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7民终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有福，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陕西达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陕西达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公勇，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东，陕西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有福因与被上诉人查公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南郑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1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有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陕0721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书第三条“限被告宋有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查公勇屠宰环节病死猪无害化处理补助金人民币24720元整”的条款内容，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此项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请求要求分配属于南郑县汉梁生猪屠宰有限公司的无害化处理补助金，其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无权要求分配该补助金。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25日与上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随后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在全部转让完成后即丧失了南郑县汉梁生猪屠宰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亦不能再享受股东权益。而被上诉人在丧失股东身份的一年多后，却起诉要求分配属于南郑县汉梁生猪屠宰有限公司所有的无害化处理补助金；自此被上诉人已经不是南郑县汉梁生猪屠宰有限公司股东，就不能再参与公司利润分配，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明显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支持其参与分配公司利润的判决，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明显违法。其次，被上诉人要求分配的是其参与经营期间的利润，但其股东身份丧失后，亦无权要求分配其在转让股份之前的利润。分配请求权作为股权之中一项重要的权益之一，股东在转让股份后自然也不得享有。《公司法》也没有规定股东在丧失股东身份后还可以参与公司的利润分配。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在第十一条中明确列明“双方在共同经营期间的财务在本协议签订之前由双方一次清结”，在清结后，被上诉人才办理了股权转让。现被上诉人违背协议约定要求上诉人支付共同经营期间的利润，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二、无害化处理补助金属于南郑县汉梁生猪屠宰有限公司的利润，被上诉人查公勇不应向上诉人主张无害化处理补助金。无害化处理补助金无论是上诉人或者被上诉人领取，都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领取，实际上都是属于公司所有，一审判决也认定该款性质为公司所有。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十三条“股东请求公司分配利润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即便被上诉人请求分配公司利润，也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其次，公司的利润如何分配，方案主要由股东会表决通过决议进行。双方在共同经营期间并没有就此部分利润分配做出过股东会决议，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十五条，“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方案的股东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请求分配无害化补助金的请求人民法院应当驳回。一审法院在明确该补助金为汉梁公司所有的情况下，错误将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系关于公司清算的法律规定，而第二款与案件争议事实无关，适用该法律规定错误。因此，双方当事人均不是适格主体，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查公勇辩称，一、一审法院就死猪无害化处理补助金的申报、审批、发放、领取和分配进行了充分详细的调查审理，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做出的判决，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被上诉人要求分割的是股权转让之前的无害化处理补助金，而不是股权转让之后的，起诉时被上诉人虽已不是公司股东，但并不影响其行使要求分割该补助金的权利。公司股权转让，股权价值由公司的资产和利润来决定。股权转让前的无害化处理补助金虽然是在股权转让后才发放到公司的，但也属于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利润，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分割。一审判决依据两股东之前的一惯方式和口头约定，支持被上诉人要求给付补助金的请求合理合法。
查公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协议书》，立即搬离原告场院；2、要求被告支付下欠的租金10000元及超期期间的租金；3、诉请判令被告立即付给原告无害化处理补助金429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18日，原告查公勇和原南郑县城关镇何家湾村民委员会签订租用场地协议，租用村属预制厂场地、小房5间、道路、电力设施，开办屠宰场。2008年9月28日，原告查公勇和其妻子柴玉凤作为股东出资设立南郑县汉梁生猪屠宰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10000元，公司经营范围为生猪收购、屠宰、加工、销售。该公司实际投资人为原告查公勇及村民张德成、沈吉华，投资资金为300000元。2009年5月13日，原告查公勇与原何家湾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原告租用的预制厂场所占土地转让给原告查公勇，原告于同年6月1日向该村交纳了土地转让款335000元。此后原告在该场地内修建屠宰设施及房屋。2012年9月，该公司投资人张德成、沈吉华不愿再参与投资，被告宋有福愿投资合作经营，原投资人对公司资产评估为290000元，由本案原、被告各出资145000元对原投资人进行资产分割（三人均分96660元），后被告出资145000元，原告出资48340元（原告应分资产96660元），对张德成、沈吉华投资资产予以了处理分割。原、被告于同年10月28日签订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双方共同经营南郑县汉梁生猪屠宰有限公司；甲方（原告）原有公司场地、前排房屋和前院属查公勇个人财产，公司租赁前排靠南三间用于办公室，年租金陆仟元，场地年租金壹万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即到原南郑县工商局对公司股权进行了变更，原告查公勇占公司股权50.9091%，作价5.6万元，被告宋有福占公司股权49.0909%，作价5.4万元，原告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被告任公司监事。原、被告共同经营期间，双方约定公司收入当日清算、当月结算，盈余平均分配，亏损平均承担，并对财政拨付的屠宰环节病死猪无害化处理补助资金约定平均分配，此后，双方也共同遵守执行了上述约定内容，并无争议。2016年9月25日，由原、被告参加召开了公司股东会，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决议载明：“一、同意原股东查公勇将其持有公司50.9091%股权5.6万元转让给宋有福。二、转让后宋有福持有公司100%股权11万元。六、重新制定公司章程等内容”。当日，原告查公勇（甲方）与被告宋有福（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一、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配合乙方将甲方拥有的50.9091%的股权无偿过户给乙方，并将甲方法定代表人身份变更成乙方。变更完成后乙方拥有南郑县汉梁生猪屠宰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公司成为乙方独资有限公司。二、双方在共同经营期间的资产分割按如下方式处理：1、公司在甲方后院形成的所有固定资产、建筑物、构筑物全部归查公勇所有。2、公司租赁查公勇前院的所有房屋均属查公勇的资产，与乙方无关。3、公司的经营手续归乙方所有，经营汽车陕FXXX**、陕FXXX**车辆归乙方所有，发电机一台、地磅一台、锅炉一台、打印机、监控设备（指检疫办公室安装的）归乙方所有。4、生产线一套、打毛机一台归乙方在过渡期内使用，过渡期满由乙方留在甲方固定资产物内。三、乙方在受让股权后约在一年内搬离甲方场院，该一年为过渡期，过渡期由乙方自行办理恢复生产手续，所产生的费用、法律责任均与甲方无关。四、过渡期甲方将自己拥有的后院固定资产、场地及前院靠南一层一间检疫办公用房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暂定为一年，年租金为叁万柒仟元，乙方如未使用一年，按实际使用月份计算租金。五、一年过渡期满乙方应当无条件搬离，如乙方未搬离，则该院场内的所有资产归甲方所有，由甲方处理。十一、双方在共同经营期间的财务在本协议签订前由双方一次清结。十二、股权过户完成后甲方将公司的所有证照移交给乙方，自即日起由乙方独自经营，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十三、乙方租赁甲方固定资产，场地不再另行签订租赁合同。”签订协议书时，双方还口头约定，待2015年上半年、2015年下半年、2016年上半年财政拨付的屠宰环节病死猪无害化处理补助资金下来后由两人平均分配。次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向南郑县市场管理局提交了公司股东会决议、新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书（原告查公勇股权作价5.6万元无偿转让给被告宋有福）、股权登记申请书、股权收条等变更资料。此后，原告依约将公司证照移交给了被告，并将公司后院固定资产、场地及前院靠南一层一间检疫办公用房交付给被告使用，被告即继续经营公司业务。截止同年12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场地租金10000元，被告于当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场地租金10000元（壹万圆整），2016.9，26—2017.9.26，宋有福，2016.12.30”。2017年9月26日，原告查公勇及亲属以被告宋有福租赁期限已到，要求被告搬离租用场地，被告请求宽限日期待找到合适经营场地再搬，双方随即发生纠纷，南郑县公安局汉山派出所出警制止了该纠纷。次日，南郑县环保局向被告所在公司下发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以该公司生猪定点屠宰项目水污染防治设施未经环保主管部门验收、擅自投入生产和使用为由，责令该公司接到决定书后立即停止生猪屠宰项目生产，并将改正情况书面予以报告，此后，被告即停止生猪屠宰生产。同年10月7日，南郑县环保局向该公司下发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和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同年11月27日，南郑县环保局向该公司下发行政处罚决定书。另查明：南郑县汉梁生猪屠宰有限公司在工商银行南郑县支行开户，自2014年起公司公章由被告保管。在2016年9月26日公司股权转让之前，在该帐户取钱时由原告填表、签字，由被告加盖公司公章和原告私章后取款，取出的款项金额、使用情况原、被告双方均知情。双方共同经营期间，对2015年之前的生猪屠宰环节病死猪无害化处理补助资金在财政拨付后由原、被告双方平均予以了分配。2016年1月28日，南郑县财政局拨付2015年上半年补助资金39680元，次日到公司帐户，扣除应支付给代宰户金额3200元外，属于公司的补助资金实为36480元，但该款已于2016年2月5日由双方予以支取使用。2016年12月1日，南郑县财政局拨付2015年下半年补助资金32560元，12月5日到公司帐户，由被告宋有福于2016年12月9日领取。2016年12月22日，南郑县财政局拨付2016年上半年补助资金17700元，12月28日到公司帐户，扣除应支付给代宰户820元外，属于公司的补助资金实为16880元，由被告宋有福于2017年1月4日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司法规定，有限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可以请求分配公司财产（利润）和红利。本案中，原、被告于2016年9月25日签订协议书，原告将自己持有的公司50.9091%的股权作价5.6万元无偿转让给乙方，双方并对共同经营期间的财产予以分割，同时兼有租赁内容，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将公司后院固定资产、场地及前院靠南一层一间检疫办公用房交付给被告使用，截止2017年9月26日租赁期已届满（租赁期限在租金欠条上已载明），被告理应将自己从公司分割得到的资产搬离原告场院，并支付下欠的原告租金10000元。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超过期限（2017月26日之后）的租金请求，因自2017年9月27日南郑县环保局下发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后，被告未在原告场院从事生猪屠宰生产，从客观上也无法再经营，故对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2015年、2016年上半年无害化处理补助资金的一半即42960元之请求，经庭审查明，2015年上半年补助资金36480元（公司实有）已由双方于2016年2月5日支取使用，现该笔资金已不存在,故对2015年上半年补助资金36480元的分割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015年下半年补助资金32560元和2016年上半年补助资金16880元（公司实有），南郑县财政局于2016年12月1日、12月22日分别拨付，该款虽然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拨付，但该两笔款合计49440元是2015年下半年和2016年上半年公司无害化处理补助资金，应属于股权转让之前原公司的资产（利润）。而对该种款项在股权转让之前，原、被告约定平均分配且近年来一直在执行该约定，且2016年9月25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口头约定公司申报的无害化补助资金拨付后两人平均分配，故对属于原公司(2016年9月26日前)的资产（利润），本案原、被告作为公司股东应平均分配，但被告宋有福却将该两笔资金49440元先后领取并占有，现理应将该款支付给原告查公勇一半即24720元，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2015年下半年和2016年上半年补助资金的一半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宋有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存放在原告查公勇场院内的发电机一台、地磅一台、锅炉一台、打印机一台、监控设备一套拆除搬离，并将租赁的原告查公勇后院场地及前院靠南一层一间房屋腾空交还给原告查公勇；二、限被告宋有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查公勇租金人民币10000元整；三、限被告宋有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查公勇屠宰环节病死猪无害化处理补助资金人民币24720元整；上述二、三项相加，被告宋有福共付给原告查公勇人民币34720元整。四、驳回原告查公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原审判决的搬离被上诉人场院及支付租金的判决均没有异议，仅对支付死猪无害化处理补助金存在争议。对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请求要求分配的无害化处理补助金，属于南郑县汉梁生猪屠宰有限公司的利润，其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查公勇不应向上诉人主张。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及本院审理中的认可，该补助金属于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利润，且死猪无害化处理补助金是政府发放给生猪定点屠宰企业的补贴，均以公司的名义申报，发放到公司账户，因此，该补助金应当为公司的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三条“股东请求公司分配利润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该条是关于股东请求分配利润案件当事人诉讼地位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分配股权转让前其经营期间的公司收入应当向南郑县汉梁生猪屠宰有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可以列公司为被告另行起诉。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郑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1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南郑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1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8元，由被上诉人查公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古 洁
代理审判员 李 鹤
代理审判员 徐文婷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熊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