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塔斯海垦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塔垦刑初���第3号
公诉机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塔斯海垦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付珍，女，54岁。
辩护人周燕飞，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塔斯海垦区人民检察院以塔垦检刑诉（2014）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付珍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塔斯海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新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付珍及其辩护人周燕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塔斯海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6月27日7时许，被告人朱付珍因琐事与丈夫底某发生争吵，底某打骂了朱付珍，后朱付珍从家中西侧棚内拿出一个铁锤，来到底某所住卧室内，用锤子多次打击底某头部，致底某颅脑严重损伤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朱付珍故意杀人，致人死亡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朱付珍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周燕飞的辩护意见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其第一次打击事实清楚，伤害目的明确，对于随后的打击情况及打击部位无法回忆，也没有相关详细供述，法医鉴定被害人有多处损伤，因被告人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应当考虑其后期行为是否为故意杀人。同时因被告人在危害行为发生时处于智能低下及抑郁发作状态，所以在该时的打击目的不明确，且处于控制削弱状态，罪名应当为故意伤害罪。在量刑方面，因被告人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其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长期受到家庭暴力，其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被告人平时在连队表现较好，所在连队也愿意对其帮教；被害人的子女谅解了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且其岁数较大，身体也不好，需要子女照顾。所以，希望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7日7时许，被告人朱付珍与其丈夫底某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在底某对被告人朱付珍进行了打骂后，被告人朱付珍准备好农药一瓶，并从家中西侧棚内拿出铁锤来到底某居住的卧室，双手持铁锤对正在看电视的底某的头部砸了一锤，又将被子蒙在底某头上，用锤子在同一部位多次击打后，将锤子丢在床头边。被告人朱付珍走出房门准备喝农药自杀，被儿子底某某、儿媳张某甲及邻居拦下。底某经博州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底某系颅脑严重损伤死亡。被告人朱付珍经新疆绿洲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医学诊断：1）、心境障碍（抑郁发作），2）、边缘智能；2.法律能力评定：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被告人朱付珍与其丈夫底某自1985年结婚后，底某经常对被告人朱付珍实施家庭暴力。被害人底某的家人及亲属谅解了被告人朱付珍的犯罪行为。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被告人朱付珍的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
1.2014年6月27日早上7时许，朱付珍与底某发生口角后，朱付珍到棚子里拿了一把锤子，进入卧室朝底某右侧头部砸了一锤，又将被子蒙在底某头上，用锤子在同一部位砸若干下后，将锤子丢在床头边。朱付珍走出卧室欲喝农药自杀，在自家院子里碰到刚从��里浇完水回来的儿子底某某。朱付珍告诉底某某，她打死了底某，要喝农药自杀。底某某见状，进行制止，在争抢农药瓶的过程中，底某某的媳妇张某甲和邻居将朱付珍制止；
2.朱付珍第一份讯问录像中，朱付珍焦躁不安，在讯问时来回走动，精神处于不正常状态；
3.朱付珍打死底某的原因是朱付珍实在忍受不了底某多年来的打骂，想打死底某后自杀。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底某某的证言证实：
（1）底某某回家后朱付珍说把底某打死了，然后朱付珍要喝农药自杀，底某某和其他人一起阻拦，朱付珍的上衣被扯掉，底某某的上衣被扯破，身上被抓伤，以及将底某送往医院抢救的过程；
（2）底某某身上的红色血迹是抬底某的时候沾的，左大臂上的伤是阻止朱付珍喝农药时朱付珍抓的，当时朱付珍把底某某的灰色衬衣撕烂了，但忘记灰色衬衣放在哪里了。被询问���底某某所穿迷彩服是吴某的；
（3）底某经常因为家庭琐事打朱付珍，多年来底某同朱付珍都是分开睡的。朱付珍自2014年4月左右至今不太正常，经常头疼、头胀，整晚睡不着，经常说不想活了之类的话，记忆力也比较差，一直在吃一种叫“多塞平”的药。
2.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
案发当天7点左右，张某甲被底某某和朱付珍的争吵吵醒，起床后看到底某某和朱付珍在院子里争抢农药，并听到底某某说底某被朱付珍打了，要不行了之类的话，张某甲赶紧帮忙拉朱付珍，争抢的过程中农药洒在地上及底某某打电话求救的整个过程。案发当天朱付珍被控制后，精神是反常的。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
（1）朱付珍当时要喝农药，底某某和张某甲进行制止；
（2）王某在制止朱付珍自杀时被朱付珍咬了两口，说明朱付珍想自杀的态度坚决，反抗很激烈；
（3）底某某拉朱付珍时身上没有血迹，身上的血迹是在抬底某时沾上的；
（4）朱付珍和底某关系不好，经常吵架，底某经常打朱付珍。
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
2014年6月27日7点多钟，李某甲看到底某某在打电话，说他爸爸快不行了，觉得他家出事了，就到他家去了。刚进院子王某向其招手，就与王某一起进了底某住的房间，看到底某在床上躺着，床头附近流了很多血，底某头上也是血，就与底某某、王某将底某抬到院子门口，过了几分钟，一辆面包车过来，将底某抬到车上后，底某某将底某送往医院。
5.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
朱付珍想喝农药自杀，被控制到底某某住的那间房子里。
6.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
2014年6月27日7时47分，王某给魏某打电话说“底某和他老婆打起来了，你们赶快过来”，就将连队干部和卫生员叫到底某家，到底某家时，院子里有贾某、王某夫���等人，当时朱付珍已经在房子里了，陪着朱付珍的人有韩某的媳妇、程某的媳妇，底某已经被送去抢救了，院子一进大门处和底某某卧室门前各有一摊农药，没有农药瓶。据职工反映底某长期打骂朱付珍，干活不好就打，不高兴就骂。
7.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
看到连队的几个人在底某儿媳妇张某甲的卧室里劝朱付珍，底某卧室门口有一摊血，床头、床上均有大片血迹，火墙边上靠放着一个黑色的铁把锤子，锤子头上还有血。杨某随即报警，后又进卧室把锤子放到电视柜下，民警来之前又将锤子放回原处。另感觉朱付珍精神不正常。
8.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
（1）底某某打电话让李某乙开车送底某到医院；
（2）闻到底某家院子里面有浓浓的农药味，好多人都在拉朱付珍；
（3）看到躺在床上，头上都是血，床头附近的地上也有血。在车上，底某某抱着底某哭���嘴里还说“都怪我妈，都怪我妈”。之后底某某就通知他弟弟和姐姐回来。
9.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
（1）2014年6月27日7时许，吴某从地里浇水回来，走到九连葡萄地头的十字路口，看到底某某骑着摩托车从地里向家里走；
（2）吴某回到自家后接到底某某的电话，说底某被朱付珍打了，让其将车开到其家门口，到医院救治底某的过程；
（3）底某和朱付珍关系不是很好，底某打朱付珍。底某很少下地干活，只有底某某、底某某媳妇和朱付珍下地干活；
（4）底某某送底某到医院时，在车上是光着上身的，底某某哭着给哥哥弟弟打电话，到医院后，吴某将迷彩服上衣给底某某穿；
（5）底某某身上有抓痕，说是朱付珍抓的。
10.证人马某甲的证言证实：
（1）在底某家闻到一股农药味，院子地面撒了一摊农药，院里面房子门口还有一摊血；
（2）看到朱付珍在卧室里面来回走动，一直在说：“我打死他，我也不活了，都不活了”。朱付珍还想去摸卧室里面的电闸，都被马某甲拦住，朱付珍神经不太正常，情绪很不稳定；
（3）底某很懒，不干活，经常和朱付珍吵架。
11.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实：
到底某家后，连队书记说，底某的老婆把底某打了，现在已经送往医院了，底某的老婆要喝农药被拉住了。平时，听连队的人说底某和朱付珍两口子经常吵架，有时候还打架，关系不怎么好，但是没有亲眼见过。
12.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
（1）底某某、王某将底某抬出卧室，底某某抱着底某的头部，用被子盖着底某的头，过了一会儿，车来了，程某与贾某、李变容及王某将底某抬到车上，在底某某家院门朝东的一个小房子前面的路上撒了一摊农药，药瓶是红色的，装一公斤农药的；
（2）底某性子急、脾气暴、比较懒，地里的活几���不干，都是朱付珍在干，朱付珍还要给底某做饭。底某不爱出门，没事就窝在床上看电视。有一次，底某要用斧头劈死朱付珍，程某与其媳妇劝到晚上二、三点。
13.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
底某家闻到一股农药味，院子地面上有一摊农药，但是被土盖上了，院子里有几个人站着，朱付珍在他儿媳妇卧室里，坐在床上，裤腿褊的很高，上衣穿的也不整齐，连队书记魏某在劝她。刘某问朱付珍怎么回事，朱付珍说：“玉玲，没法活了，你再来晚点就见不到我了，我就喝药死了”。经常听朱付珍说底某打她，夫妻感情不好，经常吵架。
14.证人贾某的证言证实：
（1）2014年6月27日7时许，贾某从地里回来，路过底某家门口，底某某在家门口抱着底某的头，当时李变容、程某也在，贾某帮忙将底某抬到车上；
（2）底某家的活都是朱付珍和底某某干的，底某很少干。
15.证���韩某的证言证实：
韩某进底某某家时，朱付珍往外冲，其就把朱付珍挡住，后面几个人过来让朱付珍坐在床上不要往外出。底某夫妻感情不太好，底某是急脾气，朱付珍有点小心眼，经常吵架，经常听朱付珍说底某打她。
16.证人马某乙的证言证实：
底某家院子里站着王某两口子和张发红两口子，院子里有一瓶掉在地上的农药，药瓶是红色的，农药撒了一片，底某的媳妇让别人劝到小房子去了。底某一年四季打朱付珍，打完后，朱付珍哭着还去给底某做饭。
17.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
唐某到底某家的时候，朱付珍就坐在偏房的床上，已经平静多了，旁边有几个女的河南老乡在那安慰她。连队书记说之前朱付珍情绪很激动，一直闹着要喝农药，大喊大叫的。平时听连队的职工讲，底某经常骂朱付珍。
18.证人丁某的证言证实：
2014年6月27日早晨，看到底某躺在被��上，被人抬放在家门口，底某某用被子裹着并抱着底某的头。其他人在屋里安慰朱付珍。
（三）辨认笔录
1.被告人朱付珍的辨认笔录证实：
被告人朱付珍辨认不出其作案时所穿衣物及使用的锤子。
2.证人底某某的辨认笔录证实：
底某某能够辨认出朱付珍的衣服，但不清楚是否是朱付珍作案时所穿的。底某某辨认出照片中的锤子是其家的，但不清楚是否是朱付珍作案时所使用的。
3.证人张某甲的辨认笔录证实：
张某甲能够辨认出朱付珍所穿衣服是被扯掉的那件。
4.证人王某的辨认笔录证实：
王某能够认出底某某2014年6月27日早晨所穿衣服。
（四）鉴定意见
1.新疆绿洲法医××司法鉴定所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
朱付珍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案发当时辨认控制能力削弱，但未完全丧失。
2.兵团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
底某心血��未检出毒鼠强、安定、舒乐安定等成分，排除中毒死亡可能性。
3.第五师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
被害人底某死亡原因，系被钝器多次击打头面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五）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
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相关情况；
2.对朱付珍的人身检查笔录，证实被告人朱付珍人身损伤痕迹及特征；
3.对底某某的人身检查笔录和提取血液样本记录，证实底某某人身损伤痕迹及所穿裤子上有血迹；
4.对底某良提交的被子的检查笔录，证实被子上正面、背面均有浸染血迹，背面有两处小孔，并有一根粘附在被子背面的毛发；
5.兵团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铁锤、蒙底某头部被褥及朱付珍作案时所穿上衣上的血迹，经检验为底某所留。
（六）物证
从案发现场提取的铁锤、女式衬衣、男式衬衣、由底某良提供的被子实物及照片。
（七）书证
1.博乐市公安局顾里木图派出所出具的底某死亡案件情况说明证实：
2014年6月27日8时许，博乐市公安局顾里木图派出所接到博州医院医生李某报警称：一名被打男子经抢救无效死亡。博乐市公安局顾里木图派出所及时展开调查，经查，死者是底某。后将此案移交于第五师塔斯海垦区公安局。
2.博州人民医院医疗证明书、死亡记录、第五师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死亡证明证实：
底某头部有外伤，于2014年6月27日8时30分到博州人民医院时已死亡。第五师公安局刑警支队证明底某系暴力性打击死亡。
3.解剖尸体通知书证实：
2014年6月27日塔斯海垦区公安局将于当日10时在博乐市殡仪馆解剖尸体的相关事宜通知被害人家属的情况。
4.塔斯海垦区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
塔斯海垦区公安局受案情况。
5.塔���海垦区公安局2014年6月27日立案决定书证实：
2014年6月27日，塔斯海垦区公安局决定对底某被杀害案立为刑事案件进行侦查。
6.被告人归案情况说明证实：
被告人朱付珍归案情况，朱付珍被阿拉山口边防派出所民警控制在其家院内的储物室中，排除自首。
7.底某某手机通话详单证实：
底某某在2014年6月27日7时28分给连队的李某乙打电话用车，紧接着给弟弟底某良、哥哥底某华打电话。
8.阿拉山口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朱付珍的户籍证明证实：
朱付珍已满53周岁，符合刑事主体要件。
9.情况反映书证实：
第五师九十团九连干部职工共84人签名，证明朱付珍平时在连队表现很好，希望能对朱付珍从轻处罚。
10.被害人及被告人子女（底某娜、底某华、底某良、底某某）的谅解书证实：
二人的子女对被告人的行为进行谅解。
11.被害人内地亲属谅解书及邮政特快专递信��证实：
被害人内地亲属寄来了谅解书，表示因底某长期对被告人殴打，谅解了被告人的行为。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付珍因家庭纠纷持铁锤多次击打被害人底某要害部位，足以看出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且客观上也造成了被害人颅脑严重损伤死亡的严重后果，依法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朱付珍在案发时辨认及控制能力削弱，但尚未完全丧失，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故其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在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取得被害人子女及亲属的谅解，可从轻处罚。同时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起，且被害人对矛盾激化有过错，故亦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的意见，与查��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六年的量刑意见，与被告人所犯罪行不相适应，显属过轻，本院不予采纳。查获的作案工具铁锤一把，依法没收。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朱付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4年6月27日起至2022年6月26日止。）
二、作案工具铁锤一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本成
审 判 员 李 明
人民陪审员 林 琦
二〇一五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