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0103民初4163号之二
原告：李翠萍，女，1949年6月7日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少伟，河北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舜耕支行，住所地济南市。
主要负责人：于波，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超，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晨，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苏宁，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霞，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加齐，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翠萍与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舜耕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舜耕支行）、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贵交所）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
原告李翠萍诉称，大约在2013年12月份初天津贵交所多家会员单位的业务员在股票QQ群多次虚假宣传，致使原告于2014年1月18号在网上开设了民泰（天津）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的交易账户，又于2014年2月15日在网上开设了天津兆丰恒业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的交易账户，又于2014年3月2日在网上开设了天津圆通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的交易账户，通过交易账户里的出入金一栏，原告均按提示做了入金操作，并跟着喊单老师进行操作。大量亏损后原告急忙出金，还有2047562元仍在被告的账号里。原告认为，一、交易行为所涉及交易资金并未入市交易。原告的交易资金的入金都是经交易账号里的“出入金一栏”操作的，交易资金自然进入由银行监管的原告交易资金帐号里，但是经开户银行查证方知，原告的第一笔入金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天津贵交所的专设帐户里，而且出金也是经由天津贵交所的账户，也就是说原告的交易资金始终都在天津贵交所的专设账户里，原告亏损多少，天津贵交所的专设账户就增加同等数量的资金，反之亦然：原告爆仓，虽然没有交易，但爆掉的资金也进入到天津贵交所的账户里。显而易见，原告在其交易的账户里根本没有任何资金，该交易行为所涉及交易资金并未入市交易，所进行的交易完全是模拟交易，原告所操作的买卖交易数据及所产生的盈亏数据在交易账户里只是虚拟数据。原告与天津贵交所及会员根本未发生过任何实质的真实的交易行为。据此，天津贵交所非法占用的客户保证金，因交易无效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交易所和投资者或客户的关系说到底就是个交易关系。交易所作的一切都是围绕交易进行的，都是以交易为中心展开的，如客户协议，风险提示，交易规则，行情分析报价、交易软件等等都是为交易服务的，如果这个交易不存在，那么所有这一切也都不存在，都是虚假的。据此，原告虽然和天津贵交所的会员签订了《客户协议书》，但没有发生真实的交易，《客户协议书》只是一张空纸，《客户协议书》所有的条款并未被履行，这完全是由天津贵交所及其会员的行为造成的，因此《客户协议书》应属无效。原告虽然没有和天津贵交所签订协议，但天津贵交所是制造这个模拟交易的主谋，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是适格的侵权主体，应该承担法律责任。原告的资金自始至终都在天津贵交所的账户里，原告在其他模拟的交易中的所有虚拟亏损的资金及所有的虚拟费用，都如数进入到天津贵交所的专设账户里，因此原告与天津贵交所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法律关系，已构成事实合同关系，和天津贵交所进行的是“没有交易的交易”，因此被告天津贵交所是适格的被告。另外，根据原告与天津贵交所会员签订的《风险提示书》的开篇“尊敬的投资者：天津贵交所的贵金属现货延期交收交易业务是一个潜在收益和潜在风险较高的投资业务；及第二条相关的风险揭示第（四）交易风险：1、投资者需要了解交易所的贵金属现货物延期交收交易业务具有保证金和高杠杆比例的投资特点，可能导致快速的盈利或亏损。”表明，原告投资的是现货延期交收交易业务。又根据《协议书》“交易标的物：在交易所提供的交易平台上根据交易所相关规则有权进行交易的交易品种。”，交易标的物由被告提供，说明原告是根据被告提供的交易标的物在和被告进行交易。根据第九条风险管理第3款：双方同意，若遇到紧急情况，乙方违规以及甲方发生交易风险或非交易风险等交易所认为紧急或必要的情况，甲方或交易所可以对乙方的未平仓合约进行强行平仓。最后一句话不但表明天津贵交所参与了与原告的交易，而且交易系统由天津贵交所操控。最后由银行（甲方），津贵所（乙方），投资者（丙方）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天津市分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三方服务协议》第六条：会员及投资者结算账户：甲方为了丙方参与乙方交易在甲方开立的交易资金存管专用账户下的二级子账户。这里明确提到，丙方参与乙方交易。如上诸多的证明均表明，原告虽然没和天津贵交所签订协议，但已经与其形成法律关系，形成实际的合同关系。原告和天津贵交所及其会员单位签订合同亦通过网络、电传等方式签订的，原告和天津贵交所的交易亦从网络客户端完成。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通过信息网络支付标的的，以买受人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因此原告有权在原告所在地的法院起诉被告。建行舜耕支行对原告的资金安全未尽到应有的保护责任，不应将原告的交易资金直接划入天津贵交所的账户里，导致原告交易资金未能入市参与交易，从而为天津贵交所创造了虚拟交易的机会，因此对天津贵交所所进行的非法虚拟交易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没有实物交割就不是现货。被告宣称是贵金属现货及现货延期交收交易业务，现货交易就是现卖现买，是实物所有权的转移。现货是对期货而言，期货是未来交易，可以不予立即交割，利用交易的涨跌赚取差价，就是所谓的套期保值。现货延期交收交易按被告的解释，“是指即时价格买卖银锭，延至第二个工作日后任何日进行实物交收的交易行为”，也必须要交割，同时延期期限有明确规定，并有延期补偿机制。我国现货的主管部门在其《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的商务部令对现货做了明确的规定，即交易对象必须是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提货凭证，所提出的协议交易和单向竞价交易，都是买卖双方以实物商品交收为目的，约定立即交收或者在一定期限内交收的交易方式。反观由天津贵交所提供给其所有会员的交易平台的客户交易，没有一例交割的记录，都是赚取差价的交易、买空卖空的交易。天津贵交所会争辩说，由天津贵交所制定的交易规则有交割的规定，是客户没有申请交割，真是瞒天过海，谎言不攻自破。现货交割要有严格的必须交割的规定，并有相应的制度保证，甚至制定违规处罚的机制。对于现货采取双重规定，既要保证现货的交割，又要确保不交割的违规行为的严厉处罚，非如此就不能保证现货在法治的轨道中运行。天津贵交所没有这样的制度，其交易账户里也没有任何可以实物交割的设置，交易规则下的交易根本就不是现货交易。三、天津贵交所提供的所有会员的交易平台的客户交易都允许进行买空卖空的交易，天津贵交所无法解释通，现货交易既然是实物所有权的转移，首要的条件是要有实物。买空卖空是没有实物的。四、天津贵交所未按规定建立合规的交易场所。《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市场经营者应当履行下列职责：（一）提供交易的场所、设施及相关服务；（二）按照本规定确定的交易方式和交易对象，建立健全交易、交收、结算、仓储、信息发布、风险控制、市场管理等业务规定与各项规章制度。如上所述，天津贵交所显然违反了该规定。综上，原告与天津贵交所签订的是现货交易协议，被告却恣意违反现货交易原则，因此，被告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项的规定。据此原告与天津贵交所所形成的事实合同关系应予无效，与其会员签订的没有被履行的《客户协议书》因没有真实交易应于无效。该法又规定：无效的交易或者被撤销的交易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部分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补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请求法院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判令：1、原告在被告贵金属行情交易系统中的开户和全部交易无效；2、被告天津贵交所返还原告2028530元；3、被告天津贵交所承担自2014年1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4、被告建行舜耕支行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天津贵交所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一、原告就涉案交易与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行共同达成了《中国建设银行天津市分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三方服务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人民法院对本案无主管权。二、即使不考虑仲裁条款，原告的起诉也违反了地域管辖的法律规定，本案管辖法院的确定应适用一般合同纠纷管辖权确定原则，原告所在地非本案合同履行地，原告所在地法院对本案不具管辖权。三、原告将与本案诉讼标的无实质关联的建行舜耕支行虚列为本案被告，系恶意规避地域管辖的相关法律规定，人为设置地域管辖连接点，其恶意规避行为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本案中，原告的起诉显然包括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主体，且无法一一对应。其中，原告与建行舜耕支行仅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不存在涉案交易合同法律关系。我方作为交易平台，与原告之间存在交易平台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交易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本案两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共同的交易合同法律关系，原告对两被告的诉请属于两个完全独立之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共同诉讼需具备“共同的或同一种类的诉讼标的”的基本要求，故原告针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显然无法在一个案件中合并处理。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起诉或将本案移送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审理。
原告李翠萍在起诉时，曾一并起诉了民泰（天津）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天津兆丰恒业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天津圆通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其向本院提交的与上述三公司签订的客户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争议应通过仲裁机构解决，经本院释明后，原告撤回对该三公司的起诉，本院裁定准许。因原告在诉状中的理由部分既提到被告属于侵权主体，又提到与被告天津贵交所有事实上的合同，经本院释明，原告明确其主张的是与天津贵交所是事实上的合同纠纷。原告认可，出金、入金的交易操作，系原告自己在网上使用交易软件，通过交易账号和密码完成的，但所谓的贵金属交易实际上是被告天津贵交所后台控制的。原告认为，建行舜耕支行为天津贵交所提供非法数据接口，在其保证金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平仓，导致其资金损失。其于2013年在银行开户，没有授权银行开通津贵所数据接口，与银行只是储蓄合同关系，银行违反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承担责任是实体审理问题，不是管辖权争议问题，原告坚持一案审理。如法院无管辖权不能合并审理，期货交易行为地就是在济南市市中区，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应有管辖权。
被告天津贵交所则认为，原告与我方实际上是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原告与建行舜耕支行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两个诉既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也不是普通的共同诉讼，我方不同意合并审理。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原告的起诉状所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原告的主张可概括为：其通过天津贵交所的网上交易系统，在其所属会员单位开立了交易账户，自行操作出金、入金进行贵金属交易，而且交易资金并未入市，而是在天际贵交所的账户内流转，因此，其与天津贵交所成立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而这种合同关系又因交易名为现货延期交割、实为非法期货，导致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天津贵交所基于无效合同应返还其交易资金。因此，原告与被告天津贵交所之间的争议应界定为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同时，原告又认为建行舜耕支行违反了与原告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中的资金安全监管义务，未经原告授权向天津贵交所提供数据接口导致资金从储蓄账户中进入天津贵交所的结算账户，建行舜耕支行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原告的主张混淆了诉讼标的物与诉讼标的的概念。本案中，原告与两被告分别构成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和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即本案中存在两个不同的诉讼标的，原告对此也予认可。虽然两个诉讼标的中主张的标的物为同一笔款项，但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的诉讼标的并不是共同的，也非同一种类的诉讼标的。另外，原告在同一诉讼中主张上述两个不同的诉讼标的，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一方面是自己操作资金出金、入金，即在交易时资金从其储蓄账户进入天津贵交所交易账户是原告自行控制的，因平台非法而导致交易无效；而另一方面却是银行未经原告授权提供数据接口，资金流动非经原告许可，银行未尽资金监管义务导致损失。显然，原告在一个诉讼中针对两个不同的诉讼标的陈述了自相矛盾的事实，亦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
《中华人民共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本案既非共同的诉讼标的，也非同一种类的诉讼标的，且当事人天津贵交所明确不同意合并审理，故本案依法不构成共同诉讼。本案原告对于上述各自独立的法律事实一并主张权利，不存在一并起诉并合并审理的法定情形，应驳回原告的起诉。对被告天津贵交所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本院不再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李翠萍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忆泉
人民陪审员 查 珩
人民陪审员 刘爱群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淑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