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旺根，男，195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华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银树，男，196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华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任政，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苏燕，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文义，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云，福建真唯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上诉人郑旺根、郑银树因与被上诉人汤文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9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旺根、郑银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阙任政，被上诉人汤文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旺根、郑银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汤文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以双方在承包期限届满后未再签订合伙合同为由，继而认定双方形成事实合伙关系，混淆了合伙关系与承包关系的法律关系，将承包期限届满解读为合伙合同到期并自然终止，实属有误。（二）原判对承包期限届满后合伙份额比例与合同约定不符的认定有误。第一、与合同约定不符。涉案《万世青一级水电站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期限外股份投资款恢复至20万元，此与我方是否补齐投资款2万元并没有直接关联；第二、补齐投资款2万元仅作为投资利润的分成条件，且原审已查明并认定承包期限内汤文义尚欠投资分成款23400元／人，我方在原审诉求中也明确同意从中抵扣相关款项。然而，原审仍然认定我方未补齐投资款2万元；第三、原审判非所诉。原判认定我方各自占有22.5%股份，并非我方的诉求，程序不合法。（三）原判对期满后的利润分成款未予一并处理，也属不当。合伙各方在承包期届满后仍存在书面的合伙关系，合伙份额约定明确，且利润分成每年一次，符合合伙的惯例，因此，我方主张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润分成，合理有据，而原判以合伙体未进行清算为由不予处理，明显有误。我方主张的仅涉及合伙内部利润分配的请求权，不涉及合伙体解散及合伙财产分割，显然不存在清算问题。
汤文义辩称：一、双方始终存在合伙关系，无论是书面合伙协议还是客观事实的合伙，均不影响合伙关系的存在。原审依据双方在庭审中认可的事实，认定双方自2014年4月至今存在事实的合伙关系，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正确。二、郑旺根、郑银树实际出资额时至今日仍为每人18万元，各占“万世青水电站”总投资80万元的22.5%合伙份额，故郑旺根、郑银树请求确认享有25%合伙份额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三、原判以利润分成“应先行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告知其可保留合伙清算后，若汤文义尚欠其利润分成款的诉权”并未对利润分成款一并处理是正确的。四、郑旺根、郑银树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二审诉讼费应由郑旺根、郑银树负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旺根、郑银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郑旺根、郑银树自2014年以来各占有华安县沙建镇“万世青水电站”的25%股份；2.判令汤文义支付郑旺根、郑银树的股份利润分成款69706元/人（其中郑旺根、郑银树应补齐的投资款2万元/人从中直接抵扣），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16日，郑旺根、郑银树与汤文义三人合伙投资建设“万世青水电站”，并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电站总装机250KW，总投资80万元；郑旺根、郑银树各分别出资20万元，各自占25%的股份；汤文义出资40万元，占50%的股份；水电站建设期限一年，建成投产后由汤文义承包经营管理；郑旺根、郑银树的投资经营利润按每投资1万元，每年分成电量1万度，每度电纯利润0.19元（以沙建供电所现行收购价0.2元/度为利润浮动标准，如今后沙建供电所收购电价波动，双方的投资、经营利润随着电价变动而调整）等。2005年12月23日，双方又签订了《万世青一级水电站补充协议》，约定：水电站建设期限由2004年12月31日延至2005年11月6日（水电站并网发电日）；承包经营管理有效期限内（2004年4月8日起至2014年7月30日止），郑旺根、郑银树每人股份投资款确定为18万元，合计36万元，并以此计算股份利润；期限外，郑旺根、郑银树每人股份投资款恢复至原定20万元，每人补齐2万元股份款，随补随计利润，合计40万元整；承包经营期间，郑旺根、郑银树的利润分成电价款由0.19元/度调整为0.2元/度，每年利润提成36000元/人；电价的浮动标准由原来的0.2元/度调整为0.22元/度等。
另查明，庭审中，郑旺根、郑银树与汤文义均确认承包经营期限实际至2014年3月已届满，双方未再签订合伙合同、形成事实合伙关系。从2014年3月承包期限届满至2017年4月1日起诉之日止，郑旺根、郑银树一直未补齐2万元股份款，实际出资额仍为每人1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所谓合伙协议是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为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的协议。郑旺根、郑银树与汤文义三人合伙投资建设“万世青水电站”，系个人合伙。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郑旺根、郑银树各自占“万世青水电站”股份的份额为多少？第二、汤文义是否尚欠郑旺根、郑银树利润分成款？是否已付清？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关于郑旺根、郑银树各自占“万世青水电站”的股份份额比例问题。郑旺根、郑银树与汤文义签订的《合同书》及《万世青一级水电站补充协议》本质是合伙合同，合同双方秉承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而签订并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具有同等约束力。《合同书》约定“万世青水电站”总投资80万元，郑旺根、郑银树各分别出资20万元，各自占25%的股份；汤文义出资40万元，占50%的股份，但第三条又约定“各股东（合伙人）以实际投资金额持有股份”，由此可见，各合伙人占股份比例多少应以其实际出资额来确定。《万世青一级水电站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2004年4月8日至至2014年7月30日承包经营期间，郑旺根、郑银树每人股份投资款确定为18万元，合计36万元，并以此计算股份利润；期限外，甲方郑旺根、郑银树每人股份投资款恢复至原定20万元，每人补齐2万元股份款，随补随计利润”，且据郑旺根、郑银树提交的《领条》、《收条》亦证明了其各自实际出资18万元。因此，从2014年3月承包期限届满至2017年4月1日起诉之日止，郑旺根、郑银树均未补齐2万元投资款，郑旺根、郑银树的实际出资额均是18万元、各自占“万世清水电站”总投资80万元的合伙份额为18/80=22.5%。关于汤文义是否尚欠郑旺根、郑银树利润分成款，是否已付清的问题。
首先，关于利润分成款，应分两段计算。第一段为汤文义承包经营期间即2006年1月份水电站建成投产后至2014年3月份承包期限届满时，根据《万世青一级水电站补充协议》第四条“在乙方全面承包水电站经营、管理期间，甲方股份利润计算方法：以沙建水电厂现行每度电0.22元收购价为标准，确定甲方提取利润每度电0.2元，甲方投资10000元，每年提取电量10000度，甲方每人投资总额18万元，年提取利润36000元，甲方的利润提取，随着沙建水电厂收购价（以0.22元/度为标准）的波动而升降”的约定，因郑旺根、郑银树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汤文义承包经营期间沙建水电厂收购价的涨幅情况，因此，不考虑电费浮动差价的情况下、在汤文义承包经营期间，郑旺根、郑银树的利润分成款每人为：36000元/年×（8年+3个月/12个月）=297000元。郑旺根、郑银树自认收到汤文义支付的分成款273600元，而汤文义辩称其已付清全部的297000元，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在汤文义承包经营期间，汤文义尚欠郑旺根、郑银树每人利润分成款297000元-273600元=23400元。郑旺根、郑银树主张“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第二个时间段为2014年4月份至今的事实合伙期间，因双方当事人并没有对合伙事宜进行口头约定，也没有签订合伙合同，双方形成事实合伙关系。因此，对于事实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双方应在厘清合伙债权债务的前提下才能解决。郑旺根、郑银树要主张汤文义在事实合伙期间尚欠其利润分成款，应先行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合伙清算。郑旺根、郑银树可保留合伙清算后、若汤文义尚欠其利润分成款的诉权。关于汤文义尚欠的利润分成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7年5月19日汤文义向原审申请调取郑银树账号为“9081112030100190000314”的账户在2010年至2014年间的账户明细，根据原审调查结果显示，在2014年3月26日汤文义通过原电力公司出纳陈清珠将电费转入郑银树的账户用以抵扣利润分红。另根据汤文义提交的客户名称为“汤惠坤（系汤文义的儿子）”、账号为“62×××78”的账户的存款明细账得知，从2015年至2017年间，汤文义与郑旺根、郑银树一直存在资金交易往来。因此，不管在汤文义承包经营期内还是在郑旺根、郑银树与汤文义事实合伙期间，双方一直存在资金交易往来。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限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汤文义与郑旺根、郑银树一直存在资金交易往来，郑旺根、郑银树亦向汤文义提出履行支付利润分成款的请求，汤文义也以自己的行为自认、同意履行给付义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郑旺根、郑银树主张汤文义支付利润分成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对郑旺根、郑银树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郑旺根、郑银树的其它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郑旺根、郑银树从2014年3月份起至今的事实合伙期间各自占有华安县沙建镇“万世青水电站”的22.5%股份。二、汤文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旺根、郑银树承包经营期间的利润分成款每人234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郑旺根、郑银树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6元，由汤文义负担1416元，由郑旺根、郑银树负担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庭审中，郑旺根、郑银树与汤文义均确认承包经营期限实际至2014年3月已届满，双方未再签订合伙合同、形成事实合伙关系。”及“从2014年3月承包期限届满至2017年4月1日起诉之日止，郑旺根、郑银树一直未补齐2万元股份款，实际出资额仍为每人18万元。”有争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郑旺根、郑银树认为原判认定承包经营期限在2014年3月届满后，双方没有再次签订合伙合同、形成事实合伙关系有误，其与汤文义合伙关系始终没有中断。郑旺根、郑银树与汤文义合伙投资建设“万世青水电站”，双方约定，该水电站建成投产后由汤文义承包经营管理。双方仅是对合伙财产经营方式的约定，并未改变双方的合伙关系。原判认定双方没有再次签订合伙合同，形成事实合伙关系，并未认定双方合伙关系中断，虽表述不贴切，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郑旺根、郑银树还提出原判认定郑旺根、郑银树一直未补齐2万元股份款，实际出资额仍为每人18万元不当，承包期间的利润分成每人为23400元，足以抵扣每人应缴交的20000元股份款。本案合伙双方并未约定盈利可直接抵扣应缴交的股份款，故郑旺根、郑银树该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郑旺根、郑银树与汤文义签订《合同书》及《万世青一级水电站补充协议》，双方建立了合伙关系。上述两份协议系双方建立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书》第三条约定，郑旺根、郑银树各出资20万元，各占25%股份，汤文义出资40万元，占50%股份，同时约定各股东以实际投资金额持有股份。而且《万世青一级水电站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承包经营管理有效期限内，郑旺根、郑银树每人股份投资款确定为18万元，并以此计算股份利润；期限外，郑旺根、郑银树每人股份投资款恢复至原定20万元，每人补齐2万元股份款，随补随计利润。签约后，郑旺根、郑银树各自出资18万元，并提供了《领条》、《收条》予以证明。汤文义对此事实无异议，且郑旺根、郑银树已领取的利润分成款也是以每人18万元的投资比例计付。郑旺根、郑银树以汤文义在承包经营期间尚欠其利润分成款23400元/人，足以补齐投资款2万元为由主张其各自享有“万世青水电站”的25%股份，缺乏合同依据，且也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郑旺根、郑银树利润分成款的计付。郑旺根、郑银树与汤文义共同创建的“万世青水电站”的合伙关系并未中断，合伙期间所产生的利润分成，应依各股东的实际投资金额所持有股份即郑旺根、郑银树各占22.5%计付。因此，郑旺根、郑银树的利润分成款应从汤文义承包经营期间即2006年1月“万世青水电站”建成投产后计至其主张的2016年12月止为396000元/人（36000元/年×11年）。一审庭审中，郑旺根、郑银树自认收到汤文义承包经营期间支付的利润分成款273600元/人；而汤文义辩称承包期间的利润分成款297000元/人已全部支付给郑旺根、郑银树，缺乏证据，不予采纳。据此，上述利润分成款396000元/人应扣除郑旺根、郑银树庭审中自认的已收到273600元/人，汤文义尚欠122400元/人。而依据郑旺根、郑银树起诉的第二项请求即判令汤文义支付郑旺根、郑银树的股份利润分成款69706元/人（其中郑旺根、郑银树应补齐的投资款2万元/人从中直接抵扣）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该诉求的利润分成款69706元/人中涵盖了郑旺根、郑银树应补齐的投资款2万元/人，应予扣除，据此，郑旺根、郑银树起诉请求的利润分成款49706元/人，应予采纳。关于利润分成款是否应计付利息。由于郑旺根、郑银树与汤文义之间的合伙关系仍然持续，其起诉的利润分成款只是阶段性计付，并非终局性结算，故郑旺根、郑银树主张该期间的利润分成款的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旺根、郑银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9民初5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9民初50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汤文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旺根、郑银树从2006年1月起至起诉之日2016年12月止的利润分成款每人49706元。
四、驳回郑旺根、郑银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6元，由汤文义负担1416元，由郑旺根、郑银树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郑旺根、郑银树负担675元，汤文义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李 凌
审判员 翁艺晖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卢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