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刑终400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雪兵，女，1981年12月7日出生于福建省福鼎市，汉族，经商，高中文化，住福鼎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1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竞皓，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翔虎，男，1974年4月2日出生于福建省闽清县，汉族，经商，大专文化，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1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杜立武、林蔚文，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建华，男，1978年1月23日出生于福建省南安市，汉族，经商，大专文化，住南安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1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文翔，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吕镇荣，男，1981年12月11日出生于福建省闽清县，汉族，无业，初中文化，住闽清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1月30日投案，同年12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魏王锋、蔡振川，福建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浩，男，1990年3月26日出生于福建省闽清县，汉族，无业，中专文化，住闽清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2月23日被抓获，同年12月24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安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友辉，男，1987年3月9日出生于福建省泉州市，汉族，经商，高中文化，住泉州市泉港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1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才法、赖村谋，福建温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安市人民法院审理南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雪兵、黄翔虎、陈建华、吕镇荣、黄浩、刘友辉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2月9日作出（2016）闽0583刑初1215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南安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郑雪兵、黄翔虎、陈建华、吕镇荣、黄浩、刘友辉均不服，分别提出抗诉、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某1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郑雪兵及其辩护人李竞皓、上诉人黄翔虎及其辩护人杜立武、上诉人陈建华及其辩护人张文翔、上诉人吕镇荣及其辩护人魏王锋、上诉人黄浩、上诉人刘友辉及其辩护人陈才法、赖村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因吴某1与被告人郑雪兵、陈建华存在民间借贷纠纷，2015年11月8日晚，被告人黄翔虎在永安市找到吴某1后，纠集被告人吕镇荣，被告人吕镇荣叫上被告人黄浩及杨某（另案处理），按照郑雪兵的要求将被害人吴某1带至南安市泛华酒店，11月9日凌晨4时许，吴某1被带至该酒店1610房间，后被换至1617房间拘禁至11月18日早上。期间，被告人陈建华、郑雪兵、黄翔虎、吕镇荣、黄浩、刘友辉、杨某、夏某红生（另案处理）等人在该酒店房间内对被害人吴某1进行看管，其中被告人黄翔虎、陈建华、郑雪兵、吕镇荣、刘友辉因被害人吴某1不肯还钱而对其进行殴打、威胁。2015年11月18日8时许，被害人吴某1被拘禁时从泛华酒店1617客房阳台跳下一楼游泳池内，后在送医途中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刘友辉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被告人郑雪兵、陈建华、黄翔虎、吕镇荣某主动到案。同年12月23日，被告人黄浩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被害人吴某1系高坠致胸部损伤死亡；其面部、躯干及四肢多处广泛性皮肤擦挫伤伴皮下软组织及局部肌肉出血，经计算，体表挫伤总面积为5416.75c㎡,评定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该损伤特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高坠入游泳池难以形成，结合案情徒手及棍棒类致伤物作用可以形成，上述损伤范围较广，但损伤程度尚不足以导致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陈建华、郑雪兵的亲属代其与被害人吴某1的亲属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陈建华、郑雪兵支付被害人亲属赔偿款人民币35万元，并不再向被害人亲属主张吴某1生前签名出具给陈建华、郑雪兵的所有借条等债权债务字据的权利，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陈建华、郑雪兵及其他被告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证人郑某、陈某3、吴某2、吴某3、侯某、王某、李某、叶某、陈某2、聂某、吴某4、黄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短信、微信截图、110接警单、泉州成功医院随车诊疗记录单、心电图、泛华酒店入住登记表、汽车行车轨迹表、专项审计报告、借条、调解协议书、谅解书及身份证复印件、监控视频、截图及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图及照片、遗书、笔迹鉴定、工作说明、尸表检验照片及司法鉴定意见书、户籍证明、抓获经过、被告人郑雪兵、黄翔虎、陈建华、吕镇荣、黄浩、刘友辉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等证据可予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郑雪兵、黄翔虎、陈建华、吕镇荣、黄浩、刘友辉为索取债务非法拘禁被害人，使用暴力殴打手段致被害人重伤二级，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郑雪兵、陈建华、黄翔虎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吕镇荣、黄浩、刘友辉起次要作用，是从犯；被告人黄翔虎、吕镇荣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基本罪行，是自首；被告人刘友辉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可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被告人黄浩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和危害后果，结合各被告人的作用，认罪、悔罪表现等，决定对被告人吕镇荣、黄浩、刘友辉减轻处罚，对被告人黄翔虎从轻处罚。本案因经济纠纷引发，且被害人亲属已得到赔偿并对各被告人表示谅解，对各被告人均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郑雪兵、陈建华虽有投案，但归案后未能如实供述其本人及同案人的罪行，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据此，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郑雪兵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二、被告人黄翔虎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三、被告人陈建华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四、被告人吕镇荣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五、被告人黄浩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被告人刘友辉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抗诉机关提出：1．原审判决变更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时，未组织控辩双方就行为定性进行辩论，违反法定诉讼程序；2．原审被告人郑雪兵等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非法拘禁罪（致人死亡），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郑雪兵等人以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定罪错误，且量刑在十年以上明显畸重。
泉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违反法定诉讼程序，没有保障被告人、辩护人充分行使辩护权，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正确，应予支持。
上诉人郑雪兵诉称，其非法拘禁及故意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没有直接关联，对被害人的跳楼自杀行为不存在主观过失，一审判决认定其非法拘禁致人死亡错误；其案发后自动投案，一审庭审时如实供述拘禁及殴打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案发后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全部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故意伤害罪，并予以减轻处罚。其辩护人补充提出，一审未组织控辩双方针对非法拘禁罪（致人死亡）进行辩论，违反法定诉讼程序，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建议二审依法处理。
上诉人黄翔虎诉称，一审判决变更罪名前未给予充分的辩护权，违反刑事诉讼程序；其拘禁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对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与吕镇荣相当，应认定为从犯；一审认定其有自首情节，却未予减轻处罚，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其辩护人补充提出，上诉人黄翔虎的作用比郑雪兵、陈建华小，原判对上诉人黄翔虎的量刑偏重，建议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陈建华诉称，其拘禁殴打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没有关联性，其行为只构成故意伤害罪；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已赔偿被害人家属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原判定性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故意伤害罪，并从宽处理。其辩护人补充提出，一审未组织控辩双方针对非法拘禁罪（致人死亡）进行辩论，违反法定诉讼程序，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上诉人吕镇荣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非法拘禁期间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请求改判故意伤害罪，判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其辩护人补充提出，本案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吕镇荣已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原判定性错误致量刑不当，建议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黄浩诉称，其只是帮助看管被害人，没有威胁、殴打被害人，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最小，系从犯；归案后自愿认罪，属初犯、偶犯，原判认定其犯非法拘禁罪（致人死亡）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刘友辉诉称，原判认定事实有误，被害人的重伤、死亡结果均与其参与非法拘禁期间的辱骂、殴打行为无关，原判认定其非法拘禁致被害人死亡，属对法律关系认识错误，其参与殴打时间最短，案发后主动报警，抢救被害人，有自首情节，犯罪情节轻微，主观恶性较小，请求改判适用缓刑。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情节不全面，原判认定上诉人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属定性错误，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害人系因逃避巨额债务和法律追究而自杀，该死亡结果并非上诉人的主观过失引起；上诉人非法拘禁犯罪行为属犯罪中止，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害人身体多处广泛性皮肤擦挫伤被评定为重伤二级的鉴定意见存在严重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刘友辉在共同犯罪中是从犯，参与非法拘禁时间短，有自首情节，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原判量刑偏重，建议对上诉人刘友辉改判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郑雪兵、陈建华夫妇与被害人吴某1因存在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郑雪兵让上诉人黄翔虎帮忙寻找吴某1追债。2015年11月8日晚，上诉人黄翔虎在永安市找到吴某1后，纠集上诉人吕镇荣，上诉人吕镇荣又纠集上诉人黄浩及杨某（另案处理），按照郑雪兵的要求，于同月9日凌晨4时许将吴某1带至南安市泛华酒店，与上诉人郑雪兵、陈建华、夏某红生（另案处理）等人在该酒店1610房间轮流对吴某1进行看管，后于同月17日下午换至1617房间继续看管，以此逼迫被害人吴某1还钱。期间，上诉人黄浩、陈建华先后于15日、17日下午18时许先行离开酒店。上诉人黄翔虎、吕镇荣15日离开酒店后，于17日下午与上诉人刘友辉共同返回酒店，继续对被害人吴某1进行看管。在看管过程中，上诉人郑雪兵、黄翔虎、陈建华、吕镇荣、刘友辉均因被害人吴某1不肯还钱而对其进行威胁、殴打。同月17日晚上至18日凌晨，上诉人郑雪兵、黄翔虎、吕镇荣、刘友辉持马桶刷等工具威胁、殴打吴某1后，吴某1答应先还款2000万元，上诉人郑雪兵等人便准备离开酒店。18日上午8时许，被害人吴某1趁上诉人郑雪兵等人收拾行李退房之机，从1617客房阳台跳下一楼游泳池内，后在送医途中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吴某1系高坠致胸部损伤死亡；其面部、躯干及四肢多处广泛性皮肤擦挫伤，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且该多处广泛性皮肤擦挫伤后无确切致命并发症出现，故不能认定上述损伤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18日上午，上诉人刘友辉因发现被害人在其车上死亡而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同月23日至30日，上诉人郑雪兵、陈建华、黄翔虎、吕镇荣分别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同年12月23日，上诉人黄浩在泉州市丰泽区被公安机关抓获。2016年8月25日，上诉人陈建华、郑雪兵的亲属代其与被害人吴某1的亲属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支付被害人亲属赔偿款人民币35万元，并免除被害人吴某1生前所欠债务，被害人亲属对上诉人陈建华、郑雪兵等人均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郑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8月，因吴某1欠债一事，其全家搬到永安市租房住。2015年11月8日20时许，其夫吴某1晚饭后去散步没回，后电话无法接通。次日11时许，其女吴某3接到郑雪兵的信息，称与吴某1在南安对账。四五天后，吴某3要开家长会，就叫吴某2打电话给陈建华，陈建华称吴某1在他那里对账，过两三天就对好。同月18日凌晨3时许，其看到一个未接来电，后接到短信，内容是吴某1让其接电话。其回过去，吴某1对其说跟陈建华说好了，叫其汇两千万过去，第二天他就可以回永安。其刚要和吴某1说话，吴某1那边的手机就被人抢了，其只听到吴某1说了一句他还没有说完，电话就挂了。约一分钟后，该号码发短信让其汇钱到郑盛康的卡号。早上7时许，其再拨打该号码时已关机。18日11时许，其听说吴某1出事了，赶到泛华大酒店才知道吴某1从酒店16楼掉下来，掉到酒店后面的游泳池。2014年，陈建华、郑雪兵夫妇曾到其南安家里追债，后其一家才到永安躲债。还有一次，吴某1被陈建华讨债，回来的时候头部磕血。
2．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9日凌晨3时许，其接到嫂子郑雪兵的电话，称其兄陈建华与她要回南安，让其在泛华酒店开一个套间，其开了1610号房间。凌晨4时许，郑雪兵、陈建华带四五个中年人一起进入房间，其将房卡交给陈建华就离开了。同月18日凌晨2时许，其帮忙将家里一部旧款诺基亚手机带到泛华酒店1610号房间斜对面的一个房间交给郑雪兵，其没见到陈建华，郑雪兵说陈建华去南昌了，其看见一名陌生男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郑雪兵说吴某1已经要还钱，后拿着那部手机进入卧室，其跟到卧室门口看见里面还有吴某1等两三人，郑雪兵在卧室和其他人讲话（好像说隔天就要走了），其站了一会就离开。其听郑雪兵说吴某1借了她的钱没还。
3．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15日晚，其曾为吴某1女儿的事打电话问陈建华是否与吴某1在对账，陈建华说是的，其叫陈建华让吴某1打电话给吴某3，陈建华答应会转达。同月18日11时53分许，其听说吴某1从泛华大酒店楼上坠下死亡了。2014年7月，吴某1和陈建华因做生意产生纠纷，陈建华叫人把吴某1一家守在家里不让外出。
4．证人吴某3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9日14时48分，其收到雪彬（兵）阿姨用其爸爸吴某1的微信发了一条：“雅茹，我是雪彬，我和你爸爸一起在南安对账，请转告你妈妈，让她回电”。其马上打电话给妈妈。同月14日，因学校要开家长会，其打电话给雪彬的丈夫陈建华，但没接。次日晚上陈建华才回电说吴某1在跟他对帐，称过两三天就好了。
5．证人侯某（酒店员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1月14日9时许，其到1610号房间打扫卫生时看见两名男子，一名光着上身又有纹身（经辨认系上诉人黄翔虎），一名穿着白色浴袍的男子病怏怏地坐在椅子上，客厅里还有两名男子在看电视，卧室里一名男子在睡觉。黄翔虎指着穿浴袍的男子对其说，看他像个小孩子，晚上不睡觉还要陪着他，边说话边拿毛巾帮该男子擦脸，该男子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当时客房内一名女子已把垃圾装好。同月15日下午3时许，其问1610要不要打扫，一名男子（经辨认系陈建华）让其把垃圾袋提走就好。16日下午，其两次询问1610是否打扫均没人回应，透过门缝看到一名男子在客厅沙发上睡觉。17日下午四、五时许，1610房间的女子出来问其要牙刷，其问是否需打扫，该女子说要换房间了不用打扫，下午5时30分前，其去1610查房，一名男子叫其等通知再过来查房，其就先下班了。18日上午8时许，其刚准备收拾1610房间就被叫去查其他房间，1610房里面的垃圾都没带出来，后来其被通知不能再进入1610和1617房间。
6．证人王某（酒店员工）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18日8时许，其听到有人掉到水里，后看见一名男子仰浮在酒店游泳池上面，随后该男子双手扶着游泳池扶梯的扶手爬了一两级台阶，身体直接趴着。其赶紧去拿泳池房的门卡，途中遇到三、四名男子问其怎么进游泳池。其联系领班叶某。再回来时，落水男子已被拉到8116房间的阳台，一名男子说赶紧送医，后背着该落水男子走出房间。
7．证人李某（酒店员工）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18日8时许，其跟主管陈燕平在五楼巡逻时，听到有人从楼上掉到一楼的室外游泳池内，后在一楼房间的走廊看到一名男子背着一个人，旁边两个男子扶着背上的男子，该背上的男子脚还会动，他们往酒店外走，说要送那名男子去医院，后上车离开酒店。
8．证人叶某（酒店员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1月18日8时许，其听王某说有人掉到室外游泳池，就和王某、朱某通过8116房间的阳台来到游泳池边上，看到溺水者上半身趴在岸上，下半身在水里，旁边站着其朋友。其上前询问溺水者身边的男子（经辨认系上诉人黄翔虎），并和黄翔虎一起把溺水者拉到岸上。黄翔虎口中念了好几遍没事，并轻轻拍了一下溺水者的脸颊，后打电话要将溺水者送医院。一名男子（经辨认系上诉人吕镇荣）过来，黄翔虎让他们把溺水者放在吕镇荣背上，后一辆车开过来送溺水者去医院。其看到溺水者身上有伤痕，背后有红红的大块，右手掌有一块紫色。
9．证人陈某2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1月9日，其到泛华酒店1610房间送衣服时，看到哥哥陈建华、嫂子郑雪兵及吴某1、黄翔虎、黄浩和夏某红生，其中三四个人跟吴某1讲一些账目问题。其知道吴某1有欠陈建华、郑雪兵和一些亲戚的钱。
10．证人聂某（酒店员工）的证言，证实泛华酒店1610、1617房间各有两间卫生间，红色的SOS按钮安装在马桶旁边，该按钮主要是预防客人昏倒等其他紧急情况，客人如果按按钮，酒店消防中心值班室会有人到对应的客房查看情况。
11．证人吴某4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听说吴某1跳楼后，通知吴某1的妻子郑某。
12．证人黄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夏天，郑雪兵夫妇经常到裕园茶叶店找黄翔虎泡茶，其听黄翔虎说郑雪兵被人欠了很多钱。
13．短信截图，证实2015年11月18日3、4时许，郑某收到吴某1的手机发送的让其汇钱到郑盛康银行卡上，汇好打电话给雪兵的短信。
14．110接警单，证实上诉人刘友辉报警的情况，及吴某1的女儿吴某3曾于2014年7月31日15时许报警称有十个人冲至其家中将其关在房间里，民警出警至现场时，吴某3称对方已离开。
15．泉州成功医院随车诊疗记录单、心电图，证实2015年11月18日9时许，该院医护人员在南安市季康城路边对一部小轿车上的人员进行诊治时发现其已死亡。
16．南安市泛华酒店入住登记表，证实泛华酒店1610号房间于2015年11月9日由陈某3登记，2015年11月17日离店；1617号房于2015年11月17日由陈某3登记，2015年11月18日离店；8821号房间于2015年11月9日23时由夏某红生登记，至11月16日14时许离店。
17．汽车行车轨迹表，证实上诉人黄翔虎、刘友辉的车辆行驶轨迹情况。
18．专项审计报告，证实南安德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南安市公安局委托，对吴某1与郑雪兵、陈建华之间的资金往来金额进行审计。根据南安市公安局移送的银行账户，反映吴某1汇给郑雪兵、陈建华合计70,270,493.30元，郑雪兵、陈建华汇给吴某1合计124,368,773.00元。
19．调解协议书、谅解书及身份证复印件，证实本案的赔偿、谅解等情况。
20．监控视频、截图及辨认笔录，证实本案作案期间，泛华酒店监控拍摄到的上诉人看管、殴打被害人的情况，以及部分上诉人对监控视频截图进行辨认的情况。
2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图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南安市美林街道江北大道8号泛华酒店1610房间及1617房间，两个房间内均东侧为客厅，客厅有一阳台，西侧为卧室，卧室有一阳台。公安机关对现场进行勘察、对现场物品进行提取，其中，1610房间客厅一柜台下的一黑色塑料袋内见有一片写有“遗书”等字迹的残缺纸张，卧室南侧卫生间内一垃圾桶内见有一张一面写有“六合彩、外债、妻子、三千万”等字样、另一面写有“建华、学兵、六百万、女儿”等字样的纸张。
22．遗书、笔迹鉴定及工作说明，证实南安市公安局法医对吴某1进行尸检时，在其所穿的牛仔裤口袋中提取到一张写有遗书标题的带字纸张，署名吴某1。经对被害人吴某1身上提取的写有“遗书”并有“吴某1”签名等字迹的一页纸张、案发现场提取的写有“遗书”等字迹的一片残缺纸张与被害人吴某1生前字迹样本比对，鉴定结论显示三者系同一人书写。经对现场提取的正反面均写有“六合彩、外债、妻子、三千万”等可疑字迹的一页纸张与黄翔虎本人字迹进行比对，鉴定结论显示二者系同一人书写。
23．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证实2016年1月15日经该鉴定中心分析认为，吴某1左侧肋骨多发性骨折，左侧胸腔积血（量约2000ml），左肺门软组织撕裂创，双肺广泛性挫伤（以左肺为重），心脏局部心外膜下出血，右心间质局部出血，肾门处软组织出血，胰腺局部包膜下轻度出血，根据上述损伤形态和分布，具有高坠震荡伤的特征，结合案情高坠入游泳池可以形成，且胸部损伤程度重、失血量大，构成致命伤；死者面部、躯干及四肢多处广泛性皮肤擦挫伤伴皮下软组织及局部肌肉出血，高坠入游泳池难以形成，符合遭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结合案情徒手及棍棒类致伤物作用可以形成，上述损伤范围较广，但损伤程度尚不足以导致死亡；未检见机械性窒息的尸体征象，亦未发现致死性疾病，死者血液和胃组织中未检出常见毒（药）物成分，血液和尿液中均未检出吗啡和甲基苯丙胺等苯丙胺类兴奋剂成分，故无中毒死亡的证据。鉴定意见为：吴某1系高坠致胸部损伤死亡。
24．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2016年7月13日经该鉴定中心分析认为，吴某1面部、躯干及四肢多处广泛性皮肤擦挫伤，损伤特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其面部、躯干及四肢多处广泛性皮肤擦挫伤伴皮下软组织及局部肌肉出血，经计算后体表挫伤总面积为5416.75c㎡,评定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吴某1系高坠致胸部损伤死亡，且其面部、躯干及四肢多处广泛性皮肤擦挫伤后无确切致命并发症出现（如肾功能衰竭等），故不能认定上述损伤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25．户籍证明，证实各上诉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26．抓获经过，证实各上诉人的归案经过情况。
27．上诉人郑雪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因吴某1欠其和陈建华钱不还，其于2015年11月1日签委托书给黄翔虎，让黄代其催收债务人欠款。黄翔虎在三明永安找到吴某1后，于同月8日21时许打电话给其，后陈建华开车载其从江西南昌回南安,途中其打电话让陈某3在泛华酒店开了房间。次日凌晨，其和陈建华到泛华酒店，与黄翔虎、黄翔虎的朋友（经辨认系黄浩、杨某）和吴某1进入1610房间，黄翔虎等人让吴某1把欠其的钱还了，吴某1说要理清账目再还，他们就一直在房间中劝吴某1还钱。因吴某1没答复，其和陈建华当天另外开了8821房间休息，黄翔虎及其朋友在1610房间休息。当天，其有用吴某1的手机发微信给他老婆和女儿。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在酒店等吴某1答应还钱。同月17日下午，因1610脏了，其将房间换到了1617，继续劝吴某1还钱，陈建华当天下午先离开酒店，离开前对其说如果钱真的要不回来就算了。17日晚上，黄翔虎继续让吴某1还钱，吴某1说要理清楚才能还。18日凌晨1时许，其又到1617房间劝吴某1还钱，刘友辉也过来劝吴某1还钱并与吴某1发生撕扯，吴某1说没钱还，黄翔虎及其朋友就比较生气，黄翔虎、刘友辉及黄翔虎的另外一个朋友就和吴某1拉扯在一起。其有用刷子殴打吴某1，刘友辉、黄翔虎、吕镇荣也有打，后吴某1同意先还其2千万，其提供弟弟郑盛康的银行卡号给吴某1，吴某1让其妻子18日上午10时前把钱汇到账户，其当时就打算天亮退房离开，接着都回去睡觉。之前吴某1在对账时，与黄翔虎等人有冲突。18日7、8时许，其和黄翔虎等人睡醒后准备退房，黄翔虎的两个朋友先收拾部分行李下楼，1617房间剩其吴某1、黄翔虎三人，其在卧房内收拾行李时，吴某1忽然站在阳台外面，面朝黄翔虎，双手握着阳台的栏杆，随后双手放开栏杆掉了下去。其和黄翔虎冲向阳台，发现吴某1掉在了楼下的游泳池里，其让黄翔虎赶紧下去。过了一分钟左右，酒店的工作人员就过去准备救吴某1，黄翔虎到现场后将吴某1救起来，其看见吴某1被救起后也下楼。后他们送吴某1就医途经南安交界时，不知出现什么情况，黄翔虎等人轮流给吴某1做起人工呼吸，黄翔虎叫他们赶紧拨打120，120过来后，其因害怕就和黄翔虎及黄翔虎的另一个朋友叫的士去泉州，由黄翔虎的另一个朋友在处理。后来其打电话告诉陈建华，说吴某1死了。夏某红生是2015年11月9日其叫到泛华酒店的，直到2015年11月17日傍晚离开。以前他们找吴某1讨钱时，吴某1为逃避债务曾两次自己撞头吓唬他们。其辨认出酒店监控截图中的上诉人黄翔虎及其朋友、陈建华、陈某2、吴某1、夏某红生等人和其本人。
28．上诉人陈建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吴某1欠他们钱未还。2015年11月8日晚，黄翔虎打电话给郑雪兵，后其开车载妻子郑雪兵从江西南昌回南安，途中，郑雪兵打电话让陈某3到泛华酒店开了个房间。次日凌晨4、5时许，他们到泛华酒店时看到黄翔虎、吴某1还有黄翔虎的两个朋友，黄翔虎告诉郑雪兵带吴某1回来对账，到1610房间后黄翔虎就开始跟吴某1谈还钱的事，吴某1说需要时间想钱的事情，他们就一直在酒店等，其和郑雪兵另外开了8821房间休息，黄翔虎等人就住在1610房间，至11月17日，因吴某1一直说没钱，需要时间对账，他们就一直等吴某1还钱。11月17日，他们换房到1617房间，当天18时许，其先离开酒店去南昌。18日早上，其听郑雪兵说吴某1死了。吴某1的女儿吴某3曾打电话给其。一年前吴某1曾在其面前自杀没有成功，还有一次在其办公室也用头撞墙，头部流血，其还载他到医院打点滴，后送他回家。其辨认出酒店监控截图中的上诉人黄翔虎及其朋友、郑雪兵、陈某2、吴某1和其本人。夏某红生是郑雪兵叫来的工人。
29．上诉人黄翔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吴某1欠郑雪兵、陈建华钱未还，郑雪兵曾签授权委托书给其，让其帮忙找吴某1还钱。2015年11月8日21时许，其在三明永安找到吴某1后告诉郑雪兵，郑雪兵说带到泛华酒店。其与吴某1、吕镇荣及吕镇荣叫来的黄浩、杨某带吴某1到泛华酒店，之后，郑雪兵夫妇带他们去了1610房间，一到房间郑雪兵、陈建华夫妇就和吴某1争执账目问题。接下去几天，郑雪兵夫妇和吴某1都在酒店对账，其看到陈建华打吴某1耳光，郑雪兵、陈建华有用电击棒威胁吴某1，郑雪兵有掐吴某1的腿，其有用手推吴某1的肩膀和额头，有打吴某1，也有用脚踢过，以让吴某1还钱。黄浩、杨某及郑雪兵叫来的那个工人（经辨认系夏某红生）负责看管吴某1。同月15日，其和吕镇荣离开酒店回福州，后于同月17日下午叫刘友辉载其和吕镇荣回到酒店，房间换到1617，换房时陈建华、郑雪兵、吕镇荣和刘友辉也在，17日下午18时许陈建华有事先回江西。次日凌晨，郑雪兵用鞋刷打吴某1，打得比较凶，吕镇荣有帮忙打，偶尔用脚踢几下，刘友辉有打吴某1的手心，后来吴某1答应让其老婆先转2000万元还给郑雪兵，郑雪兵还跟其说明天早上就送吴某1回家，后各自回去休息。当天7时许，吕镇荣和刘友辉收拾行李拿到车上，房间剩其和郑雪兵、吴某1，其拿垃圾去扔，郑雪兵在房间收拾行李，其出去扔垃圾不超过十秒回到1617门口时，听到吴某1叫了一声，其赶紧冲到房间里，看见吴某1站在阳台外，用手抓着栏杆准备跳楼的样子，此时郑雪兵也走到客厅，往前冲到阳台上，其也跟上去，这时吴某1放开手掉到一楼的游泳池里。其赶紧下去救，和吕镇荣等人将吴某1背到刘友辉的车上，和郑雪兵一起送吴某1去医院，途中发现吴某1呼吸渐弱，其叫刘友辉停车，和吕镇荣给吴某1做人工呼吸，接着刘友辉拨打120，其和其他人因害怕就先离开，留下刘友辉处理。其辨认出监控截图中的吴某1、郑雪兵及其叫来的工人、吕镇荣、陈建华、黄浩及其本人。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上面写着冰不怕，虫不怕，电怕一段，打不怕等字样的纸张是其于2015年11月17日晚上7时许所写。
30．上诉人吕镇荣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1月8日晚，黄翔虎在三明永安找到吴某1后，让其开车过去载吴某1，其还带了朋友黄浩、杨某一起到南安。在车上，其听到黄翔虎叫吴某1要好好对账，并联系郑雪兵、陈建华夫妇，称吴某1已和他在一起，后其和黄翔虎、黄浩、杨某带吴某1到泛华酒店。同月9日凌晨，他们在酒店见到郑雪兵夫妇后，被带到1610房间，进门时看见郑雪兵和陈建华用闽南语和吴某1大声讲话，郑雪兵第一次见到吴某1时很生气地打吴某1，陈建华也有打吴某1巴掌。入住1610房间后，其看到郑雪兵和吴某1因债务问题在卧室互相推扯，其有上去打了吴某1两巴掌。接下去几天，郑雪兵夫妇和吴某1一直在对账，没对账时，黄翔虎他们就看住吴某1并给吴某1做工作，黄浩、杨某、夏某红生都有看管吴某1，但没有威胁、殴打吴某1，黄浩、杨某于15日起就都离开酒店。15日下午，其和黄翔虎离开酒店，郑雪兵和陈建华继续在酒店和吴某1对账。17日下午其与黄翔虎、刘友辉回到酒店后，换到1617房间，郑雪兵继续和吴某1对账，其和黄翔虎、刘友辉看住吴某1。17日晚上，郑雪兵用刷子打吴某1，并让其也用刷子打吴某1，黄翔虎打吴某1耳光并用马桶刷子打，刘友辉也有殴打吴某1。次日8时许，黄翔虎说要送吴某1去汽车站坐车，他们就退房了，其和刘友辉拿行李到车上后，听黄翔虎说吴某1跳楼了，他们送吴某1就医途中，发现吴某1呼吸困难，其和黄翔虎轮流做人工呼吸，后刘友辉打120，急救车到现场时，其和黄翔虎、郑雪兵因害怕就先跑了。其辨认出酒店监控截图中的陈建华、杨某、吴某1、郑雪兵、黄翔虎、黄浩及其本人。
31．上诉人黄浩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1月8日晚，其和吕镇荣、杨某、黄翔虎、吴某1一起回南安。9日凌晨3、4时，他们到泛华酒店后一男一女（经辨认系上诉人陈建华和郑雪兵）带他们到16楼一个房间。其看到吴某1和郑雪兵、陈建华在卧室对账，听见吴某1和吕镇荣、郑雪兵用闽南语在讲话，看见吴某1自己打自己的大腿，其在客厅和杨某、吕镇荣打牌时，听到吴某1他们对账的卧室有较大声的吵闹声。吴某1出房间时，其和杨某、吕镇荣、黄翔虎就轮流跟着。其于同月15日9时许回泉州后就再没回酒店。杨某和其一起在9日凌晨入住泛华酒店，约10日晚离开。在酒店期间，其和杨某、夏某红生有看管吴某1。
32．上诉人刘友辉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黄翔虎他们曾去永安找吴某1没找到，2015年11月8日左右，听黄翔虎说找到吴某1了，但吴某1不说钱在哪。同月17日17时许，其和黄翔虎、黄翔虎的朋友吕镇荣一起到泛华酒店1610房间，里面有陈建华、郑雪兵夫妇，桌上放着电击棍和橡胶棍。吴某1坐着写还款计划，样子很憔悴，眼眶黑黑的，眼睛旁边、上身和大腿都有淤青，头发很零乱，黄翔虎说是他们之前打的。因嫌房间味道重，他们将1610房间换到1617房间。当晚，吴某1又对不出账，黄翔虎、郑雪兵、吕镇荣三人轮流用马桶刷打吴某1，用电击棍、橡胶棍威胁吴某1，当时陈建华已经离开泛华酒店。其有扶着吴某1的手让他们打，还劝吴某1赶紧还钱。其被黄翔虎安排拿电击棍到卫生间看着吴某1不让他按SOS按钮。18日凌晨，郑雪兵用马桶刷对吴某1背部、脚、手臂等处用力打，边打边骂，可能吴某1受不了就说要还钱，郑雪兵问怎么给，吴某1说转账，后吴某1打电话让其老婆天亮转2000万。吴某1答应还钱后，黄翔虎他们就没再打吴某1了，答应吴某1钱转过来会送其回永安。他们一起看了吴某1一段时间，黄翔虎叫其和吕镇荣休息，黄翔虎跟郑雪兵看着吴某1。18日上午7时许，其搬行李到车上，8时许，其在餐厅接到黄翔虎电话让其把车开到酒店大门，后黄翔虎、吕镇荣、郑雪兵等人将吴某1扶到车上，他们送吴某1就医途经南安市时，吴某1身体出现异样，他们就在车里给吴某1做人工呼吸。其拨打120后，黄翔虎等三人就先溜了，医务人员过来说人已经死了，后其拨打110报警。其辨认出视频截图中的上诉人黄翔虎、吕镇荣、郑雪兵、陈建华及夏某红生。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可作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违反诉讼程序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已依法就各上诉人可能要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及相关的定性进行了释明，并引导控辩双方对此发表意见，且认定的罪名所依据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具有同一性，故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并未违反法定诉讼程序。抗诉机关及上诉人郑雪兵、陈建华、黄翔虎的辩护人分别提出一审判决变更罪名前未充分开展辩论，存在诉讼程序违法问题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各上诉人是否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的问题。经查，证人郑某等人的证言、监控视频、截图及辨认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遗书等证据与上诉人郑雪兵、黄翔虎、陈建华、吕镇荣、黄浩、刘友辉的供述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吴某1因与上诉人郑雪兵、陈建华的债务纠纷问题，被上诉人郑雪兵、黄翔虎等人带至南安市泛华酒店进行看管并实施威胁、殴打行为，且被害人死亡前一天，上诉人郑雪兵、黄翔虎、吕镇荣、刘友辉对被害人的殴打最严重，被害人于当天留下遗书，后从被拘禁的房间坠落死亡，故上诉人郑雪兵、黄翔虎、陈建华、吕镇荣、刘友辉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上诉人黄浩受召集参与拘禁犯罪，未实施殴打行为，且在被害人死亡前三天已离开拘禁现场，故其不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上诉人黄浩提出其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上诉人郑雪兵、黄翔虎、陈建华、吕镇荣、刘友辉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其拘禁殴打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的意见，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吕镇荣的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的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害人吴某1的伤情鉴定问题。经查，本案认定被害人吴某1面部、躯干及四肢多处广泛性皮肤擦挫伤，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的鉴定意见书，系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机关依照法定程序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适用鉴定依据准确，该鉴定意见书具备合法性、客观性。故上诉人刘友辉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关于被害人面部、躯干及四肢多处广泛性皮肤擦挫伤的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二级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雪兵、黄翔虎、陈建华、吕镇荣、刘友辉为索取债务非法拘禁被害人，使用暴力殴打手段致被害人重伤二级，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诉人黄浩明知他人为索取债务非法拘禁被害人，仍参与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但上诉人黄浩在被害人死亡前三天已离开拘禁现场，与被害人之死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原判认定上诉人黄浩非法拘禁致人死亡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郑雪兵、黄翔虎、陈建华、吕镇荣、刘友辉及辩护人分别提出其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郑雪兵系事主，指使他人实施非法拘禁犯罪行为，积极实施殴打行为；上诉人黄翔虎将被害人带至酒店，积极参与非法拘禁犯罪行为，纠集他人参与犯罪，二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对共同犯罪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黄翔虎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黄翔虎应认定为从犯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陈建华系事主，应对非法拘禁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承担相应责任，但其在被害人死亡前一天已离开拘禁现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其离开前授意或指使他人继续实施拘禁殴打行为，故其在共同犯罪中应认定为从犯，予以减轻处罚。原判对其认定主犯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吕镇荣、黄浩、刘友辉受纠集参与犯罪，在共同犯罪中均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分别予以减轻处罚。上诉人刘友辉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刘友辉非法拘禁犯罪行为属犯罪中止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郑雪兵、陈建华案发后主动投案，一审判决前均能够如实供述非法拘禁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分别予以从轻处罚。原判对上诉人郑雪兵、陈建华未认定自首情节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郑雪兵、陈建华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其行为应认定为自首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但上诉人郑雪兵请求减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黄翔虎、吕镇荣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基本罪行，是自首，根据犯罪情节，对上诉人黄翔虎从轻处罚，对上诉人吕镇荣减轻处罚。上诉人黄翔虎及其辩护人请求减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刘友辉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可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予以减轻处罚。上诉人黄浩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因经济纠纷引发，且被害人亲属已得到赔偿并对各上诉人表示谅解，对各上诉人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原判量刑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刑初1215号刑事判决中量刑部分的判决。
二、上诉人郑雪兵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23日起至2026年11月22日止。）
三、上诉人黄翔虎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27日起至2025年11月26日止。）
四、上诉人陈建华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23日','2018-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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