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
（2017）京03民终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男，1987年5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久林，北京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娜，女，1978年7月22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杨惠贤（王娜之母），1950年12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选良，男，1975年9月24日出生。
王娜、田选良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王兵，总经理。
上诉人赵建因与被上诉人王娜、被上诉人田选良、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21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久林、被上诉人王娜和田选良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莉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保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建上诉请求：1.依法变更判决第三项，依法驳回其中10万元的诉讼请求；2.王娜、田选良承担本案的一、二审相应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被抚养人的认定错误。没有证据证明王娜符合被抚养人的条件。本案中王娜不应当列为被扶养人；2.退一步讲，如果王娜符合被抚养人的条件，那么，按两个抚养人计算生活费用也是错误。王娜是基于疾病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列为被抚养人。按现有证据，王娜有四个抚养人。即两个儿子、丈夫田选良和母亲杨惠贤。一审判决未把其丈夫田选良、母亲杨惠贤列为抚养人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在责任认定方面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果是主次责任，应当是三、七分开。即主要责任应当承担70%，次要责任应当承担30%计算。何况事故发生在不允许行人进入的路段。关于误工费，如果田选良是被抚养人，则不会产生误工费，请求二审法院查清该事实。
王娜、田选良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责任认定的问题，王娜、田选良对于事故责任认定持有异议并申请了复核，但因赵建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使得复核终止。关于赵建提到的证据，赵建没有在一审的时候提出，不属于新证据。
保险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娜、田选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法院对涉案交通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即认定赵建负事故主要责任；2.赵建、保险公司赔偿王娜、田选良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11
098元（具体分项为：丧葬费42 516元、死亡赔偿金1 057 1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 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6
420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8000元、误工费5000元，停尸费10
000元，衣物损失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建、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0日21时25分，在北京市石景山区莲石东路主路衙门口桥迤西，赵建驾驶事故车辆由东向西行驶，适有王×1步行至上述地点，事故车辆前部与王×1身体接触，造成王×1死亡，车辆损坏。此次事故经石景山交通队认定，王×1为主要责任，赵建为次要责任。石景山交通队作出的京公交石认字[2015]第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证的当事人违法行为、交通事故证据及使用法律”部分载明：1、王×1违规步行进入机动车专用车道，有现场勘查为证，其行为违法了《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城市快速路或其他封闭的机动车专用道。”的规定。2、赵建驾驶机动车未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有当事人笔录为证。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循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该认定书的“交通事故成因及责任”部分载明，王×1违规步行进入机动车专用车道，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赵建驾驶机动车未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事故所其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二）因两方或者两方以上当事人的过错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根据其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分别承担主要责任、同等责任和次要责任。”确定：王×1为主要责任，赵建为次要责任。
王娜不服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向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提出复核申请。2015年6月25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作出京公交受字[2015]第01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受理通知书》，决定受理王娜的复核申请。2015年7月16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作出第201501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终止通知书》，称因当事人赵建已就该事故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已于2015年7月13日受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决定终止复核。
另查，事故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赵建，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下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 10 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
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100 000元。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石景山交通队调取了涉案交通事故的卷宗材料，赵建、保险公司对上述卷宗材料认可，无异议。王娜、田选良对上述卷宗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再查，王×1于1997年6月1日出生，系西安市雁塔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母亲王娜（1978年7月22日出生）系残疾人（智力残疾，叁级），王娜有两个儿子，即王×1和王×2。王娜与田选良系夫妻关系。
经一审法院核实，王娜、田选良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 1 057 1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6 420元、丧葬费42 5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
000元、衣物损失8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4500元、误工费3200元。共计1 509 616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北京市石景山区莲石东路主路衙门口桥迤西，赵建驾驶事故车辆由东向西行驶，适有王×1步行至上述地点，事故车辆前部与王×1身体接触，造成王×1死亡，车辆损坏。石景山交通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1为主要责任，赵建为次要责任。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终止通知书》，决定终止复核。法院认为石景山交通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之证据真实、合法、有效。现王娜、田选良要求赵建承担涉案事故的主要责任的诉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立法宗旨，在道路通行中，机动车一方相对于非机动车一方而言，处于优势地位，应当充分地尽到注意义务，在确保安全和畅通的状况下通行，以避免、减少交通事故的发生。王×1为非机动车一方，赵建驾驶事故车辆为机动车一方，其在回避能力和机动性能相对于王×1均处于优势地位。法院从充分保护受害自然人的角度出发，按照优者危险负担规则，认定王×1负本次交通事故65%的民事责任，赵建负本次交通事故35%的民事责任。
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关于王娜、田选良的合理损失认定，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丧葬费，法院综合北京市上年度城镇居民各项收入及支出标准，结合本案案情，分别确认为1
057 180元、366 420元和42 5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综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为30
000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衣物损失，法院综合本案案情酌定为800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分别确定为5000元、4500元和3200元，住宿费及误工费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王娜、田选良关于停尸费的诉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就王娜、田选良的合理损失1
509 616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10 000元，衣物损失800元。其余损失数额1 398
816元，由保险公司按照35%的赔偿比例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0 000元。不足部分，即389
585.6元，由赵建承担赔偿责任。赵建提出王×1应该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偿王娜、田选良死亡赔偿金（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一万元，衣物损失八百元，共计十一万零八百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娜、田选良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十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赵建赔偿王娜、田选良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三十八万九千五百八十五元六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四、驳回王娜、田选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赵建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宋×出庭作证。宋×出庭作证称其系北京西单城铁文化有限公司职员，赵建系该公司老总，其曾去西安市田选良所在居委会了解情况，居委会工作人员告知其田选良是正常人。王娜、田选良对宋×的证言不予认可。王娜、田选良认可田选良是正常人，其在一审中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未将田选良列为被扶养人。
在二审庭审中，赵建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王娜、田选良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误工费持有异议，本院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对上述两项费用进行重新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赵建对此次事故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二、王娜的合理损失是否应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数额；三、王娜、田选良的合理损失是否包括误工费及误工费的数额。
一、赵建对此次事故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
石景山交通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1为主要责任，赵建为次要责任。赵建、王娜、田选良虽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持有异议，但均未提出足以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故本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立法宗旨，在道路通行中，机动车一方相对于非机动车一方而言，处于优势地位，应当充分地尽到注意义务，在确保安全和畅通的状况下通行，以避免、减少交通事故的发生。王×1为非机动车一方，赵建驾驶事故车辆为机动车一方，其在回避能力和机动性能相对于王×1均处于优势地位。一审法院从充分保护受害自然人的角度出发，按照优者危险负担规则，认定王×1负本次交通事故65%的民事责任、赵建负本次交通事故35%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二、王娜的合理损失是否应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娜系残疾人（智力残疾，叁级），其应属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被扶养人，赵建应赔偿王娜被抚养人生活费。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对王×2、王×1为王娜的扶养人均无异议，双方对田选良、杨惠贤是否为王娜的扶养人存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本案，王娜系残疾人（智力残疾，叁级），需要他人扶养，田选良作为王娜的丈夫，对王娜具有法定的扶养义务。王娜的母亲杨惠贤系于1950年12月7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其已64岁，其本人无负担能力，尚需他人扶养，故其对王娜不具有扶养的义务。一审法院在计算赵建应赔偿王娜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时未将田选良列为王娜的扶养人有误，本院依法应予以纠正。经核算，王娜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损失应为244
280元。
三、王娜、田选良的合理损失是否包括误工费及误工费的数额。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确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为3200元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保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212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2121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212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赵建赔偿王娜、田选良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三十四万六千八百三十六元六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四、驳回王娜、田选良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99元，由王娜、田选良负担2711元（已交纳），由赵建负担46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娜、田选良负担86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赵建负担1431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审 判 员 龚勇超
审 判 员 尚晓茜
二○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