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08刑终245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长，男，汉族,1970年8月14日出生，安徽省桐城市人，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桐城市，现住桐城市。1997年7月因故意伤害被安庆市人民政府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给予劳动教养二年，1998年4月因精神异常被保外就医；1999年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免予刑事处罚；2000年12月14日因犯强奸罪被桐城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2014年11月12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经桐城市公安局决定被取保候审，2015年9月30日经桐城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并于2016年5月31日由桐城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桐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程谦孝，1943年9月30日出生，户籍地桐城市，现住址同上，系原审被告人程长父亲。
辩护人束翠莲，1945年3月18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原审被告人程长母亲。
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程长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皖0881刑初11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程长父母不服，经过程长同意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8日、2017年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令骞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程长及其辩护人程谦孝、束翠莲（系程长监护人，程长因精神残疾二级于2016年6月22日获得残疾人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程长于2014年8月、2016年5月分别实施了一起故意伤害他人案，具体事实如下：
1.2014年8月7日21时许，被告人程长在经过桐城市东大街准备回家时，与坐在路边乘凉的君子商店女店主汪某某发生言语冲突，汪某某觉得自己被欺负便喊其丈夫张某出来帮忙，张某从店里出来后与程长发生肢体冲突。期间，张某鼻子和眼睛被程长击打受伤。
案发后，汪某某报案至桐城市公安局，称东大街339号君子商店有人打架。桐城市公安局龙眠派出所出警后，被害人张某称其与一位名叫程长的男子发生纠纷，被对方殴打脸部。同月12日，经桐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被害人张某左眼眶下壁骨折及鼻骨骨折伴双侧筛窦积血，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同年10月10日，经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诊断被告人程长患精神分裂症，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同年11月10日桐城市公安局决定对该案立案侦查，同时考虑到程长的身体特殊状况，决定对其采取取保候审措施。后检察机关多次传唤被告人程长到案未果，公安机关遂提请变更强制措施，桐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9月30日批准对被告人程长采取逮捕强制措施。
2.2016年5月27日22时许，被害人倪某来到本市金星中央城附近的“世家冒菜”饭店，遇到了正在吃饭的熟人即被告人程长，二人便合到一桌吃饭，期间均有饮酒。至翌日凌晨4时许，二人来到本市乌石路第五中学附近，因言语不和双方发生争执、推搡，后被告人程长将倪某绊倒，并用拳头和脚对倪某进行殴打，见倪某不再反抗被告人程长即离开现场回家。路过群众朱某某报案至桐城市公安局，称本市第五中学斜坡附近有一男子躺在地上，地上有血迹。龙眠派出所出警后，配合赶到的“120”急救车将被害人倪某送至桐城市人民医院治疗。后将该案移交桐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一中队调查。同月31日，经桐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认为被害人倪某右眼球因外伤严重毁损而手术摘除，致右眼视力视野完全丧失，其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同日，桐城市公安局民警前往程长家中准备对其实施抓捕。因程长不在家中，侦查人员遂在龙眠河道周边搜索，后发现程长在龙眠河里捕鱼，侦查人员待其捕鱼结束从河里走上岸时，将其抓获归案。2016年8月15日，本院依法委托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人程长在涉嫌伤害倪某时有无精神病及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经鉴定，被告人程长作案时系普通醉酒，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原判列述了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110接警单，证明桐城市公安局接到群众电话报案，称龙眠派出所门口有人（倪某）躺在地上，身上有血。
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程长身份信息情况。
3.归案经过情况说明、归案经过，证明公安机关在调查张某受害案时考虑程长的身体状况在其家中对其做了询问笔录；倪某受害后公安民警在龙眠河岸上将程长抓获。
4.出警经过，证明公安机关出警后配合医护人员将倪某送往桐城市人民医院救治。
5.倪某接诊记录，证明市人民医院对倪某接诊情况。
6.前科情况说明和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程长前科记录情况。
二、辨认、检查、勘验笔录
1.汪某某的辨认笔录，证明其从十二张不同照片中辨认出伤害其丈夫张某的人系被告人程长。
2.张某的辨认笔录，证明其从十二张不同照片中辨认出对其实施伤害的人系被告人程长。
3.倪某的辨认笔录，证明其从十二张不同照片中辨认出对其实施伤害的人系被告人程长。
4.人身检查笔录，证明被害人身体伤害状况。
5.现场勘验笔录，证明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对案发现场勘查及拍摄的相关照片情况。
三、鉴定意见
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两份），证明被害人张某、倪某损伤程度分别属轻伤二级和重伤二级。
2.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证明被告人程长在实施第一起伤害时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在实施第二起伤害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四、视听资料（光盘两张）
1.监控录像，证明程长与倪某在乌石路发生纠纷监控记录。
2.讯问录像，证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程长讯问情况。
五、被告人程长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其与张某、倪某发生纠纷的原因及伤害的经过等情况。
六、被害人的陈述
1.张某的陈述，证实其与程长发生纠纷的原因及经过。
2.倪某的陈述，证实其与程长发生纠纷的原因及经过。
七、证人证言
1.汪某某（系张某妻子）的证言，证明程长与张某发生纠纷的起因和伤害经过。
2.朱某某（系报警人）的证言，证明其发现一人（倪某）躺在地上有血迹遂报案的情况。
3.万某某（系环卫工人）的证言，证明其看见两名男子（程长及倪某）发生纠纷、打架的情况。
4.胡某某（系菜市场卖菜）的证言，证明其看见两名男子（程长及倪某）打架的事实。
5.钱某某（系菜市场卖鱼）的证言，证明其看见两名男子（程长及倪某）打架的过程。
6.王某某（系世家冒菜店老板）的证言，证实两名男子（程长及倪某）在其经营的饭店吃饭、喝酒等情况。
7.武某（桐城市医院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倪某送往医院时的身体状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程长遇事与他人发生纠纷后，不能冷静、正确对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对其指控罪名成立。本案中无论是被害人的损伤程度鉴定还是被告人程长的刑事责任能力鉴定均由办案机关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格的部门或单位依照专业知识作出的鉴定，且根据辩护人的申请，鉴定人已出庭就损伤程度鉴定的依据和过程向法庭作出了说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异议也仅是推测、怀疑，未提供相反的足以推翻鉴定意见的证据，故该鉴定意见作为证据本院均应予以采信。辩护人提出公安机关对第一起伤害案处理不够及时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本院不予考虑。被告人程长有犯罪前科，可酌定从重处罚。被告人程长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程长在伤害张某时经鉴定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程长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原审被告人程长在二审期间申请撤回上诉，二审庭审时对故意伤害张某造成张某轻伤二级、故意伤害倪某造成倪某重伤二级的事实无异议，对当庭质证的证据表示没有意见，认罪悔罪。辩解称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之前与受害人没有任何纠纷矛盾，没有蓄谋，属于激情犯罪。一审量刑合理。
程长的辩护人程谦孝、束翠莲上诉提出：1.程长于2014年8月7日对张某伤害案不能成立。公安局基层派出所违反办案程序，违规违法操作；公诉人把一件普通小小纠纷案件三年后拿来公诉；2014年8月7日至2016年5月30日，从未接到公检机关关于程长触犯刑律的告知；派出所干警伪造没有法定义务人签名的取保候审决定书；法医鉴定文书没有相关医院诊断书、病历及相关仪器检查结论做依据；张某夫妇没有出席2016年11月1日庭审现场。2.2016年5月28日程长造成倪某重伤眼球摘除术一案无事实无法律依据，是假案。刑庭赵文生法官提供的一份倪某出院记录“2016年5月28日在全麻下行右眼摘除手术”，11月2日提供的法医鉴定“2016年5月29日9点52分又是全麻下行右眼摘除术”，两份相对抗的右眼摘除术有一份是伪造；向公检法要求出示倪某在安医的眼球摘除术的医疗诊断书均遭拒绝；要求提供倪某在安医的眼球摘除术的医疗诊断书、植入义眼诊断书、两张安医大正规发票始终未果，在11月1日的庭审中亲自目睹倪某没有义眼；2016年7月6日公诉机关将卷宗移交法庭，9月7日公诉人又将卷宗拿回，伪造六份书证放到卷宗；对倪某眼球是否在安医摘除提出质疑，多次要求检法两家查明事实真相，到安医病案室调查，遭拒绝。
程长的辩护人程谦孝、束翠莲辩护提出：2016年6月6日倪某出院记录主治医师许某某签名，许某某说是别人冒签；2016年12月26日在安医附院病案室调查的2016年5月29日11时26分至12时27分倪某右眼摘除术的手术记录唯一的一个许某某医师签名，许某某说是别人冒签。1.法医仅凭张某的一份没有医生签名也没有年月日的入院记录定张某轻伤二级无任何依据，应予否定。2.倪某一只右眼三次摘除，时间相互矛盾相互对抗（2016年5月28日全麻下行右眼摘除术，法医鉴定2016年5月29日9时52分又是全麻下行右眼摘除术，二审调查的手术记录倪某于2016年5月29日11时26分至12时27分再次全麻下行右眼摘除术。）3.倪某住院病案首页主治医师是刘某某，但出院记录主治医师又改为许某某，2016年12月28日在安医眼科许某某告知，倪某6月6日出院记录主治医师签名和二审调取的2016年5月29日11时26至12时27手术记录签名都不是她签的，她5月28日也没有为倪某做过右眼摘除术。4.12月26日病案室复印倪某于2016年5月28日入院和2016年8月5日入院，两份病案首页都记录是第一次住院，所以一审提供不了倪某两次住院的原始发票。5.2016年12月26日从病案室复印的两本复印件只有病案首页有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头衔，另外只有病案首页有安医附院病案室印章，其余后面都没有。那份手术记录没有标明手术护士，没有标明巡回护士，没有一个人在手术记录上签字，唯一的一个许某某签名还是冒签的。倪某2016年6月6日七个医师签名的出院记录病案首页的出院诊断是眼球破裂，而且是打√治愈，又夹杂着右眼摘除术的伪证。6.倪某是诉讼参与人为什么不出庭。7.二审李检察官问被关押七个多月的程长知不知道倪某做眼球摘除术，有诱供嫌疑。8.法医周健定所谓一轻一重的两份法医鉴定是造假。执法者在伪造证据犯罪，要求二审将程长无罪释放。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一审认定的犯罪事实有原审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且均经当庭举证质证，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所证事实与本案关系密切，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原审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且造成一人重伤一人轻伤的结果。根据原审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危害后果，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认定罪名准确，量刑适当。2.原审被告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关于公检法三机关办案程序违法，经审查未发现有违反刑诉法规定之情形；关于法医鉴定系非法证据，经审查办案机关委托手续合法，鉴定人和鉴定机构有鉴定资质；二被害人、证人汪某某未出庭，被害人倪某已到庭，被害人张某不是必须出庭的人。证人汪某某实际亦是被害人之一，只是其损伤较轻，公安未作伤情鉴定，且被告人程长对伤害事实无异议，证人不出庭不影响定罪和量刑。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2014年8月7日21时许，原审被告人程长在经过桐城市东大街准备回家时，与坐在路边乘凉的君子商店女店主汪某某发生言语冲突，汪某某觉得自己被欺负便喊其丈夫张某出来帮忙，张某从店里出来后与程长发生肢体冲突，二人摔倒在地，程长用拳头击打张某鼻子和眼睛。
案发后，汪某某报案至桐城市公安局，该局龙眠派出所接指令出警现场，被害人张某称其与一位名叫程长的男子发生纠纷，被对方殴打脸部。同年8月12日，经桐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张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同年8月22日，民警来到程长现居住地对程长进行了询问。同年10月10日，经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诊断程长患精神分裂症，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同年11月10日桐城市公安局决定对该案立案侦查，同时考虑到程长的身体特殊状况，决定对其采取取保候审措施，后多次传唤程长到案未果，公安机关遂提请变更强制措施，桐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9月30日批准对程长采取逮捕强制措施。
二、2016年5月27日22时许，被害人倪某来到桐城市金星中央城附近的“世家冒菜”饭店，遇见原审被告人程长，二人是老北门街人彼此熟悉，便合到一桌吃饭，期间均有饮酒。至翌日凌晨4时许，二人来到桐城市乌石路第五中学附近，因言语不和双方发生争执、推搡，程长将倪某绊倒，并用拳头和脚对倪某进行殴打，见倪某不再反抗程长即离开现场回家。路过群众朱某某报案至桐城市公安局。龙眠派出所民警出警现场，配合赶到的“120”急救车将倪某送至桐城市人民医院治疗。同年5月29日，倪某因右眼眼球破裂在安徽省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手术摘除。同年5月31日，经桐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认为倪某右眼球因外伤严重毁损而手术摘除，致右眼视力视野完全丧失，倪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同日，公安民警前往程长家中对其实施抓捕。因程长不在家中，侦查人员遂在龙眠河道周边搜索，发现程长在龙眠河里捕鱼，侦查人员待程长捕鱼结束从河里走上岸时，将其抓获归案。同年8月15日，经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程长作案时系普通醉酒，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一审判决书中已详细列举的证据以及二审期间收集的下列证据证实：
1.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病程记录证实：2016-05-2819：49，患者倪某拟于今日全麻下行“右眼球探查术（备右眼球摘除术）”，麻醉科访视患者病情后示患者现存在双下肺挫伤，且伴少量咯血，麻醉术后引起窒息等风险较大，建议明日该院外科一号楼行手术治疗。医师签名许某某。
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麻醉记录证实：2016-05-2909:52至12:40患者倪某全身麻醉，医师许某某行右眼球摘除术。
桐城市人民医院眼科入院记录证实：被害人张某于2014年8月7日22时15分入住桐城市人民医院治疗，颅脑CT报告：张某左眼眶下壁、鼻骨骨折伴双侧筛窦积血。
（上述证据均来源于桐城市人民法院审判正卷，系桐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提供）
2.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病案证实：2016年5月28日13时至同年6月6日9时，倪某入住该院治疗，诊断右眼眼球破裂；手术记录证实：2016-05-2911:26至2016-05-2912:27，医师许某某对患者倪某在全麻下行右眼球摘除术；2016年8月5日11时至2016年8月12日9时，倪某入住该院，诊断右眼球摘除术后状态，2016-08-0811:30至12:30，医师乔某某对患者倪某在全麻下行右眼义眼座植入术。（前述证据系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承办人、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承办人、原审被告人程长父亲程谦孝当时委托的辩护人安徽国天律师事务所张有亚律师，于2016年12月26日在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病案室调取，程长父母程谦孝、束翠莲在场。）
3.安徽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盖有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结账专用章）证实倪某于2016-05-28至2016-06-06、2016-08-05至2016-08-12入住该院医疗费用缴付情况；收据（长沙市幸福康复器材经营部合肥分部）证实倪某义眼的来源及购买费用情况。（前述证据系于2017年1月18日复印于桐城市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一庭倪某的民事赔偿诉讼案卷。）
4.情况说明（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眼科），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桐城市公安局），倪某在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病案、手术记录、麻醉记录、出院记录复印件共七页、询问许某某笔录，询问董某某笔录，证实患者倪某于2016年5月28日13点38分因“右眼外伤十二小时”收入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眼科；入院时当班医师许某某诊断为右眼眼球破裂伤，左眼眼球钝挫伤，双眼眶骨骨折，肺挫伤，高血压；来该院之前于2016年5月28日05:21在桐城市人民医院CT检查：右眼球破裂伤，双侧眼眶眶骨骨折；2016年5月28日15:28该院CT检查：右眼球破裂伤，双侧眼眶周围软组织肿胀，双侧眼眶内侧壁骨折；患者倪某诊断明确，符合眼球摘除的手术指证，急诊完善相关检查后，准备当天晚上做右眼球摘除术，因倪某身体的其他状况，当晚没有做手术，于2016年5月29日上午在全麻下行右眼眼球摘除术，手术顺利，术后患者无不适主诉；倪某病历出院记录小结上的手术时间属眼科病房床位医生董某某笔误，手术者许某某医生的姓名亦由董某某代签。（前述证据系桐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民警于2017年1月24日收集。）
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程长的辩护人对程长实施的二起故意伤害犯罪证据的采信、事实的认定、刑事责任能力评定及法律适用等方面提出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程长故意伤害张某的事实认定及定性
桐城市公安局龙眠派出所的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8月7日21时31分接汪某某报警称东大街339号君子商店有人打架；现场检查笔录及拍摄的照片证实被害人张某左眼红肿、鼻部流血，四肢及地面有多处血迹，张某称被一个叫程长（音）的男子殴打，其妻子汪某某左手臂青紫，现场留有一只灰色左脚拖鞋和一只深蓝色右脚拖鞋；张某的陈述及辨认程长笔录证实，案发当晚张某在自家君子商店里听见其妻子汪某某喊其，跑出来后看见程长正在欺负其妻子，跑上前，被程长用拳头打了头部一下，二人抱在一起摔倒在地，程长用拳头或石头击打其鼻子、左眼睛各一下，自己的蓝色左脚拖鞋可能程长穿走了；证人汪某某证言及辨认程长笔录证实案发当晚汪某某在自家商店门口坐着时，程长将头伸到其面部只有一尺距离，用右手指点其额头两下，其骂了句“你那是神经病啊？”，程长用手推其额头将其推坠坐在地上，其喊张某，张某跑出来冲到程长面前，程长一拳打在张某头部，张某和程长纠缠在一起同时倒地，程长爬起来踢其左手臂一脚，捡起石头一样的东西打张某鼻子一下，又一拳打在张某左眼睛上，当晚张某穿一双深蓝色拖鞋，程长穿一双灰色拖鞋，程长走的时候将张某的一只左脚拖鞋穿走；桐城市人民医院眼科入院记录、CT报告证实张某于2014年8月7日22时15分入住桐城市人民医院，被诊断为左眼钝挫伤、左眼眶下壁骨折、鼻骨骨折伴双侧筛窦积血；桐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意见证实张某左眼眶下壁骨折及鼻骨骨折伴双侧筛窦积血，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原审被告人程长在侦查人员于2014年8月22日9时许在其居住地的询问及2016年6月1日的讯问均供述2014年8月7日晚上8、9点钟经过东大街，看见有一妇女坐在路边台阶上，其好像问对方“你是否是小姐”之类的话，那妇女说其有毛病，其和她吵起来，那妇女的丈夫来了冲向自己，就打起来，那个男的还用石头砸其背部，二人厮打都摔倒在地，其爬起来在他身上打了几下，那个女的也抓了其颈子和手。倒地时脚上的鞋掉了，在现场找了两只拖鞋穿回去后发现有一只拖鞋穿错。前述证据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程长故意伤害张某致其轻伤二级的犯罪事实。
程长的辩护人程谦孝、束翠莲认为法医鉴定文书没有相关医院诊断书、病历及相关仪器检查结论做依据，仅凭张某的一份没有医生签名也没有年月日的入院记录定张某轻伤二级无任何依据，法医鉴定是造假的意见与查明的证据不符，不能成立；辩护人认为公安局基层派出所违反办案程序，违规违法操作，公诉人三年后公诉的意见，审查认为该意见不影响认定本起事实证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辩护人还提出张某夫妇没有出席2016年11月1日庭审现场的意见，审理认为，因为张某夫妇有相关陈述证言在卷并经法庭查证属实，且上诉人程长对伤害事实无异议，张某夫妇作为本案的被害人和证人不出庭不影响证据的采纳和查明事实。
（二）关于上诉人程长故意伤害倪某的事实认定及定性
1.关于事实发生经过
110接警单证实2016年5月28日04:39:44桐城市公安局接到群众电话报警称龙眠派出所门口有一人躺在地上，身上有血；出警经过、拍摄照片证实当日4时51分许，龙眠派出所接110指令出警现场，发现一名男子躺在桐城市乌石路五中附近路中间，脸上和衣服上有血迹，配合医护人员将该男子送桐城市人民医院救治，现场走访时在附近打扫卫生的万某某称看到打架情况，之后经调查证实伤者名叫倪某；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及视频截图、调取证据清单及视频监控录像电子档光盘证实桐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案发现场勘查，发现桐城市五中附近水泥路中央有两摊血迹，分别拍照固定，在乌石路口调取周边录像监控，发现程长与倪某在乌石路发生纠纷，对监控录像进行拍照提取并制作光盘；证人朱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8日早上4时许，开车路过乌石路五中附近看见一个男的躺在路中间，脸上、地上有血迹，在旁边扫地的一个环卫工人称在这旁边打架已经有一个多小时，遂拨打110报警、120急救；证人万某某证实2016年5月28日早上4时许在乌石路五中附近打扫卫生时看见一个穿黑色衣服男子（40岁左右，身高1米7左右）和一个穿格子衬衫男子（50岁左右，比穿黑色衣服男子高一头）由东往西步行，感觉两人喝多了酒，地上有呕吐物，穿格子衬衫男子要将穿黑色衣服男子送回家，讲了好几次，穿黑色衣服男子老是将穿格子衬衫男子衣服拽住，封他衣领，穿格子衬衫男子将穿黑色衣服男子手摢开，两人把对方的手捉着拉扯、推搡，穿黑色衣服男子将穿格子衬衫男子绊倒在地，拳击那个男的脸部，叫他起来并说不起来就打，又在那个男的脸上和头上踢了几脚，一会用手打，一会用脚踢，反复打了好几次，那个男的躺在地上不说话了，穿黑色衣服男子向西边走了；证人胡某某证言证实当日凌晨4时左右，在乌石路路口“桐城老酒”门口摆地摊卖菜，看见两个中年男子拉拉扯扯从石河高中门口走来，像是喝了酒，走到石河高中靠西边斜坡中间位置时停住，大声说话，开始打架，大概40分钟之后，其中穿塑料凉鞋身高约180CM中年男子离开往安合路方向走了；证人钱某某证言证实当日凌晨4时许在乌石路菜市场摆摊卖鱼时，发现两个男子在大声吵架并动手打架，拉扯中一个男子倒在地上，另一男子用脚朝倒在地上的男子身上踢；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两名男子晚上11时许到其经营的世家冒菜店吃饭，喝了一瓶白酒和一瓶啤酒，次日凌晨2时许结束，胖胖的男子（40多岁，穿草绿色休闲西服）买了单，高个男子（50来岁，穿长袖衬衣）说胖胖的男子喝多了，要把他送回家；被害人倪某的陈述及辨认程长笔录（2016年5月30日在安医附院眼科病房询问）证实2016年5月27日晚上9、10时左右，在饭店遇见程长，因为两人老家在北门，彼此熟悉，就合在一起喝酒，不知道是几点结束后他要送程长回家，程长不讲，走到龙眠派出所附近时，程长向他要500元钱，又要他的手机，他不给，程长将他打倒在地，他仰倒在地，程长用脚跺他面部，不记得跺了多少脚，他开始叫，程长继续朝他眼睛部位跺，之后他没有了意识，他的右眼球已经被摘除，右眼眶骨折，要继续治疗。上诉人程长供述证实2016年5月27日23时许，他（穿绿色休闲西服）和倪某（穿长袖衬衫）在小吃部遇见，二人都是老北街人很熟悉，倪某邀他一起喝酒，二人喝了白酒、啤酒，他结的帐，不到200元钱，出了小吃部之后，转来转去走到乌石岗附近，他摸口袋发现手机不见，问倪某，倪某说不知道，他怀疑倪某拿了手机，就和倪某边走边推推搡搡，在龙眠派出所门口斜坡的地方，他和倪某动手打起来，他将倪某绊倒在地，用右拳击打倪某眼睛和头面部，也用右脚踹倪某肚子，倪某开始用手抡他，之后就没有了反抗。
2.关于被害人倪某被伤害就诊及损害后果
接诊记录证实2016/5/284:41:15桐城市人民医院对倪某接诊情况；证人武某证言证实2016年5月28日上午6时左右，其在桐城市人民医院眼科住院部接诊倪某，查看倪某在急诊科拍摄的CT片，显示双眼眼眶骨折，右眼球破裂，考虑病人右眼可能要摘除，病人没有在该院住院马上转到合肥安医附院治疗；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病程记录、手术记录、麻醉记录、住院病案、该院眼科出具的情况说明、证人手术医师许某某、眼科病房床位医生董某某的证言、该院的收费票据及长沙市幸福康复器材经营部合肥分部的收据等证据，证实倪某于2016年5月28日13时38分因“右眼外伤十二小时”收入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眼科；入院时当班医师许某某诊断为右眼眼球破裂伤，左眼眼球钝挫伤，双眼眶骨骨折，肺挫伤，高血压；当日15:28该院CT检查：右眼球破裂伤，双侧眼眶周围软组织肿胀，双侧眼眶内侧壁骨折；患者倪某诊断明确，符合眼球摘除的手术指证，急诊完善相关检查后，准备当天晚上做右眼球摘除术，因麻醉科访视倪某示存在双下肺挫伤，且伴少量咯血，麻醉术后引起窒息等风险较大，建议明日做手术，2016年5月29日上午,倪某在全麻下由医师许某某行右眼眼球摘除术；2016年8月5日倪某入住该院，诊断右眼球摘除术后状态，2016年8月8日，倪某在全麻下行右眼义眼座植入术；倪某二次入住该院缴付了相关医疗费用并支付了义眼购买费用；倪某病历出院记录小结上的手术时间属眼科病房床位医生董某某笔误，手术者许某某医生的姓名亦由董某某代签；桐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倪某右眼球因外伤严重毁损而手术摘除，致右眼视力视野完全丧失，倪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程长故意伤害被害人倪某至倪某右眼球摘除，重伤二级的犯罪事实。
上诉人程长的辩护人对倪某眼球是否在安医摘除提出质疑，提出倪某一只右眼三次摘除，时间相互矛盾相互对抗的意见。经查明，5月28日系准备手术时间，因倪某身体状况未进行。5月29日9点52分系准备手术前的麻醉时间。5月29日11时26分至12时27分系实施全麻下行右眼摘除术的时间。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对辩护人认为手术记录签名都不是手术医生许某某所签的意见，已经查明倪某病历出院记录小结上的手术时间矛盾之处都得到合理解释。辩护人据此认为程长造成倪某重伤眼球摘除术一案无事实无法律依据，是假案的辩护意见，无任何依据，且提出的理由牵强，不足以推翻倪某损伤后果的存在。
（三）关于上诉人程长的刑事责任能力
上诉人程长于2014年8月7日故意伤害张某，同年10月10日，经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诊断程长患精神分裂症，案发时病情不稳定，对自身行为的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有所削弱，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上诉人程长于2016年5月28日故意伤害倪某。桐城市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根据程长父母的申请，委托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程长作案时的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该所以2014年9月接受对程长进行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时，被鉴定人明显不合作，对司法鉴定人有威胁性言语，致使鉴定进行的不太顺利为理由，不受理鉴定申请。2016年8月15日，桐城市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程长在涉嫌伤害倪某时有无精神障碍及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经鉴定，认为程长案发前后均无明确精神异常表现，无证据表明程长作案时处于疾病过程，其案发前曾大量饮酒，步态不稳，情绪易激惹，案后对部分案发细节不能回忆，依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及诊断标准》（CCMD-3）中相关标准，诊断程长作案时系普通醉酒，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前述鉴定机构依法对程长刑事责任能力作出的鉴定意见，依据充分，论证科学、合理，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评定程长刑事责任能力的证据予以采纳。程长原辩护律师张有亚曾口头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及辩护人程谦孝、束翠莲对鉴定意见的质疑均无充分的理由和依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程长在与他人发生纠纷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人重伤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程长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程长在实施伤害张某行为时经鉴定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对该起犯罪行为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程长辩护人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出庭检察员的意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 祖 琴
审 判 员 唐 毅
代理审判员 江 石 平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磊（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