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刑初63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1，男，1940年8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丰县，系被害人柳某8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女，1940年10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丰县，系被害人柳某8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女，1962年5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址丰县，系被害人柳某8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2，男，1988年2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柳某8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3，女，1990年8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柳某8之女。
共同委托代理人柳某2，男，1988年2月9日生。
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4，男，1954年4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丰县。
被告人史国营，男，1971年6月1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丰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5年9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8日被逮捕。
辩护人王祥、孙雪燕，江苏天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徐检诉刑诉[2016]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史国营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1、李某、徐某、柳某2、柳某3、柳某4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德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史国营及其辩护人王祥、孙雪燕，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诉讼代理人柳某2、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4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9月18日17时许，被告人史国营在本村北边承包地内因地界问题与柳某8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史国营持随身携带的尖刀猛刺柳某8右前胸部、左颈部致其当场倒地死亡，后又持尖刀将前来劝架的柳某4腰部、胸部捅伤。随后史国营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柳某8符合他人持锐器捅刺颈部，致大血管破裂大失血死亡；被害人柳某4腰部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胸部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当日，被告人史国营在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事实，向法庭提交了物证尖刀一把，被害人柳某4陈述，证人包中荣、陈某1、陈某2等人证言，物证、法医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被告人史国营的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史国营因邻里纠纷，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1、李某、徐某、柳某2、柳某3要求史国营赔偿丧葬费32993.5元、死亡赔偿金29916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5000元、抢救费784.2元等共计人民币338437.7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4要求史国营赔偿医疗费81896.63元、误工费12300元、护理费5000元、营养费2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交通费1300元、法医鉴定费600元、伤残赔偿金4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等共计人民币162291.63元。
被告人史国营提出的主要辩解：事出有因，因公事引起，被害人柳某4、柳某8先打其，其才拿刀捅刺他们。
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被告人史国营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对于案件发生有一定过错；史国营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8日17时许，被告人史国营在位于江苏省丰县梁寨镇前杨楼村北边承包地内因地界问题与柳某8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史国营持随身携带的尖刀猛刺柳某8右前胸部、左颈部致其当场倒地死亡，后又持尖刀将前来劝架的柳某4腰部、胸部捅伤。随后史国营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柳某8符合他人持锐器捅刺颈部，致大血管破裂大失血死亡；被害人柳某4腰部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胸部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经鉴定史国营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作案为混合动机所引发，辨认控制能力削弱，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当日，被告人史国营在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尖刀一把（刀刃断裂），经被告人史国营当庭辨认系其作案工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丰县梁寨镇前杨楼村北史国营承包地内；侦查人员对现场进行勘查并提取相关痕迹物证的情况。
3、人身检查笔录，证实2015年9月18日18时许，侦查人员对史国营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体表有伤情和伤疤，发现史国营T恤上的褐色斑迹并提取。
4、指认、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史国营2015年9月19日许指认作案现场位于丰县梁寨镇前杨楼村北史国营与柳某8地块交界处，指认扔掉凶器地点位于其家中东北角砖堆与墙之间缝隙中。侦查人员对断刀进行提取。
5、徐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整体分离检验意见书，
证明送检的金属片（H2015J-35）与从史国营家中提取的刀具（不完整）（H2015Y-35）原属统一整体。
6、徐州市公安局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①送检的柳某8左、右手指甲、单刃尖刀（断刀）刀刃、史国营鞋子（左足）、史国营T恤上的褐色斑迹中均检出男性人血，与柳某8肋软骨十者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本地汉族（ID）通用随机群体中的似然比为2.45×1020。②送检的单刃尖刀断片上的褐色斑迹中均检出男性人血，与柳某4口腔拭子三者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本地汉族（ID）通用随机群体中的似然比为2.53×1020。
7、丰县公安局法医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死者柳某8左颈内静脉离断，食管完全离断，左侧颈部创口贯通至右颈部，创道长约10cm，右侧颈内静脉完全离断。符合被他人持锐器捅刺颈部致大血管破裂大失血死亡。
8、丰县公安局法医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柳某4腰部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胸部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9、丰县公安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史国营系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10、户籍信息及刑事责任能力，证实史国营，1971年6月10日生，住江苏省丰县梁寨镇前杨楼69号；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史国营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作案为混合动机所引发，辨认控制能力削弱。
11、被害人柳某4陈述，证实2015年9月18日17时许，在村北地里史国营与柳某8因为地边子的事发生争执，史国营骂柳某8，并拿砍耙要打柳某8，后相互撕扯，史国营从腰带处拔出来一把刀朝柳某8的颈部攮了一刀，血喷出半米多远。其跑到史国营地里时见柳某8一头栽倒在地上，史国营跑来从后面攮其腰上一刀，其倒地后，他又攮左肩膀处一刀。妻子包中荣抓土往史国营脸上撒，史国营在柳某8身边站了二三分钟就走了，陈某2就报警了。还证实其与史国营家平时没有矛盾。
12、证人包中荣证言，证实2015年9月18日16时许，其和丈夫柳某4在地里栽蒜，史国营在西边隔壁地里打田埂，柳某8家的地在史国营地西边。柳某8说史国营把埂子打他地里了，史国营就骂柳某8，柳某8夺史国营手里的砍耙，史国营从右边腰里拿出一把刀朝柳某8的胸口攮，柳某8被攮倒在地上，柳某4跑过去拉架，史国营攮了柳某4的左胳膊、后腰上各一刀，其过去抓了一把土撒到史国营脸上，史国营就转头回家了。柳某4打电话报警了。
13、证人陈某1证言，证实2015年9月18日17时许，其在离史国营家地七八十米远地方栽蒜，史国营拿砍耙想砸柳某8，柳某8抓住砍耙，二人撕扯，一分钟后听到“攮人了”，柳某8倒在地上。柳某4跑过去要拉史国营，史国营转脸打柳某4，柳某4转头跑了三四米摔倒在地上，史国营朝柳某4身上接着打，柳某4的老婆抓把土往史国营身上撒，史国营收拾好农具就回家了。十几分钟后柳某8的弟弟到现场，接着民警和救护车到现场，史国营平时自言自语，不大跟人说话，能干活。
14、证人陈某2证言，证实2015年9月18日16时许，其和妻子覃某在地里干活，西边五六十米远地方柳某8和史国营在吵架，二人比划地的事。接着柳某8和史国营相互撕扯，柳某8倒在地上。柳某4跑过去拉架，柳某4也倒在地上。其跑过去，见史国营手里拿把刀，史国营收拾好农具就回家了。其就报警了，后带着民警到史国营家，民警把史国营控制住，从史国营身上搜出一把刀。
15、证人毛某证言，证实2015年9月18日16时许，史国营因为地边子的事与柳某8发生争执，史国营骂柳某8，二人夺砍耙的过程中，史国营从后腰部抽出一把尖刀朝柳某8的胸前的位置连续攮了两刀，柳某4跑过来拉架，史国营朝柳某4攮了两刀，包中荣抓把土向史国营身上撒，史国营离开现场。
16、证人陈某3证言，证实案发下午见柳某8躺在地上，柳某8上身的右半部分有很多血迹，柳某4坐在地上，他妻子捂着他的腰部，他的腰部有很多血迹的事实。
17、证人柳某5、柳某6证言，证实2015年9月18日17时左右，其俩到现场见二哥柳某8躺在地上，已经没有呼吸。柳某4坐在地上，柳某4的妻子捂着他后腰，救护车把柳某8、柳某4送到丰县人民医院，柳某4转到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生从他腰部取出一个三角形的刀尖，交到派出所。
18、证人覃某证言，证实2015年9月18日17时左右，在村北地里史国营与柳某8因地边问题发生对骂，柳某8先用拳头打史国营的脸，柳某8用砍耙准备与史国营对打，史国营抓住砍耙，柳某4就过去拉架，史国营从身上拿出一把刀刺柳某8，柳某8就倒地了，史国营又刺柳某4腰部一刀。其和老公陈某2跑过去，史国营停了二三分钟就走了。陈某2、柳某4先后报警。
19、证人姚某证言，证实其系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急诊外科主任，就诊病人柳某4有两个伤口，一个在左侧肩部，一个在背部腰椎处，并从腰椎处取出一个刀片尖，刀片长约8厘米。
20、证人宋某证言，证实其是丰县人民医院开发区分院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柳某8送到急诊科后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他的右侧锁骨下有一个长约六厘米整齐伤口，左侧锁骨上有长约七厘米的整齐伤口，伤口内可见断裂血管。
21、证人柳某7、张某、史某1、史某2证言，证实柳某8和史国营没什么矛盾。史国营性格内向，不与人交流，种地是把好手。二十多年前，史国营到沛县看过精神病，好说狂话，说村里的轿车都是他找ＸＸＸ给批的。
22、证人史某3证言，证实其父亲史国营平常有时候正常，有时候不正常，身上经常带着一把匕首。
23、被告人史国营供述，证实2015年9月18日下午，其带着农具到地里打畦子。17时左右，柳某8说其占他的地了。其照了照，发现占了他二指宽的地，其说“82年杀大猪给你吃，97年国家奖励我两车条石、一车砖叫你劫持了……”，其还没说完，柳某8就不让其说了，接着吵起来。柳某8拿铁锨拍其后腰两下，拳头打其头几下，其被打倒了。从地上爬起来，从腰右边掏出刀朝柳某8左右肩膀上各攮了一刀，柳某8坐在地上。柳某4从东边跑过来，拿铁锨朝其后腰拍了四下，其拿刀攮了柳某4的腰一刀，刀尖断了。陈某2过来，其拿着刀、农具就回家了。其把刀放在家东北角砖头堆和墙之间的缝隙里，洗脸，穿了件衣服，拿了日记本、另外一把刀子，后来被民警带到派出所。
另查明，被害人柳某8，1965年4月28日生，殁年50岁。被害人柳某4，案发时61岁，案发后送至丰县人民医院治疗，当日转到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就诊，2015年10月3日出院，后在当地医院随诊，共花费医疗费81769.68元。江苏省2014年职工年平均工资61783元，江苏省2015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57元。
上述事实有户籍信息、住院病历、医疗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史国营不能正确处理邻里矛盾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1、李某、徐某、柳某2、柳某3因被告人史国营的犯罪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有丧葬费人民币30891.5元。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要求赔偿交通费500元，未提供票据，考虑其为办理丧事应有交通费用支出，本院支持交通费500元。主张的办理丧事的误工费5000元，已包含在丧葬费内，主张的抢救费784.2元，未提供相关票据，故该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4主张的医疗费81896.63元，根据医疗费票据、医院处方笺，其医疗费数额应为81769.68元。护理费按照当地普通护工标准80元/天计算，主张的护理费5000元，不超过法律规定应当赔偿的费用标准，本院予以支持。主张的交通费1300元，未提供相关票据，考虑其有就诊情况，应有交通费支出，该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主张的补血费7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主张的法医鉴定费600元与其受伤治疗无关，本院不予支持。主张的误工费，根据其系农村常住居民，长期在家务农，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根据受伤情况及医生医嘱，主张300天误工期合理，予以支持，主张误工费12300元不超过法律规定应当赔偿的费用标准，本院予以支持。主张的伤残赔偿金4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营养费2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史国营提出的事出有因，因公事引起的辩解，经查，史国营与被害人柳某8因地边纠纷发生争执，继而史国营持刀捅刺柳某8、柳某4，案发系邻里纠纷而引发，该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史国营提出的被害人柳某4、柳某8先打其，其才拿刀捅刺他们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对于案件发生存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证人包中荣、陈某1、毛某证言及被害人柳某4陈述，可知史国营与柳某8因地边发生争执后，史国营拿砍耙欲砸柳某8，柳某8抓住砍耙，在争执中史国营持刀捅刺柳某8，后持刀捅刺前来劝架的柳某4，被害人不存在过错，案发的原因在于被告人史国营不能正确、冷静处理矛盾纠纷，故该辩解、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史国营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史国营因地边纠纷与柳某8发生争执后，竟持尖刀捅刺柳某8要害部位二刀，主观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客观上造成了一人死亡的结果。根据主客观相一致原则，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史国营构成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报告、到案经过及证人陈某2、陈某1、包中红的证言，可知史国营作案后离开现场，其在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其行为不构成自首，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史国营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史国营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作案为混合动机所引发，辨认控制能力削弱，故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证人张某、史某1、史某2证言证明史国营平时性格内向，精神不正常，二十年前去医院看过精神病，故史国营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结合本案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
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评价，根据被告人史国营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史国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史国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1、李某、徐某、柳某2、柳某3经济损失人民币31391.5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三、被告人史国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4医疗费人民币81769.68元、护理费人民币5000元、交通费人民币1300元、误工费人民币12300元，共计经济损失人民币100369.68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1、李某、徐某、柳某2、柳某3、柳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邢德远
审 判 员 秦瑞东
代理审判员 李小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