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2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全益忠，女，197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彭祖权，重庆龙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
负责人谢渝华，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成康，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全益忠与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2015）云法民初字第02951号民事判决。全益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马林与全益忠于2006年2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5月14日因感情不和协议离婚。2010年1月11日，马林在泰康人寿重庆公司投保《泰康人寿卓越人生终身寿险（万能险）保险》，附加《卓越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合同自2010年1月12日成立，同年1月13日生效；合同约定投保人为马林，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马涛（马林之子）及全益忠；期交保险费为6000元；交费日期为每年1月13日。2012年4月25日，全益忠以马林妻子的名义向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申请将保险合同投保人变更为全益忠，保险合同变更通知书上所有“马林”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同年4月26日，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以批单形式同意变更投保人为全益忠。2013年9月25日，全益忠以资金周转为由向泰康人寿重庆公司提出解除保险合同。同年9月29日，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以批单形式同意解除保险合同并通过工商银行支付给全益忠保单现金价值17376.19元。2014年9月25日，马林与泰康人寿重庆公司就投保人变更及退保一事达成协议，约定由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一次性支付马林退保金8688元，马林不再就该保单向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主张任何权益。同年9月26日，泰康人寿重庆公司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支付给马林退保金8688元。至退保时，泰康人寿重庆公司共收取了四年的保费，合计24000元。庭审中，泰康人寿重庆公司认可投保人变更后全益忠交纳了两年的保费。2010年及2011年的保费是从马林账户上扣划的。
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一审诉称：全益忠在未经原投保人马林同意，隐瞒离婚事实，利用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的信任，私自变更投保人，并随后解除保险合同，从泰康人寿重庆公司退走保单现金价值17376.19月的行为缺乏合法根据，造成泰康人寿重庆公司损失，已经构成不当得利。纵然泰康人寿重庆公司有一定疏漏，但任何人也不得因他人之疏失获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权益受损。全益忠应当将泰康人寿重庆公司退还的保单现金价值全额返还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现诉请：1、判令全益忠返还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保单现金价值17376.19元；2、诉讼费由全益忠承担。
全益忠一审辩称：1、泰康人寿重庆公司请求返还保单现金价值17376.19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全益忠对领取保单现金价值的事实不否认，全益忠本身就是投保人，有权领取保单现金价值。2、泰康人寿重庆公司支付给第三人的钱没有相应的事实和理由，完全是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的处理行为，与全益忠无关。3、投保人变更申请的时间是2012年4月，如果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以欺诈主张撤销，应当在一年之内主张，现在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请求法院驳回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投保人是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故投保人依据前款法律规定解除保险合同后，应当享有退保后的保单现金价值。投保人的变更，属于合同的转让，也是投保人的权利。投保人变更，就意味着新投保人将承接原投保人的所有权利义务。其中就包括解除保险合同并取得退保后的保单现金价值。本案中，变更投保人申请书中所有“马林”的签名并不是其本人书写，对于变更投保人一事，原投保人马林并不知情。故对马林来讲，将该保险合同解除权及合同解除后保险公司退还的保单现金价值转让给全益忠并非其本意，后马林向泰康人寿重庆公司投诉并与之达成协议一事亦能证明这一点。因此，变更投保人之前的保单现金价值应当仍然属于马林而非全益忠。关于保费的交纳，全益忠称其实际交纳了三年的保费，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根据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举示的证据，2010年、2011年的保费确实是从马林账户上扣划的，2013年的保费是从全益忠账户上扣划，关于2012年的保费，泰康人寿重庆公司自认是全益忠变更投保人之后缴纳。因此，应当认定2010年、2011年的投保人是马林，保费也是马林缴纳的，退保的保单现金价值应当归属于马林。全益忠在变更投保人之后也缴纳了两年的保费，现在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其也应享有退保后2012年及2013年的保单现金价值。后又因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与马林达成了协议且泰康人寿重庆公司已经支付给马林8688元的保单现金价值，故现在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享有对全益忠的追偿权。关于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知晓马林与全益忠离婚的事实是在马林向泰康人寿重庆公司投诉之后。从证据上看，马林书写的说明是在2014年9月3日，从民政局查询的离婚登记档案的时间也是2014年9月2日，而泰康人寿重庆公司是于2015年8月19日起诉，因此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全益忠应当返还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保单现金价值86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全益忠返还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保单现金价值8688元；（二）驳回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全益忠不服原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5）云法民初字第02635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的一审诉请；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1、2011年全益忠提出离婚之时就曾提出退保，泰康人寿重庆公司劝全益忠退保不合算，可以变更投保人，并表示只拿身份证复印件就能完成变更，全益忠便补交了保费。2012年4月25日办理变更投保人手续时，申请表的内容均是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的工作人员代填。全益忠一审提供的证人也证实，在办理变更手续时，全益忠告知了已经离婚的事实，并且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的经办人员在回答全益忠提出的这样变更会不会有问题时也明确表示没有问题。这足以证明泰康人寿重庆公司在2012年4月25日办理本案投保人变更时，明知全益忠与马林离婚而变更，至2015年8月19日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4月25日办理投保人变更的有效性没有作出任何评价，导致判决错误。如果合同变更有效，全益忠依据合同约定退回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并无不当，就不应退还；如果合同变更无效，泰康人寿重庆公司应当退还全益忠2012、2013两年缴纳的保费12000元，全益忠应退还所得17376.19元，两项品除全益忠也只应退还5376.19元。3、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与马林的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付款给马林的依据。泰康人寿重庆公司虽然在一审提供了一份叫马林的存款凭证且没有盖章，此款也非从泰康人寿重庆公司基本账户划出，不能认定就是向本案马林付款。4、即使按照谁缴纳保费就将保单现金价值退还给谁的原则处理，2010年的保单现金价值也是全益忠与马林共有的，而不应该全部退还给马林。
被上诉人泰康人寿重庆公司二审答辩称：1、全益忠上诉称，退保时该公司知道全益忠与马林已离婚，这与事实不符。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在投保人退保时会劝告退保不合算可以变更，但不会说可以让其代马林签字，光凭身份证复印件是不可能办理变更的。2、合同如果无效，应该退还1.2万元而不是退还1.7万元。这个理由表面成立但实际上保险公司承担了四年的风险，保单的现金价值只有1.7万元，后两年的保费全额退还对保险公司是不公平的。3、泰康人寿重庆公司是否已经退还马林8688元，这有协议和银行回执证实，虽然银行回执无盖章但结合协议是可以认定的。严格将1.7万余元的保单现金价值都不应由全益忠领取。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0年1月11日，马林向泰康人寿重庆公司投保“泰康人寿卓越人生终身寿险（万能险）”，被保险人为马林。2014年9月25日，泰康人寿重庆公司（甲方）与马林（乙方）订立《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充分协商，就06208673号保单原投保人马林投诉其前妻全益忠私自代为办理投保人变更并随后退保一事，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本着充分维护客户乙方利息的情况下，先行由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退保金8688元人民币，乙方不再就该保单向甲方主张任何权益。后续由甲方追偿乙方前妻全益忠，乙方需积极配合甲方后续退保金追偿工作，承担提供相应资料以及诉讼需要乙方承担的一切义务；（2）上述款项由原投保人马林受领；（3）……；（4）本协议经双方盖章后生效”。该协议尾部，马林在“受益人”处签名并捺指印，泰康人寿重庆公司加盖公司印章。
本院认为：本案的引起概因2012年4月26日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由马林变更为全益忠，此投保人的变更，非合同法上所称合同的变更，而属于合同的转让。合同的转让将影响与合同相关联的各方权益，对其效力确有评述之必要。本院认为，2012年4月26日发生的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的变更无效。理由是：第一，根据查明事实，本案保险合同投保人的变更系全益忠以马林之名提出，但其并未得到马林的授权，事后该行为也未得到马林的追认，其行为属无权代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合同的转让对马林不发生效力，应由全益忠就该合同的转让承担责任。第二，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为马林，2012年4月26日变更为全益忠，但被保险人为马林。我国保险法明确规定，对于人身保险合同，投保人需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否则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第二款规定“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马林与全益忠系夫妻关系，但在2012年4月26日投保人由马林变更为全益忠之前，马林与全益忠已于2010年5月14日协议离婚，且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由马林变更为全益忠并未得到马林作为原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同意，故本案保险合同的变更后的投保人全益忠对被保险人马林不具有保险利益，因此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的变更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各方当事人依据合同取得财产应予返还。因此，泰康人寿重庆公司在本案合同投保人变更后收取全益忠的保费，以及全益忠解除本案保险合同取得的本案保险单现金价值均应返还对方。
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5）云法民初字第0295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全益忠取得的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支付的保险单现金价值17376.19元予以返还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三、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收取的上诉人全益忠的保险费12000元予以返还全益忠。
四、前两项抵偿后，上诉人全益忠支付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5376.19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
如果全益忠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元，合计353元，由上诉人全益忠负担105元，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先华
审判员 龙江莉
审判员 李洪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