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0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顺生，男，196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果平，湖南华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斌华，男，197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晓，湖南星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红，女，1978年4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贺丽梅，女，198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胜康，男，196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雷坚，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先会，男，195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刘顺生因与被上诉人刘斌华、刘爱红、周胜康、伍���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3）长县民初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顺生及委托代理人罗果平、被上诉人刘斌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晓、刘爱红及其委托代理人贺丽梅、周胜康及委托代理人雷坚到庭参加诉讼，伍先会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8日，刘爱红将位于长沙县跳马镇白竹安置区的建房工程承包给刘顺生，双方签订一份《建房合同》，合同约定：刘爱红（甲方）以包工包料包安全的大包干形式将整栋住宅承包给（乙方）承建，现就有关事宜协商如下：1、乙方以大包干形式承建甲方住宅，建筑面积主楼280㎡，门庭约16㎡（见图）从基础到主体初装修完工，甲方拎包入住，基础超80㎝按立方另计，工程总额壹拾���万元整。……6、乙方职责……（4）、施工期间，乙方必须为施工人员购买人身伤残保险，所有大小工伤事故一概由乙方自理，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刘顺生（甲方）与周胜康（乙方）于2013年8月31日，签订《建房合同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两层楼的私人建房合同转让给乙方，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原房合同以包工、包料、包安全的形式签订，原合同上的所有事项，乙方周胜康同志必须按原合同进行施工。原合同所有一切事项及安全等与甲方无关。二、乙方同意向甲方交纳开支及信息费用，每栋陆仟元（6000.00元）。……。协议签订后，周胜康即进场进行施工。周胜康又以每平方米155元的价格将工程主体及粉刷等工程包工给伍先会。刘斌华及妻子经人介绍到伍先会处工作，双方约定按每人每日工资200元计算报酬，由刘斌华及妻将刘爱红房屋的天花板进行粗粉粉刷。2012年11月13日下午2时许，周胜康、伍先会因故没有在施工现场且未设立安全防护设施。刘斌华在二楼的一间住房内，站在约1.2米左右高的木凳上拿着铁铲用水泥粉刷天花板，在此过程中刘斌华自身忽视安全，右脚踩空，不慎摔下掉在地上受伤。事故发生后，刘斌华被送往长沙正和骨科医院进行救治，共住院治疗至2013年1月26日，共用去医药费56940.64元。2012年12月26日，刘斌华所受伤经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刘斌华因劳动意外事故致右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及右桡骨头骨折保守治疗后。右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构成9级伤残。右桡骨头骨折，构成10级伤残。建议伤后1年骨折愈合后拆除内固定，后期康复治疗及内固定拆除费用13000元。休息治疗期限为6个月。刘斌华在就赔偿事宜与他人协商未果后，于2013年9月向原审法院起诉，提出诉讼请求。
另查明：1、刘顺生共承包长沙县跳马镇白竹安置区六套房屋的承建工程，并将该六栋房屋全部转包给周胜康，共收取36000元转让费；2、周胜康已给付刘斌华人民币22000元；3、刘顺生、周胜康、伍先会皆不具备承包建房施工资质；4、刘斌华夫妇共有三个子女，刘嘉伟出生于2002年2月9日，刘文伟、刘秀丽出生于2004年12月25日；母亲肖付姣出生于1940年2月28日，跟随其生活，刘斌华还有一姐姐刘桂花。5、刘斌华在长沙正和骨科医院从2013年1月27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未办理离院手续，共产生床位费7037元，另在2013年3月14日产生放射费用92元。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承担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伍先会雇请刘斌华从事粉刷天花板工作，双方已形成劳务关系，刘斌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伍先会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刘爱红作为发包人将住宅修建发包给刘顺生，应当检查刘顺生的建筑资质，并有义务对刘顺生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进行督促和检查，刘爱红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生产检查义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顺生作为承包人与刘爱红签订建房合同后又将整个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擅自全部转包��周胜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强制性规定，且无相关资质也未尽到安全检查义务，刘顺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胜康作为实际承包人，对施工现场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且又将转包的工程再次进行分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关于各自的过错责任。刘斌华在工作中操作不当，其应当能够预见该活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却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节，原审法院认为，刘斌华应承担10%的责任。伍先会作为雇主，未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疏于管理，应承担20%的责任。刘爱红作为发包人未审查承包人的相关资质，在选任上有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刘顺生作为转包人违法转包且未尽到安全检查义务，应承担30%的责任。周胜康作为工程实际承包人，没有相应资质且无必要安全生产条件，疏于管理，应承担30%的责任。周胜康已垫付的22000元，在应赔偿的金额中予以扣除。另外，刘爱红、刘顺生、周胜康、伍先会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关于损失项目及金额。刘斌华的医疗费应为在长沙正和骨科医院实际用药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即57032.64元，对于其在2013年1月27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所产生的床位费7037元，系其自身的原因造成，原审法院不予认定，且这段时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也不予认定。刘斌华要求赔偿交通费1500元，虽未提交票据，但因刘斌华治疗、鉴定等会必然产生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刘斌华要求营养费5000元，因考虑到刘斌华��实际伤情和出院医嘱，原审法院酌情认定2000元。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赔偿项目、计算方式，结合湖南省统计局发布的相关标准及刘斌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刘斌华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如下：（一）医疗费57032.64元；（二）误工费14255元（28511元／年÷12×6个月）；（三）护理费6384元（31488元／年÷365天×74天）；（四）住院伙食补助费2220元（30元／天×74天）；（五）残疾赔偿金32736元（7440元／年×20年×22%）；（六）被扶养人生活费1162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分三个阶段计算，第一阶段为5年，该阶段刘嘉伟、刘文伟、刘秀丽、肖付姣都有获赔权。这四人可获得年赔偿总额为7827元（5870元÷3人×4人=7827元），因该阶段所获得的年赔偿总额已起过最高年赔偿额5870元，故���人可获得赔偿总额为6457元（5870元×5年×22%=6457元）。第二阶段为2年，该阶段只有刘嘉伟、刘文伟、刘秀丽为获赔人，故可获赔数额为2583元（5870元×2年×22%=2583元）。第三阶段为2年，该阶段只有刘文伟、刘秀丽为获赔人，故可获赔数额为2583元（5870元×2年×22%=2583元）。综合三个阶段，四名被扶养人共获得赔偿额为11623元}；（七）交通费1000元；（八）营养费2000元；（九）后期治疗费13000元；（十）鉴定费700元；刘斌华要求赔偿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刘斌华受伤构成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确实对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失，但考虑到刘斌华本人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考虑为9000元。以上共计149950.64元。除去刘顺生、刘爱红、周胜康、伍先会应承担的份额外，刘斌华其余损失由其自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刘爱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刘斌华赔偿款14995元；二、由刘顺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刘斌华赔偿款44985元；三、由周胜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刘斌华赔偿款44985元，除去周胜康已赔偿的22000元，还应赔偿22985元；四、由伍先会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刘斌华赔偿款29990元；五、刘爱红、刘顺���、周胜康、伍先会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刘斌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254元，减半收取627元，由刘斌华负担63元，由周胜康、刘顺生、伍先会、刘爱红负担564元。
上诉人刘顺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雇员人身损害纠纷，适用人损解释的相关规定足以解决本案纠纷，适用侵权责任法、合同法推定侵权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项目错误，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前提是受害人因伤致残、丧失劳动能力导致收入损失，本案刘斌华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刘斌华未提供交通费的正式票据，原审酌情认定是错误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在残疾赔偿金内，原���认定再赔偿精神抚慰金错误。3、原审判决刘顺生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刘顺生和周胜康之间签订了承包工程转让合同，刘爱红付给周胜康15万元承包款即同意了该转让合同。刘斌华受伤与工程转包没有因果关系，合同转让并没有改变原合同性质，刘顺生无过错。4、本案中雇主是刘爱红，周胜康、伍先会、刘斌华是雇员，刘斌华在雇佣活动中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主体是刘爱红，但原审法院只判决雇主承担10%的责任是违背法律的。综上，原审判决显失公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斌华答辩称：1、本案存在众多法律关系，不同法律关系受不同法律规范调整，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2、原审赔偿项目正确，刘斌华丧失部分劳动能力应当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就医过程必然产生相应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并无不当；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两个概念，原审判决正确。3、刘顺生将整体工程承包给周胜康，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承担违法转包的责任，且转包对象是无建筑资质的个人，原审判决刘顺生与责任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4、刘顺生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赔偿的份额违背雇佣关系承担责任原则不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爱红答辩称：1、刘爱红将安置房以大包干形式承包给刘顺生承建，不知道刘顺生将工程全部转包给了周胜康并从中收取了6000元的费用，刘爱红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进度款项给项目负责人周胜康并无不当，刘顺生由此推断刘爱红同意转包没有根据。2、刘顺生自身没有资质且将工程转包给同样没有资质的周胜康，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3、刘爱红不是刘斌华的��主，不承担雇主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胜康答辩称：1、刘斌华是伍先会聘请的，周胜康承担30%的责任比例过大，应当改为20%。2、刘斌华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小，刘斌华是由于自己的疏忽导致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3、医药费是周胜康交的，2012年12月26日后刘斌华就没有医药费的票据了。
被上诉人伍先会未到庭参加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责任承担问题。1、责任承担主体。刘斌华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雇主伍先会应对刘斌华由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刘爱红、刘顺生、周胜康违法发包、转包、分包建设工程，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对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定性准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当���人之间涉及多个法律关系，不同法律关系之间受相应的法律规范的调整，刘顺生上诉关于本案仅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合同法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责任承担比例。刘斌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其损失应自行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刘斌华自行承担损失10%的责任，处理恰当，本院予以支持。刘斌华的其余损失应由伍先会承担赔偿责任，刘爱红、刘顺生、周胜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伍先会、刘爱红、刘顺生、周胜康四人之间的责任承担比例，为全面妥善处理矛盾，减少诉累，原审法院进行确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等因素综合考虑，刘爱红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刘顺生，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刘斌华损失的10%的赔���责任；刘顺生承包后又将建设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周胜康，并从中赚取转包利润，应承担刘斌华损失的30%的赔偿责任；周胜康承包后又将建设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伍先会，并疏于管理，应承担刘斌华损失的30%的赔偿责任；伍先会未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并疏于管理，应承担刘斌华损失的2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认定符合案件基本事实，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损失认定问题。1、被扶养人生活费。刘顺生主张刘斌华未丧失劳动能力，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对此，本院认为，依据鉴定结论，刘斌华因本次事故致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已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原审法院依据刘斌华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2、交通费。刘斌华因本次事故受伤接受治疗，产生交通费用是必要的、客观存在的事实，原审法院酌定刘斌华的交通费损失为100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刘顺生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已包含在残疾赔偿金范围内，赔偿了残疾赔偿金后不应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数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之规定，残疾赔偿金属于财产损失的范畴，是对受害人全部或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而导致预期劳动力价值全部或部分丧失而得到的物质性补偿，而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精神利益损失，是对受害人心灵所遭受痛苦而所作的精神补偿，两者的赔偿范围、赔偿目的等均不同，系两个不同的概念，之间不存在相互包含的关系，在人身损害案件中可以同时赔偿。
综上所述，刘顺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54元，由上诉人刘顺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代理审判员 游慧艳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鑫鑫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