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民二(商)重字第9号
原告(反诉被告)一汽客车(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法定代表人姜君，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袁学春，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绿凯长途客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徐慧，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春雷，男，196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代理人谭红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一汽客车(无锡)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绿凯长途客运汽车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袁学春，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雪春、谭红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一汽客车(无锡)有限公司诉称，2006年5月10日及2007年2月28日，被告和案外人上海太湖汽车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太湖销售中心)签署《汽车买卖合同》各一份，约定被告向太湖销售中心购买规格为CA6122C2H2太湖大客车共计21辆，总价款为人民币1155万元(以下币种同)。根据前述合同的结算条款，被告应在2009年10月底付清全部车款。2010年8月31日，太湖销售中心和被告对账并出具《企业询证函》，被告确认尚欠太湖销售中心203万元。因太湖销售中心的出资人系原告，故该中心在关闭注销前的2010年8月31日书面通知被告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原告，要求被告直接将款项归还至原告账户，被告在《转让通知》上盖章确认。至今，被告仍结欠158万元。原告催讨无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58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被告上海绿凯长途客运汽车有限公司本诉辩称及反诉诉称，不同意原告本诉诉请。被告分别于2006年5月10日、2007年2月28日与太湖销售中心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各一份，约定被告向太湖销售中心购买21辆型号为CA6122C2H2的太湖牌大客车，总价合计1155万元。后原告交货严重延期。且在使用过程中，部分车辆发生大梁断裂、刹车制动失灵等问题，被告遂发现前后交付的车辆底盘结构明显不一致。因此，被告多次与原告进行交涉并留置了158万元购车尾款。太湖销售中心关闭注销后，原告以被告拖欠货款为由向法院起诉。在审理期间，法院查明本案两份系争合同所涉21辆客车实际配装的发动机型号CA6DL1-29E3与工信部公告目录中备案的发动机型号CA6DL1-32E3不一致。原告冒用与公告一致的发动机合格证，将CA6DL1-29E3标识换成CAXXXX-32E3的标识，才使系争车辆顺利上牌并通过注册登记。原告的行为违反了《产品质量法》第五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及国家发改委办公厅文件(发改产业[2007]1582号)第三条第(三)款等规定，亦导致车辆今后不能通过安全技术检验，无法实现被告载客运营的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四、五项之规定，应当认定《汽车买卖合同》无效，驳回原告全部诉请，并由原告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1、原、被告间分别于2006年5月10日和2007年2月28日签订的两份《汽车买卖合同》无效；2、被告向原告返还全部车辆，原告向被告返还购车款XXXXXXX.58元；3、原告赔偿被告因合同无效造成的车辆购置税损失445102.77元、交强险保费损失25206.93元、承运人责任险保费损失43390.24元；4、原告赔偿被告被占用购车款资金的利息损失(以XXXXXXX.58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2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本案诉讼费由原告承担。原告一汽客车(无锡)有限公司反诉辩称，原告与被告签署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已经履行合同，被告要求认定两份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被告基于此要求返还车辆、赔偿损失，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被告反诉请求。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10日，被告(甲方)与太湖销售中心(乙方)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向太湖销售中心购买商品名称为“太湖大客”、规格型号为CA6122C2H2的客车15辆，单价每辆55万元，总金额825万元。供货要求：“1、技术要求由客户提供(附技术协议)；2、线条、颜色有(由)客户提供”。交货日期为2006年6月28日，交货方式为自提，交货地点为无锡，结算方式为“提车时付100万元，余款2006年11月付50万元，12月付60万元，2007年3月份起每月付30万元，付清止”。双方针对甲方所购CA6122C2H2达成如下(技术)协议：1、发动机：锡柴6DL1-32E3欧Ⅲ发动机(实际装配6DL1-29E3)……”。2007年2月28日，被告(甲方)与太湖销售中心(乙方)又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向太湖销售中心购买商品名称为“太湖大客”、规格型号为CA6122C2H2的客车6辆，单价每辆55万元，总金额330万元。供货要求：“1.技术要求及线条颜色由客户提供(附技术协议)……”。交货日期为2007年4月28日，交货方式为自提，交货地点为无锡，结算方式为“提车时首付40万元，余款每月付10万，付清止”。双方针对甲方所购CA6122C2H2达成如下(技术)协议：1、发动机：锡柴CA6DL1-32E3欧Ⅲ发动机(实际装配CA6DL1-29E3)；……7、甲方建议发动机限制最高车速120km/h，需建立在锡柴可电控实现的基础上；……22、刹车蹄片尽量加大加宽……”。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06年9月26日、同年11月16日交付第一份合同项下的9辆及6辆客车；并于2007年7月8日交付第二份合同项下的6辆客车。交付车辆均附有合格证并依法上牌、取得行驶证等许可手续，并投入使用。2010年8月31日，太湖销售中心向被告发出《企业询证函》一份，内容为截止该日，被告积欠太湖销售中心203万元。被告在该份函的“信息证明无误”一栏盖章确认。同日，太湖销售中心向被告送达《上海太湖汽车销售中心债权债务转让通知》一份，内容为“上海绿凯长途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由于上海太湖汽车销售中心正在关闭中，因此从2010年08月31日止，所有的债权债务都转移至一汽客车(无锡)有限公司，所有款项都打入一汽客车(无锡)有限公司帐户。2010年8月31日贵公司欠XXXXXXX元”。被告在该份转让通知的下方盖章。双方均表示前述金额不含利息损失。此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45万元，至今尚欠原告158万元未付。另查明，系争21辆客车出厂配装CA6DL1-29E3发动机，与工信部公告目录中配装CA6DL1-32E3发动机的备案信息不相符，车辆配装铭牌显示“发动机型号：CA6DL1-32E3”。双方在原审中还确认2007年2月28日《汽车买卖合同》项下所涉6辆客车分别将前、后轮轮距改动为2080毫米、1860毫米，与公告中2020毫米、1847毫米的技术参数不符；原告在原审中同时表示前后轮轮距改动必然导致“刹车蹄片加大加宽”，符合双方技术协议要求。此外，被告在原审中还认为该6辆客车的悬挂、前桥、后桥均有改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项目数据亦未经公告登记。再查明，2010年11月10日，太湖销售中心至上海市工商局闸北分局申请注销登记。同年11月19日，太湖销售中心在该局登记注销。在(2014)普民二(商)重字第1号案件审理中，原、被告确认系争车辆均已通过历年年检。被告表示年检时曾验出刹车等问题，在更换相应小部件后才通过检测；在当年的安全大检查中，因机动车不符合要求不能年检，被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公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暂扣了系争21辆客车的行驶证，并由该支队车宣科出具《收条》一份。原告对《收条》中“不能年检”的表述不予认可。为证明相关情况，被告在原审中向本院申请前往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核实行驶证被暂扣的原因、全部系争车辆的年检及车辆年检流程、项目和标准的说明等情况。本院遂向被告签发调查令。嗣后，被告交付未经该交通警察支队回复的调查令回执，被告仅提供其单方制作的《情况说明》，表示该支队“口头回复：绿凯公司21辆营运客车的行驶证被暂扣，相关情况仍在调查过程中，在处理决定作出之前不便进行书面答复；至于该21辆车子2006年至2014年通过年检的情况，因我处数据保存技术条件受限，无法提供；有关2006年至2014年期间的车辆登记年检的流程及标准问题公安部已有明确规定，公众均可通过公开渠道查阅，故不作书面回复”；截止本案庭审结束，涉案车辆的行驶证均未被注销。另在该案审理中，案件承办人曾就能否对系争车辆进行鉴定或检测，以判断其是否存在根本性质量问题向国家机动车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上海机动车检测中心进行询问。据其工作人员介绍，因鉴定项目、鉴定成本等原因，一般不做此方面的检测和鉴定。另因机动车年检依据为国标GB7258，故通过年检可视为符合安全运营标准。在本案审理中，双方均确认系争客车发动机型号与铭牌载明的型号不一致，功率比原定发动机要小；原告表示当时经办人均退休或者离开了，无法找到，唯一能找的财务人员，在之前两个案件审理中已到庭作证。以上事实，有两份《汽车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企业询证函、债权债务转让通知、太湖销售中心注销登记申请及机读档案、底盘公告产品主要技术参数及原、被告的陈述、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首先应确定两份系争《汽车买卖合同》效力问题。被告认为，原告所供客车擅自安装了与向有关行政机关报备型号不一致的发动机及底盘，违反了《产品质量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的行政部门规定，故两份系争《汽车买卖合同》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四及五项内容，而无效；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两份系争《汽车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无效。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系争客车所装载的发动机功率明显小于核定使用的发动机功率，大客车载客能力及体积均远大于一般客车，国家对大客车车型进行核定并作出要求，系从技术上确保大客车的行驶安全，不会对包括车内乘客、行人及其他机动车、非机动车在内的不特定公众的生命及财产安全造成不利影响甚至损害；对此，原告作为客车专业制作企业，被告作为客运专业企业，完全有能力了解并应予以遵守，双方均有过错。现双方合意买卖变更发动机后的系争客车，增加了系争客车的风险系数，明显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系争《汽车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照此处理系争《汽车买卖合同》无效后的问题，并对本诉、反诉作出裁判。关于本诉，系争合同无效后，原由原告交付给被告的21辆大客车应予返还，但系争大客车于2006年至2007年分别交付被告，距本次庭审已过近10年，且被告已实际行驶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行驶证亦已被公安机关予以暂扣，系争客车实际价值已严重贬损，亦无转卖或者自行使用的可能性，因此系争21辆大客车客观上已无实际返还必要。现原告已无法实际按当时价值收回已交付车辆，本院认为，被告应对此予以补偿，金额应以剩余价款158万元为限。鉴于上述金额已足以弥补原告的实际损失，故本院对于原告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系争合同无效后，被告所给付的货款本应由原告予以返还，但根据现有情况，21辆大客车客观上无法返还原告，原告亦无须将作为对价的货款返还原告。但被告目前所持有的系争21辆大客车因擅自安装了与向有关行政机关报备型号不一致的发动机及底盘，无法合法正常使用，实际为被告的损失，原告应予以弥补。根据庭审情况看，大客车价值一般体现在行驶使用，可根据使用年限来进行衡量；系争大客车一般使用年限为15年左右，因擅自更换发动机导致剩余年限无法正常使用，再结合双方合意价款系对系争大客车价值的估算，再结合系争客车目前排放无法达到上海市标准，无法再行在上海市范围内使用的客观情况，故可酌定确定被告实际损失的金额为300万元。关于过错，本案双方均认可原告提供系争车辆配装的发动机型号与公告信息不一致的事实。该事实系根据合同约定，即“技术要求由客户(被告)提供(附技术协议)”发生，故原、被告对此均存在过错。但原告作为汽车行业的生产者，理应知晓系争车辆能否改装及改装所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故对该违规行为，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同时，被告在收取标的物时具有检验货物的义务，如其严格履行，则其能够及时发现系争车辆铭牌显示“发动机型号：CA6DL1-32E3”与实际配装的发动机型号CA6DL1-29E3不符的情况，且起作为技术要求的提供方，故被告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上述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原告应赔偿被告180万元。鉴于上述金额已足以弥补被告的实际损失，至于被告的其余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绿凯长途客运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一汽客车(无锡)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XXXXXXX元；二、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绿凯长途客运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一汽客车(无锡)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XXXXXXX元；三、对原告一汽客车(无锡)有限公司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对反诉原告上海绿凯长途客运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21295元(原告预付)，由原告负担人民币1295元，被告负担人民币20000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13186元(被告预付)，由原告负担人民币4400元，由被告负担人民币878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唐嘉清
审 判 员 童 昉
人民陪审员 王璧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晓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