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九中民一终字第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显油，男，194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共青城市。
委托代理人张小燕，江西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成，男，1947年8月21日出生，住江西省共青城市。
委托代理人姚志洪，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宗丽君，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显油、康成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共青城市人民法院（2014）共民一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12月，被告康成经坪塘委会和村民小组的同意，通过购买原告刘显油的房屋落户至坪塘××刘家组，之后代替原告家庭耕种土地承担集体分配的义务。原告于1999年作为家庭户主在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时，领取了坪塘××刘家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林地使用权仍登记在原告家庭名下。2006年，当地政府建设危险废物处置中心，征收了坪塘××刘家组430亩山地。同年9月10日，刘家组村民讨论通过了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确定补偿款按现有人口分配，外迁户一户抵一户，以现居住在刘家组的人口计算，资金分配由进出户双方协商解决。经村干部多次组织调解，原、被告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关于坪塘××刘家组刘显油、康成就土地征用费及山林分配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此次土地征收补偿款，康成分得45%，刘显油分得55%；康成将其现种植的刘仁辉房子旁边的四块地给刘显油建房使用；刘显油山林证上的林地使用权由刘显油、康成两家共享，杉树山归刘显油继续管理使用；如果以后有土地使用的事情发生，其分配比例按照50%分配。坪塘据此协议向刘显油、康成两户发放了补偿款。原告为此也将其名下的林权证过户给了被告。2011年，刘家组土地再次被征收，该村民小组于2014年2月26日通过补偿款分配方案，确定补偿款总体按小组确定人口平均分配；所有旱地补偿款提取9000元/亩归耕种者所有，其余按小组确定人口平均分配；所有开荒水田补偿款提取15000元/亩归耕种者所有，其余按小组确定人口平均分配；青苗费及地表附着物补偿款归个人所有。
另查明，涉案补偿款总额为2632812.8元，其中旱地增值款319860元、水田增值款23250元，扣除每人14688.4元及村委提取款项3%即78984.38元，尚余2553828.42元可予以发放。因原、被告两家就上述补偿款的分配发生争议，坪塘委会暂未发放该款项。
再查明，原告刘显油家庭成员包括刘杨华家庭成员七人、刘杨军家庭成员四人、刘杨国家庭成员四人，合计16人，其中刘杨军家庭四人于2003年迁入共青城内居住转为非农户，但未纳入公务员管理序列。被告康成家庭成员有17人，均落户于刘家组。
原告刘显油起诉称，1992年，原告将其位于坪塘××刘家组的私房转让给了外迁户即被告康成，同时将其承包和开荒的土地借给康成耕种。2007年，原告承包的土地被征收，双方就征地补偿款分配达成协议，约定今后征收补偿收益均按50%的比例分配。2013年，原告承包的土地再次被征收，根据村小组确定的分配方案，原、被告两户按一户计算征地补偿款，原告家庭16口人，被告家庭17口人，村小组按就高不就低的原则，以被告家庭的17口人数计发土地补偿款260万元。根据双方约定，原告应当分得其中的130万元。现因被告违背诚信，拒不按约履行，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按协议约定分给原告130万元征地补偿款。审理过程中，原告核算征地补偿款为270万元，要求被告支付135万元。
被告康成答辩称，征地补偿款是分给失地农民的，村民小组作出的分配方案是按人头平均分配，答辩人家庭有17口人，征地补偿款系被告家庭所有成员共有。双方于2007年达成的《协议》未征得其他家庭成员同意，而且之前的征地与本次征地性质不同，故《协议》对答辩人其他家庭成员不具有约束力。原告的诉讼主张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及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的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本案原、被告作为双方家庭代表均在村小组的两份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上签名，故两次分配方案对各自的家庭成员均具有约束力。原告刘显油家庭成员中，刘杨军家庭四人于2003年迁入共青城内居住转为非农户，但共青城市为非设区市，刘杨军亦未纳入公务员管理序列，且刘家组认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故刘杨军家庭四人未丧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家庭16人为刘家组成员，被告家庭有17人为刘家组成员。根据刘家组2006年和2014年两次发放土地补偿款时确定的按现有人口分配的方案，土地增值款归耕种者所有。考虑到此次系两户按一户分配、取人口数较多的被告家庭17人计算补偿款的分配原则，酌定由原告家庭16人分得土地征收补偿款1076854.42元（总额2553828.42元，扣除土地增值款及村提留款即2221011.72元×16人/33人），被告家庭17人分得土地补偿款1476974元（土地增值款332816元+人头费1144158元）。因《协议》签订时征收的土地仅限于山林地，而本次土地征收包括林地、耕地、水田等，超出《协议》约定的范围，且2014年村小组分配方案中明确按人口数分配、土地增资款归耕种者，原、被当时约定的分配方案因情势变更及新的意思表示对此次土地征收款的分配不具有约束力。故对原告关于按《协议》约定分得50%土地征收补偿款的主张不予采纳。被告康成主张土地征收补偿款系依据其家庭成员17人计算，该款应归其家庭成员所有。由于2006年和2014年村民小组制定的分配方案中已经作出原则性规定，即原、被告两户按一户发放土地补偿款，原、被告作为各自家庭代表在两次分配方案中签名确认，故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共青城市甘露镇坪塘××刘家组分配给原告刘显油家庭16人、被告康成家庭17人的土地征收补偿款2553828.42元，其中1076854.42元归原告刘显油家庭16人所有，1476974元归被告康成家庭17人所有。案件受理费16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500元，由原告刘显油负担3690元，由被告康成负担17810元。
刘显油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2006年的《协议》不仅针对该次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对今后可能发生的征地补偿款分配也有约束力。《协议》约定的“土地”应做广义解释，包括林地、耕地、旱地和水田等。原审认定“土地”仅限于山林地与客观事实不符。该《协议》对双方的家庭人员均具有约束力，应按约定比例分配土地补偿款。2、八十年代初分田到户多是荒山、荒地，上诉人将其开垦为可种植农作物的耕地。康成于1992年落户至坪塘，其耕种的35.54亩旱地、1.55亩水田均系上诉人早前开垦种植的高产地。土地增值款332816元属于土地补偿款的一部分，该款项也应按照双方约定的比例平均分配。3、上诉人与康成在2014年的《甘露镇坪塘××刘家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签名的行为是同意村民小组制定的分配方案，并无变更《协议》的意思，且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预见到将来存在土地被征收的可能性，不存在情势变更的事由，原审以此否定《协议》效力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按照双方约定的分配比例，在原审判决认定的1076854.42元基础上，增加补偿款200059.79元。
康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按照村民小组确定的分配方案，涉案征地补偿款应为227.8万元，原审认定为2553828.42元错误。2、刘显油家庭仅由两人是该村民小组成员，其他人员均不具有参与土地补偿款分配资格。原审认定刘显油家庭成员16人具有土地补偿款分配资格缺乏事实依据。3、本案符合参与分配土地补偿款资格的共计19人（上诉人家庭17人，刘显油家庭2人），每人应分补偿款119894.74元（2278000元÷19人），刘显油家只能分得239789.47元。4、上诉人签订《协议》是对自己的个人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能代表家庭其他成员，且《协议》涉及的事项已发生情势变更，故《协议》对其他家庭成员不具有约束力。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刘显油家庭分得土地征收补偿款239789.47元。
针对刘显油的上诉主张，康成答辩称，涉案土地补偿款应当按照村民小组2014年确定的方案进行分配，答辩人与刘显油签订的《协议》已被该分配方案否定。
针对康成的上诉主张，刘显油答辩称，1、经坪塘委会和村民小组确认，扣除提留款后的征地补偿款为2553828.42元。2、诉争土地补偿款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比例平均分配，与各自家庭人口多少无关，且刘家组也确认答辩人家庭16人具有村民资格，故康成主张答辩人家庭按两人计算土地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村民小组的决议一般由各户派代表签字后即通过，故康成作为代表签订的《协议》对其家庭成员具有约束力。
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甘露镇坪塘××刘家组确定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属于刘显油和康成两户共有的土地补偿款共计2632812.8元，其中，旱地增值金额319860元，水田增值金额23250元，土地补偿款2289702.8元（134688.4元/人×17人），扣除村提留款78984.38元（2632812.8元×3%），刘家组实际发放的属于刘显油和康成两户共有的土地补偿款为2553828.42元（2632812.8元-78984.38元）。关于刘显油与康成两户如何分配该笔款项的问题。刘显油主张按双方约定比例分得该笔款项的一半。康成主张刘显油家仅有两人具有村民小组成员资格，按照人均119894.74元（2278000元÷19人）标准计算，刘显油家分得239789.47元。本院认为，此次土地征收补偿款系按照小组人口数平均分配，在发放补偿款时，刘家组已确定刘显油家庭人口数为16人，只是按照就高不就低原则，才以康成家的17人作为基数计算补偿款。康成关于刘显油家应按两人发放补偿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2007年10月18日，刘显油和康成分别作为各自家庭代表签订《协议》，对2006年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以及将来可能发生的征地补偿款分配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对双方家庭的其他成员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协议》第四条即“如果以后有土地使用的情况发生，其分配比例按照50%分配”的约定，涉案土地补偿款应当由刘显油和康成两户家庭成员合计33人平均分配。本案诉争补偿款2553828.42元，其中属于土地增值部分的款项为343110元（旱地319860元+水田23250元）。康成家庭自1992年12月开始耕种土地并代刘显油家庭承担集体义务，原审认定土地增值款项归康成家庭所有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剩余土地补偿款2210718.42元（2553828.42元-343110元），按照人均66991.47元（2210718.42元÷33人）的标准计算，刘显油家应分得1071863.52元（66991.47元/人×16人）；康成家分得1138854.9元（66991.47元/人×17人），加上土地增值款项，康成家应分得1481964.9元（1138854.9元+343110元）。综上，上诉人刘显油、康成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共青城市人民法院（2014）共民一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
二、共青城市甘露镇坪塘村刘家组分配给刘显油、康成两户共有的土地征收补偿款2553828.42元，上诉人刘显油家16人分得1071863.52元，上诉人康成家17人分得1481964.9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显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72元，合计37972元，由上诉人刘显油负担15937元，由上诉人康成负担220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俊华
代理审判员 黄丽丽
代理审判员 熊 涛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敬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