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景泰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凤城五路富力广场（赛高街区）1幢3单元32504、32505、32506室。
法定代表人：李新华，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鹏霄，陕西锐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美茹，女，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刚朴，男，汉族，居民。
共同委托代理人：汪海军，西安市未央区徐家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焕，女，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高婷、武鹏，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景泰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泰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美茹、刚朴、被上诉人赵焕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二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景泰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鹏霄，被上诉人蒋美茹、刚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汪海军，被上诉人赵焕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8日，景泰富公司与刚家寨村两委会发布《刚家寨村拆迁安置方案》（以下简称《安置方案》）。依据该《安置方案》，村民资格认定：“以两区拆迁《通告》公告的2010年4月30日为截止日，户籍登记在本村所属派出所，享受村民待遇并健在的村民。”计户单位：“以2004年地调资料一宗为一计户单位，一户签订一份协议。”产权面积确认：“04地调面积范围内的一、二层建筑面积为产权面积。”产权面积的补偿与人均安置标准：“产权面积实行‘拆一还一、不找差价’；村民人均安置标准为85m2，其中包括人均20m2的经济发展用房面积，用产权面积置换；…”在随后的拆迁安置中，蒋美茹向景泰富公司提供伪造的户口本，证明赵焕2010年3月10日将户口迁至刚家寨村。2010年12月2日，蒋美茹与景泰富公司签订《西安市未央区刚家寨村城中村拆迁安置协议书》。该拆迁安置协议书中拆迁人：景泰富公司，被拆迁人：蒋美茹。被拆迁人户内人口及房屋基本情况：应安置总面积523m2，应安置住宅面积463m2，应安置经济发展用房面积60m2。户内人口情况：户主蒋美茹、子刚朴、儿媳赵焕。2014年12月6日景泰富公司向蒋美茹、赵焕送达告知书，告知蒋美茹户“你在刚家寨村拆迁改造时向我公司提供了你户下赵焕（儿媳）的虚假身份资料，致使你户下被安置人员多出一人。根据相关政策及拆迁安置方案，赵焕不属于刚家寨村的拆迁安置对象，我公司决定取消赵焕的拆迁安置待遇，现书面告知于你，并限你于接到本告知书十日内来我公司重新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蒋美茹于当日签收该告知书，赵焕称未收到该告知书。当月15日，蒋美茹与景泰富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西安未央区刚家寨村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协议书》，协议书中关于被拆迁人户内人口及房屋情况：户主蒋美茹、儿子刚朴。应安置总面积523m2，应安置住宅面积483m2，应安置经济发展用房面积40m2。
另查，蒋美茹、刚朴系母子关系。2010年11月22日赵焕与刚朴登记结婚，2011年3月10日赵焕的户口由长安区郭杜镇香积寺村迁至未央区刚家寨西村。2014年4月15日赵焕与刚朴经未央区法院判决离婚，但未涉及财产问题。其后赵焕因分割离婚后财产纠纷起诉至未央区法院，请求判令：1、刚朴、蒋美茹将城中村改造安置总面积523m2中的65m2住宅用房，20m2商业用房及赠送的30m2住宅房归赵焕所有；2、刚朴、蒋美茹返还安置补偿款6.93万元；3、分割共有轿车权益。未央区法院在审理前述案件过程中，于2014年8月6日就该案有关情况向景泰富公司调查了解。景泰富公司拆迁办主任张波接受调查，并表示刚家寨村拆迁时刚朴、蒋美茹提交的关于赵焕户口的资料是虚假的，公司正在研究处理，问蒋美茹把多分的钱追回来。后未央区法院作出（2014）未民初字第03465号判决，驳回赵焕的诉讼请求。赵焕提起上诉后，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西中民一初字第0098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987号判决）：一、撤销西安市未央区法院（2014）未民初字第03465号民事判决；二、蒋美茹、景泰富公司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西安市未央区刚家寨村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协议书》载明的“应安置住宅面积463m2”中65m2住宅面积、“应安置经济发展用房面积”中20m2面积归赵焕所有；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赵焕付给刚朴、蒋美茹安置房价款144500元；三、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刚朴、蒋美茹付给赵焕过渡费12000元（30个月）、搬家费300元、签约奖励5000元、村民奖励金10000元、社会保险金每人30000元，共计57300元。景泰富公司至前述案件二审终结前，一直未向法院提出参加该诉讼的申请。2015年4月10日，蒋美茹、刚朴就987号民事判决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要求撤销该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焕全部诉讼请求。同年11月11日，西安市中级法院裁定驳回蒋美茹、刚朴的再审申请。
景泰富公司认为西安市中级法院987号判决内容明显错误，该院在审理赵焕与蒋美茹、刚朴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时未顾及客观事实和其公司意见，也未通知或追加其公司参加诉讼，使其公司未能及时主张权利，损害了其公司合法民事权益，使三被告以欺诈手段骗取其公司相关财产予以确认分割。其公司知道987号判决后已书面通知三被告，明确告知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不再履行，并要求退还被告赵焕名下各项拆迁安置补偿款共57300元，且扣发了蒋美茹户内2014年至今的延期拆迁过渡费及日后选房资格。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撤销987号判决。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依据刚家寨村拆迁安置方案可知，安置面积是根据每户被拆迁的房屋面积确定的，与被拆迁户内人口数无关。景泰富公司和蒋美茹分别与2010年12月2日和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两份拆迁安置协议中的应安置总面积都是523m2，景泰富公司并未因蒋美茹户内人口多出而给蒋美茹增加安置房屋面积，即应安置总面积523m2是蒋美茹户的合法财产，故987号判决判令蒋美茹、西安景泰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载明的应安置住宅面积463m2”中65m2住宅面积、“应安置经济发展用房面积”中20m2面积归赵焕所有并未侵犯景泰富公司民事权益。至于987号判决判令刚朴、蒋美茹付给赵焕过渡费12000（30个月）、搬家费300元、签约奖励5000元、村民奖励金10000元、社会保险金每人30000元，共计57300元，前述钱款系由刚朴、蒋美茹付给赵焕，并非由景泰富公司支付，故该项判决也未侵犯景泰富公司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在赵焕诉蒋美茹、刚朴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审理中未央区法院在向景泰富公司调查了解有关情况后，景泰富公司已经知道该项诉讼的存在，但景泰富公司始终未向法院申请参加诉讼，故景泰富公司不是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而未参加赵焕诉蒋美茹、刚朴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综上，987号判决未侵犯景泰富公司的民事权益，且景泰富公司因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而未参加前述诉讼，故景泰富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景泰富公司要求撤销987号判决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景泰富公司承担（已预交）。
景泰富公司不服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前述判决，并撤销987号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987号判决明显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987号判决依据的首份拆迁安置协议是判决基础，没有该协议判决就没了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只对当事人即上诉人和蒋美茹具有约束力，该判决确定的钱款和房屋面积均是上诉人按照首份拆迁安置协议给付蒋美茹的，必然和上诉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认可第二份拆迁安置协议存在，虽然安置总面积未变，但两份协议在有无赵焕的问题上存在本质区别，且房屋总价值、经济发展用房、安置货币等差别很大，故首份拆迁安置协议不仅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987号判决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在签订首份拆迁安置协议时提供了虚假户籍资料，协议明显存在欺诈行为，致使上诉人多安置20平米经济发展用房，多支付了57300元货币。原审法院忽视首份拆迁安置协议存在违法性，在上诉人对协议书有异议的情况下偏袒被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书有效，致使上诉人向法院起诉行使变更和撤销首份拆迁安置协议的权利无法实现，变相剥夺了上诉人的变更和撤销权，将被上诉人违法取得的20平方米经济发展用房和57300元合法化。本案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了不再履行首份拆迁安置协议的告知书，并于2014年12月15日重新和蒋美茹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原审法院在明知首份拆迁安置协议已不存在，987号判决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强行司法干预，明显违反合同自愿原则。3、987号判决一案中上诉人系因不可归责于本人的原因未能参加诉讼。1、在987号判决一案一审中上诉人申请参加诉讼未获准许；且该案一审判决认为首份拆迁安置协议存在违法情况，因伪造户籍取得的财产可由相对人主张权利，该案不予处理，驳回了赵焕诉讼请求，显然该案一审判决并未损害上诉人民事权益，印证了一审没有追加必要。2、该案二审上诉人并不知道，二审法院置上诉人一审中已对拆迁安置协议提出异议且存在违法事实而不顾，未通知上诉人参加诉讼征询上诉人意见而发回重审予以追加，使上诉人有机会主张权利，申辩理由，再次剥夺了上诉人申辩权利，致使上诉人未能参加诉讼，责任不在上诉人。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对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理解错误。987号判决该案一、二审法院并未通知上诉人参与诉讼，上诉人一审知道但申请参加未获准许。退一步讲，即使以上事实不予认定，依法也应驳回起诉，并非驳回诉讼请求。2、原判审查拆迁安置协议和上诉人是否与987号判决存在利害关系以及首份拆迁安置协议是否损害上诉人利益时未适用法律规定，更未尊重事实，形而上学地认为变更前后拆迁安置协议均未损害上诉人民事权益。
蒋美茹、刚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1、本案涉及的57300元蒋美茹已将现金退还上诉人，20平方米商铺面积也返还上诉人，987号判决客观上已无法履行，所涉标的物其也无法掌控。2、被上诉人赵焕在987号判决一案一审诉状中本将景泰富公司列为第三人，后撤掉了景泰富公司第三人部分。景泰富公司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该案一审判决驳回了赵焕诉请，认为相对人景泰富公司可主张权利，故未损害景泰富公司权利，但二审改判存在瑕疵，应发回重审。综上，本案应撤销987号判决或发回重审。
赵焕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从987号判决主文看与上诉人并无利害关系，履行责任主体是蒋美茹、刚朴，并未损害上诉人民事权益，上诉人请求撤销该判决没有事实基础。2、该案一审法院调查时上诉人既已知道该案诉讼，且其身份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依法院追加，也可申请参加诉讼，上诉人并未申请参加诉讼，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规定。3、上诉人与蒋美茹重新签订拆迁安置协议非是对原协议的撤销。合同成立生效后如要变更、撤销须经当事人同意或法定程序，但新协议签订时未通知赵焕到场，赵本案一审才知道，旧协议并不因新协议签订变更或撤销。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故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首要条件是“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根据查明事实，在赵焕诉蒋美茹、刚朴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审理中，法院在向景泰富公司调查了解情况时景泰富公司已经知道该诉讼的存在，且该案当事人诉争的标的就是如何分割景泰富公司与蒋美茹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所涉的安置房及拆迁过渡费等利益，景泰富公司明知其与该案处理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却始终未明确向该案一、二审法院申请参加诉讼，其虽上诉称曾向未央区法院提出参加诉讼，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依照《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之规定情形，景泰富公司并非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而未参加诉讼。且本案首份拆迁安置协议是否损害上诉人权益，虽然要看协议本身是否与拆迁安置的相关法规、政策一致，但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变通处分，原拆迁安置协议在未经有关当事人同意或依法定程序变更、撤销前，不当然丧失其法律效力。上诉人景泰富公司至迟在未央法院调查时已掌握蒋美茹提供户籍资料存在问题，但怠于行使权利，却在该案二审判决之后先单方向蒋美茹、赵焕发送告知书，且无充分证据证明赵焕实际收到该告知书，继而又与蒋美茹签订新的拆迁安置协议，以对抗法院生效判决，其在后签订的新的拆迁安置协议不能证明在先生效的987号判决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
综上，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中民一初字第00987号民事判决有景泰富公司与蒋美茹签订的首份拆迁安置协议等证据为根据，上诉人景泰富公司主张该判决错误且损害其民事权益，但其明知有关涉其利害的诉讼存在而不申请参加，并非因不能归责于其公司的事由而未参加该案诉讼，其诉请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条件，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景泰富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西安景泰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文军
代理审判员 赵顶峰
代理审判员 李 咏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