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7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翔宇航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云，陕西联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春，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康鸿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耀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宏钧，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校兵，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方煜
委托代理人白云，陕西联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春
上诉人西安翔宇航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康鸿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鸿公司）、原审被告方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8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翔宇科技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白云与冯春、被上诉人康鸿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宏钧、原审被告方煜之委托代理人白云与冯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5月13日，康鸿公司（乙方）和翔宇公司（甲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鉴于甲方银行贷款到期，甲方向乙方借款1400万元用于归还华夏银行西安分行借款。合同对借款期限、费用等进行了约定。2011年6月11日，康鸿公司（甲方、债权人）和翔宇公司（乙方、债务人）签订《还款合同》。主要内容为：鉴于2004年5月13日，甲、乙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400万元。后乙方效益不佳，资金困难，至今仍未还清欠款。考虑到乙方的实际困难，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后，就乙方还款事宜签订如下合同：一、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1年4月30日，乙方欠甲方本金295万元，利息235万元，合计530万元。二、乙方在2011年12月31日前分三期向甲方付清530万元欠款本息,具体还款计划为：1、2011年9月3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60万元；2、2011年11月30日前，乙方再向甲方支付200万元；3、余款270万元乙方在2011年12月31日前付清。乙方还款首先冲抵利息；利息冲抵完后，再冲抵本金。三、若乙方未按本合同第二条约定还款，则自逾期之日起，乙方须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甲方支付利息。四、本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其它条款的效力。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2013年12月25日，翔宇公司向康鸿公司出具《还款承诺》。内容为：2011年6月11日，贵我两司签订了《还款合同》，约定我司在2011年12月31日前分三期向贵公司付清欠款本息530万元。该《还款合同》签订后，我司因资金困难，迄今仅支付了140万元，其余欠款本息至今拖欠未付，对由此给贵公司工作带来的不便，我司深表歉意。我司现郑重承诺：我司一定尽最大努力筹集资金,争取在2014年6月30日前向贵公司付清拖欠上述《还款合同》的欠款本息，并按《还款合同》的约定，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同日，方煜作为保证人自愿出具担保函，对前述《还款合同》中翔宇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律师费）。保证期间为两年，自2014年6月30日起算。2011年12月14日，翔宇公司向康鸿公司还款60万元；2012年8月31日，翔宇公司向康鸿公司还款40万元；2013年1月16日，翔宇公司向康鸿公司还款40万元。庭审中，康鸿公司为此提交了：1、中国银行和中国农业银行出具的银行本票申请书（申请日期均为2004年5月13日，申请人为康鸿公司，收款人为翔宇公司，用途为借款），金额总计1400万元，前述本票申请书均加盖银行转讫章。2、翔宇公司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落款时间为2004年5月13日，金额总计1400万元。翔宇公司与方煜对前述证据真实性均认可，对收到康鸿公司1400万元认可。双方对2011年6月11日签订《还款合同》后翔宇公司向康鸿公司还款140万元认可，但翔宇公司认为该140万元应冲抵本金，而康鸿公司则认为140万元中第一笔还款60万元冲抵本金，后还的两笔共计80万元冲抵利息。另，康鸿公司称《还款合同》中235万元的利息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计算得出，翔宇公司与方煜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否定。翔宇公司与方煜认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计息标准过高，并申请调低，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方煜辩称《担保函》的出具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
康鸿公司于2015年9月诉至一审法院称，2011年6月11日，翔宇公司与康鸿公司就翔宇公司还款事宜签订《还款合同》。在该还款合同中，双方一致确认：截至2011年4月30日，翔宇公司欠康鸿公司本息合计530万元。双方在该还款合同中还约定，翔宇公司在2011年12月31日前分三期向康鸿公司付清530万元本息。若翔宇公司未按约定还款，则自逾期之日起，翔宇公司须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康鸿公司支付利息。还款合同签订后，翔宇公司累计仅向康鸿公司支付利息140万元。在康鸿公司多次催促下，翔宇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向康鸿公司出具《还款承诺》，承诺争取在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拖欠《还款合同》的欠款本息，并按《还款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同日，方煜（系翔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康鸿公司出具《担保函》，承诺为翔宇公司因《还款合同》对康鸿公司所负债务，向康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两年，自《还款承诺》承诺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2014年6月30日）起算。上述《还款承诺》和《担保函》出具至今，翔宇公司与方煜并未付款，康鸿公司多次催促未果，只好依相关法律规定将翔宇公司与方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翔宇公司立即向康鸿公司支付欠款本金4700000元及利息3371819.89元(截至2015年9月15日），合计8071819.89元，并自2015年9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继续向康鸿公司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欠款本息为止；2、翔宇公司向康鸿公司支付律师费42000元；3、翔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4、方煜对上述所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翔宇公司、方煜共同辩称，康鸿公司与翔宇公司2011年6月11日还款合同签订之前，双方已有债权债务关系，还款合同上利息过高，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还款合同确认本金295万元，利息235万元，但康鸿公司起诉本金为470万元，计算错误。在还款合同签订后，2011年11月23日给康鸿公司还款60万元，2012年8月31日给康鸿公司还款40万元，2013年1月16日给康鸿公司还款40万元，合计140万元。该140万元应从本金中扣减。康鸿公司起诉利息计算过高。律师费未在还款合同中约定，不应支付。保证合同保证期间已过，且担保函系在胁迫情况下签订，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康鸿公司与翔宇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还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依据《还款合同》的约定，双方重新确定的还款金额为530万元。双方约定，还款首先冲抵利息，利息冲抵完后，再冲抵本金。《还款合同》签订后，翔宇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向康鸿公司还款60万元，就该60万元双方均认可冲抵本金。就翔宇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2013年1月16日两次共计还款80万元，翔宇公司与方煜认为应冲抵本金，康鸿公司不予认可。结合双方“还款首先冲抵利息，利息冲抵完后，再冲抵本金”的约定，认定该80万元首先应冲抵利息。按照《还款合同》约定的还款金额、时间及逾期利息标准计算，该80万元全部冲抵了利息（下文详述)。故翔宇公司现欠付康鸿公司本金金额为470万元。就康鸿公司诉请中主张的利息部分，依据《还款合同》第三条的约定，翔宇公司理应支付康鸿公司逾期还款的利息。关于计息基数，依据《还款合同》第三条约定，如翔宇公司未按合同第二条的约定还款，自逾期之日起向康鸿公司支付利息。而合同第二条对每一期的还款数额均进行了约定,故计息基数应为合同第二条确定的每期还款金额。故逾期利息具体计算为：以6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1日起算至2011年12月14日止，计算标准为：如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大于年利率24%的，以24%计算，如小于年利率24%的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计算标准为：如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大于年利率24%的，以24%计算，如小于年利率的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27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计算标准为：如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大于年利率24%的，以24%计算，如小于年利率24%的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需要说明的是，按照上述方式计算，翔宇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2013年1月16日的两次还款（共计80万元），因在还款时同期产生的利息大于还款金额，故该80万元均冲抵了利息。前述计算得出的逾期利息金额应减去80万元。就《还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计息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了，按照该前述标准计算，翔宇公司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和，不会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翔宇公司与方煜调低前述计算标准的申请，不予准许。就康鸿公司要求翔宇公司支付42000元律师代理费的请求，案涉主合同《还款合同》中并未纳入律师代理费，且律师代理费并非实现债权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对康鸿公司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就康鸿公司要求方煜与翔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方煜虽辩称《担保函》的出具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依据《担保函》，方煜提供的是连带责任保证，且康鸿公司起诉未超过两年的保证期间，故对康鸿公司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安翔宇航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西安康鸿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7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具体计算为：以6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1日起算至2011年12月14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7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前述计息标准均为：如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大于年利率24%的，以年利率24%计算。如小于年利率24%的，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前述三部分利息之和扣减80万元)；二、被告方煜对被告西安翔宇航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西安康鸿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8597元，由康鸿公司承担850元，由翔宇公司与方煜连带承担67747元。因康鸿公司已预交，由翔宇公司与方煜在履行上述金钱义务时连带给付康鸿公司67747元。
宣判后，翔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重新确定的还款金额530万元为计息基数，认定事实错误，严重违法。2011年6月11日翔宇公司与康鸿公司签订的《还款合同》将本金与利息分开计算，合计530万元仅指截止2011年4月30日的本息合计数额，并不代表将利息计入本金，应以295万元为基数计算。2、翔宇公司实际拖欠康鸿公司本金235万元，截止2015年9月15日并未达到一审判决的利息。3、《还款合同》、《还款承诺》及《担保函》是在康鸿公司采取胁迫等非法手段签订的，应属无效。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翔宇公司支付康鸿公司本金155万元及利息3767502.22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康鸿公司承担。
康鸿公司辩称，1、因翔宇公司未按《还款合同》约定的三期还款时间付清欠款，一审法院判决翔宇公司以各期逾期款额作为逾期利息的计算基数，不仅符合《还款合同》的约定，而且符合法律规定。2、先充息后充本的还款冲抵顺序不仅符合《还款合同》的约定，而且符合法律规定。翔宇公司在《还款合同》签订后支付的140万元中，后80万元因在还款时同期产生的利息大于还款金额因而冲抵了利息，一审判决认定翔宇公司应付的借款本金为470万元并无错误。3、翔宇公司称《还款合同》、《还款承诺》及《担保函》是在康鸿公司采取胁迫等非法手段签订的，该主张不但无任何证据支持，且与案件实际情况完全不符。翔宇公司拖欠康鸿公司巨额借款至今已超过12年，翔宇公司的行为毫无诚信。故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煜的答辩意见同西安翔宇航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当庭表示对此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认为，翔宇公司与康鸿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还款合同》及《担保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2011年6月11日签订的《还款合同》中约定翔宇公司在2011年12月31日前分三期向康鸿公司付清530万元欠款本息。后翔宇公司未按照《还款合同》约定向康鸿公司支付全部欠款本息。2013年12月25日，翔宇公司向康鸿公司出具《还款承诺》，承诺争取在2014年6月30日前向康鸿公司付清《还款合同》约定的欠款本息，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由此可见，翔宇公司与康鸿公司将前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结算后合计的530万元视为新的借款本金，同时翔宇公司承诺未按期归还该530万元时将承担相应的逾期利息。结合翔宇公司已归还欠款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翔宇公司现欠付康鸿公司本金金额为470万元是正确的。翔宇公司上诉认为其公司欠付康鸿公司的本金为155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一节，一审法院按照《还款合同》的约定，分期分段计算，同时对利息标准的认定符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合约合法，翔宇公司关于其公司欠付康鸿公司利息3767502.22元之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翔宇公司上诉称《还款合同》、《还款承诺》及《担保函》是因康鸿公司采取胁迫等非法手段签订的一节，翔宇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理由能够成立，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89元，由西安翔宇航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吉利
代理审判员 任 蕾
代理审判员 姬 钊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