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85号
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美宜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陈小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志强，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委托代理人王培强，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美宜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宜佳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和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美宜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强，美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培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宜佳公司诉称：美宜佳公司与美和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由美宜佳向美和公司提供实验室家具，交货地点为金华市中心医院，合同总金额人民币1,745,516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7日内支付总价款的30%，货到现场后支付总货款的30%，安装调试经双方验收后3日内支付总货款的35%，剩余5%的款项于验收合格满一年后7日内付清。合同规定：货物未全部验收前未征得美宜佳公司书面同意而使用的，视同整个项目验收通过。合同签订后，美和公司未如期支付货款，且未经美宜佳公司许可开始使用合同项下的货物。据此，美宜佳公司请求判令美和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610,930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从2012年1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美和公司辩称：对方仅交付部分台柜，重要的设备均另行向第三方采购，经估算，交付部分台柜的价值不超过45万元且由美和公司自行安装、整修，故对美宜佳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同意。美和公司反诉称：美宜佳公司于合同签订后利用美和公司急于到货的心理要求款到发货，美和公司不得已支付货款后，美宜佳公司仍未及时供货和安装。经协商，美宜佳公司承诺于2012年9月26日发货至现场，但截止9月29日仍有50%的产品未到位且撤回了安装工人。鉴于金华市中心医院对美和公司的工期通知要求，美和公司催告要求10月15日前必须供货和安装，否则终止合同。美和公司在美宜佳公司仍未履行的情况下，自行组织人员对未安装的货物进行整修，另行采购货品，造成人力、财力上重大支出和损失。据此，美和公司请求判令终止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美宜佳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550,000元；支付违约赔偿金人民300,000元。美宜佳公司辩称：本案性质系建设施工合同，美和公司未征得美宜佳公司同意擅自使用设备，视为施工项目通过验收，故并不存在美和公司主张的违约事实，而美和公司延期付款则构成违约。美宜佳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销售合同》、《金华医院家具汇总表》、《家具清单》、《公证书》、《付款通知函》、《光盘》、《合作协议》、银行客户回单、对账单、出货清单、出货检验报告、合同履行函、联系函、回复函、联络函、电子邮件、《销售合同》及报价单。美宜佳公司以该证据分别证明双方的合同关系、建设工程项目、合同履行过程的事实以及美和公司支付的65,173元系另一合同项下的货款的事实。美和公司对上述证据主要质证意见为：美和公司实际付款1,073,654.80元；公证书所附的照片不能证明系美宜佳公司的货物；出货清单、出货检验报告真实性不能确认，美和公司仅于8、9月收到两次货物，基本上是台柜和边台、少数水槽且没有安装等。美和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金华市中心医院函件两份、联系函两份、回复函一份、电子邮件、采购合同、货物清单汇总表及光盘。美和公司以该证据分别证明美宜佳公司未按期发送并安装货物，双方合同终止履行以及另行采购货物并自行安装的事实。美宜佳公司主要质证意见为：货物清单汇总表系美和公司单方制作，采购合同签订的时间晚于金华市中心医院要求的最后工期，故所采购的产品与本案无关联性。经质证，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2年4月29日，美宜佳公司与美和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美宜佳公司向美和公司中标的金华市中心医院实验室工程项目提供家具，主要内容为：病理实验室、血库实验室、检验实验室内所用的边台、吊柜、水槽、龙头、货柜、文件柜、生物安全柜、插座等，合同总价款人民币1,745,516元(包括运费和设备安装)；美和公司于签订合同7日内支付总货款的30%计人民币523,655元为预付款，货到现场后3日内支付总货款的30%计人民币523,655元，调试安装完毕经双方验收合格后支付总货款35%计人民币610,930元，剩余5%计人民币87,276元于验收合格满1年后7日内付清。交货地点为金华市中心医院。双方约定：美宜佳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的45个工作日内须完成货物的生产，60个工作日全部完工。但遇下列情况之一，美宜佳公司经及时书面通知后，完工时间可适当顺延：1、期间美和公司对原设计方案或技术要求提出修改；2、美和公司未能按合同规定付款的；3、在美和公司提出的发货时间段，施工的现场不具备货物的装卸及安全存放的条件；4、在美和公司提出的安装时间段，施工的现场在准备、水、电及照明条件的完善上不具备安装施工的条件。工程的验收由美宜佳公司提出由美和公司组织，验收的依据为双方签字确认的设计方案和技术要求。合同约定的货物未全部验收完之前，未征得美宜佳公司书面同意，不得使用，如使用则视为整个项目通过验收。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否则按合同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美宜佳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时间完成交货、安装和调试，则须按未完成部分金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美和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支付货款，则须按应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美和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7月13日、7月26日三次共计付款人民币523,654.80元，并在该款支付后通知美宜佳公司安排现场测量和生产。同年8月24日，美宜佳公司首批5件货物送至工地现场，美宜家公司货单载明的货物为左、右、单门单抽落地箱、双门单抽落地箱。同年9月6日、9月18日、9月27日，美和公司分别付款25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合计550,000元。美宜佳公司分别于9月15日、9月24日两次送货，货单载明的货物为左、右、单门单抽落地箱、双门单抽落地箱、钢线槽、连接梁、吊箱、固定件、导轨、边台台面、落地水池底板、水池台面、支架、螺丝、水阀等合计454包。此期间内，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对水槽生产和技术要求的变动进行确认和沟通，美和公司亦对工期进度提出要求。美宜佳公司表示医院3楼装修未完工不具备安装条件。2012年9月15日，金华市中心医院要求美和公司对工作台、生物安全柜等产品进行安装调试，该院大楼将于10月16日启用。经美和公司催告，美宜佳公司同意于9月24日发货(不含取材台、生物安全柜、通风柜)，并要求美和公司在货到现场后支付20－30万元，其增加员工到现场安装。美和公司于9月27日支付10万元后，美宜佳公司同意于9月28、29日发运第三批货，并要求支付剩余15万元，并承诺安排员工国庆节期间加班赶安装进度。9月29日，美和公司函告美宜佳公司称，生物安全柜、通风柜、高柜、货架部件仍未到现场，安装工人均撤离且未定复工日期，要求美宜佳公司节日内组织安装且在10月7日前将全部设备安装到位调试完成，如未完成的，视作违约，美和公司将另行采购物品，损失由美宜佳公司负担。10月10日，金华市中心医院再次书面要求美和公司于10日之内完成设备的安装和调试，否则视情节予以处罚，20日内不能完成工程的，将终止合同的履行。同日，美和公司再次书面要求美宜佳公司按约定将所有货品发运施工现场，在10月15日之前安装调试完毕。美宜佳公司于次日回函，以美和公司未按约定时间节点付款为由主张工程应予顺延3个月，并以美和公司于9月10日确定施工图纸为起算工期，完工时间最快应为12月10日，要求双方协商认识差异。美和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起，自行向其他商家定购了金华中心医院实验室工作台、生物安全柜、取材台等产品。2012年10月18日，美宜佳公司欲进场完成合同项下安装工作但发现了原设定位置已经安装了其他通风柜和生物安全柜，故向美和公司发函询问合同履行事项，但未获回复。2012年10月30日，美宜佳公司申请浙江省金华市正信公证处对金华市中心医院医技楼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人员拍摄的录像、照片显示该楼已经装修完毕并启用。美宜佳公司遂要求美和公司支付余下款项610,930元。诉讼中，经对金华市中心医院医技楼现场核实，美和公司承认美宜家公司已经提供中央台、边台、部分吊柜等设备，但认为美宜家公司未提供货架层板及生物安全柜等设备，且80%的物品由其自行安装；美宜家公司认为50%的物品由其安装。美宜佳公司送货清单和汇总表载明：血库增加家具2,993元未送货；血库实验室家具合同金额为61,378元，已履行金额46,273元；病理科实验室家具合同金额501,005元，已履行金额212,247元；检验科实验室家具合同金额1,180,140元，已履行金额877,185元；总计已履行合同金额1,135,705元；出货日期分别为8月24日、9月15日、9月24日、10月20日。其中10月20日送货主要物品为通风柜及其配件，生物安全柜等。美和公司的家具汇总表及清单载明：血库增加家具2,993元未送货；血库家具合同金额为61,378元，美宜家公司实际到货价值33,742元；病理科实验室家具合同金额501,005元，美宜家公司实际到货价值159,731元；检验科实验室家具合同金额1,180,140元，美宜家公司实际到货价值656,371元；合计到货价值849,844元。未安装、未调试费用分别按合同价的20%和10%计算，扣除该费用后到货估值金额为611,798.02元。美宜佳公司则认为安装调试项目的工作量涉及的价款应不超过物品价款的3%。经对美宜佳公司的工厂实地核查，现场存放的成品有取材台、双面取材台、气瓶柜、以及不锈钢原子吸收罩以及落地水池箱、单门矮箱、悬挂双门箱、气柜瓶储物柜、支架封板、隔板吊柜、箱柜、货架配件、水池箱等货物。美宜佳公司确认未发货清单中载明的不锈钢水池台面、钢木储存柜、高温台面、拖把池、生物安全柜等物品属外购产品而未在工厂。美宜佳公司表示：未发货部分总价值609,811元，扣除可利用的生物安全柜、原子吸收罩、钢木储片柜和标本保存柜后，其他如气瓶柜、货架层板、不锈钢台面钢木柜、吊柜、矮柜、日光灯等直接损失计金额298,791元。因落地水池箱、矮箱、层板、钢线槽、支架封板及其他配件已计入发货金额1,135,705元中，故不作损失计。美和公司认为：工厂现存产品均系标准产品，不能认定专门为本案合同项下生产。本院认为：1、美宜家公司认为本案系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单依照本案所涉《销售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应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构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美宜佳公司为承揽人，美和公司为定作人。因此，依照合同和相关法律的规定，美宜家公司负有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定作义务；美和公司负有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的义务。依据双方约定的履行合同的时间节点，美和公司第一次支付期限为合同签订后的7日内，但其于2012年7月26日完成支付，故按照《销售合同》关于60个工作日的工期约定，工期应自7月27日起算至10月19日完工。美和公司第二次付款应在美宜佳公司货到现场后3日内，但鉴于因美宜家公司分批到货的事实，美和公司分批付款并不构成逾期付款；虽然双方对原设计图纸部分有进行修改沟通的事实，但该修改与沟通仅涉及施工的某一项目，没有证据证明该修改与沟通的内容导致施工停滞的事实。故美宜佳公司主张工期自9月份顺延至12月份的观点，理由并不充分。美宜佳公司知道金华市中心医院的工期要求且在收到总价款60%的前提下，本应尽积极配合协助合同的履行，以满足各自的合同目的。虽然其在合理的工期顺延期限内拒绝加班安装设备不构成违约，但其以付款作为发货安装的条件，没有依据；其主张的工期顺延至12月份致使美和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在合理的工期内不能履行施工任务而选择终止合同的履行。鉴于美宜家公司关于工期顺延至12月份的理由不充分，其对合同终止履行的结果负有过错。就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美和公司有权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但其在合理的工期顺延期间内未经双方合理协商、确认的前提下，即因美宜家公司的单方表示的工期不符合金华市中心医院的要求而终止合同的履行，亦有所不当。故双方对终止合同履行而产生的损失，均应负担。美和公司认为美宜佳公司未在45日内完成定作产品的生产。但美宜佳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系按约定期限交付定作产品，定作产品是否在45日内完成制作，并不影响合同的正常履行，故不能因此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2、双方的合同终止履行后，应对已经履行部分进行结算。美宜家公司主张交付的定作产品涉及合同价1,135,705元，但其主张于10月20日的送货事实，不为美和公司所确认，根据美和公司未满足美宜家公司继续付款的要求以及美宜家公司于10月18日已经知道原设定部位已经安装其他通风柜和生物安全柜致施工不能的事实，其主张的于10月20日发货事实，显与常理相悖。美宜佳公司不能提供10月20日发运货物已经安装于金华市中心医院的证据，其主张交付定作产品涉及合同价款1,135,705元的事实，不能认定。美宜家公司所供并已经安装在金华市中心医院的设备，系通过散件方式运送到现场，单就散件无法确定已履行部分的价款。美宜佳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已经安装产品价款的，本院根据美和公司的自认，认定实际交付的产品价款为849,844元。鉴于该部分设备价款包含了安装、调试的工作量，双方对各自履行的该项工作量存有争议且无法确定的，酌情按各半履行处理；美和公司主张该工作量分别按货款的20%和10%计算的观点，没有依据。本院酌情按价款的5%的比例在50%的价款中扣除。美宜家公司以美和公司未按约定在征得美宜佳公司书面同意后使用设备为由，主张依合同约定视为整个项目通过验收，美和公司应按约定支付余下的价款。对此，本院认为：美和公司使用设备系双方对合同工期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而采取的补救措施，美宜家公司未完成全部送货及安装义务的，不能适用该约定条款。我国合同法规定，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美宜家公司在终止合同履行后主张美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付款义务以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美宜家公司已经提出实际损失金额，本院一并予以处理。3、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双方尚未履行的部分，应终止履行，并应视各自的过错负担损失。美宜家公司主张未送定作产品计60余万元。但根据美宜佳公司未送货清单所列，现存物品并无不锈钢水池台面、钢木储片柜、高温台面、拖把池、生物安全柜等外购产品，故该部分设备不属损失范围。鉴于原子吸收罩、钢木储片柜和标本保存柜等可另作他用，亦不作损失处理。美宜家公司主张的直接损失298,791元，酌情由美和公司负担150,000元，其余货物包括其将价款计入已送货落地水池箱、矮箱、层板、钢线槽、支架封板及其他配件由美宜家公司自行处理。4、鉴于双方合同实际终止履行的事实，美和公司请求判令双方签订的合同终止履行的，可予准许；美和公司请求判令美宜家公司返还550,000元，其总计付款1,073,654.80元，扣除美宜家公司实际供货价款849,844元以及未安装调试费用21,246.10元，尚余202,564.70元，其诉请超出该金额部分，不予支持。美和公司主张违约金赔偿金，因合同的终止履行系由双方共同行为造成，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九十八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美宜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终止履行；二、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美宜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202,564.70元；三、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美宜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人民币150,000元；上述两项相抵，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美宜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应返还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52,564.70元。四、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美宜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对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93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美宜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79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美和医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84.3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美宜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65.6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捷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人民陪审员 厉慧芬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陆丽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