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隆县鸿顺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芙蓉西路116号，组织机构代码67614578-7。
法定代表人吕代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迅众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芙蓉中路2号,组织机构代码67611692-7。
法定代表人汤远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应远华，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一秒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县梁山镇万盛街70号，组织机构代码30522957-8。
法定代表人彭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浩，女，198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武隆县鸿顺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顺出租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迅众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众广告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一秒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秒广告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02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项江陵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蔡伟、郭玉梅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3日，迅众广告公司（乙方）与鸿顺出租车公司（甲方）签订《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一、合作方式及费用：1、甲方负责统一制作管辖范围内的出租车仿真皮座套（包括出租车广告发布袋）车内底板胶及车身外观等。2、由乙方负责统一印制广告代理公司名称、电话。3、由乙方按每辆车400元/两年的标准支付甲方广告经营权出让费用（出租车数量以实际为准），乙方独家享有甲方管理范围内出租车车身、顶灯和车内所有的广告经营权和发布权。4、支付方式：乙方每两年向甲方支付一次费用。甲乙双方签订合同的5日内，乙方将首次费用4400元汇入甲方指定账户，2015年1月31日前乙方支付第二次费用；2017年1月31日前乙方支付第三次费用。4、车内广告显示屏和顶灯安装费用由乙方承担。（顶灯在合同期内自然损害的原则上由乙方免费更换，人为损坏的由甲方负责赔偿）。二、广告经营权范围：原则上包括武隆县出租车内外所有能够设置广告位的区域，包括如下几部分：（具体位置附效果图、广告形式是车贴）1、出租车顶灯；2、出租车座套（包括枕头）；3、出租车广告显示屏；……三、广告经营权出让期限：期限为六年，自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四、权利义务：……3、甲方有义务保证所有广告位的正常使用，如因市政建设、城市规划调整等特殊情况不能正常使用，甲方应赔偿乙方实际投入出租车的损失，如因甲方单方面的违约（甲方应赔偿乙方投入所有广告位的两倍损失）……7、合同期内甲方不得再出租、赠与第三方任何出租车广告设置、使用、经营、发布权利……”
2015年7月8日，武隆县交通委员会以自2008年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投放以来，车辆运行里程平均达120万公里以上，车辆技术状况逐年下降、安全隐患较大，且在征求出租车客运企业后，各客运企业申请将经营权提前于2015年7月31日到期为由，向武隆县人民政府发出《武隆县交通委员会关于〈武隆县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提前到期重新投放方案〉的请示》（武隆交委文〔2015〕74号，附〈武隆县县城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提前到期重新投放方案〉）。2015年7月23日，武隆县人民政府向武隆县交通委员会发出《武隆县人民政府关于县城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提前到期重新投放方案的批复》（武隆府〔2015〕37号），原则同意《武隆县县城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提前到期重新投放方案》并要求认真组织实施。根据《武隆县县城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提前到期重新投放方案》，鸿顺出租车公司出租车经营权指标数通过协议形式重新投放，投放期限及出租车使用年限均为6年，其中顶灯需采取LED电子显示屏。
武隆县人民政府对投放方案批复后，鸿顺出租车公司便着手实施对原所属出租车的下线更换工作。2015年8月12日，鸿顺出租车公司向迅众广告公司发函，要求迅众广告公司在接到函件两日内到鸿顺出租车公司洽谈并开始制作出租车LED顶灯，否则将单方面解除双方签订的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迅众广告公司收件后，于2015年8月19日复函告知鸿顺出租车公司制作出租车LED顶灯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制作费用也应由鸿顺出租车公司负担，此外，迅众广告公司在复函中提出了由己方制作LED顶灯、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或者提前解除合同的相关条件。2015年8月21日，鸿顺出租车公司向迅众广告公司发出《关于解除〈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的通知》，决定单方面解除与迅众广告公司签订的《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2015年9月10日，迅众广告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鸿顺出租车公司于2015年8月21日发出的《关于解除<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的通知》无效。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同意对《关于解除<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的通知》有效或无效的法律后果均另案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秒广告公司与鸿顺出租车公司于2015年8月签订了《出租车广告发布权租赁合同》，鸿顺出租车公司将所运营的出租车广告发布权租赁给一秒广告公司。合同签订后，一秒广告公司完成了新上线出租车LED顶灯的制作安装并于2015年9月前后投放市场使用。
鸿顺出租车公司一审中辩称：双方签订《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属实，但合同内容约定了车内广告显示屏和顶灯的安装费用除人为损坏外由迅众广告公司负责，因此，制作并安装出租车LED顶灯属于迅众广告公司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此外，鸿顺出租车公司经营的出租车提前报废下线以及安装LED顶灯，是政府部门强制行为所致，其要求确认《关于解除<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的通知》无效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一秒广告公司一审中述称：鸿顺出租车公司已与我公司签订了《出租车广告发布权租赁合同》，要求鸿顺出租车公司继续履行该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迅众广告公司与鸿顺出租车公司签订的《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鸿顺出租车公司向迅众广告公司发出的《关于解除〈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的通知》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关键在于其解除通知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车内广告显示屏和顶灯安装费用由迅众广告公司承担（顶灯在合同期内自然损坏的原则上由迅众广告公司免费更换，人为损坏的由鸿顺出租车公司负责赔偿）。合同签订后，迅众广告公司已按约安装了出租车顶灯并投放使用，鸿顺出租车公司对该事实并无异议，且顶灯更换并非自然损坏，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双方就出租车提前下线导致重新制作安装LED顶灯并无明确约定，因此安装制作LED顶灯并非迅众广告公司的合同义务，迅众广告公司拒绝安装LED顶灯并不构成违约。而从鸿顺出租车公司提交的《武隆县交通委员会关于〈武隆县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提前到期重新投放方案〉的请示》及附件内容来看，重新投放出租车特许经营权系经4家出租车客运企业广泛征求从业人员意见后，申请将经营权提前于2015年7月31日到期，车辆下线报废。在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合同期内申请将车辆提前报废下线，客观上导致迅众广告公司广告经营权无法行使，该行为已构成违约。本案中，鸿顺出租车公司辩称系政府强制的原因导致车辆提前下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即使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违约也不能免除鸿顺出租车公司的违约责任，鸿顺出租车公司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鸿顺出租车公司在未与迅众广告公司就重新制作LED顶灯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强行催告其制作LED顶灯并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情形。因此，迅众广告公司要求确认《关于解除〈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的通知》无效的理由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鸿顺出租车公司于2015年8月21日向迅众广告公司发出的《关于解除〈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的通知》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鸿顺出租车公司负担。
鸿顺出租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发出的《关于解除〈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的通知》有效。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我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向迅众广告公司发函，要求其在收到函件两日内洽谈制作顶灯事宜，但直到2015年8月21日我公司仍未收到任何回复，才向迅众广告公司发函单方解除合同，之后才收到迅众广告公司的复函，且迅众广告公司在复函中明确拒绝制作LED灯，因此合同解除的责任在迅众广告公司。2.双方签订的《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约定车辆顶灯的制作与安装费用由迅众广告公司承担，因迅众广告公司拒绝履行制作与安装LED顶灯，应视为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我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3.双方签订的《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约定迅众广告公司必须遵守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法律、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而武隆县政府要求全县出租车必须采用LED顶灯的文件属于规范性文件，故迅众广告公司不按照文件要求制作LED顶灯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
被上诉人迅众广告公司答辩称：1.我公司在签订《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后即为鸿顺出租车公司设计并安装了车辆顶灯，鸿顺出租车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我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2.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车内广告显示屏和顶灯安装费用由我公司承担，在合同期内自然损坏的原则上由我公司更换，人为损坏的由鸿顺出租车公司负责赔偿。因双方签订对合同中对车辆提前下线重新制作安装LED灯并无明确约定，而我公司已经按约定履行完车辆顶灯安装义务，且已制作的顶灯并非自然损坏，故为更换后的出租车制作LED顶灯不属于我公司的合同义务。3.武隆县政府要求所有出租车安装LED顶灯的文件是对鸿顺出租车公司的要求，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我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一秒广告公司述称：我公司在与鸿顺出租车公司签订合同后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认为，鸿顺出租车公司与迅众广告公司签订的《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首先，该合同约定：“车内广告显示屏和顶灯安装费用由乙方（迅众广告公司）承担。顶灯在合同期内自然损害的原则上由乙方免费更换，人为损坏的由甲方（鸿顺出租车公司）负责赔偿。”由于该合同中并未对出租车顶灯的制作材质作出明确约定，迅众广告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已为鸿顺出租车公司的全部出租车安装了吸塑顶灯，鸿顺出租车公司亦未对之提出异议，故应认定迅众广告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车辆顶灯安装义务，除须对在合同期内自然损坏的顶灯进行免费更换外，迅众广告公司对车辆顶灯不再负有其他合同义务。同时，鉴于出租车顶灯采用吸塑材质和LED材质在制作成本上存在较大差异，鸿顺出租车公司要求迅众广告公司对所有出租车更换LED顶灯系对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重大变更，理应双方协商一致后进行，在双方并未就该问题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文通广告公司不负有免费更换LED顶灯的义务。其次，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迅众广告公司须遵守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法律、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不得经营发布国家广告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广告，但该约定的指向是迅众广告公司在发布广告的过程中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及政府关于广告发布的相关规定，因迅众广告公司在本案中并未违反关于广告发布的禁止性规定，鸿顺出租车公司认为迅众广告公司违反该条约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根据该规定，当事人一方解除合同须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或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因本案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约定解除合同条件成就的情形，迅众广告公司在本案中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根本违约行为，故鸿顺出租车公司在本案中不享有合同单方解除权，则其发出的《关于解除〈武隆县出租车广告经营权出让合同〉的通知》不能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综上所述，鸿顺出租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武隆县鸿顺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江陵
代理审判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