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57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越峰，女，1963年3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霄，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樑，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安，男，1968年4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楠，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二街10号7层。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董事长。
上诉人兰越峰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安、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6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越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霄和李国樑、被上诉人王志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微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越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越峰仅因“走廊医生”报道引起社会关注而被公众所知晓，只能认定兰越峰具有一定的知名度，而非公众人物，一审法院简单地把公共事件中涉及的为公众所知的人物等同于公众人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忽略了王志安的特殊身份，王志安作为媒体人，其微博拥有34万多粉丝，具有强大的网络号召力及社会影响力，其在自己的微博上捏造兰越峰是精神病人的事实，丑化兰越峰人格，其发表的虚假言论被大量网民浏览、转发，造成兰越峰名誉受损，社会评价显著降低，王志安应被认定为公众人物，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3.一审法院认为王志安的言论属于“意见表达”，是对兰越峰的“善意规劝”，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志安在其微博上捏造事实，贬低兰越峰，其行为构成诽谤和侮辱，造成了兰越峰的社会评价降低，严重影响了兰越峰的正常工作和生活，侵犯了兰越峰的名誉权。
王志安辩称，不同意兰越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一审法院判决。1.涉诉微博是对新闻事件和相关当事人进行的公开评论，而不是针对兰越峰的人身攻击，王志安发布微博的目的是维护公众的知情权。2.涉诉微博不带有对兰越峰的恶意，更多的是出于对兰越峰的关心和关怀，“疯子”的称谓在兰越峰相关报道中屡见不鲜，如何称呼兰越峰本身是公众讨论的范畴。3.王志安没有在涉诉微博中指责兰越峰有精神病，而是说她有精神疾病，两者是不同的。4.涉诉微博没有导致兰越峰社会评价降低，对兰越峰如何评价是“走廊医生”事件暴露给社会公众后导致的结果。
微梦公司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兰越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志安、微梦公司删除用户名为“王志安”的微博中侵权微博；2.王志安连续3个月在其微博上向我书面赔礼道歉，微梦公司连续3个月在weibo.com上向我书面赔礼道歉，以为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王志安、微梦公司连带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4.王志安、微梦公司连带赔偿我公证费用经济损失1250元；5.诉讼费用由王志安、微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越峰系绵阳市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因曾反映绵阳市人民医院存在过度医疗等问题而被各大媒体连续报道，具有了一定的社会知名度，被称为“走廊医生”。
王志安系中央电视台工作人员，新浪微博加V实名认证为“王志安”的微博账户（×××）注册人和实际使用人，“微博认证”的个人身份信息为“资深媒体人，新浪微博社区委员会专家成员”，微博自我描述信息为“调查记者”，其对涉案微博没有进行过专门设置，发表微博内容均对公众公开。截至2014年10月20日14时13分，新浪微博粉丝数为341043人，发布微博21214条。
微梦公司系新浪微博（http：//weibo.com）的网站经营者。
2014年3月30日0时7分，王志安在其涉案新浪微博中公开发表以下微博内容（其中加粗部分是兰越峰强调构成侵权的内容，下文同）：“现在可以下结论了：很多此前关于走廊医生的新闻都是虚假新闻。兰越峰不过是一个为了自己私利，绑架了医院甚至整个医疗行业的一个非典型医生。但可悲的是，因为医患之间长期的不信任，一个反对‘自己’的医生，迅速被塑造成了一个孤胆英雄。医院，政府，患者，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节目《走廊医生》视频（以下简称该微博为“涉诉微博一”）。截至2014年10月20日14时22分，该条微博转发8353次，评论5373次，点赞1097次。
2014年3月30日23时49分，王志安在其涉案新浪微博中转发前述微博时公开发表了以下微博内容：“兰越峰本人更像是个病人，明显有偏执性人格，甚至有轻度妄想，但没人敢让她去看病。其实她本人并非胜利者，丈夫离婚，同事疏远，众叛亲离，生活过得怎么说也不幸福。可恨的是某些媒体，将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捧为英雄，也让兰越峰彻底失去了治疗的机会。谁敢让一个反体制的英雄去看病呢？”（以下简称该微博为“涉诉微博二”）。截至2014年10月20日14时21分，该条微博被转发153次，评论73条，点赞74次。
2014年3月31日11时49分，王志安在其涉案新浪微博中转发某微博（截至2014年10月20日14时21分，该微博已经被作者删除，原微博处显示“抱歉，此微博已被作者删除。”）时公开发表以下微博内容：“兰越峰举报的过度医疗问题，包括毛姓患者安装起搏器，生理性囊肿随意手术，大设备假阳性，假开单配合手术，井喷式发展，双算，开单提成等问题，我们仔细调查的结论是，除了早期医院确有开单提成之外，兰的举报在证据上都不成立。而且，兰越峰颇为自豪的，恰恰是自己任主任期间收入飞速增长”（以下简称该微博为“涉诉微博三”）。截至2014年10月20日14时21分，该微博转发52次，评论23条，点赞22次。
2014年4月26日11时10分，王志安在其涉案新浪微博中转发“王小沙大夫V”于同年4月发表的微博（该条微博内容为：“@王志安@烧伤超人阿宝@李佳佳Audrey@西地兰@张海澄@东大夫@姑娘忒高兴@健康界网站@陈奇锐医学界《关于兰越峰医生有关情况说明_医院公告_新闻中心_绵阳市人民医院官方��站》http：//×××”）时公开发表以下内容：“兰越峰显然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她最需要的是去接受治疗，但可惜，现在没人能帮她。丈夫离婚，孩子不在身边。单位囿于法律规定，也不可能将兰越峰送到医院去治疗。可悲的是，媒体将她塑造成英雄的同时，也彻底毁了她的生活”（以下简称该微博为“涉诉微博四”）。截至2014年10月20日14时21分，该条微博被转发78次，评论76条，点赞24次。
2014年4月26日11时27分，王志安在其涉案新浪微博中公开转发其于同年4月发表的微博（该条微博内容为：“我在采访时绵阳市人民医院多次表示，没有和兰越峰解除合同有两个考虑：第一，四川省规定，离退休不足五年的员工尽量不解除劳动合同；第二，担心兰越峰被推向社会后后果会很惨，同时也是社会不稳定因素。但对兰越峰而言，最差的结果无疑就是被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可惜，没人可以替她做出最有利的决策。”）时公开发表以下内容：“兰越峰事件的悲剧在于，明明她是个病人，但媒体却把她当做英雄，而周围的人却不得不把她当做是个正常人，其实她有迫害妄想（他和自己的丈夫离婚，从决定离婚到办完手续，前后只有两个小时。理由是兰越峰认为，院方要迫害自己的丈夫），完全没有理性决策能力，她最需要的是治疗”（以下简称该微博为“涉诉微博五”）。截至2014年10月20日14时21分，该条微博被转发66次，评论71条，点赞37次。
2015年6月11日、16日，王志安分别两次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标题为《无论你们有多卑鄙，我都奉陪到底！》的长微博，并于2015年6月11日，在其实名认证的新浪博客上发表该文。该文的具体内容如下：
“6月16号，也就是下周二���兰越峰起诉我侵犯其名誉权案，将在北京市海淀区法庭首次开庭。
这个案子说来话长。
2014年2月，走廊医生事件在全国吵得沸沸扬扬，绵阳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兰越峰，已经在走廊上呆了600余天，前期的媒体，基本上都将兰越峰塑造成一个被体制打压的悲情英雄，但我经过阅读相关资料，也联系了一些采访过此事的记者，相关的信息反馈，这里面的疑点相当多。于是，我们摄制组一行五人，前往四川绵阳调查。
彼时，恰逢央视新一轮对兰越峰的报道刚刚结束，绵阳市人民医院的前院长王彦明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这一切，似乎都坐实了兰越峰此前多次上访举报的内容。绵阳市人民医院每天接待大量的媒体，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我们在前方首先采访了兰越峰，然��找到了兰越峰举报事项中众多的当事人，一一核实。如投诉过兰越峰的患者陈青霞，和《南方周末》此前报道中指称的，一位本没有必要做手术，医院却要强行给其安装心脏起搏器的患者毛某某。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摄制组还发现，此前媒体关于走廊医生的报道，存在大量不实信息。尤其是南方周末的记者柴会群采写的《疯子医生：你砸医院的招牌，医院砸你的饭碗》一文，可以说通篇的报道都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甚至，许多采访显示的却是相反的状况。
2014年3月29日，新闻调查制作的《走廊医生》节目播出。这期节目影响甚大，基本颠覆了媒体前期的报道。节目通过调查展示，兰越峰和单位的矛盾，并非出于反对过度医疗遭致打击报复，而是兰越峰长期以来，由于分科，担任超声科主任等个人诉求与单位存在分歧导致的。兰越峰向媒���举报的各种所谓过度医疗的信息，均没有证据支持。
节目播出之后，我在新浪微博贴出了节目的视频连接，在其后的几天里，也陆续发了如下一些帖子：
‘现在可以下结论了：很多此前关于走廊医生的新闻都是虚假新闻。兰越峰不过是一个为了自己私利，绑架了医院甚至整个医疗行业的一个非典型医生。但可悲的是，因为医患之间长期的不信任，一个反对自己的医生，迅速被塑造成一个孤胆英雄。医院，政府，患者，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兰越峰本人更像是一个病人，明显有偏执型人格，甚至有轻度妄想，但没人敢让他去看病。其实她本人并非胜利者，丈夫离婚，同事疏远，众叛亲离，生活过得怎么说也不幸福。可恨的是某些媒体，将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捧为英雄，也让兰越峰彻底��去了治疗的机会。谁敢让一个反体制的英雄去治疗呢？’
‘兰越峰本人的确需要关怀，这种关怀不是支持她以虚假证据做基础，长期坐在走廊和单位抗争，而是真正关心她引导她回归正常的生活。当你把兰越峰当做反体制的英雄，也就把兰越峰当做了工具，宣泄你内心某种不满的工具。这造成兰越峰越发无法回头。这不是正义，这是自私。’
‘兰越峰因为旷工被绵阳市人民医院解除了劳动合同，这个结果不出乎意外，但令人悲伤。再有四年兰越峰就退休了，因为事业单位的社保尚未统筹，这意味着兰越峰将失去社会保障。当舆论的关注散去，承受这一切的，只有她自己。作为曾经报道过这一新闻的记者，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结局。’
就是这些帖子，成为日后兰越峰起诉我的理由。
我为什么要在微博上写这些帖子呢？
话说当时在绵阳采访即将结束之际，我们在兰越峰家第二次采访兰，这一次，我手里拿着众多在别的地方采集的证据，希望能从兰越峰这里获得解释。很可惜，面对这些证据，兰越峰不是直接回复说造假，就是说当事人被收买了，但兰越峰自己却提不出任何证据。采访结束，同事在收摄像机的时候，我和兰越峰说：‘兰医生，我们明天就回北京了，听我一句劝，回去上班吧。’那个时候，医院一直都在做兰越峰的工作，而且只要兰越峰答应回去上班，不但会补发她的工资，还打算给兰安排一个副处级闲职。如果兰在那时妥协，其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兰越峰的回答是，我不。
同事收完了摄像机，我们起身要走，再一次打量一下兰越峰的家。兰越峰在坐走廊期���，和自己的丈夫离了婚，平时一个人生活。她的屋内堆满了各种凌乱的材料，桌子上四处都是各种一次性水杯，里面沉积着不知道几天前的水。这里看不出一点点四川人家中常见的整洁与温馨。
兰越峰也许从我采访的问话中，听出了我的采访和此前多数媒体不同，就在我们将要离开时，兰越峰突然哭了起来。她站起来说，‘王记者你不要走，我这里还有很多医院打击我的证据，我给你看。’我只好重新坐下。兰越峰打开电脑，进入百度云，里面有一些照片。她一边哭一边指给我看，我一页一页看，20多分钟过去，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信息。我又说，‘兰医生，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真的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东西么？回去上班吧。’兰越峰的哭声越来越大，却始终没有回答我。
回北京的飞机上，编导和���说，‘志安，我多少有些犹豫，咱们的节目一播，兰越峰可就彻底完了。我内心多少有些不忍。’我沉吟片刻说，‘是。但是，这新闻事关绵阳市人民医院上千名医生的利益，也事关万千普通观众对这一事件的认识。客观报道，真实还原，我们只能这么做。’
果然，节目播出之后，大多数观众对走廊医生事件的认识，发生了转折性变化。绵阳市人民医院对兰越峰的态度也由过去维稳和谐的思路，逐渐走上了法制化轨道。不久，兰越峰因为连续旷工被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走廊医生事件，终于以兰越峰被解雇的方式，悲剧收场。
其实，绵阳市人民医院的人都清楚，兰越峰之所以走到这一步，是她性格使然。兰越峰在平日生活和工作中非常固执，难以和别人相处，具有明显的偏执性人格的特征。2003年，兰越峰和单位因为绩效工资的事情发生冲突，随即将单位价值几十万的彩超探头从单位拿走，存放在超市的柜子里。后来在警方的介入下，兰越峰才归还。在兰越峰坐走廊之前与单位发生冲突时，兰越峰直接冲到单位的门诊大厅，在A4纸上写着‘绵阳市人民医院是全国最差医院’，这些极其过激的举动，早已显示兰的心理出了问题。当地政府的调查报告，绵阳市人民医院的院务会议的记录，也多次提到关心兰越峰的心理疏导问题，甚至提出带兰越峰去就诊，但由于种种原因，兰始终未能去医院就医。
说心里话，虽然在采访中我们发现兰越峰的举报多有不实，但我个人对兰并无恶感，甚至还有些同情她。因为造就她的悲剧的是她的性格，我知道，在特定的情形下，兰自己也未必就能左右这一切。也正因为如此，在节目播出之后，我才会在微博上发那些帖子。���们的节目不是针对兰越峰个人，在满足了公众对真相的需求之后，我们也希望兰越峰能走出阴霾，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至少，当媒体冷静对待之后，或许有她的亲人，能慢慢帮助她。
后来的事态和我的初衷完全相反，兰越峰被解雇之后，她和单位走上了劳务仲裁庭，败诉之后，她又将单位告上了法庭。去年12月8日，中国记协针对柴会群报道的评议会，兰越峰出现在现场楼下，今年1月12日，柴会群起诉我案件开庭，兰越峰也出现在法庭。我知道，兰越峰的背后有一股势力，一直在怂恿她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就在柴会群起诉我的案件开庭的第二天，兰越峰到海淀区法院将我告上法庭。以我微博言论侵犯其名誉权为由，要求我赔偿十万元。
因为一起新闻报道，遭致两起诉讼，这在我将近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中还是头一遭。新闻调查的节目《走廊医生》虽然经得起检验，但因为我的报道纠正了舆论风向，甚至让一些躲在背后的人现形，我得罪了这批人。先是柴会群以根本不是我写的文章为由起诉我侵犯其名誉权，紧接着兰越峰又以我的微博言论在海淀区法院将我告上法庭。这一切的背后主使是谁，在我内心昭然若揭。
春节前，柴会群起诉我案件刚刚开过庭，我父亲病危住进了ICU，我星夜赶回家里照顾老人。一天夜里在医院，单位突然来电说，有人到央视纪委举报了我多年前的节目《难以缝合的伤口》，说我这期节目不实。这期节目报道的，正是当年深圳著名的缝肛门事件，我们在节目中通过调查认定，这是一起不折不扣的虚假新闻。这期节目播出后获得业界内外的一致赞誉，但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有人在我遭致诉讼之际，到单位来举报我。我问，谁举报的，对方说，陈晓兰和卓小勤。
呵呵，我一下就笑了。陈晓兰这位感动中国的大妈，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前台。
补充一个信息，陈晓兰以一个社区理疗科理疗师的资历，长期担任柴会群各种医疗报道中的资深医学专家。其专长的领域有儿科，产科，心脏，ICU，血液，肾脏，肝胆，骨科，烧伤，呼吸，皮肤，内分泌，对各种外科手术也造诣不凡。在柴会群的报道中，只要涉及医学领域的问题，没有陈晓兰不能指点江山的。再补充一个信息，柴会群关于走廊医生的报道，就是这位陈晓兰提供的选题信息。在走廊医生事件发酵的一年多的时间里，陈还不止一次亲往绵阳。兰越峰在接受我们采访时，也自称为第二个陈晓兰。
就在陈晓兰到央视举报我的一周后，海淀法院来电，兰越峰将我告上法庭���
三股势力终于合流！
我知道很多人恨我，我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机出现，戳穿他们的谎言。总是在眼看就成功的时候，败他们的兴。在他们看来，我是个五毛，整天替政府背书，而只有他们，才代表着公平和正义。
这世界上的善恶是非并非总是那么一目了然，在我看来，不管出于什么立场，都应该尊重事实，讲最基本的道理。但有些人，打着高尚的旗号，却干着龌龊的勾当。兰越峰背后那些人，就是这样的人渣。在他们的内心，只要自己认定的目的正确，就可以不择手段，哪怕是颠倒黑白，罔顾事实。他们将兰越峰架上英雄的位置，但内心却从不真正关心兰的未来。他们在消费兰越峰的同时，也将兰变成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当兰越峰一步步走向泥潭，他们在旁边一边露出狰狞的喝彩，��边再次将兰越峰变成自己的筹码和工具。他们，真的是一群嗜血的豺狼！
这，就是王局我当下遭遇的一群对手。
他们真的关心真相么？不。如果真关心真相，你们应该去诉我的节目，拿出我采访失实的证据。我们在法庭上罗列证据，比对信息，无论输赢，这都是堂堂正正之举。但是，这些人不敢。他们的目标不是真相，不是节目，甚至不是诉讼本身，而是我。
一月十二日，柴会群起诉我侵犯其名誉权的官司开庭，庭上提交的证据充分显示，对方起诉我的案由，那篇所谓的《媒体何以成为法外之地？》的文章作者根本就不是我，而是烧伤超人阿宝。庭后，法官询问原告，你们是否同意将烧伤超人阿宝追加为本案的第三人？柴会群和他的代理律师坚决拒绝。既然对方真的是关注自己的名誉权受到侵害，为什么一个明确承认是作者的当事人出现，他们却坚决反对对方出庭呢？其实一点也不奇怪，烧伤超人阿宝一旦出庭，起诉我的理由自然丧失，他们的阴谋就破产了。他们从始自终就没关心过自己的名誉，不过是千方百计找到一个借口，将我拖入到一场漫长的诉讼。
这才是他们真实的目的！
我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将我告上法庭，赢了，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当初报道错了。输了，他们也可以诉讼拖累我的时间和精力，面对接二连三的诉讼和举报，你王志安纵然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应该说，他们的目的已经部分达到。我们的工作跟着新闻走，常常是有新闻发生要当即出发，赶往现场。但今年上半年，因为要应付诉讼，有好几次出差我都不得不推掉。常年来工作量一直是新���调查出镜记者第一名的我，上半年只做了五期节目，排名差不多掉到了最后。
这正是这些人的卑鄙之处，他们不敢选择我的节目，在公开的战场上捉对厮杀，分个高低胜负。而是有意避开我的单位，将我个人诉上法庭。这样一来，尽管我是因为职业作品触犯了他们的利益，点燃了他们的仇恨，我的单位却无法直接参与我的诉讼。找律师，固定证据，参与庭审，我只能一个人面对。
真是机关算尽。
多年前，当我选择了以新闻为业，我就知道，新闻只应该为真相负责。我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为了什么使命，想要拯救什么，立场是鸡蛋还是高墙，在我眼中，我的采访，只负责还原真相。为此，我不怕麻烦，不怕开罪公众，更不怕诉讼。这是一个新闻记者为职业理想必须付出的代价。我的节目，不一定对得起一部分公众的期待，但我希望，它能对得起历史。而我自己，我也从来就没想过要做大众情人，只想做一个真实的自我。
就这样！
6月10日，在柴会群起诉我的东城法庭上，被某些人组织来的‘革命群众’已经通过微信约定，16号那天到海淀区法庭门口围堵我。我在这里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鬼火神灯们，6月16号，我将整衣正冠，在美女律师的陪同下，单骑赴会！
无论你们有多卑鄙，我都奉陪到底。”（该文以下简称为“涉诉长文”）。
另查一，2013年5月30日，南方周末记者柴会群采写并在《南方周末》上发表了《“疯子”医生“你砸医院招牌，医院砸你饭碗”》一文，其中，该文的“编者按”部分写到：“无需讳言兰越峰的性格缺陷，这也就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能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四百余天。但同样不能回避兰越峰所举报的问题：用震后捐款以高出市场价近50%的价格购买已经停产的过时医疗设备。如何善待病人？如何善待善款？也许可以从一个被医院领导赶到走廊里‘办公’的‘疯子’身上寻找答案”。其后以“陷阱”、“得罪同事”、“开罪领导”、“分科”、“免职”、“待岗”为分节标题及主题进行了报道，其中“待岗”部分有报道称：“涪城区卫生局纪委书记王洪川承认，兰越峰通过‘坐走廊’给人民医院出了一道难题。‘不在医院说她旷工可以，说她不上班她又在医院里。’在王洪川看来，兰越峰性格比较偏激，思维与众不同，不按规矩办事，写的东西也缺乏逻辑，给人感觉确实像是‘疯子’。但其实应不存在精神问题。”
2014年2月20日，联合调查组就此事件介入调查后，完成了《关于绵阳市人民医院医生兰越峰反映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并于同年2月22日下午由绵阳涪城区政府新闻办就兰越峰反映“过度医疗”等问题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该调查报告的主要内容。该报告载明：“2014年1月9日以来，部分媒体报道了绵阳市人民医院兰越峰反映‘过度医疗’等问题。针对媒体报道，涪城区立即成立了由区政府分管领导牵头的工作组。抽调纪检监察、审计、卫生、社保、新农合专业人员15人，聘请市中心医院、市三医院、绵阳四〇四医院、市肛肠医院、市骨科医院、市肿瘤医院等7家第三方医院的医学影像、心血管内科、妇产、财务等方面的专家11人组成联合调查组，于1月10日下午13时进驻市人民医院开展调查工作。2014年1月18日形成初步调查报告并予以公布。截至目前，相关调查工作已结束。……四、对调查中发现的主要问题认定及分��：通过对兰越峰反映相关问题的具体研究，结合专家调查结论，联合调查组认为：……（二）调查中对兰越峰反映绵阳市人民医院在具体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对不符合安装心脏临时起搏器指标的患者安装心脏临时起搏器’、‘B超检查报告单内容与申请项目不符’、‘超声科配合妇科出具不实卵巢囊肿B超诊断报告书’、‘采取过度检查方式增加业务收入加重患者负担’等具体情况，相关医疗专家已作出具体判定结论，均未证实绵阳市人医院具体医疗行为存在违反诊疗规范和医疗卫生行业相关规定的情况。……（四）针对兰越峰反映绵阳市人民医院收入‘井喷式跨越增长’的情况，通过综合分析，联合调查组未发现绵阳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收入非正常增长的现象。该院医疗收入增长与‘过度医疗’问题不具有密切关联性。……（六）调查组通过对兰越峰个人诉求的���因后果及演变过程进行了详细了解调查，认为兰越峰的个人利益诉求和职位诉求与‘过度医疗’无关。”
王志安作为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组派出的调查记者前往当地进行实地调查，后该栏目组制作了新闻调查专题片《走廊医生》，该片于2014年3月29日在央视新闻频道《新闻调查》栏目中播出，该片即涉诉微博一中王志安上传的视频。
2015年1月29日，中国记者协会公开通报《“疯子”医生“你砸医院招牌，医院砸你饭碗”》一文为严重失实报道。
另查二，兰越峰曾于2015年1月5日向微梦公司以邮寄方式发送了《律师函》，该函件中披露了通知人为兰越峰，说明了删除微博的内容及理由，但是并没有披露兰越峰的授权信息、受托人的联系方式及要求删除微博内容的微博链接地址。2015年1月20日，兰越峰的委托代理人张翔通过电子邮箱向微梦公司发送了主题为《关于王志安微博侵权信息》的电子邮件，并在邮件附件中上传了三份文件，包括微博链接（包括涉诉微博一、涉诉微博二、涉诉微博四、涉诉微博五）、授权委托书及兰越峰身份证、执业证扫描件。收到该电子邮件后，微梦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删除前述4条涉诉微博。对于涉诉微博三、涉诉长文，微梦公司在收到兰越峰在庭前会议中提交的该文有关信息后对该微博进行了删除，其中，涉诉长文先后删除了两次。
另查三，兰越峰在本案中进行公证保全花费公证费为1250元。
再查一，兰越峰针对涉诉微博一的诉讼主张为该微博构成诽谤，理由是王志安在没有相应依据的情况下，认为关于走廊医生的新闻都是虚假新闻，具有明显恶意，损害了其名誉，构成���誉侵权。其同时认为“自己私利”这个词就代表了医疗乱象和医疗腐败这两个事件。
兰越峰针对涉诉微博二的诉讼主张为该微博构成侮辱，理由是王志安多次提到其是个病人，应该去看病，还认为其有偏执性人格和轻度妄想。
兰越峰针对涉诉微博三的诉讼主张为该微博构成诽谤，理由是王志安认为其是不诚实的人，举报目的不纯，以虚假利益进行举报。
兰越峰针对涉诉微博四的诉讼主张为该微博构成侮辱及诽谤，理由是精神疾病的诊断需要由专业医生根据相关诊断标准作出，王志安没有资质和能力诊断其是否具有精神疾病。
兰越峰针对涉诉微博五的诉讼主张为该微博构成侮辱，理由是王志安认为其具有迫害妄想，周围的人认为其不是正常人。
兰越峰针对涉诉长文的诉讼主张为该微博构成侮辱，理由是该长微博中“你们”、“这些人”包括了兰越峰，标题和正文中都有“无论你们有多卑鄙”，这个表述构成对其的侮辱。
王志安针对涉诉微博一的抗辩主张为该微博不构成诽谤，理由是其完全是针对该微博下方的新闻作品本身，而不是针对新闻当事人，也没有负面评价新闻当事人的人品和道德。
王志安针对涉诉微博二、涉诉微博四、涉诉微博五的抗辩主张为前述微博不构成社会意义上及法律意义上的侮辱，理由是根据精神卫生法的规定，全社会应该尊重关爱理解精神障碍患者，精神疾病的患者应该被平等对待。兰越峰的观点本身是对精神疾病患者的偏见。结合上下文及陈述可以看出其在写这些微博的时候也不存在恶意诋毁兰越峰人格品格，而是善意呼吁社会对兰越峰现象进行关注，希望兰越峰可以离开新闻风口浪尖，回归普通人的正常生活状态。这体现了对兰越峰本人的关怀，是对其生活现状的同情，也是对走廊医生现象形成的一种评价。
王志安针对涉诉微博三的抗辩主张为该微博不构成诽谤，理由是其微博对过度医疗的问题进行了罗列，兰越峰的举报在证据上都不成立，仅是针对过度医疗部分，不是针对其他内容，这是对其对政府部门调查的总结。
王志安针对涉诉长文的抗辩主张为该微博不构成诽谤，理由是该长微博中所指的“你们”并不包括兰越峰，该微博的评论结合上下文含义非常清楚，是针对兰越峰背后的那些人，根本不构成对兰越峰名誉上的损害。
再查二，兰越峰针对微梦公司的诉讼主张为该公司未及时删除侵权微博而应���就损害扩大部分承担迟延删除的损害赔偿责任，理由是其委托律师给微梦公司发函要求其对王志安侵权行为采取措施，该公司于2015年1月6日接收，但该公司并没有在合理时间内删除，造成损害扩大。对于没有通知的涉诉微博，因内容与之前通知过的内容有重复，微梦公司应该自动审查删除。
微梦公司针对兰越峰的抗辩主张为该公司未造成损害扩大后果，不承担连带侵权责任，理由是对兰越峰已通知的涉诉微博一、涉诉微博二、涉诉微博四、涉诉微博五已经及时删除，对兰越峰未在庭前通知的涉诉微博三、涉诉长文在收到起诉材料后也进行了删除，虽然该公司并不认同兰越峰的主张，但仍及时进行了处理，而且涉诉微博三、涉诉长文内容并不与其已通知的微博内容重复，该公司并无主动审查其言论的法定义务。
上述事实，有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等证据材料为证，开庭笔录等亦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乃是公民人格尊严的体现，公民的名誉权是其依赖自己的名誉参与社会生活的权利。我国法律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
一般而言，侮辱性、诽谤性言论传播是侵害公民名誉权的主要形式。其中，言论传播的方式可以是口头或书面向第三人散布的形式；言论的内容可以是“事实陈述”或“意见表达”，即前者的内容指向“是什么”，后者的内容指向“怎么看”；一般诚信谨慎之人，在“事实陈述”时，所述事实应当基本或大致真实；“意见表达”时，评论内容应当大致客观公正；如果向第三人传播不利于特定人或特定��群名誉的虚假事实或者以他人传播的虚假事实为依据进行不利于特定人或特定人群名誉的不当评论，足以致使该特定人或特定人群社会评价降低的，就可能构成对他人的诽谤；陈述或评论时，不得使用侮辱性言辞攻击他人，即以“就事说事或论事”为基本原则，不随意由事及人，使用侮辱、贬损的语汇针对他人的人身特质进行不当归因或不当定性，否则可能构成对他人人格或人身的侮辱。
因此，公民拥有言论自由，无论私人问题抑或公共话题，王志安有权进行评论乃至批评，只要行使言论自由不逾越法律的边界，均受到合法保护。一旦超出前述言论的权利边界，因故意或者过失对对方实施侮辱、诽谤等行为，足以使对方的社会评价降低，则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犯。
公众人物是指在社会生活中广为人知、具有相当���知名度的社会成员。提及公众人物则必然涉及公众人物的人格权保护与公众的言论自由、媒体的新闻自由及公众、媒体的舆论监督之间的关系问题。王志安在本案中援引兰越峰系公众人物作为其言论免责的抗辩事由。对于公众人物人格权限制之抗辩事由，法院认为，基于公共利益及正当公众兴趣等价值的利益考量，可以对公众人物的名誉权等人格权所涵摄的人格利益进行正当的、必要的、适度的合理限制。换言之，公众人物对于公众和媒体行使言论自由及舆论监督等权利妨害其人格权益的行为负有一定限度的容忍义务。具体到侵犯名誉权之诉而言，名誉是对人的道德品质、能力及名声、威望等其他品质的一般社会评价，属于人格利益外化的客观范畴。在诉中引入公众人物限制作为抗辩事由，并不表明公众人物的名誉本身会受到限制，加害人可以任意采取侮辱、诽��等方式随意侵害而不用担责，而是对于以满足公众对公众人物及公众事件的知情权等为目的，合理行使言论自由权、舆论监督权等表达及传播的行为，基于公共利益及正当公众兴趣等优先保护的价值取向，在认定言论是否构成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名誉权的“标准”或“程度”上，采取相对于言论涉及普通大众的情况更为宽松的尺度。本案中，兰越峰因“走廊医生”新闻事件的广泛报道而为社会公众所知晓，其属于重大社会事件偶然介入而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的公众人物，因此对兰越峰的言论亦应按照前述标准评断。
基于前述分析，具体到兰越峰主张的5条微博和1条长微博是否构成侮辱或诽谤并因此承担名誉权侵权责任，法院按照涉诉言论的内容进行分类后，具体分析情况如下：
一、王志安的涉诉微博言论不构��侵权
涉诉微博一中，兰越峰主张王志安称“很多此前关于走廊医生的新闻都是虚假新闻”及“兰越峰不过是一个为了自己私利，绑架了医院甚至整个医疗行业的一个非典型医生”的言论对其构成诽谤和侮辱，应当承担侵犯其名誉权的侵权责任。
法院认为，从该条微博的构成看，这是一段微博言论后上传了一段视频的微博组成结构，这段视频正是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所播出的“新闻调查”节目《走廊医生》的视频，王志安在涉诉微博一中发表的言论也与该视频内容相关，所以，很明显王志安是针对该段视频发表的言论。从该条微博所述内容与言论结构上看，王志安使用的是“现在可以下结论了”，是针对央视权威媒体发布的调查内容下的“结论”，实际上，这一所谓“结论”只是其针对《走廊医生》视频的个人看法���从其下“结论”的内容上看，并非针对具体事实内容或事实范围下确定的事实性结论，而是概括性地作出了一个定性“结论”，即其表述的“很多”新闻的具体事实或具体范围并不清楚，只是概括性地得出了“关于走廊医生的新闻”都是“虚假”的定性结论。因此，这段言论应当属于其“怎么看”的范畴，即属于言论中的“意见表达”范畴，并非属于“事实陈述”范畴。
鉴于该诉争言论是针对《走廊医生》视频所进行的“意见表达”，该视频内容是来自权威媒体央视发布，并非王志安个人采用虚构、捏造、歪曲等方式传播的事实，故不构成王志安对兰越峰的诽谤。该“意见表达”内容是针对该视频内容进行评论，而“走廊医生”事件已成为关系公共利益的公共事件，兰越峰因“走廊医生”事件已成为公众人物，故王志安的评论属于对公共事件及公众人物的公开评论范畴。基于前文有关公众人物言论的分析，加之王志安对兰越峰的主张援引了公众人物人格权限制之抗辩，故应当对该评论采取相对宽松的过错认定标准。因根据央视新闻频道发布的《走廊医生》新闻调查及绵阳涪城区政府新闻办在新闻发布会中公布的《关于绵阳市人民医院医生兰越峰反映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的有关内容，王志安有关对走廊医生的新闻下结论的评论内容并不构成对兰越峰的诽谤及侮辱。
至于王志安同时评论兰越峰“不过是一个为了自己私利，绑架了医院甚至整个医疗行业的一个非典型医生”一节，法院认为，这部分言论内容紧接在王志安评论走廊医生新闻之后，虽然直接涉及兰越峰个人，但是兰越峰是因“走廊医生”事件而为公众所知的公众人物，评论兰越峰在“走廊医生”事件中的行为表现本身，就构成评论“走廊医生”事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是言论自由及舆论监督的表现，只要不超出前文所述的界限。在该条微博中，王志安是基于《走廊医生》视频，结合“走廊医生”这一公共事件，而对这一事件的公众人物兰越峰的行为表现发表个人的一种看法，即这种看法仍是结合“事”来分析评论“人”，并未严重脱离其作为依据的权威消息来源央视发布的《走廊医生》视频调查范围及行为表现，亦未评论与该公共事件无关而纯属于兰越峰的个人事务或人身特质等私人范畴，故并不构成对兰越峰的诽谤及侮辱。虽然兰越峰对王志安关于其在“走廊医生”事件中行为表现的这一评论无法接受，但就公众对公众人物的言论自由与舆论监督而言，这属于作为公众人物的兰越峰应当容忍的范畴，故王志安在该条微博中的涉诉言论并不侵犯兰越峰的名誉权。
涉诉微博二、四、五中，兰越峰主张王志安在描述其行为表现时分别使用了“本人更像是个病人，明显有偏执性人格，甚至有轻度妄想”，“显然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明明她是个病人”，“其实她有迫害妄想”等语句，严重侵犯了其名誉权。法院认为，结合上下文进行整体判断，这些言论系王志安对兰越峰在“走廊医生”事件中行为表现的一种主观看法，属于“意见表达”的言论范畴。而且，王志安的这种“意见表达”是对公共事件中公众人物兰越峰的“善意规劝”以及对某些媒体不当行为的监督批评，其本身并无诽谤或侮辱兰越峰人格的主观恶意，该行为系公民对公共事件及公众人物的正当批评监督，作为公众人物的兰越峰在该公共事件中人格权应当受到适当的限制，王志安的该言论并不构成对兰越峰名誉权的侵犯，故法院对兰越峰称涉���微博二、四、五的言论侵犯其名誉权的主张不予采信。
涉诉微博三中，兰越峰主张王志安称其“举报在证据上都不成立，而且，兰越峰颇为自豪的，恰恰是自己任主任期间收入飞速增长”的言论是虚假事实传播，构成对其的诽谤，应当承担侵犯其名誉权的侵权责任。法院认为，该条微博是转发某微博时所发表的言论，虽然该微博内容已经被作者删除，但是仍可以从微博的言论发表模式及王志安的这一行为表现推断王志安发表这一微博的目的大致为回应或评论该微博内容，属于对某一话题持续讨论的言论范畴，从王志安发表的言论内容看，大致可以推论是针对“走廊医生”事件这一公共话题，且内容具体针对兰越峰举报的过度医疗相关问题，该言论显然属于“事实陈述”类型。结合《关于绵阳市人民医院医生兰越峰反映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中第（二）、（四）点调查结果与王志安在该条微博中提及的过度医疗问题，可见王志安得出“除了早期医院却有开单提成之外，兰的举报在证据上都不成立”的事实性结论并未严重失实，故兰越峰的前述主张并不成立，王志安的该条微博言论并不构成对兰越峰的诽谤。
涉诉长文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题目、正文中都提及“无论你们有多卑鄙，我都奉陪到底”，以及在正文中提及“这正是这些人的卑鄙之处”，“但有些人，打着高尚的旗号，却干着龌龊的勾当。……他们，真的是一群嗜血的财狼！”兰越峰主张王志安的该言论中“你们”、“这些人”一词包括其在内，王志安称其“卑鄙”、“龌龊”等用语构成对其的侮辱，王志安辩称“你们”及“这些人”是指兰越峰背后主使的人，并不指兰越峰，因此并不构成对兰越峰的侮辱。法院认���，涉诉长文的题目及结尾部分都使用了“无论你们有多卑鄙，我都奉陪到底”一语，但是从该文章的整体布局上看，前部分是叙述其与兰越峰发生联系的来龙去脉，后部分是分析其被兰越峰起诉背后的真实原因及主使势力，最后表达了其应对兰越峰背后势力的决心，如此才形成了题目与结尾的照应，因此，“他们”一词应当结合该文章的上下文及谋篇布局进行理解。其中，在该文章的前部分与后部分转折之时点出了“他们”的指向，即“他们，真的是一群嗜血的财狼！”“这，就是王局我当下遭遇的一群对手。”可见，文章中王志安认为是“对手”的人群实际上是前文中其所指的“消费兰越峰”、“将兰越峰变成自己的筹码和工具”的所谓背后势力，因为在该文章看来兰越峰是被所谓背后势力利用了，所以并非指兰越峰本人也不包含兰越峰本人。同样，下文中“��些人”与“他们”指代的是同一人群。有鉴于此，既然诉争言论中“他们”、“这些人”并不能确定指向兰越峰或包含兰越峰的确定人群，故兰越峰主张该言论构成对其人格侮辱的主张不能成立，该言论并不侵犯兰越峰的名誉权。
二、微梦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
法院认为，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依据该规定，被侵权人以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的通知，包含下列内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一）通知人的姓名（名称）和联系方式；（二）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三）通知人要求删除相关信息的理由。本案中，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兰越峰曾于2015年1月5日向微梦公司以邮寄方式发送了《律师函》，虽然该函件中披露了通知人为兰越峰，说明了删除微博的内容及理由，但是并没有按照前述规定披露兰越峰的授权信息、受托人的联系方式及','2018-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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