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韶关市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东河陵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万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辉，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伟，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云，男，197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绍海，男，197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武武，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韶关市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之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马云、黄绍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粤02民终1831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7）粤民申12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龙之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万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伟、余晓辉，被申请人马云及其与黄绍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之泉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一、二审法院与一审法院均认为诉讼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为主合同，《车辆承包合同》为从合同，认定本案为劳动关系纠纷。这一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主合同与从合同的区分，主要意义在于认识二者在效力上的关联性和从合同的从属性，即从合同不能独立存在，而必须以主合同的有效成立为成立和生效的前提。结合本案，双方首先建立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并实际按照承包合同条款行使权利及履行义务。在承包合同关系成立生效的前提下，为保护出租车承包司机社会保险利益、防范作业风险，双方再另行签订了《劳动合同》。从两份合同签订的时间顺序及劳动合同的内容可见，若不存在承包合同，劳动合同便无存在的基础和必要，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也无法实现。综上，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主要构成车辆承包合同关系,本案实质系车辆承包合同纠纷。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禁止用人单位在订立劳动合同过程中对人身设立风险抵押。二审法院据此认定申请人收取被申请人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但本案诉讼双方主要构成车辆承包合同关系，再审申请人按照主合同即《车辆承包合同》的约定向被申请人收取上述保证金，而非源于劳动合同。故，本案不应按《劳动合同法》予以调处。另，为了保证承包合同顺利履行，避免车辆损毁或灭失的风险，承包合同约定申请人（车辆所有人）有权向被申请人（车辆承包人）收取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该三项保证金的性质属于履约定金及对车辆所有权的抵押担保权，其设立符合《合同法》、《物权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和精神，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二审法院对于国办发[2004]81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理解有误，申请人并不存在向司机转嫁投资风险、牟取暴利的行为。申请人严格依照法律及合同的约定，合法经营，收取保证金仅为确保承包合同的履行。合同到期未出现违约的情况下，申请人会将保证金悉数退还给各司机。参照建设部、监察部、国务院纠正行业不正之风办公室、交通部、财政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公安部联合颁发的建城（2006）107号《关于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专项治理工作的实施意见》“严格清理针对出租汽车的各项收费。各地要对涉及出租汽车的行政事业性收费进行清理整顿。凡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或未经国务院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及其财政、价格主管部门批准的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要一律取消；对于符合规定的收费项目，要本着稳定出租汽车运营的原则，重新核定收费标准或给予适当降低。”的规定，韶关市发展和改革局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关于加强市区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管理的通知》（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文件，文件第四条规定“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分为出租汽车承包费、合同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和代收代支费用三大类……（二）合同保证金是指出租汽车企业为了加强经营管理、防范意外风险，确保出租汽车承包经营期间司机依法运营及履行经济承包经营合同所收取的款项。根据韶关市交通运输部门的2007年招标文件规定，可向车辆承包者收取不超过50000元的合同保证金。”故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等项目的设立及数额的确认均符合政府相关文件的要求。申请人不存在违法收取费用的问题。四、二审法院机械适用法律，未尊重行业交易习惯。申请人收取合同保证金具有法理基础，与双方在《承包合同》外再签订《劳动合同》作为从合同的情形，均为全国出租车行业的营运习惯。因被申请人承包车辆进行经营，而车辆所有权属于申请人所有，在车辆交付使用后，为确保财产安全，敦促司机合理使用维护车辆，申请人收取合同保证金维护权益理所当然。2016年11月1日，韶关市道路运输行业协会《关于韶关市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与司机之间一审民事判决几点意见的函》中指出：全国各地的出租车公司与各司机之间一般都签订有《承包合同》和《劳动合同》两个合同的实际情况，《承包合同》是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基础，基于有车辆承包合同的前提双方才会签订劳动合同，有些地方还存在只签订承包合同的情况，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更多的应当受到《承包合同》的调整和约束。
综上，申请人认为二审判决未尊重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严重侵害出租车企业合法权益，势必造成行业混乱。收取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保证金系全国出租车企业的行业习惯，韶关各出租车公司均依照韶关市发改局文件收取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保证金。二审法院武断的割裂承包经营关系，片面理解双方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民终183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马云、黄绍海共同辩称，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和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韶关市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申请再审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裁定予以驳回。一、一审、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及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以下简称申请人）与答辩人之间的事实均已查明并认定清楚，双方对于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申请人申请再审也没有对本案事实方面即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和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提出异议，也没有提供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的证据，因此申请人再审申请理由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四）、（五）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关于事实与证据方面的情形。二、一审、二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再审申请人与答辩人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首先，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方面的内容，该《劳动合同》符合《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国家的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劳动法》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其次，答辩人受再审申请人的约束管理，受用人单位的指挥，再审申请人有自己的规章制度，可以依据内部的规章制度来惩罚劳动者，该种处罚是用人单位的内部处罚，是以再审申请人与答辩人之间人身隶属关系为基础的，该隶属关系证明双方具有劳动关系。最后，按照相关的法律法规可知，若出租车乘客发生事故意外，乘客可以根据与出租车公司的运输合同进行索赔，由此可知答辩人不能独自承担因其劳动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责任，而应该由劳动关系中的用人单位承担法律责任，符合具有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二）关于双方劳动合同与承包合同的关系属于主合同和从合同的关系。根据再审申请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和《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劳动合同与承包合同是密不可分的，劳动关系是基础、是主合同，承包合同是劳动关系的内部管理合同、是从合同，承包合同只是《劳动合同》第四条劳动报酬“工资支付”、第五条“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及第十一条“其他”约定的内容，只是劳动合同的补充协议或者附件，因此双方订立的承包合同是内部承包性质，二者间是企业内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这一特定关系不适用民法中关于承包纠纷的有关规定，双方的关系应当根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三）再审申请人收取答辩人的保证金等行为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国办发[2004]81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四、规范企业行为，切实保障从业人员合法权益“要坚决制止企业利用出租汽车经营权，以车辆挂靠、一次性‘买断’、收取‘风险抵押金’、‘财产抵押金’、运营收入保证金’和‘高额承包’等方式向司机转嫁投资和经营风险，牟取暴利”和“各地要采取有效措施，依法理顺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的劳动用工关系，切实保障司机的合法权益。出租汽车企业必须依法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并向司机详细解释合同的主要条款。有关部门要结合实际情况制订示范合同，加强合同管理。有条件的地区可积极推行集体协商、集体合同制度，依法通过集体协商，保障司机劳动报酬、保险福利等权益”之规定，被告以“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保证金”、“工服押金”项目名义收取答辩人费用，明显违反前列国家的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予以退还给答辩人。（四）在行业交易习惯方面，在韶关市的所有6家出租车公司中，在韶关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下，其他五家公司都通过协商等形式退还了司机的“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保证金”，维护了社会的稳定和法律的正确实施。再审申请人认为韶关市发展和改革局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关于加强市区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管理的通知》（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文件和行业交易习惯，其行为是有效的，对市委市政府协调工作置之不理，一而再、再而三利用法律程序、转移财产，明显不符合《民法通则》第六条“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和《劳动合同法》、国办发[2004]81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等法律法规之规定，再审申请人完全图谋以行业的“黑劣规则”颠覆和挑战国家法制的尊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4月17日作出的指令再审的民事裁定是明显错误的，高院裁定适用的法律依据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第二百零六条“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裁定中止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但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抚恤金、医疗费用、劳动报酬等案件，可以不中止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明显违反了2017年7月19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粤高法（2017）147号】第3点“出租车公司与出租司机的用工关系如何认定”中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及广东省人民政府《广东省出租汽车管理办法》均规定出租汽车企业须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和参加社会保险。因此，以承包、租赁等方式经营的出租司机主张与出租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予以支持。但出租司机自行招用的代班司机系出租车司机自行招用，不受出租车公司管理和支配，不宜认定代班司机与出租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之规定，答辩人与龙之泉公司之间属于“以承包、租赁等方式经营的出租司机主张与出租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予以支持的范围。
综上所述，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理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的情形，是无理的；一审、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2016年6月6日,马云、黄绍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之泉公司退回违法收取的合同保证金30000元、车辆安全保证金20000元、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6000元共5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云、黄绍海分别于2013年4月12日及2014年3月31日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入职被告单位，岗位为司机，该合同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方面的内容，其中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则约定按《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履行。2014年3月31日，马云、黄绍海与龙之泉公司签订《车辆承包合同》，约定马云、黄绍海承包的车牌号码为：粤Ｆ×××××；由龙之泉公司提供具备营运资格的出租小汽车供马云、黄绍海承包经营，马云、黄绍海在行业主管部门核准的营运区域范围内从事出租客运经营服务；马云、黄绍海接受龙之泉公司的监督和管理，按照合同约定向龙之泉公司缴纳承包金和其他税费；承包期间，马云、黄绍海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并自享收益；承包期间，马云、黄绍海应向龙之泉公司每月支付承包金人民币6800元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前，马云、黄绍海已向龙之泉公司缴纳合同保证金30000元、车辆安全保证金20000元、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6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于2016年4月26日向马云、黄绍海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马云、黄绍海违反《车辆承包合同》第十条第2项为由，解除其与马云、黄绍海签订的《劳动合同》及《车辆承包合同》。一审庭审时，马云、黄绍海表示解除合同是经双方协商一致的。因被告未退回马云、黄绍海合同保证金30000元、车辆安全保证金20000元、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6000元，马云、黄绍海于2016年5月16日向韶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被告返还合同保证金30000元、车辆安全保证金20000元、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6000元。2016年5月18日，韶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以马云、黄绍海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韶劳人仲不字【2016】1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马云、黄绍海对此不服，于2016年6月6日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退回违法收取的两原告的合同保证金30000元、车辆安全保证金20000元、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6000元，共56000元。一审法院判决：韶关市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马云、黄绍海合同保证金30000元、车辆安全保证金20000元及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6000元。
龙之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云、黄绍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马云、黄绍海负担。二审期间，龙之泉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578号民事判决书；2、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3、韶关市道路运输行业协会于2016年11月1日出具的《关于韶关市龙之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与司机之间一审民事判决几点意见的函》，以上证据拟证明其与马云、黄绍海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应当按照证据1、2进行同案同判。马云、黄绍海质证称，龙之泉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证据范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上述判决与本案案情不一致，案件应据实判决，而不是按照已有判例进行判决，韶关市道路运输行业协会系干预司法审判。对于上述证据，二审法院认定如下：龙之泉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其证明目的缺乏必要的关联性，不能达成其证明目的。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龙之泉公司与马云、黄绍海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及《劳动合同》与《车辆承包合同》主次关系的认定。二、龙之泉公司向马云、黄绍海收取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是否有依据，应否返还。一、龙之泉公司与马云、黄绍海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及《劳动合同》与《车辆承包合同》主次关系的认定。龙之泉公司分别与马云、黄绍海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了合同期限、试用期、工种、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等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故本院确认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约定，双方订立该劳动合同目的旨在建立劳动关系，且双方均已签名确认。因此，该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对于劳动合同中的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双方均明确约定按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履行，故从合同字面意思理解，《车辆承包合同》应为《劳动合同》的补充，即《车辆承包合同》为《劳动合同》的从合同。即使双方对此条款存在理解上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因龙之泉公司为上述两份格式条款的提供者，也应作出不利于龙之泉公司的解释。现龙之泉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上述两合同的主从关系认定有误，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上述事实予以推翻，故对龙之泉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二审不予支持。虽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支付方式与一般劳动报酬支付方式不一致，但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来看，龙之泉公司与马云、黄绍海具备法定的劳动主体资格，马云、黄绍海从事的客运经营为龙之泉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韶关市龙之泉出租司机内部自律公约》也反映了龙之泉公司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马云、黄绍海，马云、黄绍海接受其劳动管理。因此，双方的履行行为也证实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龙之泉公司主张双方为承包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二、龙之泉公司向马云、黄绍海收取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是否有依据，应否返还。如前所述，龙之泉公司与马云、黄绍海分别成立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规定，龙之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招用马云、黄绍海时不得要求其提供担保或以其他名义收取财物。龙之泉公司主张其系依据《车辆承包合同》的约定收取上述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因作为《劳动合同》从合同的《车辆承包合同》中的约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龙之泉公司主张其收取上述费用的合同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而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4]81号】第四条：“规范企业行为,切实保障从业人员合法权益。各地要根据实际情况制订合理的出租汽车承包费标准,合理调整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的收益分配关系。由行业主管部门根据实际情况统一测定出租汽车每小时营业收入定额标准,依法规定司机的工作时间,并以此计算司机运营收入和成本费用。要坚决制止企业利用出租汽车经营权,以车辆挂靠、一次性“买断”、收取“风险抵押金”、“财产抵押金”、“运营收入保证金”和“高额承包”等方式向司机转嫁投资和经营风险,牟取暴利。”、建设部《关于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专项治理工作的实施意见》【建城[2006]107号】中“严格清理针对出租汽车的各项收费。各地要对涉及出租汽车的行政事业性收费进行清理整顿。凡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或未经国务院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及其财政、价格主管部门批准的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要一律取消；对于符合规定的收费项目，要本着稳定出租汽车运营的原则，重新核定收费标准或给予适当降低……”的规定，上述行政部门已明令禁止收取“财产抵押金”、“运营收入保证金”等，龙之泉公司仍收取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明显违背上述规章，龙之泉公司上诉所称作出《关于加强市区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管理的通知》【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的韶关市发展和改革局也并非上述规章所称的法律法规规定或国务院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及其财政、价格主管部门，因此，龙之泉公司收取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也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龙之泉公司应向马云、黄绍海返还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行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龙之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二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除上述再审予以确认的事实外，本院再审还认定如下事实：
韶关市交通运输局出具给韶关市人民政府的《关于为龙之泉公司出租车司机协调提供法律援助的请示》（韶交运[2016]135号）称：“4月18日至22日，我市发生少数出租车聚集停运事件。事件发生后，我局按照市委、市政府工作部署，积极调处，化解矛盾，维护行业稳定。目前，市区6家出租车公司中，有5家已全额免除提前解约司机的合同违约金，只有龙之泉公司不同意免除。龙之泉公司司机认为不合理，多次到我局反映意见和诉求。经我局多次调解，龙之泉公司仍然坚持要收取司机合同违约金。该纠纷涉及的车辆25辆，承包司机50人。龙之泉公司现已聘请律师处理与司机的合同纠纷。……”
龙之泉公司（甲方）和被申请人（乙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合同的解除和终止中约定：“乙方解除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在试用期内的，提前三日通知甲方。”在第四条劳动报酬中约定：“（一）乙方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按车辆承包经营合同执行，并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计时工资：（1）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按车辆承包经营合同执行。”在第五条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中约定：“……（二）乙方患病或非因工负伤，甲方应按国家和地方的规定给予医疗期和医疗待遇，按医疗保险及其他相关规定报销医疗费用，并在规定的医疗期内支付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数额为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元/月（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在龙之泉公司（甲方）与被申请人（乙方）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第三条承包期限中约定：“3.承包期间，未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不得提前解除合同或者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方，但政府主管部门要求甲方提前更新车辆或收回承包车辆的除外，在此情况下，甲方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但应向乙方如数退还合同保证金。乙方如提前终止承包合同，应承担合同违约金。”第四条承包费用第2款合同保证金约定：“2.1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合同保证金人民币30000元，车辆安全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1万元/人）。承包期间，遇价格主管部门调整合同保证金标准的，双方同意按该部门的规定执行。2.2承包期限届满，如乙方没有发生交通事故且无需甲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者没有出现因为乙方的事由导致甲方财产损失的情形，则甲方应在合同期满后三个月内将合同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如前述交通事故或者导致甲方财产损失的情形在合同期满后三个月内仍未处理完毕或者消失的，则合同保证金应在交通事故处理终结或者待导致甲方财产损失的情形消失后退还给乙方。2.3因乙方欠付合同项下之任何承包金、税费及其他应付款项（含赔偿金）的，甲方有权从乙方交纳的合同保证金中作相应的扣减。扣减后的差额部分，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及时补足。”第十条合同的解除中约定：“2.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2.11乙方严重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导致合同的约定的目的无法实现，经合理催告,仍拒不改正的。其中乙方违反第2.11项的，甲方不予退还合同保证金。”第十一条违约责任中约定：“2.承包期间，如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解除合同的，则甲方有权没收全部合同保证金及车辆安全保证金，并要求乙方……4.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宣布提前解除本合同，没收合同保证金，主张承包经营期间可以取得的全部承包金收益（含预期收益）和其他应交税费，收回承包车辆及其相关证照。如乙方拒不交还承包车辆的，则乙方应当按照承包车辆的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标准赔偿甲方的车辆财产损失：……4.2乙方聚众闹事或者从事参与、组织、煽动、利诱、胁迫他人参加集会、静坐、慢驶、罢驶、拒载、非法上访等影响社会安定团结的行为。……4.4承包车辆不符合安全营运要求时，拒不按照甲方的要求停运检修的；……”《韶关市龙之泉出租司机内部自律公约》中违约处罚与守约奖励部分的第三条规定：“出租汽车司机每年缴交服务履约保证金人民币6000元，公司收取的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用于协会和交通管理部门对本出租汽车违章支付，做到专款专用，不得挪用、占用、挤用。”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4]81号）第四条规定：“规范企业行为,切实保障从业人员合法权益。各地要根据实际情况制订合理的出租汽车承包费标准,合理调整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的收益分配关系。由行业主管部门根据实际情况统一测定出租汽车每小时营业收入定额标准,依法规定司机的工作时间,并以此计算司机运营收入和成本费用。要坚决制止企业利用出租汽车经营权,以车辆挂靠、一次性‘买断’、收取‘风险抵押金’、‘财产抵押金’、‘运营收入保证金’和‘高额承包’等方式向司机转嫁投资和经营风险,牟取暴利。……”
《广东省物价局关于规范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管理的通知》（粤价[2012]136号，于2012年6月18日印发）规定：“根据《广东省出租汽车管理办法》（广东省人民政府令第145号）、《广东省定价目录》以及省府办公厅《转发国务院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粤府办[2005]13号）等有关规定，现就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有关问题通知如下：一、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及管理形式。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实行全省统一政策、分级管理的办法。根据目前出租汽车企业所提供的管理和服务内容，我省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分为出租汽车承包费、合同保证金和代收代支费用三大类项。……（二）合同保证金：是指出租汽车企业为了加强经营管理，防范意外风险，确保出租汽车承包经营期间司机依法运营及履行经济承包经营合同所收取的款项。具体标准由市、县政府价格主管部门负责制定。合同保证金按国家和省现行有关规定管理，所收取的保证金应设专户存储，合同期满或终止（解除）后退回，不得截留或挪作它用。”以上述粤价[2012]136号文等规定为依据，韶关市发展和改革局于2014年11月6日印发了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关于加强市区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管理的通知》，其中第四条第（二）项规定：“合同保证金：是指出租汽车企业为了加强经营管理，防范意外风险，确保出租汽车承包经营期间司机依法运营及履行经济承包经营合同所收取的款项。根据市交通运输部门的2007年招标文件规定，可向车辆承包者收取不超过50000元的合同保证金，合同期满或终止（解除）后退回，不得截留或挪作它用。”
《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废止部分规范性文件的通知》（粤发改发电〔2015〕89号）规定：“《广东省定价目录（2015年版》已经省府办公厅以粤府办〔2015〕42号文印发公布，其中保证金和抵押金、绝大部分药品价格等商品和服务价格已退出定价目录，放开实行市场调节价，需要同步废止相关规范性文件。经省法制办审查通过，现将《关于印发<广东省保证金和抵押金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粤价〔2003〕286号）等6件规范性文件予以废止【详见附件，注：附件中被废止的第6件规范性文件就是《关于加强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服务收费管理的通知》（粤价〔2012〕136号）】，自8月15日起正式实施。……”
再审还查明，在龙之泉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提前退车签名表》（日期为2016年4月22日）中，龙之泉公司涉及诉讼的25辆出租车中，已有22辆车的承包经营司机在该《提前退车签名表》上签名。
因在再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提出需要本院向韶关市交通运输局了解有关情况，龙之泉公司提出需要本院向韶关市道路运输行业协会了解有关情况，故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向上述两单位的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
韶关市交通运输局的工作人员称：在2016年4月18日至22日，韶关市共有6家出租车公司的司机参与了停运，政府要求相关部门进行处理，当时有5家出租车公司与司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允许司机退车，免收合同违约金，保证金也全部退还给司机，但没有书面的解除合同材料，司机不退车可以继续营运。但因龙之泉公司与司机的合同快到期了，为了避免其公司的损失，所以龙之泉公司不同意司机退车，后龙之泉公司的司机找到交通运输局要求处理，当时处理无果交通运输局便向政府打了报告，后找了法律援助走诉讼程序。在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文之前，韶关市发改委和物价局都没有出台过关于出租车承包费和保证金收取方面的规定，关于国办发[2004］81号文与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文是否冲突的问题，其认为应该是不冲突的，如有冲突，省里面就不会出台粤价[2012］136号文，韶关市发改委也不会根据粤价[2012］136号文作出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文。省里出粤价[2012］136号文的目的就是为了规范出租车司机承包费收取问题，国办发[2004］81号文则主要禁止通过收取高额风险抵押金等方式转嫁经营风险。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文出台的原因是出租车司机质疑出租车公司收取承包费过高。原来交通运输局与物价局沟通过，一辆车的成本大概是10万元，所以收取5万元保证金不能说是收取高额保证金。另关于涉案的龙之泉公司收取的保证金有四种名义，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文只规定了合同保证金的问题，其个人认为韶市发改价格[2014]5号文中的保证金是指收取的保证金总额不能超过5万元。粤价[2012］136号文后来被省里出台的粤发改价格[2015]3397号函废止了，原因是政府不再制定指导价，由出租车公司和司机自行协商，但没规定是否可以收取保证金。因没有禁止收取保证金的规定，所以交通运输局作为主管部门不涉及到对保证金的收取进行监管或处理这个问题。据其了解，出租车行业中为了保证双方的权利义务，公司大部分是会收取保证金的，只是金额的多少由双方约定，收取的目的也是为了约束双方信守合同。如果不收取保证金，出租车公司难以约束司机，合同也难以履行。司机也有权利根据合同的约定提出解除合同，在合同期限内双方协商一致按合同履行是没有问题的，正常情况也是要履行合同，特殊情况由双方协商。
韶关市道路运输行业协会秘书长、韶关市粤运汽车有限公司出租小汽车分公司经理及韶关市汽车运输公司出租客运分公司经理在本院调查时称：道路运输行业协会由客运站、危险和普通货运专业委员会、维修检测等单位组成，出租车公司包括龙之泉公司也是成员单位，个人不能作为成员单位。2016年4月18日到22日先后约有40%到50%的出租车司机参与了停运，韶关一共690台出租车，最高峰时是100台左右的出租车参与了停运。停运中司机要求减少承包费、监管取缔网约车。其实企业不可能降低承包费，当时是由企业各自做司机的工作。粤运汽车有限公司的司机交回了二十多台车，公司承诺5天内退还保证金，但在第五天的时候司机将车又取回去重新营运了。龙之泉公司之所以闹上法庭，是因为司机和老板有矛盾。当时政府还没有出台网约车的管理规定，韶关市汽车运输公司向政府反映相关情况，政府在2016年9月出台了网约车的管理规定。韶关市汽车运输公司是由企业通过向出租车司机收取承包费签订承包合同的方式经营，合同期是6年，如果出现经营困难可以退车，但是中途退车和营运中出现严重交通肇事都是违约行为，同时合同中约定了如果司机带头罢工停运造成社会秩序混乱是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企业如果不约束司机，任由司机随意退车对于企业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重新再找新的司机是有一定的困难的，当时出租车企业也约谈了司机，和司机解释了公司的情况，说明如果经营不下去可以选择退车。当时韶关市汽车运输公司退了十多台车，公司收取了5000元至10000元不等的违约金。根据合同的约定，车况达不到安全要求，那么司机要将车维修达到营运车辆的要求公司才能退还保证金。龙之泉公司的做法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全国的行业都是一样的，不可能不按合同的约定提前退车公司还全额退还保证金，所以退车收取违约金也是正常的。
2008年《劳动合同法》出台后，出租公司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帮司机购买保险，万一出现工伤可以保证司机的利益，在出现重大交通事故保险不足以赔偿还是由公司来负责赔偿，第三者险买了100万元，如果事故中有3人死亡，剩下的赔偿金由公司全额承担，所以韶关市汽车运输公司会收取5万元的保证金，没有再收取其他的费用。另外公司收取的承包费包含一台车两个司机的社保费用，社保费调整公司也会相应调整承包费。以前出租车公司有收取保证金，但不规范，有些超过了总投资的50%，省发改委在2012年就发文规范出租车行业保证金和承包费的收取，保证金不能超过车辆总投入的50%。如果司机不愿意做了可以终止合同，车辆没有问题公司会退还保证金，同时司机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
出租车行业属于高风险职业，全国的出租车行业都在收取保证金，收取保证金是合理的，大部分司机也明白这个道理，其公司现在也还在收取保证金，保证金是5万元。2004年国务院出台的国办发[2004］81号文件与2012年省物价局出台的文件是不冲突的，2004年以前出租车公司是买断经营的模式，企业通过投标获得经营许可，从政府获得经营权再办好车辆的相应手续后，把车辆的经营权高价卖给司机，后面就出现了经营上的弊端和司机队伍的不稳定，故国务院文件是为了制止企业向司机转嫁风险。车辆承包属于全国普遍的模式，签订了合同，大家就要按合同办事，希望法院要考虑出租车行业运营的特点。
针对两份笔录，被申请人质证时对两份笔录事实方面没有异议，但认为笔录和案件的关联性不大，笔录说的都是政府收费文件的问题，这属于国务院法规和劳动合同法的冲突问题，本案的案件事实清楚，关键是法律适用的问题。
针对两份笔录，龙之泉公司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第一、对于韶关市交通运输局的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该笔录也反映了出租车行业收取5万元保证金的惯例，同时表明车辆承包合同是由双方协商的，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具有约束力。韶市发改价格[2004]5号文旨在规范承包费和保证金收取过高的现象，但从另一方面证实了收取承包费和保证金的行业惯例;第二、对于韶关市道路运输行业协会的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同时认为被询问人韶关市粤运汽车有限公司为国有公司，其风险和责任承担具有很强的政策性，不能和本案龙之泉公司做对比。协会的意见也同时反映了出租车行业收取保证金和承包费的惯例，就承包合同履行中所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继续履行，否则就要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故综合以上两份笔录龙之泉公司认为本案案由为承包合同纠纷或是以承包合同为主的合同纠纷而不是劳动合同纠纷，所以在适用法律上要运用《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诉讼相对方利用社会稳定的政治压力提出无理要求，是没有契约精神的体现，也严重损害了出租车行业的社会关系，不利于我国出租车行业的健康发展，破坏了社会的法制建设。另外诉讼相对方至今没有交还汽车证照和钥匙，显失公平。
再审期间，被申请人称龙之泉公司涉及诉讼的25辆出租车（含本案被申请人所承包出租车）在2016年4月份已全部交回给龙之泉公司了，而龙之泉公司则称其公司涉及诉讼的25辆出租车是出租车司机（含本案被申请人）自己停在其的修理厂（其中9台车是被其公司单方解除了合同而交回了钥匙，其它车没交钥匙和证件，均没有验车）。龙之泉公司主张，其公司涉及诉讼的25辆出租车中没有一辆出租车是双方协商解除合同的，是出租车司机自己违约造成合同的终止，25辆车（的《劳动合同》）至2017年3月17日为止依法还是处于成立有效的状态。被申请人则表示，我们把车开回停车场，我方认为合同是终止了；龙之泉公司在再审庭审中所称的我方没有把汽车钥匙交回的问题，龙之泉公司以前没有提出这个问题，而且我们是要把证件和钥匙交回的，但龙之泉公司不要，不开收据给我们。对于龙之泉公司已经收回25辆车中9辆车的钥匙的事实，诉讼双方没有异议。但对于其余的16辆车的钥匙和证件，龙之泉公司主张被申请人不愿交回，被申请人主张龙之泉公司当时不愿收取。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诉讼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龙之泉公司向被申请人收取的合同保证金、车辆安全保证金、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是否应予返还。从诉讼双方的诉辩以及本院向韶关市交通运输局和韶关市道路运输行业协会调查的情况来看，本案的审理主要涉及到以下几个问题：（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的问题。（二）关于龙之泉公司以合同期满后才可以返还保证金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三）关于龙之泉公司收取的合同保证金和车辆安全保证金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四）关于龙之泉公司收取的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
（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的问题。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各地要采取有效措施，依法理顺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的劳动用工关系，切实保障司机的合法权益。出租汽车企业必须依法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并向司机详细解释合同的主要条款。……出租汽车企业要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按照国家规定为司机按时、足额缴纳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失业等保险费。”广东省人民政府《广东省出租汽车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本案中，龙之泉公司虽与出租车司机签订了《车辆承包合同》，但亦按照有关规定与被申请人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故被申请人主张与龙之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予支持。因此，二审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并认定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二）关于龙之泉公司以合同期满后才可以返还保证金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诉讼双方在《劳动合同》第八条合同的解除和终止中约定：“乙方解除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在试用期内的，提前三日通知甲方。”在第四条劳动报酬中约定：“（一）乙方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按车辆承包经营合同执行，并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计时工资：（1）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按车辆承包经营合同执行。”在《车辆承包合同》第三条承包期限中约定：“3.承包期间，未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不得提前解除合同或者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方，但政府主管部门要求甲方提前更新车辆或收回承包车辆的除外，在此情况下，甲方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但应向乙方如数退还合同保证金。乙方如提前终止承包合同，应承担合同违约金。”第十条合同的解除中约定：“2.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2.11乙方严重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导致合同的约定的目的无法实现，经合理催告，仍拒不改正的。其中乙方违反第2.11项的，甲方不予退还合同保证金。”第十一条违约责任中约定：“2.承包期间，如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解除合同的，则甲方有权没收全部合同保证金及车辆安全保证金，并要求乙方……4.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宣布提前解除本合同，没收合同保证金，主张承包经营期间可以取得的全部承包金收益（含预期收益）和其他应交税费，收回承包车辆及其相关证照。如乙方拒不交还承包车辆的，则乙方应当按照承包车辆的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标准赔偿甲方的车辆财产损失：……4.2乙方聚众闹事或者从事参与、组织、煽动、利诱、胁迫他人参加集会、静坐、慢驶、罢驶、拒载、非法上访等影响社会安定团结的行为。……4.4承包车辆不符合安全营运要求时，拒不按照甲方的要求停运检修的；……”从诉讼双方在《劳动合同》和《车辆承包合同》中的约定来看，《车辆承包合同》主要是《劳动合同》中的劳动报酬部分及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部分。而在被申请人是否有权提前解除合同的问题上，《劳动合同》中约定被申请人有权解除合同，但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龙之泉公司，但《车辆承包合同》的约定是承包期间，如被申请人未经龙之泉公司同意擅自解除合同的，则龙之泉公司有权没收全部合同保证金及车辆安全保证金，故两份合同对被申请人是否有权提前解除合同的约定并不一致。而在本案中应将龙之泉公司与被申请人的用工关系应确定为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被申请人作为劳动者，依法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虽然出租车行业因出租车司机流动营运而在工资的获取方面与普通的公司、企业相比有其特殊性，在出租车公司的财产即出租车的掌管方面也与普通的公司、企业有所不同，但并不能因出租车行业的上述行业特殊性而剥夺出租车司机作为一个普通劳动者拥有的依法可提前三十日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而且，从出租车行业的实际情况考虑，在出租车司机与出租车公司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如果出租车司机因为与出租车公司签订了《车辆承包合同》就必须在承包期限内承包经营出租车，即使承包经营收入难以支付承包费用导致辛苦劳动了一个月未能收获分文却还要倒贴钱也不能解除合同的话，那对作为劳动者的出租车司机来说很不公平，出租车司机实际上也已承担了出租车的经营风险。因此，对于《劳动合同》与《车辆承包合同》对被申请人是否有权单方提前解除合同的约定不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以及根据龙之泉公司和被申请人在《劳动合同》中的约定，认定被申请人有权提前单方解除合同。在被申请人有权提前单方解除合同且被申请人已通过将出租车停回龙之泉公司的停车场的方式事实上终止了合同履行的情况下，龙之泉公司以合同期满后才可以返还保证金为由不予返还收到的各项保证金，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龙之泉公司收取的合同保证金和车辆安全保证金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
韶交运[2016]135号《关于为龙之泉公司出租车司机协调提供法律援助的请求》已证实，本案事件起因是2016年4月18日至22日发生的韶关市出租车聚集停运事件，经韶关市交通运输局调处，市区6家出租车公司中，有5家已全额免除提前解约司机的合同违约金；只有龙之泉公司不同意免除，龙之泉公司虽经该局多次调解，仍然坚持要收取司机合同违约金，龙之泉公司与司机当时未能协商解决纠纷。而本院对韶关市交通运输局的工作人员所作的调查也证实，韶关市其它出租车公司免除了提前解除司机的合同违约金，则司机所交的保证金自然也都要返还给司机。本案中，因被申请人只起诉要求返还保证金，但未提出要求解除合同或确认合同已经解除方面的诉讼请求，而龙之泉公司也未提出解除合同或要求司机支付合同违约金等反诉请求，故对于合同是否解除以及被申请人是否应支付合同违约金的问题，本案不予审查。对于龙之泉公司收取的合同保证金和车辆安全保证金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在龙之泉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即2016年4月22日的《提前退车签名表》中，龙之泉公司涉及诉讼的25辆出租车中已有22辆车的承包经营司机在《提前退车签名表》上签了名，故从该证据可知，龙之泉公司涉及诉讼的25辆出租车的绝大部分承包经营司机在2016年4月22日时是要退车的。再审中，被申请人称龙之泉公司涉及诉讼的25辆出租车（含本案被申请人所承包出租车）在2016年4月份已全部交回给龙之泉公司了，而龙之泉公司则称其公司涉及诉讼的25辆出租车是出租车司机（含本案被申请人）自己停在其的修理厂（其中9台车是被其公司单方解除了合同而交回了钥匙，其它车没交钥匙和证件，均没有验车）。因此，结合在2016年4月22日时龙之泉公司涉及诉讼的25辆出租车的绝大部分承包经营司机要退车的事实，韶交运[2016]135号《关于为龙之泉公司出租车司机协调提供法律援助的请求》证实的2016年4月18日至22日发生的韶关市出租车聚集停运事件中龙之泉公司虽经韶关市交通运输局多次调解仍然坚持要收取司机合同违约金、双方当时未能协商解决纠纷的事实，以及再审期间龙之泉公司和被申请人均认可的龙之泉公司涉及诉讼的25辆出租车已停回龙之泉公司的停车场事实，本院对在纠纷发生后被申请人已经将涉案车辆停回龙之泉公司停车场的事实予以认定。在纠纷发生后被申请人已经将涉案车辆停回龙之泉公司停车场、未再继续实际承包经营涉案出租车，龙之泉公司也未主张并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在涉案车辆停回龙之泉公司停车场时经过验车发现涉案车辆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交车条件的情形或存在被申请人发生过交通事故且需龙之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情形或出现因为被申请人发生类似交通事故的事由导致相应的龙之泉公司财产损失的情形的情况下，根据龙之泉公司和被申请人在《车辆承包合同》第四条第2款合同保证金的如下约定“2.1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合同保证金人民币30000元，车辆安全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1万元/人）。承包期间，遇价格主管部门调整合同保证金标准的，双方同意按该部门的规定执行。2.2承包期限届满，如乙方没有发生交通事故且无需甲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者没有出现因为乙方的事由导致甲方财产损失的情形，则甲方应在合同期满后三个月内将合同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如前述交通事故或者导致甲方财产损失','2018-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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