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再22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张宝全。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海，山东同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孔繁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言敏，山东青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张宝全因与被申诉人孔繁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青金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7]370000000176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抗1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海青出庭。申诉人张宝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海，被申诉人孔繁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言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主要理由：关于涉案20万元的性质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伙出资，双方就各自的主张均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张宝全提交的2014年5月份的四段通话录音和2014年5月3日孔繁荣向张宝全之妻发送的两条手机短信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孔繁荣使用了张宝全的20万元，孔繁荣承认欠张宝全20万元本金并曾作出连本带息偿还的承诺，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孔繁荣主张是合伙关系，只有三位证人证言，且证人均称系听孔繁荣陈述其与张宝全存在合伙关系，无其他证据佐证。张宝全提供的证据较孔繁荣提供的证据更有优势。孔繁荣曾分两次支付过张宝全3万元，若二人为合伙关系，在未清算的情况下，孔繁荣自愿将张宝全的投资款20万元视为自身欠款并已实际支付张宝全3万元，与常理不符。
张宝全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孔繁荣辩称，不认可抗诉意见，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张宝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孔繁荣偿还借款18万元、利息5125元（自2014年2月1日计算至5月30日，按照年利率6.15%计算），合计18512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7日、4月24日，张宝全以银行卡转账的方式，分别将8万元、12万元转账到孔繁荣的银行账户。2014年1月份，孔繁荣给付张宝全现金1万元。5月3日，孔繁荣向张宝全之妻发送了二条手机短信，分别显示“我也愿意还你钱，你容我喘口气，现在实在困难，有分钱就还你，别着急”，“放心吧，钱上来还你，连本带息不用找我了，现在我借不到钱还你，要不然给你两辆车吧，我没有办法”。5月16日，孔繁荣以网点柜面的交易渠道汇给张宝全2万元。孔繁荣辩称，上述3万元均系张宝全支取的合伙经营费用。
一审庭审中，张宝全主张与孔繁荣口头约定按照银行贷款年利率6.5%计算借款利息，孔繁荣不予认可，但双方一致认可孔繁荣之前从未向张宝全借款。张宝全为进一步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了与孔繁荣二人的录音证据四份，但在录音中，孔繁荣并未明确认可讼争二笔转账汇款8万元、12万元系借款。孔繁荣亦提供录音证据一份，在录音中，孔繁荣并未明确认可与张宝全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孔繁荣为进一步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了电脑打印的收购商品兔合作协议一份，载明甲方青岛大众发兔肉专业合作社授权乙方张宝全合作收购康大规模化兔场商品兔，乙方入股贰拾万元，利润分红为甲方八成、乙方二成，乙方资金于2013年5月1日前一次性存入康大农行银联卡贰拾万元用于购买运输车辆、兔笼具、商品兔，合作社经营费用扣除经营费用纯利润年底按比例分成，合作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该份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但并没有任何人的签名。张宝全不予认可，主张孔繁荣向张宝全借款后，经营不好，但张宝全儿子要购买房屋，在孔繁荣还不上钱的情况下，孔繁荣提议让张宝全合伙，但张宝全不同意，故未签订该份协议。
孔繁荣另提供薛敬军、高峰、张振来三人出庭作证，三人均称听孔繁荣讲过张宝全、孔繁荣二人合伙贩卖兔子。张宝全认可曾到高峰、张振来处装过兔子，但不负责过磅、记账，仅因为其与孔繁荣是很好的朋友，将钱借给孔繁荣后，要看看他的可信度。张宝全否认与孔繁荣存在合伙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4月17日、4月24日，张宝全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汇给孔繁荣8万元、12万元，2014年1月份、5月份，孔繁荣分别给付张宝全1万元、2万元，对上述事实，双方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孔繁荣之前从未向张宝全借款，但讼争二笔转账汇款8万元、12万元，对于一般公民来说，数额不菲，张宝全却未坚持要求孔繁荣出具借条或者签订借款协议，不符合交易安全的心理预期，明显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同时，孔繁荣提供的三名证人均称听孔繁荣讲过二人合伙贩卖兔子，且张宝全认可曾到其中的二名证人处装过兔子，虽然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法律关系，但三名证人与双方之间均不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削弱了张宝全所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在张宝全仅仅提供了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孔繁荣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存在合伙关系予以抗辩的情况下，张宝全应当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但张宝全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孔繁荣并未明确认可讼争二笔转账汇款系借款，张宝全提供的手机短信以及2万元的账户交易明细又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故张宝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宝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3元，由张宝全负担。
张宝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张宝全虽主张其与孔繁荣存在借贷关系，但其所举证据仅可证明其曾向孔繁荣账户汇款，并不能证明其系基于履行同孔繁荣订立的借贷合同而向孔繁荣账户汇款，且孔繁荣也否认本案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宝全应对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3元，由张宝全负担。
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20万款项的性质是合伙出资还是民间借贷。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现实生活中，存在大量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在双方口头协商一致后，由出借方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借款，借款人收取款项后，双方民间借贷关系即告成立的情形。此时，债权人手中持有的能够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通常只有银行转账凭证。在发生纠纷后，债权人作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宝全向孔繁荣转账20万元，主张该20万元系民间借贷，孔繁荣认可收到上述款项，此时，张宝全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孔繁荣反驳主张涉案款项系合伙出资而非借贷，则应由其就涉案款项系合伙出资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孔繁荣提供的三位证人证言称，关于合伙的事项均系听孔繁荣陈述；提供的合伙协议中，无双方签字确认，故本院认为原一、二审对证人证言及合伙协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因孔繁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孔繁荣应承担不利后果。而且，张宝全提供的手机短信和录音证据中，孔繁荣承认欠张宝全款项，却未主张涉案款项系合伙出资，与常理不符。另外，孔繁荣主张涉案款项系合伙出资，但在合伙未清算的情况下，即承认其欠张宝全款项，并实际偿还了3万元，也与常理不符。综上，本院认定涉案20万元款项系民间借贷。
关于借款本金的确定。双方对收到的款项20万元及还款金额3万元均无异议，本院认定借款本金为17万元。因双方对借款期限及利息未明确约定，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张宝全诉请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申诉人张宝全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青金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及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5354号民事判决；
二、孔繁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张宝全借款本金17万元；
三、驳回张宝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3元，共计8006元，由张宝全负担654元，由孔繁荣负担73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婧华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钟新海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