。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汪强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一审宣判后，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检察院及原审被告人汪强分别提出抗诉和上诉。简阳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如下：1.一审法院在行政主管部门未进行明确事故责任划分的情况下，径行认定被告人汪强承担通航水域内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严重违反了审判的基本程序和原则，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汪强驾驶快艇造成了被害人曹某死亡，但以证据不足未认定被告人汪强系水上交通肇事后逃逸，属认定事实与裁判结论矛盾，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原审被告人汪强以自己驾驶的船未碰到过死者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汪强的辩护人提出：1.无任何物证证实汪强实施了加害行为，原判抛弃刑事案件“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违反“疑罪从无”的原则，采用民事案件的盖然性证明标准，认为“不能排除发生碰撞的可能”，据此认定上诉人犯罪，是典型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2.现有证据均为间接证据，在关键问题的表述上，同一证人的证言前后矛盾，不同证人的证言之间互相矛盾，致使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3.为查明案件事实，请求二审法院进行侦查实验，申请痕迹专家、尸检人员出庭，请求出示测谎证据，申请证人何某、张某1出庭作证等辩护理由和意见。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控辩双方对“简阳市地方海事处关于三岔湖'9.10'事故责任划分的建议”的书面证据进行了当庭举证和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虽非正式的鉴定意见，但作为书证，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关联，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采信，并认定上诉人汪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汪强违反水上交通运输安全规则，在未取得船舶登记证书、船检证书及船员适任证书和自身眼睛高度近视不符合从事交通运输工作必须遵守的纪律和制度的情形下，长期在简阳市三岔湖通航水域内无证驾驶船舶，从事非法载客营运活动，在违反水上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非法运营过程中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应当在“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量刑幅度内予以刑事处罚。
针对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和上诉人汪强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定性。简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诉人汪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本院认为，交通肇事罪与过失致人死亡罪主观上对死亡的结果均表现为疏忽大意的过失或过于自信的过失，但两者的客观表现不一样，交通肇事罪表现为交通运输活动中的行为，而过失致人死亡罪表现为因过失致使他人死亡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在实行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内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和本解释的有关规定办理”。本案中，上诉人汪强在实行公共交通管理的水域内违反水上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非法营运，在非法营运过程中发生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符合《刑法》规定的交通肇事罪的犯罪特征和构成要件。同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对当庭出示的水上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划分的建议的证据予以了采信，认定上诉人汪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具体分析事故原因、准确划分事故责任，认定汪强构成交通肇事罪并无不当。抗诉机关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汪强的行为是否应当认定为水上交通肇事后逃逸。根据法律规定，“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汪强因疏忽大意的过失驾驶船只与被害人发生碰撞致被害人死亡，根据当时的客观条件和被告人自身视力等原因分析，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具有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现场的主观目的和行为。故不宜认定上诉人汪强具有水上交通肇事后逃逸的犯罪行为和情节。故抗诉机关对此所提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是否有充分的证据认定被害人的死亡系上诉人汪强交通肇事的行为所致。经庭审查明，控方出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的致伤原因为高速旋转的船舶螺旋桨打击形成。接处警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接到证人王某1报警的时间是案发当日18时51分，根据证人王某1、闫某、何某等人的证言，证实本案的案发时间为18时30分至18时40分之间，而根据案发水域附近的监控视频显示，上诉人汪强驾驶的船只于18时36分经过案发水域，此外在此期间并无其他船只经过。结合案发现场花岛、新码头附近的监控视频，证实上诉人汪强驾驶的船只经过案发水域、花岛后，停靠于新码头，肇事者停船上岸后于18时41分30秒-48秒经蓝湖半岛农家乐旁的一马路离开，而蓝湖半岛农家乐的监控视频能够清晰分辨出该人即是上诉人汪强，故上述证据已足以证实上诉人汪强即是本案肇事者。同时，现场证人戢某证实肇事快艇主体颜色是白色，相间有一点红色，与上诉人汪强驾驶的船只颜色特征相符；其还证实肇事快艇在穿有“跟屁虫”的被害人周围水域转了一圈后朝戢某驶去，戢某挥手提醒，快艇从戢某身边加速驶过，该情节与上诉人汪强供述的经过案发水域时螺旋桨有抖动，继续往前开了二、三十米停船，回头看见水面浮有一橘黄色的东西，将船调头开了几米，看见一个“跟屁虫”，后再调头往新码头方向开，途经一个穿有“跟屁虫”的游泳男子，该男子挥手，自己未予理会的情节相吻合，进一步印证上诉人汪强系本案肇事者。故本案有充分证据证实被害人的死亡系上诉人汪强交通肇事的行为所致。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汪强系本案肇事者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汪强的辩护人提出作侦查实验、出示测谎证据的请求，本院认为，本案证据足以认定本案事实，其请求没有必要而不予采纳；所提要求相关证人出庭的请求，根据本案事实和在案证据的情况，本院认为辩护人没有提出足够充分的理由。故对上诉人汪强及其辩护人所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史志君
审判员 欧阳楠
审判员 周大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曾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