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石民再终字第2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任金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文荣。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冯汉俊，宁夏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银川富明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银川市。
法定代表人何小明，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余学忠。系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嘴山市艺术中心项目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余文荣（系余学忠的哥哥），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申请再审人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银川富明达劳务有限公司（简称富明达公司）、原审被告余学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石民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3）宁民申字第3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被申请人银川富明达劳务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申请再审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文荣、冯汉俊，原审被告余学忠的委托代理人余文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28日，原审原告富明达公司起诉至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8月18日，原审原告富明达公司与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石嘴山市艺术中心项目部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由富明达公司承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艺术中心”木工、钢筋工工程。合同签订后，富明达公司按约定施工。2010年3月14日，经双方合意解除合同关系，同年4月30日双方就工程面积和已完钢筋工工程量进行结算，建筑面积6336.6平方米，钢筋工工程总价为1099007元，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已支付890000元，尚欠209007元。原审被告余学忠为石嘴山市艺术中心工程实际承包人，应与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原审原告富明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支付钢筋工劳务费209007元、支付劳务费利息7524元、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余学忠、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辩称，余学忠是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项目经理。双方合同约定包括木工和钢筋工，根据工程设计单位出具的工程图纸和相关数据确定了面积一次性包干价，即（185元+145元）×14841㎡=4897530元,其中木工按建筑面积每平米185元,钢筋工每平米145元,同时合同约定人数400人,而富明达公司实际投入人力80人,由于人员过少不能满足施工需要,造成工程地下一层、地上四层工程未建。富明达公司利用在场之便发动工人闹事，无奈下双方解除劳务分包合同，对所干工程范围进行登记确认和对已完工程进行估算，在估算建筑面积时出现重大误解，当时估算面积6336.6㎡，随后原审被告得知发包方大武口区政府委托的杭州中联程泰宁建筑设计研究院所明确的该工程建设面积为14841㎡，且发包方也是根据这个面积与原审被告结算的，原审被告才知道给富明达公司多估算了1389㎡，实际应当结算面积4894.2㎡。原审被告于2010年9月7日用特快专递形式向原审原告送达了重新确认建筑面积的通知，要求15日内到公司重新确认面积，2010年10月11日收到富明达公司拒绝重新确认面积的答复。本案的问题焦点在固定劳动报酬一次性包死价，单价高于市场行情一倍多，涉案工程为异形工程，故价格从310元/㎡升高到330元/㎡.面积按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来结算,从而导致给富明达公司多算了1389㎡。经委托评估机构，建筑面积为5200.7㎡(包含剧院升降舞台1**.4㎡,该部分原审原告只做了底层,此部分应由双方协商确定),富明达公司实际施工面积为5000㎡左右,依据鉴定意见,原审被告不存在欠原审原告工程款的事实,请求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
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8月18日，原告富明达公司与被告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下设石嘴山市艺术中心项目部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原告承包被告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石嘴山文化艺术中心工程中木工及钢筋工工程，木工包括模板安装、拆除，钢筋工包括制做、绑扎，合同价款暂定价为4897530元，工程结算采用建筑面积方式进行结算，木工劳务费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85元、钢筋工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45元计算，蓝图以外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结算。同时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0年3月14日，双方对已完成工程量包括门厅、音乐厅、剧院、半成品进行确认并协议解除合同。2010年4月30日，被告余学忠向原告富明达公司出具结算单一份，对富明达公司已完成的钢筋工工程结算确认，工程总价款1099007元，其中原告已完成建筑面积6336.6平方米。2010年8月27日，被告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下设石嘴山市艺术中心项目部向原告富明达公司发出通知，认为结算单中确定的工程面积6336.6平方米计算错误，存在重大误解，要求重新确认工程面积。2010年9月25日，原告回复称结算单系双方签订确认，不存在重大误解，拒绝重新确认。后原告向被告索要剩余钢筋工劳务费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被告余学忠系被告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项目经理。原告已收到工程款89万元。
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与石嘴山市艺术中心项目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而石嘴山市艺术中心项目部系被告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下设职能部门，该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被告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承受。合同约定原告以固定价按建筑面积结算承包木工、钢筋工工程，双方对已完成工程量确认后，被告余学忠作为被告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项目经理代表公司出具结算单证实原告已完成钢筋工工程价款，现被告否认结算单中确认的建筑面积，认为存在重大误解。因双方口头约定音乐厅地下一层因无使用价值而不计算面积故将钢筋工单价提高至每平方米145元，原告予以否认，被告亦未出示证据证明，且被告申请委托鉴定部门对争议面积作出的鉴定结论与双方均认可的已完工程量记录相矛盾，被告亦认可原告完成音乐厅一层工程的事实，结算单证明的事实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故被告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原告请求被告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0900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7524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4%计算8个月）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余学忠系项目经理，其在结算单中签字确认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被告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承担，故原告要求被告余学忠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石大民初字第91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银川富明达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209007元、逾期付款利息7524元；二、驳回原告银川富明达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8元，由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评估费用8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未依法确认结算单已经解除的效力。本案诉争工程因双方协议解除合同，在未进行核算的情况下，由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和被上诉人富明达公司签订了结算单，双方在估算建筑面积时出现了重大误解，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于2010年9月7日用特快专递的形式向富明达公司送达了重新确认建筑面积的通知，要求在15日内到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重新确认面积并撤销该结算单，而富明达公司却于2010年10月11日向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书面答复。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富明达公司在接到书面通知后，未在指定的15日内答复视为承认撤销结算单的请求，故该结算单应属无效证据，而一审法院以此结算单判决由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支付劳务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违背事实，故意偏袒一方。本案在鉴定过程中，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将设计图纸的原件提供给鉴定机构，庭审中向法庭提供了设计图纸的复印件，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没有认定。上诉人将鉴定报告及设计院研究所出具的两份工程概况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但一审法院未采信专业机构出具的设计及鉴定结论，却以双方存在重大误解的、撤销了的无效结算单作为定案依据。三、一审判决的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为劳务分包合同，而不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且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同时在解除合同时对所形成的欠款并没有约定支付期间，一审法院依据司法解释判决利息，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富明达公司辩称，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书合法有效、理应得到支持。双方解除合同以后，对已完工程量进行盘点，依据就是图纸和建筑物的现状，不存在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所说的粗略的估计，既然双方已经在结算书上签字确认，结算书理应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如果要解除结算书，必须要双方一致同意，而不是任何一方的单方行为就可以解除的，一审法院以双方的结算书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第二、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是充分保护了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的权益。在其对工程面积存在疑问的情况下，委托中介机构对争议建筑面积进行鉴定，这样可以充分的解除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对双方签订的结算书面积的疑虑，不存在法院偏袒富明达公司的情况，反而是富明达公司认为在不应当做鉴定的情况下，而进行司法鉴定，拖延了案件的审理，是在偏袒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第三、涉案工程的欠款利息应支付。工程干完之后，上诉人理应支付工程款，没有支付，按照法律规定，理应支付利息。原审被告余学忠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富明达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双方在2010年3月14日协议解除合同后，于同年4月30日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原审被告余学忠作为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的项目经理代表其出具结算单，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主张结算单中确认的建筑面积6336.6㎡存在重大误解，并于2010年9月7日用特快专递的形式向富明达公司送达了重新确认建筑面积的通知，双方未能形成撤销该结算单的一致意见，而撤销权在性质上属于形成权，作为一方当事人的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无权依照自己的意思直接通知对方当事人撤销民事法律行为，只能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并且须在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在此期间未行使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于2010年9月7日向富明达公司送达撤销结算单的通知，表明此时已知道撤销事由，其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未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该结算单，故该结算单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有效结算单据，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8000元鉴定费用的问题，因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及原审被告余学忠在一审未提出该项诉讼主张，且未提供该鉴定费用的相关票据，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定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7524元，于法有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被告余学忠经二审法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陈述、辩论的诉讼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本院作出（2013）石民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48元，由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工程结算采用建筑面积方式结算，蓝图以外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结算。2010年3月14日，由于富明达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并借机鼓动工人闹事，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为能按合同约定按期完工，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形下与富明达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后又签署了结算单。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发现结算单有重大计算错误时及时提出重新核算建筑面积，而富明达公司拒绝重新确认。二、2011年4月28日，富明达公司持有重大错误的结算单为据起诉于法院。双方对已完成工程量的建筑面积存在重大争议，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在富明达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而一审法院以鉴定意见与双方结算的建筑面积不一致不予采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二审法院认为结算单依然为有效结算单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属于裁判逻辑混乱和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署的结算单因进行司法鉴定而丧失法律效力，双方同意鉴定实质就是达成通过专业人员对建筑面积予以重新核算协议，因鉴定程序的启动而使双方的结算单丧失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综上，一、二审法院不以双方无异议的、经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结论认定事实，却以重大计算错误的结算单认定本案事实与法无据。
被申请人富明达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余学忠的诉讼代理人余文荣辩称：同意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的意见。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建筑施工合同履行中形成的结算单是对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和债权债务的总结，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诚实信用原则自觉履行。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认为出具结算单时存在重大误解的主张并无证据予以证实，负有举证责任的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本案中的结算单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有效单据应当履行。鉴定意见中认为“音乐厅地下层的建筑面积因无使用功能（没有相应的水暖电配套设施），故不计算面积”，在质证过程中，富明达公司虽没有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或重新鉴定，但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不能真实反映实际情况，且没有计算音乐厅地下层面积是不合理的。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也认可富明达公司完成了音乐厅一层工程的事实。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中约定劳务承包的范围为“木工包括模板安装、拆除，钢筑包括制作、绑扎。”钢筋工劳动的付出不能用所建工程最终是否具有使用功能来衡量，故鉴定意见因未能客观反映鉴定对象的真实状态而没有证明力。由此可见，因没有相应的水暖电配套设施，将音乐厅地下层的建筑面积不计入面积的鉴定意见与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不符，亦和实际完成的工程面积不一致。综上，一、二审法院未采信鉴定意见，而以双方确认的结算单作为结算钢筋工劳务费的依据并无不妥。故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认为不以经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认定事实于法无据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且认为双方签署的结算单因进行鉴定程序的启动而丧失法律效力的再审理由因无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申请再审人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再审诉讼请求。
维持本院（2013）石民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清浪
审判员 白铁荣
审判员 安立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蔺 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