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2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杰，男，1958年5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号4-4-2，现住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代理人：陈浩，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旭静，辽宁瀛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张士农副产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伟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冲，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路，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洪涛，男，1979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辽宁省盖州市小石棚乡杨树房村*号42，现住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
原审第三人：沈阳张士新源果品储藏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蔺秋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牛杰与上诉人沈阳张士农副产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副产品公司）、原审第三人张洪涛、原审第三人沈阳张士新源果品储藏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源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于民一初字第00988号民事判决。牛杰、农副产品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牛杰的委托代理人陈浩、范旭静，农副产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冲、赵路，张洪涛以及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蔺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19日20时8分，位于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99号的新源公司出租给业户张洪涛的仓库发生火灾，造成31-58号库房机器北侧赵文正家到棉被仓库的库房和李德义、洪德君家的库房，小卖部及库房内物品不同程序被烧损。
沈阳市于洪区公安消防大队对市场火灾现场残留物，铜铝导线连接处、铜导线、插排残骸、白炽灯残骸、地面提取的电气线路残骸申请鉴定。2012年5月11日，公安部消防局沈阳火灾物证鉴定中心作出SY2012084技术鉴定报告，鉴定结论：送检的1-1-#和1-2#熔痕均为二次短路熔痕；2#、3#、5-1#、5-2#和5-3#熔痕均为火烧熔痕；4#熔痕为电热作用形成的熔痕。
2012年5月14日，沈阳市于洪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沈于公消火认字〔2012〕第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火灾事故认定书记载：现查明，起火原因为：火起于张洪涛（业户）使用的33、34号库房内，排除人为放火，应为用电或用火引起。经分析，灾害成因为：由于现场库房可燃物较多，致使火灾迅速蔓延。张洪涛对此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原因认定不服，向沈阳市公安消防局提出复核申请。2012年6月20日，沈阳市公安消防局作出沈公消火复字〔2012〕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复核结论为：维持原认定。
火灾发生后，牛杰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报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受损物品为水果等物品。申报损失总计：45000元。
火灾发生时，市场2号门消防通道被农副产品公司封闭并停放车辆堵塞。2012年4月24日，沈阳市于洪区公安消防大队在市场进行检查时，发现市场8个消防井未设置消防水带。2012年5月9日，沈阳市于洪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沈于公（消）决字〔2012〕第01-002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农副产品公司罚款人民币伍万元整的处罚。
另查明：市场（即沈阳市张士农副产品市场）始建于1996年至1997年期间，1998年工程竣工，竣工时市场为敞开式大棚。从市场工程竣工之日起，建设单位及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均未对市场工程的消防设施进行验收，未进行消防竣工验收备案，未通过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市场内单位消防设施配备不齐。
农副产品公司负责市场公共电力设备的日常管理、维修、养护及安全运行，监管各用电设施的维修安装、核收材料费和人工费。对新增用电设施的单位，要向农副产品公司提出申请，注明用电量及用途，批准后，由农副产品公司组织实施，核收材料费及人工费。农副产品公司代收市场业主电费，电价标准高于沈阳市商业用电电价标准。
又查明：案外人沈阳化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农副产品公司发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003年5月15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沈法执字第10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农副产品公司抵债给沈阳化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位于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99号面积为5096.25平方米的果品交易2号敞开式大棚（不含土地使用权价值），变卖给新源公司，价格为77万元人民币。该市场果品交易2号建筑物所有权归属新源公司。2005年起，新源公司将市场仓库分租给牛杰等业主，经营水果、干果、小食品、饲料原料，每年每库（60平方米）租金25000元。
农副产品公司诉新源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2006年11月15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沈中民（3）合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解除农副产品公司与新源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和补充协议；2、新源公司按照双方的投资确认单返还被告除果品交易2号大棚（即A棚新源公司已购买部分）外的全部资产。农副产品公司、新源公司均不服此民事判决，分别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该院审理期间，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双方于2007年9月30日开始履行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沈中民（3）合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2007年4月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辽民二终字第73号民事调解书对此和解协议予以确认。
2004年9月16日，农副产品公司及沈阳副食集团公司作为股东设立物业公司（即沈阳捷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08年9月9日，捷洁公司与新源公司签订物业管理公共契约，双方约定：捷洁公司负责园区内公共设施的保养维护，使之保持良好状态，包括大门、围墙、道路、管网、电力、变台、污水泵等设施的维修、养护和管理。捷洁公司收取新源公司物业费每年51480元。
再查明：2013年2月28日，牛杰诉农副产品公司、新源公司、张洪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牛杰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2〕于民一初字第0170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牛杰撤回起诉。
在本案的一审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牛杰不申请追加张洪涛、新源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并表示在本案中放弃对张洪涛、新源公司的赔偿份额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利受到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行为是指行为人由于过错，或者在法律特别规定的场合不问过错，违反法律规定的义务，以作为或不作为的方式，侵害他人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及其利益，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等法律后果的行为。结合一审法院庭审过程及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何者为本案的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2、对于牛杰损害结果的发生、被告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是从事社会活动的特定场所的所有者、经营者，其对该场所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本案中，第三人新源公司取得果品交易2号敞开式大棚（不含土地使用权价值）所有权。2007年9月30日，农副产品公司与新源公司解除合作经营协议和补充协议，故新源公司享有火灾发生地的所有权且独自经营，其对该场所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故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新源公司具有交付没有用电安全隐患仓库的义务，在火灾认定书中记载排除人为放火，应为用电或用火引起。其交付的仓库是否存在用电或用火安全隐患问题。鉴于牛杰不主张新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可分之诉，应当遵循不告不理原则，故新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部分，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关于牛杰主张的农副产品公司作为市场的建设者、管理者，在市场建设之初未办理消防设计审核验收及消防工程竣工审核验收，即将市场投入使用的行为存在过错的意见，根据公安部1987年3月16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条例实施细则》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消防监督机构应当监督建设、设计、施工单位执行工程设计防火的有关规定，根据需要和可能对建设工程的防火设计进程审核，检查消防措施的落实情况，并参加工程的竣工验收。建筑工程竣工后，必须经公安消防机构进行消防验收。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不得投入使用。经过建筑消防审核的建筑工程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擅自开业的，将被视为违反消防法律、法令的行为，将会受到行政处罚。故农副产品公司作为火灾地点的建设单位，未经消防验收，即将市场投入使用的行为存在过错。
关于牛杰主张的农副产品公司未配备消防设施的行为存在过错的意见。2012年4月24日，沈阳市于洪区公安消防大队在市场进行检查时，发现市场8个消防井未设置消防水带。2012年5月9日，沈阳市于洪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沈于公（消）决字〔2012〕第01-002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农副产品公司罚款人民币伍万元整的处罚。市场系人流密集场所，消防设施配备不齐，存在较大安全隐患，故农副产品公司作为市场的所有权人应当负有管理责任，故农副产品公司对市场消防设施配备不齐的行为存在过错。
关于牛杰主张的农副产品公司堵塞2号门消防通道，导致火灾发生后，消防车无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现场，错过最佳的救火时机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占用、堵塞、封闭消防车通道，妨碍消防车通行的，责令违法单位当场改正，处以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消防通道是消防人员实施营救和被困人员疏散的通道，消防通道的作用在各种险情中都起到重要作用。本案中，造成牛杰损失的直接原因为发生火灾，但农副产品公司违法堵塞消防通道的行为与牛杰损失的扩大具有因果关系，且也造成了牛杰损失扩大的损害事实。故农副产品应承担牛杰损失扩大的侵权责任。
关于张洪涛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问题，虽然火起于张洪涛所租用的仓库，但鉴于牛杰不主张张洪涛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可分之诉，应当遵循不告不理原则，故张洪涛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部分，不予处理。
关于牛杰主张因此次事故所受到的经济损失问题，火灾发生后，牛杰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报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受损物品为水果等物品。申报损失总计：45000元。火灾发生于2012年4月19日，距今已三年有余，火灾现场已清除，牛杰的损失物品已经修复，不具有鉴定的可能性。牛杰在火灾中遭受财产损失，在财产损失证据已灭失的情况下，其在火灾发生后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报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金额具有真实性、客观性，结合牛杰的经营面积、经营商品的品种、现场过火面积，一审法院采纳牛杰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报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作为衡量其损失的依据。
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牛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农副产品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其资金被占用，农副产品公司对此又不予认可，故牛杰要求农副产品公司赔偿损失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农副产品公司作为火灾事故发生地点的建设单位，未经消防验收，即将市场投入使用，并未配备齐消防设施，堵塞消防通道的行为，在人流密集的市场，存有不合理危险，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结合农副产品公司的主观过错、赔偿能力及本案的事实考虑，一审法院酌定农副产品公司赔偿牛杰财产损失费5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1、农副产品股份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牛杰财产损失费5000元；2、驳回牛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农副产品公司承担。
牛杰、农副产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牛杰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农副产品公司存在三点过错，即未经消防验收便将市场投入使用、堵塞消防通道以及消防设施配备不齐,却没有认定农副产品公司应承担火损的主要责任,仅判令其承担较轻的赔偿责任,违反了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火灾的发生是由于电路系统原因造成的，农副产品公司作为该电路系统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没有尽到相应的责任，故应承担牛杰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3、新源公司不是市场的安全保障义务主体，其向农副产品公司交纳了物业费同时，安全保障义务即转移给了农副产品公司，故新源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农副产品公司承担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造成损失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牛杰全部诉讼请求。
农副产品公司答辩称：1、案涉建筑不属于依法应当申请消防设计审核和申请消防竣工验收的建设工程。在火灾发生前，建筑物的所有权已经转让给了新源公司，并由新源公司进行了改造，故新源公司应为消防验收的责任主体。同时，是否进行消防验收和发生火灾之间无因果关系；2、消防路线由消防部门预先规划，市场2号门关闭并不妨碍消防车按照预定消防路线进入事故现场，且2号门关闭与否与发生火灾之间无因果关系；3、案涉建筑的所有权已于2003年由农副产品公司转让给新源公司，新源公司是涉案建筑消防设施配备的义务主体，且是否配备消防设施与发生火灾事故之间无因果关系；4、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的主要内容，牛杰主张系电路原因造成的火灾缺乏证据支持，且农副产品公司仅负责市场电路主干线和公共线路的养护维修，其虽然收取的电费高于市场价格，系因收费中包含电损费用和公共线路的维护费用，未实际产生巨大收益，故牛杰主张农副产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判决认定新源公司为安全保障义务主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牛杰的上诉请求。
农副产品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在已认定新源公司为火灾发生建筑的所有人和管理人的情况下，又认定农副产品公司为市场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属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张洪涛是造成火灾的直接责任人，新源公司作为管理人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农副产品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即便农副产品公司应该承担补充责任，但因其并非直接责任人，故应享有赔偿请求的顺位利益，即在直接责任人未承担侵权赔偿之前，农副产品公司作为补充责任人享有法定的先诉抗辩权；3、市场于1998年由农副产品公司建成为敞开式大棚建筑，没有棚顶、立柱、隔断、外墙以及大门，根据《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十三、十四条的规定，不属于依法应当或者必须申请消防设计审核、申请消防竣工验收的建设工程。2003年，该敞开式交易大棚所有权转让给新源公司，新源公司对转让的建筑物未经过消防设计审核和消防竣工验收是明知的，新源公司对大棚进行改建使之成为封闭式仓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条例实施细则》第八条的规定，新源公司负有消防验收的义务，且火灾的发生与市场是否于1998年进行消防竣工验收之间无因果关系；4、根据GB25201-2010《建筑消防设施的维护和管理》中的引言内容，新源公司对起火建筑消防设施的配备和维护管理负有义务，且是否配备了消防设施与火灾事故之间亦无因果关系；5、市场2号门并不是合适的消防通道，消防车选择3号门进入火灾现场是恰当的，且2号门的通道堵塞与火灾损害结果之间并无因果关系；6、在《火灾事故认定书》已经排除农副产品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仍认定农副产品公司须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7、《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中确定损失的金额系牛杰单方填写，没有财产损失鉴定部门或者公安消防部门进行认定，一审法院亦未查明牛杰的经营面积、经营商品的品种以及现场过火面积等情况，故牛杰主张的损失金额缺乏必要的证据，不应予以确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牛杰全部的诉讼请求。
牛杰答辩称：1、农副产品公司是市场的经营者、管理者，其向市场几千个业户收取物业费、车辆进场费、卫生费、电费等，市场的用电线路和消防也由农副产品公司负责管理。农副产品公司还成立了市场保安队，对市场进行日常巡查、维护秩序，故一审判决认定农副产品公司是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正确；2、农副产品公司是造成火灾的直接责任人，不应仅承担补充责任。同时，牛杰不追究张洪涛和新源公司的侵权责任，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3、一审判决认定农副产品公司在消防验收、消防设施的配备以及消防通道的堵塞方面存在过错正确；4、一审判决采信《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中确定的牛杰财产损失数额正确。
新源公司针对牛杰、农副产品公司的上诉理由述称：1、我公司每年都向农副产品公司缴纳物业费，故农副产品公司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农副产品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正确；3、一审判决认定农副产品公司在消防方面存在过错，符合实际，于法有据；4、《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可以作为认定财产损失数额的有效证据。
张洪涛针对牛杰、农副产品公司的上诉理由述称：1、火灾发生时，我的档口无人，也没有用火、用电；2、《火灾事故认定书》没有明确的结论，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农副产品公司自认案涉市场规划建设宗地总面积为575795平方米，其中规划建设用地面积402716平方米，代征（代腾迁）城市道路用地面积101603平方米，代征（代腾迁）城市绿化用地面积71466平方米。
案外人沈阳化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农副产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曾委托沈阳兴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沈阳张士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果品交易2号（敞开式）大棚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后者于2002年10月28日作出沈兴正房评字〔2002〕第05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该估计报告将评估对象描述为“敞开式交易大棚”，且在评估报告后所附的照片亦显示2号大棚的建筑结构为敞开式。
本院曾于2003年5月15日作出（2001）沈法执字第1056号民事裁定书，其中第二项内容为：将被执行人沈阳张士农副产品股份有限公司抵债给申请人的位于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99号面积为5096.25平方米的果品交易2号敞开式大棚（不含土地使用权价值），变卖给沈阳市张士振宇果品有限公司，价格为77万元人民币。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03年9月16日，沈阳张士振宇果品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沈阳张士新源果品有限公司。2008年11月12日，沈阳张士新源果品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沈阳张士新源果品储藏服务有限公司。
案涉火灾发生时，市场果品交易2号大棚33、34号库房的承租人为张洪涛，出租人及所有人为新源公司，该库房为封闭式库房。
2016年3月14日，经牛杰、农副产品公司、新源公司以及张洪涛在本院共同确认，距离市场最近的消防部门为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消防队，市场2号大门距离该消防部门最近。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农副产品公司应否承担以及如何承担责任；二、财产损害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农副产品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2011年修订）中，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设定为侵权责任纠纷项下三级案由，因此,本案应确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中，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在责任的承担上存在直接责任和补充责任两种情形。在没有第三人行为介入的情形下，管理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他人遭受损害的，其应承担直接责任；在有第三人介入时，管理人在其安全保障能力和过错程度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在补充责任情形中，如果安全保障义务人没有过错，则第三人承担直接责任；如果安全保障义务人疏于保障存在过错的，则对由第三人侵权导致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在后一种情形下，即如发生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补充责任的法律后果，其构成要件为：1、第三人侵权致财产损害；2、公共场所管理人疏于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存在过错；3、该不作为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
本案中，首先，牛杰所受财产损害系起于张洪涛使用的库房内着火所致，应认定张洪涛为直接责任人。新源公司为该库房的所有权人及所在大棚档口的出租方、农副产品公司作为该市场的最初建设方，二者均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即补充责任人。其次，判断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存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不作为”的过错，应当根据与安全保障义务人所从事的经营活动相适应的安全保障措施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结合具体情形予以认定，判断的标准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者的实际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以及规章规定的要求，是否尽到了应当达到的注意义务。如考虑安全保障义务是否达到了政府主管部门所要求的安全标准，执行标准规定时是否存在疏忽、纰漏，在发生损害时的处置措施是否妥当等。具体到本案，案涉市场始建于1996年至1997年期间，1998年竣工。当时施行的有关消防法规、规章有国务院于1984年5月13日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条例》（以下简称消防条例）和经国务院批准由公安部于1987年3月16日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条例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之后有公安部发布的《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以下简称消防监管规定）。其中，消防条例第五条规定：“新建、扩建和改建工程的设计和施工，必须执行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关于建筑设计消防规范的规定。”实施细则第八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对新建、改建、扩建工程有关防火的设计图纸和资料负责审核。”第十一条规定：“工程竣工时，建设单位应当对工程的消防设施进行验收。对不符合防火设计要求的，待施工单位负责解决后，方可接收使用。”消防监管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建筑面积大于一万平方米的市场需要申请消防设计审核及消防验收。”依据上述法规、规章规定，作为建设单位的农副产品公司对案涉市场建设时既未进行消防设计、审核，竣工时亦未进行消防设施验收，属未尽到主管机关的消防规定要求。即使2003年农副产品公司将案涉市场中2号交易大棚转让与新源公司，其负有消防设计审核及验收的法定义务并不因转让而得以免除。另外，着火当时其所控制、管理的市场2号门离消防部门距离最近，因通行堵塞致消防车通行3号门以及消防水带配备不齐等，足以证明农副产品公司存在着安全保障义务不作为的过错。同样，作为曾与农副产品公司合作经营的新源公司，在明知案涉市场无消防设计审核及验收情形下仍然受让2号交易大棚，且受让后未采取符合消防规定要求的保障措施情形下即对外出租经营，亦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不作为的过错。
二、关于农副产品公司承担何种责任问题
如上所述，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成立的前提是公共场所所有人或管理人存在疏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但义务人承担何种责任或者责任承担的范围取决于其不作为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如果义务人实施了应当实施的行为，损害后果是可以避免或者减轻的，则应认定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反之，该因果关系就不能成立。如果义务人的不作为行为只是加大了损害发生的盖然性，则义务人应当按其行为加大的比例承担责任，即体现合理限度范围内对危险发生防控能力负担责任的“相适应”性。这也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人行为介入侵权情形安全保障义务人不作为时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范意旨。本案中，张洪涛系火灾财产损害的直接责任人，而农副产品公司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主体未履行消防设计审核验收及消防设施维护、管理等法定义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是造成牛杰财产损害的因素，其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同样，新源公司亦应在防止损害发生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需要指出的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补充责任，系基于义务人疏于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过错而产生的一种法定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毕竟不是直接侵权人，只是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已。因此，该责任既不是全部责任，也不是顺位的补充责任，更不是按份责任。故牛杰主张农副产品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农副产品公司提出其不承担责任或承担顺位补充责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三、关于财产损害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火灾发生后，因大多现场物品已不复存在，一般难以留下足够的证据证明财产损失的情况，但不能因此认定牛杰未遭到财产损失，其作为市场经营水果的业户在火灾发生之后即向消防部门申报了财产损失，申报的财产均为水果、干果等物品或者为储藏、贩卖水果、干果等而使用的物品，且农副产品公司亦未提交能够证明牛杰无财产损失或者财产损失较少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之上，结合牛杰的经营面积、经营商品的品种、现场过火面积，采纳牛杰向消防部门申报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作为衡量其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
鉴于本案中，牛杰不要求张洪涛、新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权利人对自己诉讼权利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如上所述，农副产品公司疏于安全保障义务之不作为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农副产品公司赔偿5000元损失并无不当。牛杰及农副产品公司的上诉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除适用法律及案由不当应予纠正外，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上诉人牛杰承担90元，上诉人沈阳张士农副产品股份有限公司承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阿翔
审判员 陈 林
审判员 张 健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 颖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