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江中法刑二终字第13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福林，现羁押于江门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晓朝，系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蔡长建，系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锡暖。现羁押于开平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静染，系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罗纯钢，系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侯春幸。被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梁思潮，系广东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添华。现羁押于恩平市看守所。
辩护人许世芬、赵力，均系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被本院取保候审。
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犯诈骗罪，原审被告人黄福林、侯春幸、李某甲犯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一案，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江台法刑初字第9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文礼、代理检察员黄晓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及各自的辩护人陈晓朝、蔡长建、李静染、罗纯钢、梁思潮、许世芬、赵力、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诈骗的事实
1、1996年12月30日，恩平市东安镇（现东成镇）人民政府与某某经济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黄福林任法定代表人）脱钩时，将位于恩平市东成镇东江开发区面积为50亩的土地以土地抵债的方式划归某甲公司。1997年11月7日，被告人黄福林因向郑某甲借款人民币（下同）112万元，把上述50亩土地转让给某某市某某燃料公司（以下简称某乙公司，郑某甲任法定代表人）。2007年3月，被告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共同出资以被告人李某甲的名义购买了某乙公司的债权包。同年4月12日以被告人李某甲的名义向恩平市人民法院起诉某乙公司及郑某甲（以下简称269案），并申请查封了某乙公司一块面积为36.8亩的土地和郑某甲的二块面积共84亩的土地。
2007年5月18日，被告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与某某市某某新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丙公司）合作购买了某某资产管理公司某某办事处（以下简称某丁公司）关于原某甲银行某某分行某某支行的55户不良资产债权包（其中包括某甲公司的债权包）。被告人黄福林等获悉恩平市人民政府因发展新城的需要，需回收上述位于恩平市东成镇东江开发区的50亩土地后，为了骗取该土地的回收补偿款，隐瞒了某甲公司已将该土地转让给某乙公司的事实，于2007年6月18日以某丁公司的名义起诉某甲公司至恩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391案），同时申请法院查封了该土地。
2007年8月30日，恩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恩平市东成镇人民政府签订《收回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以200万元的价格将上述50亩土地回收。由于该地因某丁公司起诉某甲公司而被恩平市人民法院查封，因此协议书中还约定将回收补偿款划入恩平市人民法院的账户，由法院根据该地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进行分配支付。
2008年1月31日，恩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将200万元回收补偿款划入恩平市人民法院执行款账户。被告人黄福林经与被告人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商议后，于2008年2月1日，虚构经与土地储备中心协商补偿该回收款给某甲公司的事实，以某甲公司的名义，以某甲公司是上述50亩土地实质的土地使用权人，该公司急用资金周转为由向恩平市人民法院申领该回收款。同月3日，恩平市人民法院将200万元划入了被告人黄福林在某乙银行某某支行的个人账户，被告人黄福林随后将该款转账给被告人李某甲，被告人李某甲将钱提取回公司交给被告人侯春幸。被告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四人每人分得10万元后，余款用作四人出资成立的某某市某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戊公司）的经营资金。
2009年1月9日，被告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以被告人李某甲的名义与郑某甲就269案的执行达成调解：该案查封的36.8亩土地交回郑某甲处理，84亩土地由法院拍卖抵债，李某甲补偿215万元给郑某甲（其中签订本协议之日即支付30万元现金给郑某甲，另代郑某甲支付15万元给侯春幸，剩余170万元待法院处理84亩地后即由法院划入郑某甲账户），郑某甲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本案的再审申请，对于269案的所有债权李某甲放弃向某乙公司及郑某甲追偿。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黄福林等人的户籍资料、相关书证及物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2、2008年5月，被告人黄福林得知恩平市人民法院将要拍卖某某市某某水泥厂的资产来偿还债务，为了在分配该厂拍卖款时多分得财产，被告人黄福林指使被告人侯春幸找到恩平市某某纺织品有限公司向某甲银行某某市支行分别贷款1600万元、1200万元、1000万元的三份合同，利用伪造的某某市某某水泥厂、某甲银行某某市支行印章，将担保单位某某市某某企业发展公司改为“某某市某某水泥厂”，被告人黄福林负责整理债权转让通知书等资料，以某丙公司的名义向恩平市人民法院起诉。恩平市人民法院以调解的方式结案。被告人黄福林、侯春幸采用上述手段，从分配某某市某某水泥厂的资产中骗取了266399元。案发后，公安机关已追回赃款266399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相关书证、证人证言、鉴定结论、被告人的供述等。
（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的事实
被告人侯春幸在负责整理资产债权包起诉材料的过程中，为了能够顺利在恩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提供伪造证据所需印章的复印件，由被告人李某甲及某戊公司员工朱某某（另案处理）先后伪造了“某甲银行某某分行”、“某甲银行某某分行驻某某办事处”、“某甲银行某某市支行”、“中国某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某某办事处”、“某某市某某燃料公司”、“某某市某某商业公司”、“某某市某某水泥厂”、“某某市某某新光电技术有限公司”等印章，并利用伪造的印章伪造多份《到逾期催收贷款通知书》、《履行担保义务通知书》、贷款合同等资料，以上述虚假资料的复印件作为证据，以李某甲、某某市某某新光电技术有限公司等为原告，某某市某某燃料公司、恩平市某某纺织品有限公司、某某市某某水泥厂、某某市某某机电物资公司、某某市某某商业公司等为被告，向恩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造成当事人损失266399元。事后，被告人侯春幸将伪造的印章及制作的大部分有关虚假证据“原件”销毁。
经江门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检材上的“某某市某某商业公司”可疑印文与样本上的“某某市某某商业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检材上的“某甲银行某某分行”可疑印文与样本上的“某甲银行某某分行”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检材上的“某甲银行某某分行驻某某办事处”可疑印文与样本上的“某甲银行某某分行驻某某办事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检材上的“某甲银行某某市支行”可疑印文与样本上的“某甲银行某某市支行”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相关书证、扣押笔录、扣押物品清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诈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侯春幸、李某甲还伪造公司、企业印章。被告人黄福林、李锡暖、吴添华的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侯春幸的行为构成诈骗罪、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被告人李某甲的行为构成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对被告人侯春幸的犯罪行为应数罪并罚。公诉机关对被告人黄福林伪造公司、企业印章及被告人李锡暖、吴添华诈骗某某水泥厂执行分配款的指控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定。鉴于被告人侯春幸、李某甲犯罪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某丙公司已经退回本案赃款266399元，对被告人黄福林、侯春幸诈骗某某水泥厂执行分配款的行为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侯春幸先行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一年，依法予以折抵刑期六个月。根据本案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及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人黄福林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300000元；2.被告人李锡暖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250000元；3.被告人侯春幸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300000元；犯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300000元。4.被告人吴添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250000元；5.被告人李某甲犯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6.恩平市公安局扣押本案被告人黄福林、侯春幸诈骗所得的赃款266399元及某某贸易有限公司、本案被告人黄福林、李某甲的物品，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上诉人黄福林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提出：1.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关于级别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黄福林等人涉及诈骗的金额为200多万元，按法律规定属于数额特别巨大，本案属于上诉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的案件，应当由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原审判决认定涉案的200万元土地回收补偿款属于某乙公司所有是错误的，理由如下：⑴涉案的50亩土地在流转过程中均没有办理权属登记手续，土地的所有权仍属于东成镇人民政府；⑵涉案的50亩土地被政府回收后，所划拨的200万元补偿款的权属处于待定阶段，这由政府将补偿款划拨到法院这一行为可得到证实。恩平法院通过处理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后确定涉案的200万元属于某甲公司，上诉人黄福林接受李某甲的委托，并根据法院的要求领取了该款项并无错误；⑶不论是某乙公司还是郑某甲均已丧失了对涉案50亩土地补偿款的主张权利。从本案相关证据可知，涉案的50亩土地曾登记在某乙公司名下，系该公司的财产，但某乙公司被以资产包形式转让，通过相应的民事诉讼，某乙公司已丧失了对涉案50亩土地的权属。3.上诉人黄福林不存在隐瞒相关事实的行为，更不具有对涉案200万元补偿款非法占有的目的，理由如下：⑴在恩平市政府于2007年8月召开的关于回收涉案50亩土地的听证会上，上诉人黄福林讲明了某甲公司将涉案50亩土地已转给某乙公司的事实；⑵上诉人李某甲因债权债务关系而起诉某乙公司，并申请查封了某乙公司和郑某甲包括上述50亩土地在内的4块土地。后如上所述，上诉人黄福林在听证会上讲明了相关土地转让的事实，并根据法院的要求出具了申请书，领取了涉案的200万元土地补偿款，并在领款的当天将相关款项转给了李某甲。综上，上诉人黄福林没有刻意隐瞒相关事实，相反领款程序合法，没有非法占有涉案土地补偿款的目的。4.支付给郑某甲的200万元属于涉案50亩土地的补偿款。理由如下：⑴证人吴某丁是重要知情人，其证言效力应得到依法认定；⑵上诉方与郑某甲达成和解的前提是退回涉案50亩土地的回收款200万元，这反映在前后两份和解协议中，和解协议的内容有明确表达；⑶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和解协议中涉及的84亩土地现仍属于郑某甲所有，可以印证涉案的200万元是50亩土地的补偿款，况且对上述84亩土地作出的评估价1140万元，是恩平市政府的单方行为，并非由法院通过执行程序确定。5.本案中几方面存疑的证据，在没有合理排除怀疑的情形下被一审判决所采纳，导致认定事实错误。⑴受害方出示的《建房用地许可证》存在伪造之嫌：①发证的时间为1994年10月28日，与土地转让的时间1997年11月5日不相符；②该证上加盖的印章为“恩平县东安镇建设委员会”，但恩平县因撤县改市，根据恩平市委办公室、恩平市政府办公室1994年5月16日发出的《关于新印章启用、街牌改挂问题的通知》，即日起各单位开始启用新的印章。⑵《听证会会议记录》是认定诈骗主观方面构成的最主要依据，该会议记录真实反映了上诉人黄福林对涉案50亩土地的流转事实没有任何隐瞒，但一审判决却未予以采信。⑶上诉方用某丁公司的名义起诉某甲公司和申请查封涉案的50亩土地是在2007年6月18日，而听证会的时间是2007年8月29日，上诉人黄福林正是通过参加听证会才知道恩平市政府以补偿200万元的形式要回收涉案的50亩土地。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预知”该事实，违反证据认定规则，导致错误认定本案的关键证据。⑷一审判决对部分自相矛盾的证据予以采信。6.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上诉人黄福林在某某水泥厂一案中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犯罪。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黄福林没有实施诈骗200万元土地回收款的犯罪行为，不构成该项诈骗罪。
上诉人李锡暖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提出：1.上诉人李锡暖既没有诈骗的主观故意，也没有隐瞒事实的行为。上诉人李锡暖没有参与虚构事实的商议，也没有参与实施虚构事实的行为。上诉人等的供述可以证实，上诉人没有参与虚构事实的行为，而且明确表示不同意黄福林以某甲公司的名义申领涉案的土地补偿款。2.上诉人没有参与恩平法院269案的执行和解事情，整个执行和解事情是由黄福林一人负责。3.涉案的200万元土地补偿款是269案的执行款，上诉人李锡暖主观上不存在非法占有的目的，不符合诈骗罪的主观构成要件，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4.本案中完全没有财物受到损失，某乙公司及郑某甲以及政府部门和法院均不符合被害人身份，根本没有被害人。5.恩平法院在支付该200万元的处理方式上存在不完善之处，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一大诱因。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锡暖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直接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过隐瞒实施或伪造证据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具有共同的犯罪故意，所实施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上诉要求改判上诉人无罪。
上诉人侯春幸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侯春幸与黄福林、李锡暖、吴添华密谋，并刻意隐瞒某甲公司已将涉案50亩土地转让给某乙公司的事实，非法占有200万元土地补偿款的行为构成诈骗罪是错误的。⑴上诉人侯春幸既不是某甲公司的员工，也与某甲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对于某甲公司的性质、经营现状、资产及负债等情况不知情；⑵上诉人侯春幸等人以某丁公司的名义起诉某甲公司，并申请恩平法院查封涉案50亩土地的行为是正常的民事诉讼行为；⑶上诉人黄福林从恩平法院取得200万元土地补偿款，是基于恩平法院“错误”判断黄福林是涉案50亩土地的实际权属人而支付的，并不是根据某丁公司起诉某甲公司的案件取得的。2.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侯春幸事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的行为没有事实根据。⑴本案中是上诉人黄福林作为债权人参加了土地听证会，并明确告知了涉案土地已经转让给了某乙公司的事实。上诉人侯春幸没有参加该听证会，不具备向恩平市土地储备中心隐瞒事实的可能。⑵对于涉案土地补偿款何时划入恩平法院，如何与法院协调领取款项，上诉人侯春幸一概不知情，不存在向法院虚构事实的可能，并且上诉人黄福林准备以某甲公司的名义领取涉案款项时，上诉人侯春幸明确表示了反对。⑶一审法院认定某乙公司或郑某甲为本案受害人明显不当。3.一审法院认定以李某甲名义退回给郑某甲的200万元款项为84亩土地抵偿390万元贷款本息后的溢价款明显与本案事实不符，也与先行民事法律规定相违背。4.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侯春幸使用伪造的印章通过诉讼的方式从恩平法院获得分配款266399元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和伪造企业、公司印章罪是重复判决，明显加重了当事人的刑罚。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侯春幸使用伪造印章行为与后来通过诉讼方式在法院执行分配款中获得分配款266399元存在牵连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对于上述行为只能以一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基于同一事实，判决侯春幸同时构成诈骗罪和伪造企业、公司印章罪，明显属于重复判决。⑵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的规定，侯春幸通过使用伪造的印章骗取恩平法院民事裁判在案件执行中分配获得款项的行为，应当以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追究法律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⑶本案中，虽然除伪造某某水泥厂印章外还伪造了某某市某某镇商业总公司等印章，但本案证据证实只有伪造某某水泥厂印章的行为造成一定的损失和后果，没有证据证明伪造其他印章已造成当事人损失或严重后果，依法未达到追究当事人刑事责任的程度。5.一审法院认为侯春幸所患疾病情形不符合监外执行条件是不客观的。6.关于本案的定罪、量刑问题。⑴侯春幸使用伪造印章骗取恩平法院民事裁判在案件执行中分配获得266399元的行为及伪造某某市某某镇商业总公司等印章的行为应当统一以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追究法律责任。侯春幸伪造印章是受黄福林指使，由李某甲、朱某某负责伪造，侯春幸仅是使用该伪造的印章，起次要作用，并且通过该行为所取得的款项已全部退还，应对侯春幸从轻或减轻处罚。⑵对于黄福林向恩平法院申领200万元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指控的罪名不成立，且该行为系黄福林个人所实施，与侯春幸无关，不应追究侯春幸的刑事责任。即使该行为不当，需要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也应当分清各被告人的责任、作用等情节分别进行处理，且涉案的款项已经退还给郑某甲。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量刑畸重，严重损害了侯春幸的合法权益，故上诉要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吴添华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的行为不具备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1.涉案50亩土地的所有权人自始至终都是东成镇政府，由此产生的土地补偿费用也应属于东成镇政府。⑴根据恩平市国土局的文件显示，涉案50亩土地的国土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为东成镇政府。后尽管东城镇政府与某甲公司、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分别签署了土地转让协议，但均未办理土地权属登记手续，上述两公司均不拥有该土地的权属。⑵涉案50亩土地的《建房用地许可证》的日期和使用的印章是虚假和无效的。⑶恩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恩平东成镇政府签署的《收回土地使用权协议书》证实，涉案土地的权属自始至终属于东成镇政府，并未发生法律上的流转。综上，东成镇政府与某甲公司、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签署的土地转让协议，在未办理土地权属登记及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只是合同法律关系，并不能视为土地权属产生变化，故非权属人无权主张该土地的相关权益。因此，某乙公司并非涉案土地的所有人，更不是该土地发生的200万元的拥有者。2.上诉人等四人获得200万元补偿款，有充分的债权债务背景，不属于“非法占有”。⑴本案中200万元款项的给付问题实质是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应遵循合同的相对性。⑵某甲公司从法院获得该200万元补偿款，符合债权债务处理的相对性原则。⑶黄福林等人作为某乙公司390万元及滋生利息的债务的债权人，亦有权直接受领该200万元补偿款，而非应返还予某乙公司。⑷一审判决所谓查明的“四被告人通过与郑某甲达成调解已完全解决对269案的全部债权”是错误的。3.黄福林申领200万元款项前已向有关部门明确土地关系，并系根据政府部门要求所做的申领，不存在任何虚构事实或隐瞒事实真相的情况。4.从某乙公司的经济性质来看，某乙公司的权益与郑某甲个人无关，将郑某甲作为本案被害人是严重错误的。5.本案中吴添华没有参与200万元款项的事前协商，事后更不知情，一审判决对吴添华的定罪量刑有悖客观事实，显失公平。⑴吴添华在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没有隐瞒事实真相和共同密谋诈骗的行为和事实；⑵吴添华根本不懂“资产包”的业务，平时很少参与“资产包”的操作。6.关于200万元补偿款的权属问题，即便有争议也应通过民事途径解决，将其上升为“刑事诈骗”的“高度”不合情、不合理、更不合法。综上，从实体和程序上看，从刑民关系上看，本案的实质是债权债务纠纷，而不是土地权属之争，是民事诉讼案件，而不是刑事犯罪。从诈骗罪的犯罪构成来分析，吴添华主观上不存在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也没有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事实真相的方法实施犯罪行为，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认为：1.上诉人侯春幸、原审被告人李某甲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的处理意见是正确的；2.对于通过虚假诉讼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并非法获得266399元的事实是清楚的，证据确实充分，且上诉人黄福林、侯春幸均供认该事实的存在。对该宗事实存在的争议主要是法律适用的问题，最高人民检察院的答复只是一个意见，并非法律。对于该宗犯罪事实主要是审查是否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从主客观上分析，黄福林等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并且客观上也实施了虚构事实和隐瞒真相的行为，其等人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3.对于黄福林等人申领200万元土地补偿款的定性问题，该宗犯罪事实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需要补充侦查，建议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一）诈骗事实
1996年12月30日，恩平市东安镇（现东成镇）人民政府与某某经济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黄福林任法定代表人）脱钩时，将位于恩平市东成镇东江开发区面积为50亩的土地以土地抵债的方式划归某甲公司。1997年11月7日，被告人黄福林因向郑某甲借款112万元，把上述50亩土地转让给某某市某某燃料公司（以下简称某乙公司，郑某甲任法定代表人）。2007年3月，上诉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共同出资以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的名义购买了某乙公司的债权包。同年4月12日，以李某甲的名义向恩平市人民法院起诉某乙公司及郑某甲（以下简称269案），并申请查封了某乙公司一块面积为36.8亩的土地及郑某甲的二块面积共84亩的土地。恩平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8月20日作出（2007）恩法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判决某某市某某燃料公司偿还借款390万元及利息，郑某甲承担连带责任。该案于2007年11月12日立案执行，2009年1月9日，双方达成执行调解协议。
2007年5月18日，上诉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与某某市某某新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丙公司）合作购买了某某资产管理公司某某办事处（以下简称某丁公司）关于原某甲银行某某分行某某支行的55户不良资产债权包。期间，上诉人黄福林主要负责联络法院并对企业起诉，上诉人侯春幸主要负责起诉材料的整理，上诉人李锡暖和吴添华主要协助管理公司的正常运作。2007年6月18日，黄福林等人以某丁公司的名义起诉某甲公司至恩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391案），同时申请法院查封了该土地。同年7月18日，恩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07）恩法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判决某甲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2007年8月23日，该案立案执行，2008年2月25日，因某甲公司已被注销，且所查封的50亩土地涉及某乙公司案的处理，恩平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2月25日作出（2007）恩法执字第209号民事裁定，中止391号案的执行。
2007年8月30日，恩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恩平市东成镇人民政府签订《收回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以200万元的价格将上述50亩土地回收。由于该地因某丁公司起诉某甲公司而被恩平市人民法院查封，因此协议书中还约定将回收补偿款划入恩平市人民法院的账户，由法院根据该地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进行分配支付。
2008年1月31日，恩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将200万元回收补偿款划入恩平市人民法院执行款账户。上诉人黄福林经与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商议后，于2008年2月1日，以某甲公司的名义向恩平市人民法院申领上述回收款。同月3日，恩平市人民法院将200万元划入了黄福林在某乙银行某某支行的个人账户，黄福林随后将该款转账给李某甲，李某甲将钱提取回公司交给侯春幸。上诉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四人每人分得10万元后，余款用作四人出资成立的某某市某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戊公司）的经营资金。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示证和质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1、书证、物证
⑴破案报告及抓获经过证实，上诉人黄福林、侯春幸、李某甲、李锡暖的归案情况。
⑵户籍资料证实，上诉人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李某甲的身份情况。
⑶搜查笔录及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搜查并扣押相关物品的情况。
⑷证明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证实，某甲公司的成立、变更及注销情况。某乙公司的成立、变更及吊销情况。
⑸《关于某某经济发展总公司与东安镇政府脱钩协议书》证实，某甲公司与镇府脱钩后转为私营企业，由黄福林个人经营。
⑹《东安镇人民政府与某某经济发展总公司脱钩后补充协议（二）》证实，东安镇人民政府把一段土地共50亩，转让给某甲公司的情况。
⑺《土地转让协议书》、《建房用地许可证》、收据、《借款协议》证实，被告人黄福林向郑某甲借款，以及把上述50亩土地转让给某乙公司，并办理建房用地许可证的情况。
⑻某某市某某贸易公司申请成立及变更资料证实，某某市某某贸易公司的成立、变更情况。
⑼借款合同证实，某乙公司向建行某某支行借款的情况。
⑽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年度江中法经初字第187号某甲银行某某分行诉某某市某某燃料公司、恩平市东城镇企业发展总公司一案的卷宗证实，该案的审理、判决和执行情况。
⑾《合作处置恩平市资产包合同书》证实，某丙公司与黄福林、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签订合作购买和处置恩平市55户债权资产包的情况。
⑿资产（单项）档案资料对外移交出库清单证实，连某某等人将恩平市55户建行政策性债权资产包移交给某丙公司的情况。
⒀（2007）恩法民初字第39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证实，裁定查封涉案50亩土地的情况。
⒁（2007）恩法民初字第269号之一、二、三《民事裁定书》、（2007）恩法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书》证实，269号案的起诉、查封及判决情况。
⒂（2007）恩法民初字第269号之五《民事裁定书》证实，裁定查封涉案50亩土地的情况。《协助执行通知书稿》证实，上述裁定作废的情况。
⒃委托参加《东成镇东江开发区50亩土地》协商会及收取土地款委托书证实，李某甲委托黄福林参加听证会及收取土地补偿款的情况。
⒄《收回土地使用权协议书》证实，收回涉案50亩土地的总补偿价格为200万元，土地补偿款划入恩平市法院账户，由恩平市法院根据该宗地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进行分配支付。
⒅关于划付50亩土地款200万元的申请及情况报告证实，黄福林向恩平市法院申领200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情况。
⒆某乙银行支票、某乙银行进账单、划款证明、取款回单、收款收据等证实，涉案200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流转情况。
⒇（2007）恩法执字第209、210、211号三份《民事裁定书》证实，该院中止（2007）恩法民初字第391、392、393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的情况。
（21）执行调解笔录证实，黄福林、侯春幸等人与郑某甲就269案执行进行调解的情况及内容。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及查扣财物的情况。
3、证人证言
⑴证人郑某甲的证言证实，黄福林向其借款并将涉案50亩土地转让给其，以及200万元补偿款被黄福林拿走的情况。2009年，其收到的200万元，是269案执行调解时的差价款，与上述50亩土地的补偿款没有关系。
⑵证人叶某某、胡某某、郑某乙的证言证实，黄福林将涉案的50亩土地转让给郑某甲的事实。
（3）证人余某某、黎某甲的证言证实，东成镇东江开发区50亩土地协商会及收取土地款会议的情况，黄福林代表某甲公司及以50亩土地使用权人身份参加会议，最后确定由土地储备中心与东成镇政府签订《收回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以200万元的价格将该50亩土地回收。
（4）证人李某乙、莫某某的证言证实，某丙公司与黄福林等人合作经营资产包的情况。
（5）证人郑某丙、郑某丁、郑某戊、何某甲、岑某甲的证言均证实，郑某甲曾以一块38亩的土地抵押给某甲银行，用于偿还其欠银行的390万元。
（6）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某戊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及经营情况。
（7）证人郑某己的证言证实，269案的执行调解笔录中没有涉及涉案的50亩土地。
（8）证人黎某乙的证言证实，269案的执行调解情况。
（9）证人张某甲、赖某某、梁某甲的证言证实，涉案的200万元是通过申请书的形式划拨的。
（10）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269案的起诉、查封及391案查封50亩土地，均是黄福林去法院办理的。在391案查封50亩土地时，黄福林仅提供涉案50亩土地的建房用地许可证复印件。
（11）证人岑某乙、吴某甲、卓某某的证言证实，391案中相关法律文书均是由黄福林签收的。
（12）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恩平市政府要开发恩城的东江开发区，要求其找其中一块50亩土地的关系人黄福林商讨。200万元的土地回收款支出时唐某某没向其汇报请示。其没有指使过黄福林以什么理由去拿这200万元。
（13）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审批200万元土地回收款给黄福林之前，不知道269号案及391号案的立案、审判及执行的情况。在划拨那200万元代收款给黄福林时，陈某某院长让其将该款转给该地权利人黄福林。其不知道涉案50亩土地是否存在争议。参加土地回收听证会的执行局同志没有向其请示过。
4、被告人的供述
⑴被告人黄福林的供述证实，某戊公司的实际股东是其和候春幸、李锡暖、吴添华。2007年初，与某丙公司合作经营资产包后，其和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四人分工合作，其主要负责联络法院并对企业起诉，侯春幸主要负责起诉材料的资料整理，李锡暖主要联系国土部门和房产部门，查询被起诉企业是否有房产和资产，吴添华也是对外的工作，主要负责财务等工作和出庭。与某丙公司合作前，其等四人都知道涉案的50亩土地是某甲公司转让给郑某甲经营的某乙公司。起诉某甲公司前，其亲自到恩平市国土资源局查询得知某乙公司没有办理这50亩土地的国土证，也没有转让该土地，该土地在国土局的图标登记仍然是东安镇政府。其将上述查询结果告诉了吴添华、李锡暖和侯春幸，大家均认为这块地的权属只能通过法院来裁定，于是就通过起诉某甲公司来查封这块土地，并希望通过法院的执行来取得收益。后来东成镇府与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回收土地协议，以200万元回收上述50亩土地，并将款项划到恩平法院的账户，由法院根据该土地产生的债权债务支付。其认为土地的债权人有两个，一个是某丁公司，一个是李某甲，还有该土地的权属还是在某甲公司名下的。某甲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被解散，已没有任何资产。其以某甲公司和其的名义取走200万元补偿款，是因其认为该50亩土地的权属仍然属于某甲公司，钱领回来后，其等四人各分得10万元，剩余的150万元其等用于在广州市购买了江门市六间公司的债权资产包，余下钱用于公司日常运作。其是在接到恩平市法院行装科的通知后才知道上述50亩土地的补偿款已经划拨到法院的账户上。后其到法院找唐某某商量如何领取这笔补偿款，当时唐告诉其要写一张申请书，向法院申请领取此款项。2008年1月份，其将申请书交给了唐某某，该申请书的内容是经过其和李锡暖、侯春幸、吴添华商量决定的，李某甲取得此款是没有通过判决执行或裁定的。其是按照市政府的关于债权债务的指示去领取这笔款的。其是在2007年的年初听说市政府要开发某某地区的消息，其中开发的范围就包括了涉案的50亩土地。
⑵被告人李锡暖的供述证实，某戊公司的实际的经营者及经营情况。购买某乙公司债权包前其等四人知道某乙公司有二块地皮，面积分别是50亩和36亩。购买某乙公司的资产包后，黄福林和侯春幸将36亩地征地协议的复印件给其看过，同时黄福林还拿出了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关于50亩土地的转让或者买卖、顶债协议的复印件给其看。购买某乙公司的债权包是由吴添华一人出资的，共36万元，资产包购买回来后具体操作由黄福林负责，细节问题经股东会研究决定。其看过269案执行和解协议内容，根据当时的市场价查封的84亩地是能够清偿390万元本金，其认为有钱可赚。调解前其等四人商量过，调解后当即支付了30万元给郑某甲，而84亩地交由法院处置，并由法院处置84亩地偿还某乙公司欠李某甲的390万元本息后，从余款中支付170万元给郑某甲。
⑶被告人候春幸的供述证实，某戊公司是其和黄福林、李锡暖、吴添华四人开设的，黄福林是公司的决策人，公司日常业务由黄福林决策，其负责管理档案，李锡暖和吴添华主要协助黄福林管理公司的正常运作，重大事项由股东大会研究决定。在购买某乙公司资产包前，其等四人均知道某乙公司的36.8亩地，因为郑某甲是在其做某某建行行长时向建行借的390万元，开庭时追加郑某甲为被告并查封其名下的38亩、46亩共84亩地。以269案查封50亩土地时，其等四人均知道该地已经被黄福林转让给某乙公司。其等以某丁公司的名义起诉某甲公司，目的是想通过诉讼查封50亩土地，赚取利益。后黄福林叫其写一份申请书，要求恩平法院将这50亩土地回收的土地补偿款200万元拨付给某甲公司，当时其和李锡暖、吴添华三人提出以李某甲的名义申请才合理，但黄福林说法院要求这样做，最后其等三人也同意了。黄福林领取200万元后回到某戊公司后，觉得手续不合法，所以将钱转给李某甲，由李某甲又将这200万元交回某戊公司。之后，其等四个股东各分得10万元，黄福林叫其从公司分1万元给李某甲作为好处费，剩下的钱也用来购买某甲银行六家实体公司的债权资产包。269号案胜诉后，黄福林以李某甲的名义向法院申请处置84亩土地，法院对那84亩地进行评估，价格是1110多万元，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了执行和解。其还供述，在269号案中支付给郑某甲的200万元，是84亩土地抵偿郑某甲向某甲银行的借款后多出的差价款。
⑷被告人吴添华的供述证实，某戊公司的实际投资者、经营者及经营情况。购买某乙公司资产包时，是其等五人一起到佳兴去购买的。期间，其曾听黄福林说过，涉案的50亩土地的权属是某甲公司的。269号','2018-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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