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83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森博园林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武装警察部队政治学院。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闵行闵一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上海森博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博公司）因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森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邵黎明，被上诉人中国武装警察部队政治学院（以下简称武警政治学院）之委托代理人臧宇华、张斌，被上诉人上海闵行闵一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闵一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黄昇，被上诉人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场集团）之委托代理人乐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06年1月13日由上海某某学院某某部作为出租人（甲方），森博公司作为承租人（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将坐落在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学院某某基地东边约**亩土地，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对甲方所要出租的土地做了充分了解，愿意承租该土地；二、租赁用途为种植苗木、花卉；三、租赁期限自2005年4月19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四、土地年租金（不含水、电、暖、煤气、设备等费用）69,000元（人民币，下同），其中土地租金按地皮面积计算，每年每亩约为2,300元；租金按半年结算，乙方于每年的4月19日前和10月19日前十日内交付给甲方，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或现金；五、自本合同签订后十日内，按先付款后使用的原则，乙方向甲方支付半年土地租赁费34,500元。甲方收取土地租赁费后向乙方开具凭证；六、合同的解除与终止。1、甲方因军事及地方城市规划建设需要提前终止合同的，甲乙双方必须无条件服从，乙方应当自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无条件的将所承租的土地及按本合同约定权属归甲方的全部财产交还甲方，甲方按乙方实际使用时间计收租金。如有政府土地以外的经济补偿，总额的20%归甲方。2008年8月15日由某某区某某部作为拆迁人（甲方），闵一公司作为实施单位（代理人），森博公司作为被拆迁人（乙方）签订《集体所有土地绿化及附属物拆迁补贴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因某某项目建设的需要，对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绿化及附属物进行拆迁补贴：一、具体补偿费用金额合计为6,550,000元；二、付款方式：1、双方签订本协议后10个工作日内，除原合同协议的20%外，甲方向乙方支付总额的40%；2、乙方完成搬迁，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再支付剩余的40%。协议末尾甲方处由某某区某某部办公室盖章，实施单位处由闵一公司盖章，乙方处由森博公司盖章。签约后，森博公司即搬离租赁地块，案外人某某区某某公司受机场集团的委托，分别于2008年8月、9月向森博公司支付了总计5,240,000元的补偿款项。2012年12月机场集团向武警政治学院发出《关于武警政治学院动迁款支付事宜来函的复函》一份，复函中载明：森博公司多次向机场集团讨要剩余20%的补偿款，因武警政治学院的权利主张，机场集团未向森博公司支付剩余的20%的补偿款。森博公司遂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机场集团支付剩余20%的补偿款。诉讼期间，因森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最终分别被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驳回诉讼。上述案件被驳回后，森博公司未继续诉讼，而采取信访等形式要求取得动迁款。目前剩余的20%动迁款仍在机场集团处。目前尚无司法文书确认剩余拆迁补偿款的权利人。2014年5月，武警政治学院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判令闵一公司、机场集团向武警政治学院支付1,310,000元；2、判令闵一公司、机场集团向武警政治学院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计24,173.50元（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10月1日起算，暂计至2014年3月31日，并请求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审认为，依据我国合同法针对代位权诉讼的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所谓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是指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必须有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结合本案，武警政治学院与森博公司之间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按照该份租赁合同的约定，武警政治学院提供土地给森博公司用于种植苗木及花卉，由森博公司支付相应的土地租金，合同中还特别约定如有政府土地以外的经济补偿，总额的20%给武警政治学院所有。对于合同该条款的约定，武警政治学院与森博公司之间存在较大争议，森博公司称武警政治学院系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依法不具有经营的资格，通过转让土地租赁合同进行经营获取收益，行为违反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军令》的禁止性规定，故认为该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对此争议焦点，法院认为，森博公司认为由于武警政治学院的主体资格，故认为该份土地租赁合同违法，对此法院认为武警政治学院虽然系中国某某部队下设的政治学院，其通过承租的方式获得涉案土地的承租权，然后通过转租的方式将涉案土地进行转租，武警政治学院所进行的民事行为并不违法，故即使武警政治学院系中国某某部队下设的政治学院，但并不能否定其在民事活动中的主体资格，故法院认为森博公司以主体资格违法主张确定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该份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对武警政治学院及森博公司均具有合法约束力，武警政治学院及森博公司均应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武警政治学院及森博公司在上述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20%补偿款的分配方式亦不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该补偿款的约定对武警政治学院及森博公司当然具有合同约束力，武警政治学院有权依据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中的上述补偿款约定向森博公司主张相应的补偿款，现森博公司确实由于涉案土地及绿化及附属物的拆迁获得了相应的赔偿，自然武警政治学院有权主张涉案租赁合同所约定的补偿款请求权，故应当说武警政治学院享有对森博公司的债权是客观存在，而且是确定的。（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经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结合上述三个要件，按照机场集团与森博公司之间所签订的《集体土地绿化及附属物拆迁补贴协议》的约定，机场集团应当按照上述补贴协议的约定负有支付补偿款的合同义务，现已查明机场集团已经支付了80%的补偿款，尚余20%的补偿款由于森博公司与武警政治学院之间存在争议，故尚未支付，但机场集团明确待法院确定补偿款的权利主体之后，其愿意及时履行相应的支付义务。由于森博公司系该份拆迁补贴协议的被拆迁人，其享有对机场集团就剩余拆迁款的支付请求权。但基于上述该笔债权早已到期，机场集团并未能履行其对森博公司的到期债务，而森博公司虽然认为其在向机场集团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但是其并未以诉讼或仲裁的方式，其仅称是以信访的方式予以主张。然而所谓的信访方式并未将上述到期债权得以实现，实际致使作为债权人的武警政治学院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结合本案，森博公司事实上并未主动提起诉讼或仲裁向机场集团提出相应的权利主张，故法院认为本案的森博公司的行为应当属于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即森博公司怠于行使自己对机场集团的权利，造成其不能清偿自己的债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联系。故应予以认定森博公司的怠于行使债权的行为对债权人武警政治学院造成损害。综上所述，法院认为武警政治学院以债权人的身份向次债务人机场集团提起诉讼符合代位权的规定，武警政治学院的起诉是适当适格的，故机场集团理应支付武警政治学院相应的补偿款。但法院注意到机场集团未能支付武警政治学院相应的补偿款，系由于武警政治学院与森博公司之间就系争补偿款存在较大的争议，机场集团未能及时支付相应的补偿款系事出有因，不能简单认定机场集团存在违约的行为，但考虑到武警政治学院实际主张上述款项的起诉日期，故从武警政治学院起诉之日起算，由机场集团承担相应的存款利息损失诉请有法律依据，故武警政治学院主张的利息损失的起算点有所不妥，法院予以调整。而闵一公司仅是拆迁补贴协议中机场集团的拆迁代理人，代理人的行为应当由被代理人机场集团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闵一公司无须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武警政治学院主张要求闵一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诉请不予支持。另基于代位权制度的本意虽在于财产的保全，但在债权人债权及债务人债权均以给付金钱为标的场合，不妨碍代位债权人于受领后借助于抵销制度，使自己的债权获得清偿，故本案中在武警政治学院行使代位权之后，债权人武警政治学院与债务人森博公司、债务人森博公司与次债务人机场集团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五月十一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中国武装警察部队政治学院补偿款以人民币1,310,000元；二、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武装警察部队政治学院以人民币1,31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中国武装警察部队政治学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807.56元，由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判决后，森博公司不服，上诉称，《集体土地绿化及附属物拆迁补贴协议》中的拆迁内容是土地上的树木，补偿原因也是因拆迁该树木给予的补偿。该补偿款不属于《土地租协议》第九条第（一）项所约定的“如政府土地以外的经济补偿，总额的20%归甲方”的范围。即便本案所涉经济补偿属于《土地租协议》第九条第（一）项的范围，《租赁合同》该部分合同内容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并认为武警政治学院主张该部分拆迁补偿款，明显违反《解放军纪律条令》，应当予以禁止，其行为无效。此外，森博公司认为原审遗漏了其提出的假如武警政治学院对本案所涉经济补偿享有债权的权利，该债权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和《集体土地绿化及附属物拆迁补贴协议》所约定的20%的补偿费并无支付期限，该债务依法应为履行期限不明确之债务，债权尚未到期不符合代位权条件的关键意见。故上诉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武警政治学院的原审诉请。被上诉人武警政治学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闵一公司同意武警政治学院之观点。被上诉人机场集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不发表观点。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5月18日，案外人某某区某某公司代机场集团将相应的动迁款项131万元汇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代管款账户之内。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条件之一为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债权合法的前提要件是债权人所主张的债权必须固定。本案中，武警政治学院所主张的主债权是基于系争《土地租协议》第九条第（一）项的约定，即“如政府土地以外的经济补偿，总额的20%归甲方”，而该条款是其与森博公司对于将来可能发生的动迁补偿款的分配约定。事实上，森博公司确因涉案土地与机场集团签订了《集体土地绿化及附属物拆迁补贴协议》，并获得了相应的补偿。但森博公司认为系争《集体土地绿化及附属物拆迁补贴协议》中的拆迁内容是土地上的树木，补偿原因也是拆迁该树木给予的补偿，该补偿款不属于《土地租协议》第九条第（一）项所约定的的范围，即森博公司认为其与武警政治学院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经审查原审庭审记录，本院注意到，机场集团与森博公司签订系争《集体所有土地绿化及附属物拆迁补贴协议》之时已经知道森博公司与武警政治学院就系争补偿款存在争议，故系争《集体所有土地绿化及附属物拆迁补贴协议》“付款方式”栏目中对于“除原合同协议的20%”的支付期限未予明确，该“原合同协议”的指向对象也未予明确，机场集团明确表示，剩余20%的补偿款待森博公司与武警政治学院纠纷处理完毕再行支付。此节事实亦可证实武警政治学院所依据的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主债权并未固定。现森博公司与武警政治学院之间对于系争补偿款的性质、权属存在争议，即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不固定，故武警政治学院与森博公司之间尚不存在代位权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武警政治学院提起本案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不符合代位权诉讼法律制度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更正。对于武警政治学院与森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双方可另行解决。此外，上诉人森博公司在原审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未对系争补偿款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现在二审程序中主张本案系争补偿款为其所有，该上诉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程序规定，本院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武装警察部队政治学院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均由中国武装警察部队政治学院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峰
审 判 员 叶兰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八条要约可以撤销。撤销要约的通知应当在受要约人发出承诺通知之前到达受要约人。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一）不予受理；（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三）驳回起诉；（四）保全和先予执行；（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