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汉市乙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汉市西外乡高涧村一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0681000051668。
法定代表人：罗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莉，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军，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酒鑫鑫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飞云大道中段3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205414813R。
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清国，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东，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汉市乙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酒鑫鑫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鑫鑫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792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乙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酒鑫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乙源公司与酒鑫鑫公司之间不存在企业借贷行为，酒鑫鑫公司仅凭一张“单位银行本票申请书”主张权利，而无该申请书经银行审查后出具的“银行本票”和相应的转账凭证，乙源公司向酒鑫鑫公司支付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与酒鑫鑫公司向银行申请开具3000万元的本票没有关联关系，不能证明乙源公司向酒鑫鑫公司借款50万元，更不能证明欠50万元。2.酒鑫鑫公司委托律师向乙源公司发送律师函，系单方行为，其主张的相关事实系酒鑫鑫公司单方陈述，乙源公司签收酒鑫鑫公司的律师函并不代表其认可该律师函所述的事实和主张的权利。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借贷行为。在酒鑫鑫公司举证责任未完成。本案借贷基本事实都无法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未查明该五张银行承兑汇票与上述银行本票申请书之间的关联关系，即简单武断的将两者之间的差额50万元认定为乙源公司应向酒鑫鑫公司偿还的本金和利息，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3.一审认定本案属于企业借贷纠纷而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错误，首先，认定乙源公司与酒鑫鑫公司之间纠纷的法律性质，应当依据乙源公司与酒鑫鑫公司之间形成的法律事实，而不是在“企业借贷纠纷”和“不当得利纠纷”之间二择其一，一审荒唐的认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情形”后就直接认定为“企业借贷”，从而错误的适用有关借贷法律规定。其次，一审在毫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酒鑫鑫公司的单方陈述“因乙源公司生产经营需要，按照汉龙集团公司的要求，向乙源公司出借人民币3000万元；因乙源公司与汉龙集团之间有一定的关联性”作为认定依据，严重损害了乙源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无论乙源公司与酒鑫鑫公司之间存在的是何种纠纷，酒鑫鑫公司起诉均已超出诉讼时效。酒鑫鑫公司诉请乙源公司返还多付的款项，实质上就是“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支付款项发生于2009年7月17日，自支付之日起，酒鑫鑫公司即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事实，并明确知悉收款对象，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09年7月17日起算，酒鑫鑫公司要求乙源公司返还款项应在2011年7月17日前向法院提起诉讼。酒鑫鑫公司2015年7月发律师函，2016年5月起诉后被裁定按撤诉处理以及本案一审诉讼，均已远远超出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即使如一审认定“因酒鑫鑫公司、乙源公司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还款方式及资金利息，乙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英于2015年7月23日签收了酒鑫鑫公司催还款项的律师函，但未承诺还款，故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7月24日计算”。那么，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于2017年7月24日届满，酒鑫鑫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方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其权利不应受法律保护。酒鑫鑫公司提起诉讼但不按规定缴纳诉讼费，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2016年5月，酒鑫鑫公司起诉后不缴纳诉讼费的行为表明，其实质并无真正请求法院保护其权利的意思表示，因此，被按撤诉处理，其提起诉讼的行为自然也被撤销，而且该提起诉讼的行为并未通知义务人，是其自动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属于对其诉讼权利自我处分的行为。由于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诉讼程序并未启动，即酒鑫鑫公司并未以诉讼的方式使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不发生起诉的效果，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
酒鑫鑫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非购销合同关系是借贷关系，酒鑫鑫公司向民生银行出具本票申请书，银行向乙源公司开具了本票，并且在本票开具后已经支付了3000万元人民币，乙源公司向酒鑫鑫公司借款前出具了汇票2950万元做抵押，汇票到期日是出票到承兑的时候是半年时间，汇票兑付后，乙源公司仍有50万元没有归还酒鑫鑫公司。应是企业间的借贷事实。二、本案借款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因此债权人有随时主张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权利，从2015年酒鑫鑫公司就以律师函的形式要求乙源公司偿还50万元借款，而2016年酒鑫鑫公司又继续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酒鑫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乙源公司返还酒鑫鑫公司50万元资金及其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9年7月15日，乙源公司在华夏银行成都红星支行开具五张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编号为：CD162011090313）给酒鑫鑫公司，其中金额为“6000000元”的四张，金额为“5500000元”的一张，五张汇票的到期日均为“2010年1月14日”。2.2009年7月17日，酒鑫鑫公司向乙源公司开具单位银行本票一张，载明金额为“30000000元”。3.2015年7月22日，酒鑫鑫公司向乙源公司邮寄发出《限期偿付欠款律师函》，告知乙源公司在收到函件后30天内，向酒鑫鑫公司支付全部欠款本金50万元，如果迟延支付，酒鑫鑫公司将要求乙源公司按照同期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直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乙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英于2015年7月23日签收了该律师函。4.2016年5月11日，酒鑫鑫公司曾向广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因未按期交纳诉讼费，2016年6月15日，广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681民初1092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一、本案究竟是属于企业借贷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酒鑫鑫公司陈述因乙源公司生产经营需要，按照汉龙集团公司的要求，向乙源公司出借人民币3000万元；因乙源公司与汉龙集团之间有一定的关联性，按照常理和交易习惯，酒鑫鑫公司向乙源公司支付金额如此巨大的款项不符合“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属于企业借贷纠纷而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
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还款方式及资金利息，乙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英于2015年7月23日签收了酒鑫鑫公司催还款项的律师函，但未承诺还款，故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7月24日计算。酒鑫鑫公司曾向广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6月15日，广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681民初1092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诉讼时效中断；2017年8月22日，酒鑫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酒鑫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乙源公司应当向酒鑫鑫公司偿还剩余款项。
关于酒鑫鑫公司主张从2016年6月15日起算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酒鑫鑫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因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低于年利率6%的标准，故酒鑫鑫公司的该项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广汉市乙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绵阳市酒鑫鑫商贸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765元，由广汉市乙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酒鑫鑫公司提交了中国民生银行对公分户账对账单。拟证明：本票申请书出具后，银行直接从其账户上将3000万元支付给了乙源公司。乙源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看不出款项是划拨给谁的，不能证明钱已经转到了乙源公司的账户上。经酒鑫鑫公司申请，本院从中国民生银行调取了该行签发的票号为00000854的本票。该本票载明：出票日期：2009年7月17日，申请人：绵阳市酒鑫鑫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广汉市乙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凭票即付叁仟万元整。转账支付。乙源公司将本票背书给广汉市佳德实业有限公司。中信银行成都浆洗街支行出具了广汉市佳德实业有限公司收到以上本票3000万元的进账单、账户明细。酒鑫鑫公司认为，1.其已向乙源公司提供了借款。2.乙源公司使用了该3000万元借款。乙源公司质证认为，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该是谁主张谁举证，酒鑫鑫公司在一审中据以主张权利的证据明显不足，其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中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发生了银行本票的流转关系，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也不能证明本票的本质是借款。法院依职权从我方调取的华夏银行的流水账反映，乙源公司开具2950万元承兑汇票的当天，账户余额是3000多万元，不存在资金紧张需要向酒鑫鑫公司借款的情况。自2009年7月17日至7月底，没有酒鑫鑫公司主张的3000万元收入，不能证明3000万元借款事实成立。程序上存在瑕疵。
本院认为，中国民生银行签发票号为00000854的本票、酒鑫鑫公司对账单、广汉市佳德实业有限公司收到以上本票3000万元的进账单、账户明细等证据，能够证明乙源公司已经收到酒鑫鑫公司支付3000万元本票的事实。乙源公司在一审中对此不持异议，而在上诉中否认收到该款项，有违诚信原则。酒鑫鑫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中国民生银行的对公账户对账单，证明中国民生银行已经将3000万元从其账户上扣划，乙源公司仍然提出质疑。经酒鑫鑫公司申请，本院为查清案件事实，调取相关证据，不存在程序瑕疵。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乙源公司与酒鑫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及欠款50万元是否属实；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乙源公司与酒鑫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及欠款50万元是否属实问题。首先，从酒鑫鑫公司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中国民生银行对公分户账对账单及本院调取的本票及资金流向相关证据，能够证明2009年7月15日，乙源公司向酒鑫鑫公司给付五张合计金额为29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均为2010年1月14日。2009年7月17日，酒鑫鑫公司向银行申请收款人为乙源公司的3000万元本票，乙源公司收到该本票后背书给广汉市佳德实业有限公司，故，应认定该公司已实际收到该款项。其次，《限期偿付欠款律师函》载明：因乙源公司生产经营需要，酒鑫鑫公司通过多种形式向乙源公司支付款项，乙源公司尚欠50万元。并函告乙源公司在收到函件后15日内，派员核对债权债务，商议还本付息的具体事宜；30天内，向酒鑫鑫公司支付全部欠款本金50万元，如果迟延支付，按照同期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直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乙源公司收到该函件未提出异议，表明其认可尚欠50万元的事实。根据以上证据证明，酒鑫鑫公司关于乙源公司将其给付的295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冲抵3000万元借款后，现尚欠50万元陈述，有事实依据，且符合逻辑，也与交易习惯相符。因乙源公司在一审中提出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对讼争款项的性质做出评判，认定本案属企业借贷纠纷并无不当。因此，不存在“企业借贷纠纷”和“不当得利纠纷”之间二择其一的问题。乙源公司不承认与酒鑫鑫公司之间有借款关系，未对其向酒鑫鑫公司支付2950万元承兑汇票以及收到酒鑫鑫公司3000万元本票款项的关联性做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交其收到酒鑫鑫公司3000万元款项非借款关系相应的反驳证据。故乙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借贷事实不成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酒鑫鑫公司与乙源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事实上的借款关系成立。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本案借款明确约定了还款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酒鑫鑫公司可以随时催告乙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乙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英于2015年7月23日签收了酒鑫鑫公司催告乙源公司在30日内还款的《限期偿付欠款律师函》，故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7月24日计算。2016年5月11日，酒鑫鑫公司向广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的规定，诉讼时效中断。2017年8月22日，酒鑫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乙源公司认为酒鑫鑫公司不按规定缴纳诉讼费，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诉讼程序并未启动，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现行法律并没有对“提起诉讼”的概念做出限制性规定，没有附加任何条件和诉讼阶段上的要求，没有规定只能在提起诉讼后没有撤回起诉或没有被按撤诉处理才能认为是“提起诉讼”。因此，从酒鑫鑫公司主张权利过程来看，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乙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乙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30元，由上诉人广汉市乙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罗 琴
审 判 员 冯安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小艺
书 记 员 陈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