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33号三新大厦27－28楼。
法定代表人：张明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于国，广东骅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图，广东骅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住所地广州市先烈中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吴创之，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铭，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翰昕，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科实业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原名称：中科实业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3号南座1302室。
法定代表人：张国宏。
上诉人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新公司）、上诉人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以下简称中科院广州分院）与原审第三人中科实业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集团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均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新公司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中的中科院广州分院应向三新公司支付利息的起止时间“从2013年6月14日起计至中科院广州分院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改判为“从1999年3月28日计至中科院广州分院付清项目补偿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6年10月28日的利息为3232659.72元）；2.二审上诉费用由中科院广州分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1994年9月18日中科院广州分院、中科集团公司以及案外人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就开发广州市先烈中路100号中科院广州分院临街路段达成合意。之后，案外人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邀请三新公司投资上述项目；三新公司以中科集团公司(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代交)的名义，向中科院广州分院共支付了项目补偿款970万元。该项目补偿款项事后得到中科院广州分院的追认。1998年10月23日，因中科集团公司与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退出上述项目，三新公司与中科院广州分院签订《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及《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补充条款》(二份合同以下统称“上述合同”)，正式成为上述项目的开发主体。鉴于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于1999年3月28日就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变更上述项目开发主体等相关申请作出了不予批准的复函，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7日作出了(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79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上述合同解除。上述合同因行政部门的不予批准而未生效，且非因三新公司的过错或者违约行为所致，亦不可归责于三新公司。在上述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中科院广州分院理应将已收取的项目补偿款970万元退还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在行政部门作出不予批准的复函时，即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因此，中科院广州分院除应当返还970万项目补偿款给三新公司外，还应当向三新公司计付自行政机关作出不予批准复函之日(即1999年3月28日)起至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中科院广州分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三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决三新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本案事实，涉案的970万元均是由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代中科集团公司支付，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有必要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没有将其列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涉案的970万元是中科集团公司根据其与中科院广州分院之间签订的相关合同而支付的，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和三新公司只是受托付款人，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三新公司不存在法律上的合同关系，三新公司无权向中科院广州分院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中科院广州分院将款返还给三新公司，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另外，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就涉案的970万元的最后归属达成了协议，该协议有效，双方亦没有发生纠纷。一审判决罔顾双方当事人之间合法有效的协议，判决中科院广州分院将970万元退给合同之外的三新公司，直接与合同当事人之间合法有效的协议发生冲突，损害了中科院广州分院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970万元全部是三新公司以中科集团公司的名义支付给中科院广州分院，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四、一审法院收集的证据真实性及程序存在问题，一审采信的三新公司提交的《意向书》、《会议纪要》和《承诺函》均不具备证据真实性。一审判决采信的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6日出具《证明》，没有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且该《证明》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依法属于无效证据。另外，2013年8月8日出具的《委托书》也是在香港地区形成的，没有经过法律规定的公证和认证程序，依法不具有效力。五、三新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从双方第一次诉讼终审判决作出的时间2011年11月7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明显错误。
三新公司辩称，一、案外人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并非涉案相关合同的主体，仅是1994年至1995年期间中科实业集团公司向中科院广州分院支付涉案970万元的名义代付人，因此，一审法院没有将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列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二、三新公司自始是涉案970万元的实际支付人，且于1997年经中科实业集团公司推荐，替代中科实业集团公司的合作开发主体地位，并在承诺保证中科院广州分院在《综合楼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合同得益不变的情况下，与中科院广州分院建立合作开发的合同关系。涉案的970万元是属于三新公司与中科院广州分院合作房地产的预付款，该预付款已经被中国科学院的合同行为以及其与中科集团公司解除合同行为所追认，既然是双方之间履行合作、开发合同预付款，中国科学院应当承担合同的随付义务，该义务必然在合同的解除同时应当将合同的随付义务包括中国科学院已收的预付款一并退还。现《房地产合同书》及《房地产补充条款》已依法解除，一审法院判决中科院广州分院应向三新公司退还涉案970万元并无不当，且应当从中科院广州分院收到实际付款人支付的970万元之日起应当承担支付资金占用的逾期费用。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时点有误。四、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向持有合法境外司法转递公证文书的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董事欧兆丰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且涉案三方已就欧兆丰的询问笔录进行质证，故一审法院在实体审查与程序操作中并无违法之处；欧兆丰的真实身份核查无误，其提供的证明材料亦应当予以采纳。五、《意向书》、《会议纪要》和《承诺函》虽无原件，但结合《解除协议》中关于中科集团公司推荐三新公司与中科院广州分院建立合作开发关系的内容、《房地产补充条款》中中科院广州分院同意三新公司在7000万元中扣减550万元的约定，足以说明中科集团公司与中科院广州分院知悉三新公司是涉案970万的实际支付人，及替代中科集团公司的合作主体地位与中科院广州分院后续合作开发涉案项目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意向书》、《会议纪要》和《承诺函》，处理正确。六、中科院广州分院于2010年8月10日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了终止《房地产合同》之诉。三新公司于2010年9月3日提出反诉。2011年11月7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解除《房地产合同书》终审判决。2013年6月6日，三新公司因《房地产合同书》予以解除遂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次诉讼，从2011年11月7日起计，三新公司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中科院广州分院辩称，不同意三新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驳回三新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三新公司上诉称涉案970万元的项目补偿款事后得到我方的追认，违背事实。按照三新公司的所提交的证据看，该款项是在三新公司与中科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开发楼盘的时间交付的，该款项的交付分为两个部分，其中420万元是补偿给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且直接划给了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的账户。二、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借了三新公司的钱，代替中科集团公司支付涉案款项，三新公司与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中科集团公司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三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向真正的债务人主张损失。三、三新公司本案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三新公司于2013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科院广州分院返还项目补偿款970万元，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以97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1995年3月10日至中科院广州分院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城市建设委员会于1964年1月19日以（64）城地字第43号文同意将原农展馆土地调给中国科学院中南分院使用。同年2月11日，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以（64）房地李字第096号文同意原省农展馆征用地段移交给中国科学院中南分院使用。
1994年9月9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发出《关于同意合作建楼的复文》，同意中科院广州分院及中科集团公司在先烈中路100号大院东段临街路段5427平方米共同兴建科技贸易综合楼。同年5月26日，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建设科贸综合楼项目合同书》，其中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广州市先烈中路100号大院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临街东段，由中科院广州分院提供土地，并负责拆迁地上建筑物，中科集团公司提供开发建设本项目的全部资金和用地有关的一切费用及各种税费，兴建科贸综合楼，赔建和改造广州分院南、北大院等。
1995年3月7日，广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出《关于同意中科实业集团公司与外商合作开发先烈中路100号大院东段临街科技贸易综合楼项目的函》，同意给予中科集团公司在穗从事单项房地产开发经营的资格，并同意中科集团公司利用经市规划局[94]穗城规东片地字第260号同意使用的先烈中路100号大院临街东侧地段5429平方米用地与中科院广州分院及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合作开发经营商品房等。同年4月13日，广州市国土局发出《同意合作建设科技贸易综合楼的复函》，同意中科院广州分院及中科集团公司共同使用上述土地。
1998年9月18日，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签订《解除<合作开发建设科贸综合楼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协议书》，其中订明：中科集团公司已付中科院广州分院定金、补偿款、拆迁费、咨询费共970万元，鉴于中科集团公司违约并已无能力继续履行该项目《合同》和《补充协议》规定的内容，经双方协商一致决定解除《合同》，中科集团公司推荐三新公司与中科院广州分院继续合作；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解除双方于1994年5月26日签订的《合同》和1994年6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科集团公司向中科院广州分院所付的款项共970万元，中科集团公司同意中科院广州分院不予退还；等等。
1998年10月23日，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签订《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约定合作开发广州市先烈中路100号大院临街地段5429.5平方米土地，中科院广州分院提供建设用地，并负责拆迁地上建筑物等，三新公司负责本项目的土地所发生费用和全部建设开发资金和楼宇的建设、经营与销售；中科院广州分院协助三新公司通过规划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性质变更、土地加名和开发建设商品楼等方面的相关手续；三新公司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科院广州分院支付合同保证金100万元，并应在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半内，分三期向中科院广州分院支付7000万元；三新公司负责申请本项目的立项和建设指标，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取得本项目土地使用性质变更和土地加名的批准手续，如逾期则中科院广州分院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因本合作项目而产生的全部文件和资料，保证金不予退还；本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双方公章后生效等。
同日，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另签订《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补充条款》，约定三新公司同意在本补充条款签订之日起7日内向中科院广州分院基建处另支付项目劳务费20万元；三新公司按上述合同书约定向中科院广州分院支付保证金及7000万元后，该项目的全部权益归三新公司所有等。
合同签订后，三新公司向中科院广州分院支付了120万元，中科院广州分院则分别向三新公司开具了保证金100万元的收据和技术服务费20万元的收据。
1999年3月28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向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及中科集团公司发出《关于申请增加用地单位及改变用地性质的复函》，称经查该局于（94）穗城规东片地复字第260号复函，同意中科院广州分院及中科集团公司合作建设位于中科院广州分院东北角地段的规划25层科技贸易楼；因此大楼是规划为中科院广州分院的配套设施，为此不同意将规划科技贸易大楼更改为商品住宅楼，以及将建设单位由原中科实业集团公司变更为三新公司；有关先烈中路100号中科院广州分院大院内的各项建设仍请按该局（93）城规批字第396号复函批复的规划方案实施等。
本案一审中，三新公司为证明其向中科院广州分院支付了项目补偿款970万元，提交了中科院广州分院分别于1994年6月18日、10月31日、11月30日、12月20日和1995年1月11日、3月9日开具的收据原件及转账支票存根原件，其中一笔100万元为合同保证金，其余五笔合计870万元为项目合作补偿款，收据上缴款人均填写为“中科实业集团公司（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代交）”。三新公司称上述款项其中420万元支付给了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应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的要求，将款项划入香港惠兴信发展有限公司广州办事处的账户），其余550万元直接汇入了中科院广州分院的银行账户。中科院广州分院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代中科集团公司向中科院广州分院支付上述款项，与三新公司无关；三新公司陈述420万元支付至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指定的账户，显然该笔款项与中科院广州分院没有任何的法律关系；另外的550万元，按三新公司的陈述是代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支付给中科院广州分院，而三新公司与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三新公司持有上述收据原件，中科院广州分院开具记载缴款人为中科集团公司的收据后，三新公司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犯，故只能说明三新公司是汇错款了。
三新公司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以及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于1994年9月18日签订的《意向书》复印件，拟证明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及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意向。该意向书记载：三方拟以合作经营的方式共同筹建“广州中科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发广州市先烈中路100号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临街东段等。2、《会谈纪要》（传真件），拟证明中科院广州分院承认收到970万元，愿意承认三新公司的原有投入。该会谈纪要记载：时间为1996年10月18日上午，参加人员有广东省科学院方面的叶某副院长、陈绵新处长、三新公司方面的金勇董事副总经理、邓小军董事副总经理、ＸＸ律师；其中会谈纪要内容有“叶院长：……这个项目最初是想与中科集团公司来合作的，与中科集团公司签的合同中要求要给省科院7000万人民币的补偿费及7000平方米的产权作为合作条件，后来中科集团公司表示无能力独立承办此项目，便找了一家香港公司‘毅邦’参与这个项目。合作合同签订后，我方律师提出问题，主要是对方资信问题，也就一直搁下来了，我方不同意盖章，要求找有实力的合作伙伴。我们欢迎三新来与我们合作，我们与毅邦无法律上的关系以前，我们并不知道三新已经为这个项目拿出了一千多万元，我们只收到了970万元，其中有中科集团公司的保证金100万元，中科集团公司为使双方跟紧此项目而资助我们的100万元及给基建处的20万元。……如果我们与三新合作，双方重新签署合同，原收到的款项除120万元外，我们认帐，你们原有的投入我们会认的。如果有其他条件更好的合作方，我们已收到的850万元（包括保证金）将还给中科集团公司。……”。3、中科院广州分院于1997年11月27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内容为：“广州三新实业总公司：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于一九九四年五月二十六日签定了合作开发建设科贸综合楼项目合同书，由于中科公司资金困难，推荐贵公司与我方合作，贵公司也愿意替代中科集团公司与我方合作，并承诺保证中科集团公司与我方签订的该项目合同书和补充合同中我方的得益不变，由贵公司与我方合作之后兑现。鉴于贵公司的上述承诺，我方亦同意尽快理顺三方关系，与贵公司进行合作，并承诺不再与其它单位商谈该项目的合作”。中科院广州分院对上述三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之间的合作关系是在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合作关系结束后再进行的，与案涉970万元没有任何关系；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及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曾有意成立广州中科房地产公司，但后来客观事实上并没有成立相关的房产公司，即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也不是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合作开发合同的合同一方当事人，因此如三新公司将款项支付给了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应要求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承责；《会谈纪要》没有任何人员签名，中科院广州分院方的相关人员全部退休，真实性无法考证，会议之前，广东省科学院并不知道三新公司为涉案项目付款，会上也没有确认三新公司是付款人，且只承认中科集团公司，故对《会谈纪要》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6日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分别于1994年6月18日、1994年10月31日、1994年11月30日、1994年12月20日、1995年1月11日、1995年3月9日收取的合作款项共人民币玖佰柒拾万元整。其中1994年6月18日、1994年10月31日合共肆佰贰拾万元，由我司支付给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后由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归还我司（由我司指定的香港惠兴信发展有限公司广州办事处代收）；其他款项合计伍佰伍拾万元由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
一审另查明，中科院广州分院曾于2010年起诉三新公司，提出要求确认其与三新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及《补充条款》于1999年4月23日终止的诉讼请求，三新公司则反诉要求解除上述合同及要求中科院广州分院返还12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签订的上述合同应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依法应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而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已于1999年3月28日复函，对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的相关申请不予批准，因此上述合同及补充条款并不生效。而行政部门批复不予批准，非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双方的过错或违约行为所致，并不可归责于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合理之法律原则，中科院广州分院理应将向三新公司收取的款项全部退还给三新公司。遂作出（2010）越法民三初字第226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与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于1998年10月23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及《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补充条款》予以解除。二、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1999年3月28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三、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返还技术服务费2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1999年3月28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的诉讼请求。中科院广州分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7日以（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7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及《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补充条款》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作出认定，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行政主管部门对双方当事人的更名及相关申请不予批准，不具备履行的条件，并判决解除上述合同。除生效法律文书已作出处理的120万元外，三新公司主张其还支付了项目相关款项970万元给中科院广州分院。根据现有证据显示，该970万元虽以中科集团公司的名义支付，但所有收据均注明“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代交”，而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证实上述款项中有550万元是由三新公司直接支付给中科院广州分院，另外420万元三新公司亦已归还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因此，可认定在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合作开发涉案项目期间以中科集团公司名义支付给中科院广州分院的970万元，实际上是三新公司支付的，970万元的收款人及受益人均是中科院广州分院。由于相关申请不被批准的责任不可归责于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中科院广州分院应将所收取的相关款项退还给三新公司。另，确定解除上述合同的终审判决于2011年11月7日作出，三新公司于2013年6月14日提起诉讼，向中科院广州分院主张合同解除后应返还的款项，没有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三新公司在此前的诉讼中虽只反诉要求中科院广州分院返还保证金120万元和技术服务费20万元，但并无作出过放弃本案所涉款项970万元的意思表示，生效判决对此也没有作出调处，故三新公司现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三新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三新公司提出返还主张之日即2013年6月14日起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返还项目补偿款97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6月14日起计至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800元，由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负担139000元。
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中科院广州分院向本院提交证据：1.证人原中科院广州分院副院长叶某2017年11月17日出具的《关于<会谈纪要>的情况说明》及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出具的（2017）粤广广州第206167号《公某，拟证明一审判决采信的三新公司提交的1996年10月18日上午叶某出席和讲话的《会议纪要》是不真实的，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基本要求。2.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关于上报与中科实业集团合作的开发建设项目工作班子名单的函》，拟证明证人叶某担任与第三人合作建楼工作班子的组长，对整个项目涉及的事实非常清楚，其作出的证明可信。三新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证据1是情况证明，实质是证人证言，中科院广州分院应当向法庭申请证人出庭并提前申请，该证据并不是在一审之后形成的，不符合证据采集规则，因此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其关联性，因为叶某不是本案的班组人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事实存有分歧:1.支付争议970万元的合同依据。三新公司表示:付款的合同依据是1994年5月26日，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科贸综合楼项目合同书》第七条第3款的约定，中科集团公司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计起两年半时间内分期向中科院广州分院支付7000万元。三新公司确认争议款项并不是其与中科院广州分院所签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三新公司所支付的550万元是双方尚未订立合同之前的预付款。中科院广州分院则表示：不确认三新公司代中科集团支付了970万元，三新公司与中科院广州分院的合同关系已经生效判决处理了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2.返还争议970万元的合同依据。三新公司表示：依据《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补充条款》所约定的减少550万元可证明三新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550万元的付款义务，剩余的420万元是合同中隐含的随附义务，但没有合同依据。中科院广州分院则表示：争议的970万元是中科集团公司依据《合作开发建设科贸综合楼项目合同书》第七条的约定，分别六次向其支付了合同款项970万元，1998年9月18日，中科院广州分院与中科集团公司签订的《解除<合作开发建设科贸综合楼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中科集团公司同意中科院广州分院不再退还争议的970万元。据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已全部终结。3.中科集团公司同意不予退还争议款项的性质及含义。三新公司表示：其主张退还的970万元即《解除<合作开发建设科贸综合楼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协议书》所指向的970万元，由于中科集团公司不是970万元的实际付款人，故其与中科院广州分院所约定不予退还该争议款项的约定不能对抗三新公司。中科院广州分院则表示：因中科集团公司没有资金继续履行合同，故双方之间对于争议的970万元进行了清结，中科集团公司约定同意中科院广州分院不予退还该争议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三新公司付款行为的性质认定；（二）三新公司依据《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补充条款》主张退还争议款项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三新公司付款行为的性质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从三新公司主张支付争议款项的合同依据来看，该合同是中科集团公司与中科院广州分院所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科贸综合楼项目合同书》，三新公司并非该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主体；从中科院广州分院收到争议款项所出具的收据显示缴款人为中科集团公司（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代交），以及付款之后双方对于已付争议款项的清结约定内容来看，本案没有证据显示中科院广州分院同意中科集团公司将合同项下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或者三新公司。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之规定，不论香港毅邦地产有限公司还是三新公司的付款行为，均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性质，并没有实质变更《合作开发建设科贸综合楼项目合同书》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因此，三新公司不是该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不能享有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三新公司以其是实际付款人为由主张中科院广州分院退还《合作开发建设科贸综合楼项目合同书》项下的款项,缺乏合同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三新公司依据《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补充条款》主张退还争议款项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首先，对于三新公司与中科院广州分院所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补充条款》的付款义务履行审查，三新公司自认争议款项均不是依据上述两份合同所支付，而本院已经生效的（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789号民事判决亦查明，上述合同签订后三新公司向中科院广州分院支付了120万元，因此，从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要件以及争议款项的支付时间，可以认定争议的970万元并非三新公司与中科院广州分院所签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现三新公司提出争议款项实为双方合同签订之前的预付款，对此，三新公司理应提交预付款项支付的合同依据以及中科院广州分院确认收取预付款的相关依据，在三新公司不能提交证据充分证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其以《合作开发建设科贸综合楼项目合同书》项下的付款依据，来主张履行《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补充条款》项下的付款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采信。其次，对于双方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审查，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上述两份合同在2011年11月7日已经本院生效判决确认解除，且该生效判决一并调处了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三新公司在该案中作为反诉原告提出了要求中科院广州分院返还因合同履行已付的款项120万元，因此，该诉求主张亦可以印证三新公司作为该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主体，清楚地知道其已付款项并不包含本案争议之款项，一审法院将不同合同关系以及不同合同履行主体混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撤销。三新公司依据《合作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合同书补充条款》主张退还争议款项，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三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6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800元，由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5461元，由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怡
审判员 李静
审判员 余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袁蕾
游瑞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