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光国。
委托代理人：罗普跃，广东迪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欣，广东迪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金灿坤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桔塘社区观光路圣阳工业厂区厂房**栋*楼右侧。组织机构代码：55388138-9。
法定代表人：刘长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体勇，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三嘉立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固戍村西荣工业区*栋*楼。组织机构代码：55540038-2。
法定代表人：黄德斌。
上诉人黎光国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灿坤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灿坤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三嘉立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嘉立信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灿坤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向黎光国发出采购订单一份，要求黎光国按照订单定做音响一批，并负责送货至金灿坤公司指定地址，黎光国以深圳市三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金灿坤公司签订了该采购订单。金灿坤公司以其法定代表人刘长清个人账户已向黎光国支付了全部的加工款。2014年6月18日，黎光国以深圳市三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签收金灿坤公司退货XX箱，共计XXXX个音响退货，根据采购订单约定的单价人民币15.5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进行核算，总价值为28,613元。金灿坤公司为证明退货运费提交《发票》两张、情况说明一份。上述《发票》记载内容显示，该发票系由案外人深圳市XXX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4日出具，名称为货运代理费，金额分别为6,943元、6,944元，合计金额为13,887元；情况说明记载内容显示，该说明系由案外人深圳市XXX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日出具，其受金灿坤公司委托从香港提货一批，并按照金灿坤公司指示送货至深圳市三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处，收取金灿坤公司运费13,887元。
另查明，三嘉立信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进行了法定代表人、股东等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黎光国非三嘉立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亦非该公司股东。
金灿坤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黎光国、三嘉立信公司退回货款29,450元；2、黎光国和三嘉立信公司赔偿运费13,887元；3、黎光国、三嘉立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金灿坤公司与黎光国之间的采购订单、出库单可以证明金灿坤公司与黎光国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金灿坤公司与黎光国均应当受合同法及相互约定的约束。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黎光国是否应当向金灿坤公司退回货款，黎光国于2014年6月18日签收金灿坤公司总价值28,613元退货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加工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确认，其虽抗辩称其加工产品无质量问题，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其提交的照片及产品检测报告表明涉案的退货确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此项抗辩该院不予支持，黎光国既然接受了金灿坤公司退货，理应将加工款返还金灿坤公司，经核算金灿坤公司主张超出部分无事实依据，该院对其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金灿坤公司主张退货运费的问题，因案外人深圳市XXX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日出具了情况说明，两张运费发票的开出时间亦为2014年8月4日，而涉案退货时间发生2014年6月18日，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其与涉案退货运费的关联性，故因金灿坤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此项主张，对于金灿坤公司此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三嘉立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虽然黎光国曾是三嘉立信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黎光国确存在以三嘉立信公司营销部经理的名义对外宣传的事实，但是依照我国公司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三嘉立信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进行了法定代表人、股东等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黎光国非三嘉立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亦非该公司股东，在金灿坤公司与黎光国签订采购订单时，黎光国、三嘉立信公司已是法律意义上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仅有黎光国以三嘉立信公司营销部经理的名义对外宣传的行为不能认定三嘉立信公司为涉案加工合同的主体之一。金灿坤公司的该项主张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黎光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金灿坤公司退货款28,613元；二、驳回金灿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2元，由金灿坤公司负担150元，由黎光国负担292元。
上诉人黎光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加工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情形下，仅凭法院的主观臆断作为判决的依据。原审判决书认为：“被告黎光国于2014年6月18日签收原告总价值28613元退货的行为，应当视为对加工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确认，其虽辩称其加工产品无质量问题，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这一判决认定，明显错误。根据法律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金灿坤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因为黎光国的产品金灿坤公司收到后又销售给了第三方，第三方三个月后要求退货，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黎光国交货时产品质量有问题。事实上，金灿坤公司让黎光国接受该批越南退货后，也曾于2014年7月5日至12日安排人员进行抽样检查，双方确认部分产品存在问题主要是：水晶盒破裂和水晶盒表面擦伤，主要原因是产品受外力碰撞而导致，并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黎光国在一审时也提交了该份《质检表》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没有给予确认和采用。
二、原审判决第一项是完全错误，依法应当改判。事实是判案的根据，原审法院在没有事实根据的情形下，仅仅凭法官的主观臆断作出的结论，肯定是错误的。本案事实是，黎光国于2014年3月份交货给金灿坤公司，金灿坤公司又将该产品销售到千里之外的越南客户。在此期间，该批货物经过多次中转运输，无数次装卸、搬运，难免会受到碰撞、挤压和重力丢扔等不当操作，因该批产品外包装水晶盒是打胶做工，在外力的作用下很容易产生破裂和划痕，而产品包装水晶盒的损坏同时也会导致内部产品的配件松动及表面划伤，这些都不属于产品质量问题。最主要的是，黎光国在生产该批产品时，金灿坤公司多次派人来黎光国处抽检、测试产品质量，黎光国在产品交给金灿坤公司时，全部都是经过金灿坤公司验收合格后才接收的。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质量”问题。假如当时存在水晶盒破裂和水晶盒表面擦伤等这些“质量”问题，金灿坤公司验收时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绝对不会接收黎光国的这批产品。本案原审法官在没有审查清楚上述事实的情形下作出判决，导致判决结论明显错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第一项是错误的。黎光国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依法改判，驳回金灿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金灿坤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金灿坤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关于产品质量问题，2014年6月18日黎光国一方签收的出库单上注明了收到的XX箱产品均属不良产品。一审中双方确认的2014年7月5日、8日、12日的质检表均显示涉案的产品质量存在机内有物、喇叭振音、按钮卡死等质量问题，结合上述证据来看，黎光国的产品是存在质量问题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补充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7月5日、8日、12日抽查了金灿坤公司退回的产品，QA质检表表明，所抽检产品分别存在诸如水晶盒表面脏、水晶盒破裂、水晶盒表面擦伤、面壳未装到位、面壳少胶粒、铭牌印丝不良、机内有物、喇叭振音、卡退不出、开关按钮卡死、无输出等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系黎光国根据金灿坤公司的要求，用自己的材料为金灿坤公司制作成品而发生的纠纷，本案案由应为定作合同纠纷。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加工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黎光国交付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经查，双方于2014年7月5日、8日、12日抽查了金灿坤公司退回的产品，存在诸如水晶盒表面脏、水晶盒破裂、水晶盒表面擦伤、面壳未装到位、机内有物、喇叭振音、卡退不出、开关按钮卡死、无输出、面壳少胶粒、铭牌印丝不良等问题。这些问题究竟是黎光国加工产品不合格所致还是因运输原因造成的，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金灿坤公司收取了货物，且支付了全部货款，应认定黎光国加工的产品经过金灿坤公司验收，外观不存在瑕疵，因为产品的水晶盒破裂、表面划伤、开裂、铭牌印丝不良等问题很容易检验，因此，产品的外观瑕疵应是金灿坤公司保管不当所致。同时，金灿坤公司退回的货物金额不大，若无质量问题，货物从外地运回深圳，不合常理。经抽查，该批货物确实存在机内有物、喇叭振音、卡退不出、开关按钮卡死、无输出等质量问题。这些质量问题属于隐蔽瑕疵，金灿坤公司在收货、付款后仍有权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黎光国主张这些质量问题系由金灿坤公司运输原因造成的，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为黎光国交付的部分产品确实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金灿坤公司退回产品存在的质量问题，双方均存在过错，酌定各分担50%的民事责任，则黎光国应向金灿坤公司返还14，306.50元（29,450元×50%）。原审法院认为黎光国于2014年6月18日签收金灿坤公司总价值28,613元退货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加工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确认，有欠妥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黎光国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2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黎光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深圳市金灿坤科技有限公司退货款14，306.5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金灿坤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黎光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2元（已由金灿坤公司预交），由上诉人黎光国负担145.86元，被上诉人金灿坤公司负担296.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5.33元（已由黎光国预交），由上诉人黎光国负担257.67元，被上诉人金灿坤公司负担257.66元。
审 判 长 蔡 志 满
审 判 员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周明（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
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
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五条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
第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是最长的合理期间。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
第十九条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