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9民再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武，男，198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户籍地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成钗，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原告张家武诉被告何成钗合同纠纷一案，原经古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4)古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原告张家武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77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此后，张家武提出再审申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6)闽民申1544号民事裁定予以提审，并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2017)闽民再4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古田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闽0922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张家武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张家武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何成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家武于2014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其诉讼请求：1、确认张家武与何成钗签订的关于古田县人民政府第002783、00063号《林权证》所涉及的《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2、责令何成钗依约及时履行为张家武办理林木采伐手续的义务。事实与理由：1983年5月5日，古田县人民政府颁发第002783号、00063号《林权证》，确认位于原古田县下列范围，包括：柴窝，小班号(11、13、14、10、6、9)；放牛湾，小班号(22、24、30、33、29)；蟹龙头，小班号(19、2、3、1、23、6、5、4、24、7、8、15、12)；坪溪，小班号(16、13、14、17、25、26、27)，总面积约8833亩范围内的林权属于后溪自然村。1995年2月9日，经后溪自然村全体村民讨论决定，将该四片山场范围的所有林木以人民币30万元（注：本案所涉款项均为人民币）转让给后溪自然村125股（后增至130股）村民。1999年间，后溪自然村130股股民全权委托何成钗代表他们负责经营管理上述山场林木。2003年3月26日，该130股股民召开全体会议，确认全权委托何成钗作为该山场林木开发负责人。此后，何成钗考虑到因无力投资而未能有效经营管理该山场林木，致使林木屡遭盗伐的实际情况，经与张家武充分协商一致，双方同意进行合作开发经营。2006年2月21日，何成钗代表130股股民与张家武双方订立《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约定合作经营期限40年，对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之后，张家武即组织人员对上述山场进行有效管理。2007年2月12日，该130股股民再次召开全体会议，继续确认全权委托何成钗作为总代表，负责经营管理山场林木的一切事务。2013年下半年以来，张家武计划采伐部分林木，要求何成钗依约办理相关采伐申请手续，但何成钗却无理推脱，至今未能办成。综上，对涉案合同（协议）应予认定合法有效，何成钗怠于履行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严重侵犯了张家武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何成钗辩称：1、1995年2月9日，后溪自然村将古田县人民政府颁发第002783、00063号《林权证》范围内的山场林木以30万元转让给该村130股集资股民。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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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期间，通过全体股东大会推选，何成钗一直担任全权委托总代表，其于2006年2月21日与张家武签订《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并已依约开发该山场林木，且于2007年2月12日按协议约定将提成款分配给130股股民。以上事实，与张家武所诉相同。2、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虽约定由何成钗负责办理林木采伐手续，但其于2007年8月因犯滥伐林木罪入狱而无法办理。既然双方仍是合作关系，可由张家武自行申办林木采伐审批手续。
原审法院重审查明：1983年5月5日，古田县人民政府将古田县凤都镇长坑村后溪自然村柴窝、放牛弯、蟹龙山、坪溪山场的林权确权给后溪自然村集体所有，并颁发了两份《林权证》。原审原告张家武与原审被告何成钗于2006年2月21日签订《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对合作经营的山场范围、期限、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争议，可予确认。
原审原告张家武认为其与何成钗签订的《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何成钗应当履行办理林木采伐手续的约定义务，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主要证据：1、《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2、《后溪自然村集体芋坑山场开发130股股民领款公布》、《后溪自然村所有集体林继续开发130股股民大会及领款公布》、《关于后溪自然村所有集体林统一开发造林的报告》；3、古田县人民政府第002783号和第00063号《林权证》；4、古田县人民政府《关于凤都镇人民政府申请更正下后溪山场林权证报告的批复》；5、《合同》；6、古田县凤都镇长坑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7、《后溪自然村集体林要求开发报告》；8、《林木采伐许可证》；9、相关内容公示的《照片》；10、《关于凤都镇长坑村后溪自然村集体山场开发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11、有关雇工及何成钗分别出具的领款《收条》。原审被告何成钗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主要证据：1、《关于要求将长坑村后溪集体林更换林权证的报告》；2、《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
原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既有确认合同效力又有履行合同义务，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原审原告张家武提供的证据1、3、4，可证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采信；张家武提供的证据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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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与原审被告何成钗提供的证据1、2，仅能证明涉案山场的林木由长坑村后溪自然村于1995年2月以30万元承包给该村130股集资村民，以及2003年至2007年2月间大部分集资村民有委托何成钗全权处理涉案山场一切事务，但未约定全权委托的具体权限、委托期限。因此，张家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何成钗取得后溪自然村130股全部集资村民的委托，以及何成钗有权代理该130股集资村民与张家武签订《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故张家武诉求确认该协议有效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张家武无法证明其与何成钗签订的《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有效，故张家武提出何成钗应按该协议约定及时办理林木采伐手续的诉求缺乏事实基础，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张家武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家武负担。
原审原告张家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原审（重审）判决先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事实予以确认，即已认定讼争林权属后溪自然村所有，“张家武与何成钗于2006年2月21日签订《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对合作经营山场范围、期限、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作了约定”，且已认定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由后溪自然村以30万元“承包”（实为有偿转让）给130股集资村民，“大部分村民有委托何成钗全权处理涉案山场一切事务”，但后又认定张家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何成钗取得后溪自然村集资村民的委托，无法证明《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有效。这种认定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难以令人信服。2、即使130股集资村民中有极少数股民因当时不在家未签名委托何成钗，但他们至今不仅均未对何成钗的受委托权提出过任何异议或质疑，还主动领取了何成钗代理他们对讼争林木进行开发经营的按股收益分红款，以及何成钗将张家武履行合同后依约应交款项进行统一分配的按股收益分红款，以其领款行为认可了何成钗的受委托权；即使假定未签名委托的股民对何成钗受委托权予以否认，但因其持有股权过少，而对何成钗受委托权的效力并不产生影响，张家武依然相信何成钗仍有表见代理权，合同双方并不能就此否定何成钗受委托权的合法有效性，何况何成钗始终坚称其享有合法的受委托权，130股集资村民中至今尚无一人对何成钗的委托代理权提出过任何异议。3、后溪自然村对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以30万元“承包”（并无约定期限）给130股集资村民，这种一次性作价“卖断”林权的法律属性，应认定名为“承包”、实为有偿转让林权；正因系属一次性有偿转让林权，这些集资股民才对何成钗的受委托权未约定具体的委托期限，可依法认定在130股集资村民未召开股东大会对何成钗的受委托权予以解除或撤销之前，且在涉案山场的林木未予全部开发经营完毕之前，何成钗的这种受委托权均为合法有效。4、（重审）判决既已认定“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村民中大部分村民有委托何成钗全权处理涉案山场一切事务”，说明何成钗的受委托权是明确具体的，即为“全权处理涉案山场一切事务”，且何成钗及其所代表的130股集资村民至今对何成钗受委托权的“具体范围”或“具体权限”及“委托期限”等均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岂容司法强行干预；即使假定委托权的范围或权限不够“明确具体”，在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对此无异议并予认可的情况下，岂能主观臆断地“认为”何成钗因未取得委托权而无权与张家武签订合同。这种认定，不仅毫无事实理由，而且有违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根据合同相对性及表见代理的原理和当事人意思自治与诚实信用的原则，凡是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均应确认有效；否则，市场经济将无章可循、无约可依，陷入混乱不堪的状态。原审（重审）法院强行干预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及合作开发经营合同（协议）的合法有效性，有违相关法律规定与法理原则，有失公平正义。综上，原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有重大错误，二审应予撤销、并予改判。
原审被告何成钗在二审期间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可视为其放弃反驳和抗辩等诉讼权利，但其在原审（重审）实施的诉讼行为和提出的诉讼主张，在第二审程序中对其仍具有拘束力。
经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重审查明的本案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亦予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何成钗在原审（重审）期间对其接受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股民的授权委托而“全权处理涉案山场一切事务”，由其与上诉人张家武于2006年2月21日签订《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依约开发上述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由其按股分配提成款给130股股民，对其受委托权的具体权限范围和委托期限及该协议的合同效力等本案主要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且主张“与原告张家武所诉相同”，仅认为没有履行合同（协议）是因为要考虑130股集资股民的利益，只要求将该协议约定的价款至少提高一倍，但认可双方仍是合作关系，可由张家武自行申请办理林木采伐的审批手续。经查，上诉人张家武在原审（重审）期间提交的上列证据，业经被上诉人何成钗到庭质证无异议，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前提下，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本案系由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并予提审后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原一审法院重审。根据(2017)闽民再48号民事裁定的意见，本案二审焦点问题是:1、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股民对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是否享有权利；2、被上诉人何成钗作为代表人的权限与期限如何确定；3、被上诉人何成钗代表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股民与上诉人张家武签订的《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是否应予确认有效，以及该协议是否可以继续履行。对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二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具体实际情况，予以综合分析并认定。
一、关于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股民对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是否享有权利的问题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均主张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股民对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从有偿受让取得后即拥有相应的林木所有权。对此，应从权源依据方面进行审查判断，并予综合分析认定。1、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权最初源于后溪自然村集体所有。双方提供或认可的主要证据：（1）古田县人民政府于1983年5月5日颁发的古林证字第002783、000063号《林权证》，可证明讼争林木分布在该两份林权证记载的小班号范围之内；（2）古田县人民政府于1994年12月31日作出的古证（1994）综280号《关于凤都镇人民政府申请更正下后溪山场林权证报告的批复》文件，可证明上述两份林权证“应维持有效”，并明确要求“后溪自然村作为林权单位将山林承包给群众管理，分成比例应按《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规定执行。”2、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已由后溪自然村作价30万元“承包”（有偿出让）给该村130股集资村民开发经营。双方提供或认可的主要证据：（1）由“包村干部”张厚传代表后溪自然村集体作为甲方与“承包者后溪自然村入股集资（125）名村民”（注：后扩增至130股集资村民）作为乙方于1995年2月9日订立的《合同》及当日《公告》照片，其中①该《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山场林木以“林价”30万元“批给”（有偿出让）乙方，“在任何情况下，无论是赚，甲方绝不干涉，是亏甲方也不负担”，长坑村村委会于同日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并签署“情况属实”；②该《公告》载明“经后溪自然村全体干群会议讨论决定，将集体林权证002783号、000063号范围内所有集体林木以叁拾万元价格转让给后溪自然村入股集资的125股股民”；可综合证明因涉案山场林木遭受严重盗伐，为保护森林资源，在凤都镇人民政府“包村干部”张厚传的主持下，召集长坑村后溪自然村“全村干群讨论同意”，集体决定将该山场林木作价30万元有偿出让给入股集资的村民，双方于1995年2月9日订立《合同》，并将合同的主要内容经张贴公告后，当地群众并无异议。该合同订立后，后溪自然村的入股集资村民已依约在分期三年内按股交付了林价款30万元。（2）1999年3月2日《后溪自然村集体林要求开发报告》，长坑村村委会于次日在该报告上加盖公章，并签署“同意后K自然村集资村民125股（注：后扩增至130股）集体开发”，可证明长坑村村委会同意由后溪自然村入股集资村民对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进行开发利用。（3）2001年10月28日《关于凤都镇长坑村后溪自然村集体山场开发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可证明凤都镇人民政府分管林业的“程书记”带领工作队于2001年10月28日在长坑村后溪小学召集该村两委成员及后溪自然村村民代表开会，“何盛钗”（即何成钗）作为“后溪自然村山场开发临时负责人”参会，经表决同意对后溪自然村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予以“开发”经营。（4）2005年10月3日《后溪自然村集体芋坑山场开发130股股民领款公布》，长坑村村委会已在该单上加盖公章，并签署“情况属实”，可证明涉案山场经何成钗组织开发经营（砍伐林木）后，“由何成钗（负责人）统一安排”，“130股股民领到款后均无异议”，该款即为入股集资村民的收益分配款。（5）2006年3月28日《关于要求将长坑村后溪集体林更换林权证的报告》，已载明涉案山场林权“于一九九五年经全体村民上山蹚看，确属后溪自然村130股股民所有，集体林与个体认定，四至为界分明，何成钗为后溪自然村130股股民全权委托总代表，处理集体林开发和办理更换林权证等一切事务”，长坑村村委会于次日在该报告上加盖公章，并签署“以上情况属实，请有关林业部门给予更换林权证”；可证明由何成钗作为负责人代表130股股民申请更换林权证。
以上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虽原为后溪自然村集体所有，但从1995年2月9日起以“林价”30万元流转给该村130股集资股民，不仅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且已得到古田县人民政府、凤都镇人民政府和长坑行政村及后溪自然村的集体经济组织的认可。因此，可以认定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股民对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享有经营管理及开发收益等相关权利。
二、关于被上诉人何成钗作为代表人的权限与期限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均主张被上诉人何成钗有权代表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股民于2006年2月21日与上诉人张家武签订《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对此，应从授权依据方面进行审查判断，并予综合分析认定。双方提供或认可的主要证据：1、2001年10月28日《关于凤都镇长坑村后溪自然村集体山场开发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可证明凤都镇人民政府分管林业的“程书记”带领工作队于2001年10月28日在长坑村后溪小学召集该村两委成员及后溪自然村村民代表开会，何盛（成）钗作为“后溪自然村山场开发临时负责人”参会，经表决同意对后溪自然村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予以“开发”经营。2、2005年10月3日《后溪自然村集体芋坑山场开发130股股民领款公布》，已载明“关于后溪自然村所有集体林统一开发芋坑山场……2003年3月26日通过召开全村股东大会，再次推选何成钗为集体林木开发负责人。130股股民全权委托何成钗为总代表，处理集体林木开发一切事务。……由何成钗统一安排……现股民于2004年分到400元，于2005年分到500元款，我村130股民感到非常满意……130股股民领到款后均无异议”，长坑村村委会已在该单上加盖公章，并签署“情况属实”；可证明①后溪自然村130股入股的村民在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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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期间均推选何成钗作为“130股股民全权委托何成钗为总代表，处理集体林木开发一切事务”；②何成钗作为负责人及全权委托的总代表，在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经开发经营后，“由何成钗统一安排”集资股民应得的收益分配款，“130股股民领到款后均无异议”。3、2006年3月28日《关于要求将长坑村后溪集体林更换林权证的报告》，已载明涉案山场的林权“于一九九五年经全体村民上山蹚看，确属后溪自然村130股股民所有股股民全权委托总代表，处理集体林开发和办理更换林权证等一切事务”，何成钗以“全权委托总代表与负责人”身份在该报告上签名，长坑村村委会于次日在该报告上加盖公章，并签署“以上情况属实”；可证明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确属后溪自然村130股股民所有”，由何成钗作为“全权委托总代表与负责人”代表他们申请更换林权证。4、长坑村村委会于2006年7月27日出具加盖公章的《证明》，已载明“兹有我村村民何成钗……系后溪自然村130股股民总代表，兼后溪村集体林继续开发并办理砍伐手续全权委托负责人”；可证明长坑村村委会继续认可何成钗作为后溪自然村130股股民的“总代表”、“全权委托负责人”。5、2007年2月12日《后溪自然村所有集体林继续开发130股股民大会及领款公布》及当日《130股股民及领款公布》照片，均载明“2007年2月12日通过召开130股股民大会……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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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全部帐（账）务经全体股民核算无误结清后，张榜公布，全体股民都无异议，股民分别于2004年领到400元、2005年领到500元款，2006年领到700元，股民们感到很满意……全体股民一致表决，全权委托何成钗继续为后溪自然村所有林木总代表，负责后溪自然村所有集体林木的一切事务”；长坑村村委会于次日在该公布单上加盖公章，并签署“情况事（属）实”；可证明何成钗系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股民开发经营管理讼争林木的“总代表”、“全权委托负责人”。
以上证据，可以综合印证①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由后溪自然村集体所有转让给该村130股集资股民之后，该130股股民自愿推举并委托何成钗作为“总代表”，全权负责处理讼争林木的经营管理及开发收益等一切事务；②何成钗于2006年2月21日有权代表130股集资股民与张家武签订《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其代表权来源合法有据，受委托代理的权限未超越、期限未届满，在当时还取得凤都镇人民政府、长坑行政村及后溪自然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认可；③即使有个别股民对何成钗的受委托代理权初始未予签名确认，但以其自愿签名领取股东收益分配款之行为，亦可推定其对此委托事实已予追认。因此，可以认定在130股集资股民未召开股东大会对何成钗的受委托代理权予以解除或撤销之前，且在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尚未开发经营完毕之前，何成钗的受委托代理权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自愿合作开发经营的合同行为不能强行干预。
三、关于被上诉人何成钗代表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股民与上诉人张家武签订的《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是否应予确认有效，以及该协议是否可以继续履行的问题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张家武主张其于2006年2月21日与被上诉人何成钗签订的《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何成钗虽未对该协议的合同效力提出异议，但主张该协议约定的对价偏低而应予加价，且双方对继续履约均有初步意向。对此，应从涉案协议的合法性与可行性两个方面进行审查判断，并予综合分析认定。1、该协议第一部分约定的“合作开发经营林地的范围”，并未超出古林证字第002783、000063号《林权证》的有效许可范围，其权源合法有据，何成钗代表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股民对该林地范围内有偿受让的林木，依照相关合同约定享有经营管理及开发收益等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应权利。2、该协议第二部分约定的“双方义务与利益”，虽过于简单而不够详尽，但总体上仍具备可行性：（1）第1、2条分别约定“甲方（何成钗）负责办理采伐手续，乙方（张家武）负责出资办理手续，包括国家税收、林木运费、工人工资、开路添置设备等费用”；“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做好实施防火、防盗等措施。”由此可认定双方为实现合作开发经营林木合同之目的，各自必须履行合同约定的基本义务，具备合同目的一致性。张家武主张在订立该协议后已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添置机械设备并组织人员开路，雇工看护山场防火防盗，聘请专业技术人员对山场伐区进行设计，依法办理林木采伐手续，依规缴纳各项税费，依约支付运输费用及砍伐工资报酬等。张家武提供现存的主要证据：①其与雇工李文斌于2006年2月26日签订的《山场管护协议》，约定“管护时间三年（自2006年3月1日至2009年3月1日）”，“工资为每年12000元”；②其与雇工李文斌、李文财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山场管护协议》，约定“管护时间三年（自2009年5月15日至2012年5月14日）”，“工资为每人每年15000元”；③其与雇工李文斌、李文财于2012年5月15日签订的《山场管护协议》，约定“管护时间三年（自2012年5月15日至2015年5月14日）”，“工资为每人每年18000元”；④其与雇工李文斌、李文财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山场管护协议》，约定“管护时间三年（自2015年5月15日至2018年5月14日）”，“工资为每人每年20000元”；⑤李文斌、李文财分别提供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及其逐年出具的领取工资报酬《收条》（16份）。鉴于何成钗在原审（重审）中对上述证据并无异议，对之证明力可予确认，可证明张家武在订立涉案协议后逐年出资雇佣人员对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进行必要的管护。（2）第2、3条分别约定“乙方（张家武）必须按国家政策、法律、法规进行开发经营”；“未经林业部门办理砍伐手续和伐区设计，乙方不得主张进行砍伐，否则，责任由乙方负责。”由此可认定张家武必须依法开发经营，未对山场伐区设计并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批许可采伐，不得砍伐讼争林木，具备履行合同的合法性。张家武提供现存的主要证据：①福建省林业厅先后于2003年10月23日、2004年11月16日、2004年11月29日、2005年7月6日、2005年11月8日、2006年1月7日分别颁发的闽古林采字（2003）074号、（2004）175
--176号、（2004）202号、（2005）047号、（2005）173--
175号、（2016）168号计9张《林木采伐许可证》，领证人均为何成钗，可证明系由何成钗代表后溪自然村130股集资股民对涉案林地范围内有偿受让的林木经依法取得审批并领取许可证后已予自行组织采伐；②福建省林业厅于2006年9月21日颁发的闽古林采字（2016）103号《林木采伐许可证》，领证人亦为何成钗，可印证系由何成钗按照其于2006年2月21日与张家武订立的《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第二部分第1条关于“甲方（何成钗）负责办理采伐手续”的约定，经依法取得审批并领取许可证后由乙方（张家武）负责采伐。（3）第4、5条分别约定“乙方（张家武）有权将本协议转让”，“乙方享有独立经营管理权”，系属双方对合同实体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4）第6条约定“乙方按采伐量每立方米交给甲方100元（包括交纳山本费、股民分红等）。”由此可认定甲方凭借其拥有林业资源在不负担任何税费的条件下按照乙方实际采伐量分享提成收益，具备履行合同互利性。张家武提供现存的主要证据：①1999年3月2日《后溪自然村集体林要求开发报告》，其中第5条载明“关于山林价分成比例，按96年11月5日凤都镇政府、长坑行政村协调方案不变，以每立方米实材壹佰元人民币计价分成。”长坑村村委会于次日在该报告上加盖公章，并签署“同意后K自然村集资村民125股（注：后扩增至130股）集体开发”；可证明涉案山场的“山林价分成比例”在当时确是按每立方米实材100元计价分成。②2005年10月3日《后溪自然村集体芋坑山场开发130股股民领款公布》，载明“关于后溪自然村所有集体林统一开发芋坑山场，分别于2003年领到800立方米，2004年领到421立方米，2005年领到600立方米指标……由何成钗统一安排……现股民于2004年分到400元，于2005年分到500元款，我村130股民感到非常满意……130股股民领到款后均无异议”，长坑村村委会已在该公布单上加盖公章，并签署“情况属实”；可证明在此之前由何成钗代表130股股民利用经审批许可的采伐指标自行组织开发经营后按股分配的收益，与涉案协议约定的按每立方米实材100元计价分成大致相当。③何成钗于2006年11月23日出具的《收条》，可证明何成钗代表130股股民已收到张家武按双方协议约定应交付的“2016年度协议款”106100元。此外，合同相对方何成钗若对涉案协议约定的按每立方米实材100元计价分成比例持有异议，主张该协议约定的对价偏低而应予加价，依据合同法规定的情势变更之原则，可由双方对合同价款进行协商后作出适当调整或通过另案诉讼解决；即使“显失公平”，还可对合同价款提起变更之诉。在何成钗对其“加价”主张至今尚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不应轻易认定就此损害了“集体利益”而导致合同无效；否则，必然损害了合同另一方张家武的投资利益，直接造成其为履行合同而投入的资金无法得到合理回报。3、该协议第三部分“本协议开发经营期限”，约定“本协议合同期为40年，从2006年2月21日签订起至2046年2月20日止。”现合同期限尚存28年，鉴于目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对此类合同并无明确规定期限，今后若对此约定有争议，可由双方自行协调确定。4、该协议第四部分“违约责任”，约定“若有一方违约必须一次性赔偿对方上述林权证登记亩数每亩1000元的赔偿金。”这种约定体现了缔约的严肃性、承诺性、惩罚性，违约赔偿金总额高达8833000元（8833亩×1000元）。现双方对此约定均未提出异议，但今后若对此约定有争议，亦可由双方自行协商调整或通过另案诉讼解决。
以上证据，可以综合印证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2月21日签订的《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所约定的各条款内容，总体上符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林业政策之规定，基本上合乎权利义务相一致和互利互惠、等价有偿之原则，并不存在损害后溪自然村集体利益或根本无法履行之情形，且该协议在订立后实际上已予初始履行。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均有责任提供证据；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或者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涉案山场的讼争林木虽原为后溪自然村集体所有，但在以“林价”30万元转让给该村130股集资股民经营管理及开发收益之后，被上诉人何成钗经委托有权代表该130股股民与上诉人张家武签订《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该协议各条款的内容并不违反现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在订立后实际上已予初始履行，故可确认合法有效。对于有效合同（协议），非因法定事由并履行法定程序不得解除，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因此，上诉人张家武提出涉案合同（协议）应予确认有效并应予继续履行的诉讼主张合法有据，对其诉求应予支持。被上诉人何成钗在原审（重审）仅针对涉案《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所约定的林木提成价款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应予加价的相关证据，可由双方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进行协商后作出适当调整或通过另案诉讼解决，遵循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和诚实信用原则，在目前情况下对该协议的合同效力并不产生实质性影响。原审（重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张家武的全部诉求，系属认定主要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亦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三款、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古田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2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原审原告张家武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确认上诉人张家武与被上诉人何成钗于2006年2月21日签订的《林地林木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
三、被上诉人何成钗应当依约及时履行为上诉人张家武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审批手续的相关合同义务。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原审被告何成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小成
审判员 林本春
审判员 崔龙生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钟烨婷
书记员 林 燕
附录：本案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
第三条第三款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七条第一款国家保护林农的合法权益，依法减轻林农的负担，禁止向林农违法收费、罚款，禁止向林农进行摊派和强制集资。
第十五条下列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也可以依法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但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
（一）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
……
（四）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
依照前款规定转让、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的，已经取得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可以同时转让，同时转让双方都必须遵守本法关于森林、林木采伐和更新造林的规定。
……
第三十二条第一款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
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采伐林木，由县级林业主管部门依照有关规定审核发放采伐许可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条第二款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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