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穗花法行初字第26号
原告：罗惠珍，女，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略）。公民身份号码:（略）。
委托代理人：曾展强，广东允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住所地：（略）。
法定代表人：张青,该大队政委。
委托代理人：欧阳迎迎，该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利伟卓，该大队民警。
原告罗惠珍不服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一案，于2013年8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3年8月12日受理后，于2013年8月26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月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罗惠珍的委托代理人曾展强，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的委托代理人欧阳迎迎、利伟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3月14日0时40分，谭文端司机驾驶原告名下的小轿车粤A81L**行至广州市花都区云山大道宝田加油站路段与李明武驾驶的一辆粤BG67**牵引车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事故中队出警处理（当时事故双方车辆均被交警扣留），经过交警的协调，事故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由谭文端司机一次性支付陆仟元（￥6000元）给李明武，作为其此次事故一切损害赔偿，以后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同时，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对方司机李明武在2013年3月15日领回了事故车辆。
本来此案就应该了结，就在这时，被告却怀疑驾驶原告车辆的谭文端司机在事发时“调包”，以此为由拒绝放行原告名下的粤A81L**小轿车（直到现在为止被告一直没有提供证明谭文端司机在事发时“调包”的证据）。当时由于本人有病在身，同时又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因而委托谭文端司机全权处理此事。谭文端司机分别以2013年3月15日、3月18日、3月19日、4月1日、4月15日、亲临被告处协商解决放车之事，原告本人也以2013年3月19日到被告处问话，但是被告一直以“需调查”为名不予放车。在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放车无果的情况下，原告只有走上访之路，在广州市公安局出面处理的情况下，被告才于2013年6月26日将车返还原告。在车被扣期间，由于原告的母亲和本人有病住院，委托代理人多次请假去被告处协商解决此事，用车不便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包括车费、误工费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事故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交警部门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此次事故应该结案。那么，被告又有何理由继续扣押原告来路正当的小轿车呢？？？《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了交通事故中扣车的理由只能是在认定事故责任的过程中，需要检验车辆，提取证据，检验完毕，被扣车辆应立即返还当事人。退一步讲，即使被告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有权暂扣原告车辆，但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章调查第四节检验、鉴定中的第四十四条：“检验、鉴定结论确定之日起五日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通知当事人领取扣留的事故车辆、机动车行驶证以及扣押的物品。在确定了进行检验鉴定的车辆和项目后，却没有对事故车辆上的痕迹和其他证据勘查、提取，直接违反了《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条中的“便民原则”和“效率原则”。对于不需要检验、鉴定的事故车辆和预付抢救治疗费用等情况，法律没有赋予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车权，其应该严格依法对不需要检验鉴定的车辆和已经检验鉴定完毕的车辆在规定的时间内放行。由此可知，被告扣押原告车辆三个多月的行为是严重违法的。被告超期扣押原告名下的粤A81L**小轿车的行为属于滥用行政自由裁量权。行政滥用职权即滥用行政自由裁量权，是指行政主体在自由裁量权限范围内不正当行使权力导致显失公正的行政违法行为。其特征有三：一是发生在自由裁量权限范围之内；二是表现为不正当地行使行政权力并造成了显失公正的后果；三是一种行政违法行为而不是行政不当行为。其表现主要有：背离了法定的目的；考虑了不应当考虑的因素；没有考虑应当考虑的因素；同样的事情不同样处理；等等。交警依法拥有扣留事故车辆的行政自由裁量权，因此，交警扣留车辆行为发生在其行政自由裁量权限范围之内，应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有交通事故就一律扣车不放，直到事故了结。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在交通事故处理程序中，“因收集证据的需要”是交警扣留事故车辆唯一的行政执法目的，除此之外，交警不能出于其他任何目的而扣留或扣押事故车辆。交警继续扣车是出于怀疑当事人有“调包”的可能，而该目的不是法定的“因收集证据的需要”的目的。因此，交警行为背离了法定的交警扣留事故车辆的执法目的，系不正当地行使行政权力，并且该行为明显不公正。被扣汽车是当事人的合法财产，交警扣车行为是侵犯当事人对其被扣汽车的财产所有权的行政违法行为。据此，被告行为符合行政滥用职权的特征，应认定其为行政滥用职权行为。
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原告现依据我国《行政诉讼法》、《道路交通安全法》、《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之相关规定诉至贵院，请求为：1、判决被告超期扣押原告粤A81L**小轿车的行为违法。2、被告赔偿原告因违法扣车行为造成经济损失合计4419.7元(车费3253元,误工费7×166.7元/天=1166.7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被告承担本案律师费3600元。
原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及依据：
1、《保险单》，证明原告名下的轿车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
2、保险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事故查勘记录》复印件，证明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到达现场处理的情况。
3、《道路交通事故处理联系卡》及《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复印件，证明事故发生后，交警扣车的凭证。
4、《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和《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证明原告的代理人谭文端与对方和解并赔偿了对方损失，由交警部门出具了认定书，此次事故已处理完毕。
5、原告的《陈述书》，证明原告在2013年3月19日到被告处陈述的内容和经过。
6、原告的病历证明复印件，证明原告在事故发生后期间的身体状况。
7、原告出具的委托书，证明原告在事故发生后委托谭文端处理。
8、广州市公安局信访接待回执，证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谭文端到广州市公安局上访。
9、投诉书，证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谭文端与被告交涉处理此次事故的经过。
10、车票，证明原告因为被告的超期扣车额外支付交通费的证明。
11、收入证明，证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谭文端的收入状况。
12、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因本案委托律师所支付的费用。
13、录音光盘，证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谭文端与被告交涉处理事故的经过。
14、返还物品凭证，证明原告名下的车是2013年6月26日才返还。
15、组织机构信息查询结果，证明被告的主体信息。
被告辩称：2013年3月14日00时40分，我队值班民警接110指示，在花都区新华街云山大道宝田加油站路段有两辆车辆发生碰撞。到达现场后发现，一辆粤A81L**号牌小客车在上述地点与粤BG67**牵引车发生碰撞。事故现场一名女青年（谭文端）自称为粤A81L**小客车驾驶人，民警在现场勘查完毕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2条第2款、《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28条第1款，将双方事故车辆暂扣以收集事故证据。在调查期间，事故双方先期就损害赔偿问题进行了协商，于3月14日下午达成了协议，先行解决了交通事故的经济赔偿事项。但在继续调查的过程中，牵引车驾驶人李明武亲笔供述，在事故现场自称为粤A81L**小客车驾驶人的那名女青年（谭文端）并非当事驾驶人，其是顶包的。另经对嫌疑人谭文端及登记车主罗惠珍的询问调查取证，粤A81L**号小轿车司机有肇事逃逸和调包的重大嫌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99条第1款第3项、《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34条第1款、《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63条第1款第4项，继续暂扣其车辆，并依法侦查此案。在侦查期间，我队经办民警分别于3月19日下午、27日、28日、29日多次通知车主罗惠珍及其丈夫张丙源前来协助调查和办理取车手续，但其一直未前来，另经办民警亦分别于4月14日、4月18日、5月6日、6月9日多次通知谭文端携带相关资料到我队取回粤A81L**号小轿车，但谭文端以工作忙为由未到我队办理取车手续,直至6月26日才到我队取回车辆。
综上所述，我大队认为民警在该案件的执勤中依法履行职责，适用法律正确，执法程序并无不当，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正确，同时原告所请求的赔偿经济损失（车费及误工费）并无直接证明且无法律依据，诉讼费用亦应由原告承担，请花都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决。
被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及依据：
1、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明事故发生后民警依法暂扣其车辆。
2、当事人的陈述经过、受案登记表及询问笔录。证明粤A81L**号小轿车司机有肇事逃逸和调包的重大嫌疑；对肇事的违法行为已经立案，根据道路安全法第99条第一款第三项、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34条、广东省道路安全条例第63条第一款第四项，对肇事车辆予以扣押。
3、事故处理民警的工作记录及电话通信清单，证明民警已通知其取回车辆。
4、法律规定，证明执法依据。
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
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1－15，其中，被告对证据1-3、6、1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4有异议，交通事故的赔偿已处理完毕，但由此次事故引起的交通违法行为尚在立案调查中。对证据5有异议，虽然3月19日原告前往我方接受调查，但内容并非原告所述。对证据7有异议，原告称委托谭文端前来处理事故，但并无进行委托公证，我方不清楚该委托书是否由原告本人出具。对证据8，原告有上访的事实，我方无异议，但对上访内容有异议，仅是原告单方陈述。对证据9有异议，对其内容和所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对证据10有异议，并非暂扣车辆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也不能证明是原告所支付的费用，车票支出与暂扣车辆之间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对证据11的收入证明有异议，没有公司的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谭文端收入的纳税证明和工资清单等。对证据12有异议，委托律师的费用并非暂扣车辆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对证据13的真实性和内容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的观点。对证据14无异议，但原告是经我方多次通知才于6月26日前来取回车辆。
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1-4，其中，原告对证据1有异议，认为当时扣车是合法的，但被告出具交通责任认定书后，仍继续扣押原告的车辆，已经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对证据2有异议，认为李明武和戴东北的证言提到原告调包，是为了报复原告才作的违心口供，因为原告车辆与李明武和戴东北的货车发生事故后，双方发生冲突，李明武和戴东北被原告车上的人员打伤；罗惠珍只有小学文化，当时身体也处于病重状态，精神很差，影响其认知能力，被告叫她在哪签字她就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3的工作记录中的通话时间没有异议，至于通话内容并不清楚，被告未能提供录音；从原告提供的录音材料看，被告并无通知其取回车辆，只是通知其前往接受调查。对证据4有异议，被告只是根据李明武和戴东北的口供怀疑原告调包，是适用法律错误的；即使调查，也要在出具了交通事故认定书后先放车，之后才能调查。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4日0时40分，原告罗惠珍的小轿车粤A81L**行至广州市花都区云山大道宝田加油站路段与李明武驾驶的一辆粤BG67**牵引车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的民警到达现场处理，事故现场的谭文端自称为粤A81L**小客车驾驶人，民警在现场勘查完毕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2条第2款规定，开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将双方事故车辆暂扣以收集事故证据。当天下午，事故双方就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问题进行了协商，达成了赔偿协议，由谭文端司机一次性支付陆仟元（￥6000元）给李明武，作为其此次事故一切损害赔偿，以后双方互不追究责任。2013年3月15日，被告作出第2013Ｃ000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2013年3月14日0时40分许，谭文端驾驶粤A81L**号轿车沿云山大道由西往东行驶至宝田加油站路段，与同向由李明武驾驶的粤BG6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ＢＷ2**挂）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谭文端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明武不承担事故责任。
2013年3月15日当日，被告根据牵引车驾驶人李明武及其车上人员的供述，在事故现场自称为粤A81L**小客车驾驶人的谭文端并非当事驾驶人，其是顶包的。被告经初查，认为粤A81L**号小轿车司机有肇事逃逸和调包的重大嫌疑，对此进行立案侦查。在侦查期间，继续暂扣原告车辆。2013年3月19日，被告对谭文端及原告罗惠珍进行询问调查取证。谭文端供述“事故当天是原告叫她开车接送原告的三个朋友回家，车上三个人不认识。”原告罗惠珍供述“该车是由其丈夫张丙源开出去的，其没有驾驶证，其丈夫告诉她事故时是谭文端开车。”被告认为在侦查期间，其民警分别于3月19日下午、27日、28日、29日多次通知原告及其丈夫张丙源前来协助调查和办理取车手续，但其一直未前来；另经办民警亦分别于4月14日、4月18日、5月6日多次通知谭文端携带相关资料到其队取回粤A81L**号小轿车，但谭文端以工作忙为由未到其办理取车手续；于是被告在2013年6月9日邮寄通知书给原告及谭文端通知其取回车辆。但原告则认为被告并无通知其取回车辆，只是通知其前往接受调查；被告邮寄的通知书亦没有收到。直至6月26日谭文端才到被告处取回车辆。原告以被告超期扣押原告粤A81L**小轿车的行为违法，并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违法扣车行为造成经济损失为由，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交通警察应当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检查，收集证据；因收集证据的需要，可以扣留事故车辆，但是应当妥善保管，以备核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查封、扣押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情况复杂的，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原告的小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因收集证据的需要，扣留原告事故车辆，符合法律规定，但被告在2013年3月14日扣押原告的交通肇事小轿车，于2013年6月26日才返还给原告，被告超期扣押原告肇事车辆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原告的事故车辆被扣留期间，被告多次通知原告前去协助调查和办理取车手续，原告是有义务协助被告调查，但原告没有按时前去被告处接受处理，造成原告事故车辆超期扣押，原告也有一定的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超期扣押车辆行为造成经济损失（包括车费、误工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扣押原告的交通肇事车辆，现已返还给原告，并没有证据证实造成扣押车辆损坏或者灭失的情形，且原告对车辆超期扣押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超期扣押车辆行为造成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三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超期扣押原告罗惠珍粤A81L**小轿车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罗惠珍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万胜
人民陪审员 夏建萍
人民陪审员 李玢姝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丽琼
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十七条人民法院认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但不适宜判决维持或者驳回诉讼请求的，可以作出确认其合法或者有效的判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确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或者无效的判决：（一）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但判决责令其履行法定职责已无实际意义的；（二）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三）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依法不成立或者无效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