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冀01民再169号
申请人：石家庄文通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和平东路398号。
法定代表人：张文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继军，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河北省银建物资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西焦街3号。
法定代表人：宋秀文，该公司经理。
第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146号。
法定代表人：李云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艳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从欣，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石家庄文通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称文通公司）申请对河北省银建物资公司（以下称银建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石民清（预)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受理文通公司对银建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5年9月11日，本院作出（2014）石民清（算)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终结本案强制清算程序，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建工集团）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6）冀01民监1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因建工集团为（2016）冀01民监1号案件申诉人，本案列建工集团为第三人并参加听证会。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召开了听证会。申请人文通公司委托代理人胡继军，第三人建工集团委托代理人赵艳强、刘从欣到庭参加听证会，被申请人银建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听证会。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文通公司申请事项：依法对银建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其中资产7625797.11元、债权4200911.79元及其他应收款493724.04元。事实和理由：1992年8月26日、9月15日,被申请人银通公司从中国建设银行河北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称建行营业部)分别借款人民币100万元、15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2年。1995年4月10日,被申请人还息18万元,1997年3月2日还息1000元。1999年5月24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石经初字第078号民事判决,判决借款人银建公司偿还建行营业部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2011年5月30日,申请人依法受让建行营业部对被申请人所享有的上述债权。2012年12月25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冀民再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判决银建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文通公司借款本金250万元及所欠利息、罚息。被申请人银建公司于1992年7月1日由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组建开办,1992年7月18日在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1998年8月河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改制组建建工集团,被申请人被纳为建工集团投资的全资子公司。2009年4月17日，被申请人因未按规定参加企业法人年检,被石家庄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执照,吊销前资产总额为7625797.11元、债权4200911.79元及其他应收款493724.04元。自营业执照被吊销至今被申请人未进行清算。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在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发生解散事由后,有义务进行清算。被申请人至今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已严重损害申请人合法权益。申请人现特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清算，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定。
被申请人银建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
被申请人的母公司建工集团述称，一、银建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其不适用《公司法》规定的强制清算程序,人民法院不应受理文通公司的申请。银建公司成立于1992年,《公司法》尚未实施。银建公司是根据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且从未进行过公司改革。而我国《公司法》明确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因此,银建公司不是《公司法》规范的公司主体,清算程序也不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法关于清算义务人的规定对银建公司不能适用。《民法通则》及《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均规定了全民所有制企业的终结程序,不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一》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情形。二、建工集团不是银建公司的法定清算义务人,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其对建工集团的起诉。首先,银建公司的组建单位和直接批准单位均为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该局是行政机关,不是企业,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发(1986)6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九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或被撤销的,应由其主管机关组织清算小组进行清算。党政机关及所属编制序列的实业单位及其干部开办的企业停办以后应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负责清理。其次河北省建筑管理局是1987年经省委、省政府批准设立的行政机关,并将省建设委员会建筑工程管理处的行政职能交由其承担。1996年,经省政府批准撤销省建筑业管理局,并将其职能划归省建设委员会承担。建工集团是由河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改制而来,而河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是1983年由河北省建筑工程局改制而来。1997年河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改制为建工集团。因此,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与河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没有任何资产或权利义务的承接关系,建工集团也不是由建筑业管理局改制而来。第四,建工集团系国有独资公司,是由河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直接占有的国有资产与省二建、省四建、省安装、省建筑设计院四家国有企业共同出资组建的,而银建公司是由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创办的企业,未包括在改制的资产范围内。因此,建工集团不是银建公司的出资人和组建单位,也并非因出资形成的母子公司关系,资产上也没有任何承接关系。第五,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对公司的合并、分立、解散、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和发行公司债券,必须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决定,保留了出资者权利。因此,建工集团章程第十七条规定,建工集团对由出资者授权经营的全资子公司依国家规定,制定子公司的设立、合并、分立和解散方案,对其子公司的解散、清算没有决定权,进一步说明了建工集团不是其法定的清算义务人。三、文通公司所主张的本案债权违背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转让协议自始无效,文通公司不是适格的债权人。根据1992年12月4日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河北省分行达成的关于共同投资管理银建公司的协议约定,由省建管局与省建行河北分行共同投资管理银建公司。合同签订后,建行河北分行出资50万元作为银建公司的流动资金,后又以贷款的形式分多次向银建公司贷款1100万元,双方共同派员经营管理着银建公司。1999年,银发(1999)39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银行工作人员不得在企业或经济主体任(兼)职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各级银行机构今后一律禁止参与有关贷款企业的经营和管理,不得派人到工商企业或经济实体任职或兼职。为此,省建行从银建公司撤回了出资和管理人员,将共同经营管理期间的贷款全部遗留在了银建公司(有建行撤回出资的凭证为证)。银建公司系建行参与兴办的企业,尽管在1999年建行剥离不良资产时尚没有禁止银行剥离对其自办企业的不良债权的规定,但随着司法实践的发展,国家出台了禁止性规定,根据情势变更原则,最高院于2008年4月14日发布(2008)130号《关于审理国有商业银行剥离其对自办公司的债权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对此类案件在调解不成的情况下,判决解除银行和资产管理公司以及其他受让人的一系列债权转让协议。本案文通公司赖以主张权利的转让协议,己经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应予以解除,文通公司不是适格的债权人,其无权提起强制清算程序。
本院原审查明，1992年8月26日、9月15日,被申请人银通公司从中国建设银行河北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建行营业部)分别借款人民币100万元、15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2年。1995年4月10日,被申请人还息18万元,1997年3月2日还息1000元。1999年5月24日,本院作出(1997)石经初字第078号民事判决，判决借款人银建公司偿还建行营业部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2011年5月30日,申请人依法受让建行营业部对被申请人所享有的上述债权。2012年12月25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冀民再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判决河北省银建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文通公司借款本金250万元及所欠利息、罚息,确定了申请人文通公司具有银建公司25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
被申请人银建公司于1992年7月1日由河北建筑业管理局组建开办,并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银建公司设立时,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与河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合署办公。1995年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被撤销,被申请人银建公司被纳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成为其全资子公司。2009年4月17日,被申请人银建公司因未按规定参加企业法人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至今,银建公司未进行清算。
本院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被撤销；”第一百八十四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2)》第七条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三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中,银通公司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己发生解散事由。但其未依法在上述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债权人文通公司基于上述规定提出对银建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经初步审查,现有证据符合立案条件,本院应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2)》第七条之规定,本院原审裁定为:受理申请人石家庄文通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河北省银建物资有限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
申请人文通公司再审时的申请事项和理由同原审。
被申请人银建公司再审时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听证会，本案依法缺席审理。
第三人建工集团再审时述称，一、银建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不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文通公司申请对银建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法律依据是《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本案不应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银建公司设立时间为1992年,在《公司法》实施之前设立,其设立法律依据为《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该法至今有效。银建公司在工商备案登记的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2009年工商登记机关也是依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规定吊销其营业执照。其全民所有制企业的经济性质在工商部门从未发生过变更。经从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银建公司企业性质仍为全民所有制。故银建公司并非依照《公司法》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我国《公司法》所规范的公司为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银建公司既不是公司制法人,当然不属《公司法》调整之范围。纵观我国立法体系,也没有全民所有制企业适用《公司法》调整的法律指引。因此,本案不适用《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我国现行有效的《民法通则》及其司法解释、《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以及《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仅规定,企业法人合并、分立、终止或解散时应当由其主管机关组织进行清算或清理,但均无清算的期限及可由债权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的规定。根据《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规定,法院应裁定不予受理文通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二、建工集团不是银建公司的出资人,也不是其开办单位。银建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显示,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是银建公司的开办单位和出资人。自银建公司设立至今工商登记的出资人一直是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从未发生过变更。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于1996年被撤销后,其行政职能也划归省建委。建工集团是由河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改制而来,河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为企业法人,而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为机关法人,两者系不同性质的法人主体。河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是在1983年由河北省建筑工程局改制而来,1997年经省政府批准改制组建为建工集团。而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是1987年经省政府批准,将省建委的部分行政管理职能划分出来设立的行政机关,其在1996年被省政府撤销。因此,建工集团与建筑业管理局无任何承继关系。三、建工集团资产不包含银建公司任何资产。从建工集团工商登记档案记载可知,建工集团的出资人是省国资委。政府有关设立批准文件、公司章程、国有产权登记均显示建工集团成员单位为河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河北省安装工程公司、河北省建筑设计院。省国资委也是将上述成员单位的国有资产作为对建工集团的出资。该出资中并未显示包含银建公司资产。自建工集团设立至今,建工集团也没有以任何形式接收银建公司的资产。答辩人认为,在存在不同登记材料情况下,银建公司出资人的确定应以银建公司设立及变更登记备案信息为准,由于涉及产权及资产归属问题,除非经原始产权人同意,否则就应以登记档案记载的出资人为准,其他材料均不具有这样的效力和法律意义。事实上,截至目前建工集团仍不是银建公司登记的出资人或产权人。四、银建公司人员、账册、资产不存在下落不明、不能清算的事实。银建公司财产、账册没有丢失,建工集团已向法院提供了《公证书》及《审计报告》,证实了银建公司财产、账册存在的事实。建工集团不是银建公司的出资人、开办单位,不是提供上述资料的义务人。建工集团在原审中向法院出具的《回函》中明确告知了取得该资料的主体和途径,也言明不能提交资料的原因。法院应依法获取银建公司相关文件。综上,文通公司向贵院申请对银建公司强制清算一案,贵院应当依法裁定不予受理。
本院再审查明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银建公司《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载明：组建单位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申请日期1992年7月1日；经济性质全民；注册资金80万元，其中固定资金30万元、流动资金50万元。银建公司1992年7月18日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冀工商企业注册号10432419-9）载明：经济性质全民所有制；注册资金八十万。银建公司2001年4月20日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1300001400420）载明：经济性质全民所有制；注册资金捌拾万元。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网载明：河北省银建物资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注册号1301001403675；类型全民所有制；注册资金80.0万元人民币；成立日期1992年7月15日；经营期限自1992年7月15日；核准日期2007年6月18日；登记状态吊销，未注销；吊销日期2009年4月17日。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被申请人银建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记载，银建公司是于1992年7月由河北省建筑业管理局申请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1992年7月18日由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银建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其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故银建公司应为非公司制法人。
申请人文通公司听证时称，银建公司在公司法实施后多次按照公司法的要求变更登记事项，完全符合有限公司的法律特征。经查，银建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以及文通公司和建工集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没有关于银建公司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进行公司化改造的记载，因此文通公司称银建公司符合有限公司法律特征的主张，不予采信。文通公司听证时还称，民法通则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及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0条，均规定了公司解散后应由设立公司的主管部门进行清算，所以文通公司以此对银建公司提出强制清算申请。但上述法律条文是就企业法人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如何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的规定，并没有关于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清算申请的相关规定，因此文通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银建公司提出强制清算申请的主张，不予支持。
申请人文通公司原审提出对银建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申请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银建公司非公司制法人，故不属于公司法调整范围。据此，文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对银建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应予驳回。
综上，本院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受理文通公司对银建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有关规定作出终结强制清算程序，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1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石民清（预)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和（2014）石民清（算)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石家庄文通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对河北省银建物资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申请。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宗辉
审 判 员 任永奇
代理审判员 李会宁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