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5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李福军，系辽宁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凤，系辽宁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龙，男，1958年8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代理人：高明先，系辽宁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强、上诉人李振龙均不服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明静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卓、代理审判员王虹（主审）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王强的委托代理人李福军、王晓凤，上诉人李振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明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5月20日，沈阳市新城子区财落镇全胜堡村民委员会（现更名为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全胜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全胜堡村委会）与刘树成签订了《租赁全胜养殖场合同书》及补充合同，约定全胜堡村委会将其所有的567平方米鸡舍（场地）包括照明电源和自来水源、场地9988平方米及1522平方米废弃大棚所占荒地出租给刘树成，租赁期限自1997年5月20日至2047年5月19日止。刘树成在租赁期间享有自主权，如转卖转让或出租必须通过村委会按租赁期间款项执行。合同签订后，刘树成依约支付了租赁费用。
2006年5月20日，刘树成将全胜养殖场地上建筑所有权、水电设施所有权及1207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整体转让给原告，其中8978平方米土地为建设用地。全胜堡村委会对此事知情、同意。其后，该场地上新建起多处房屋，并以原告或沈阳市瑞安金属制品厂的名义对外出租。沈阳市瑞安金属制品厂为原告于2008年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
2011年1月14日，原告与蒋立新签订一份《厂房租赁协议》，将其中一处1400平方米的厂房即本案诉争房屋租赁给蒋立新用于生产经营。双方约定租赁期限5年，年租金11万元，如租赁期间蒋立新拖欠租金不付满一个月，原告有权终止租赁协议。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对租金的支付方式进行了详细约定。蒋立新在经营几个月后即撤出该房，租金交至2012年4月1日止，此后未交租金未经营。蒋立新撤出后被告利用该厂房进行塑料注箱加工、零售。
2011年6月13日，被告注册成立沈阳市沈北新区振龙塑料制品厂，工商登记的经营场所并非诉争房屋。
另查明，原告认为其与被告间关系系委托被告建设厂房及对外招租，并已将建房工程款结算完毕。原告提供的证据主要有：
1、收条、协议书。收条由被告出具，内容为：“今收建房款25,000元”；协议书由原告与被告签订，内容为：“双方就全胜堡村厂房工程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①王强同意将现住房，地址沈北新区道义开发区正义三路3号住房23.89平方米（车库）转给李振龙，人民币18万元，付全胜堡村厂房余款（厂房工程款）……”。协议签订后，原告将房证及契证交付被告。被告认为协议书及收条结算的是先期由原告出资建房的工程款。
2、代收条。代收条内容为被告替原告收蒋立新20**年6月1日至2012年4月1日的租房款。被告主张蒋立新租用的房子由其出资建设，其与原告共同收取租金，因其欠蒋立新钱，经与原告商议，原告同意以租房款抵顶欠款，所以写成替原告收租房款。
3、厂房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两份协议均是由原告作为出租方将本案诉争房屋租赁给蒋立新。被告认为原告与蒋立新间的租赁关系与本案无关。
被告认为与原告系合伙关系，原告委托被告建厂房，因原告资金短缺，所以部分房屋（包括诉争房屋）由被告出资建设。其提供的证据主要有：工程协议、收条、证人证言，收款收据，厂房租赁协议等。其中，多份工程协议均为被告与高井新、胡长坤所签，主张二人为其修建厂房、为其出具收条，且高井新、胡长坤二人出庭作证。但多份协议内容重复且有冲突，收条金额与协议金额不一致，不同年份的收条写在同一张纸上且时间在后的收条位于纸的上部、时间在前的收条位于纸的下部，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的关系；对于收款收据，高井新出具的收取人工费的收据与由多家单位出具的材料款收据出现连号情况，且有时间在后而编号在前的情况，且收款收据没有付款单位，不能证明被告是否出资及其与原告存在合伙关系；被告提交的几份厂房租赁协议上虽有其签字，但出租方或为原告或为原告经营的沈阳市瑞安金属制品厂，不能证明出租的房屋由被告建设及被告享有合法权利。此外，被告提供的全胜堡村委会证明、协议书、营业执照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认定。
另查明，诉争房屋为违建房屋，没有房屋所有权证。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沈北新区分局曾以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开工建设为由对沈阳市瑞安金属制品厂作出罚款64,500元的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本案原、被告间并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原告王强主张被告占用了其所有房屋并要求腾退房屋、给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被告抗辩称并未非法占用原告的房屋，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
现诉争房屋没有相关的审批手续及权属登记，原告要求被告腾退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应对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利承担举证责任。诉争房屋所在土地由全胜堡村委会出租给刘树成，后刘树成转让给原告使用，全胜堡村委会对此知情并同意，因此，原告有权使用诉争房屋所在土地。原告主张该土地上房屋由其出资委托被告建设，并提供了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原告提供的收工程款收条及以房抵顶工程款协议，能够认定原告委托被告建房的事实存在，且被告承认原告委托其建房；根据厂房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均是由原告作为出租方将本案诉争房屋租赁给蒋立新，原告已对诉争房屋进行实际管理；根据代收条，能够认定对诉争房屋收取房租的主体为原告。综上，能够证明原告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利。被告认可原告委托其建房及招租，但主张在后期原告资金不足的情况下，由被告投资建房。现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其与原告另有约定变更了原告委托其建房的形式为双方合伙建房，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建房的关系、建造诉争房屋的资金由其提供，因此对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如被告与原告间有工程款等其他纠纷可另行诉讼。综上，原告对诉争房屋所在土地享有使用权，出资建房并将房屋出租给他人，即已实际使用该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现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其有合法事由占有诉争房屋，故应将该房返还给原告。
对于原告主张的给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问题。因原、被告对诉争房屋由谁出资及权利归属始终存在争议，所以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振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占用的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全胜社区1400平方米厂房（原蒋立新租用房屋）返还给原告王强；二、驳回原告王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王强承担575元，被告李振龙承担575元。
宣判后，王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李振龙给付自2012年4月1日起至实际腾房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诉讼费用由李振龙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已认定王强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利，即使双方对此认定有争议，王强也有权要求李振龙给付占有使用费，一审判决驳回王强的该项诉求缺乏事实依据。二、关于诉争房屋谁出资的问题。该问题涉及的法律关系为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与诉争房屋权属及由此产生的占有使用费涉及的法律关系不同，两者无关联性。无论谁出资，王强都是诉争房屋的权利人，有权要求李振龙给付占有使用费。
李振龙辩称：一、该案发回时已查明诉争房屋由李振龙和王强共同建设，且所建房屋混在一起，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振龙占了王强的房子，不存在给付占有使用费的问题。二、该案不存在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纠纷问题，李振龙至今没有使用确切的说是王强的房子，也没有法定义务给付王强占用使用费。王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宣判后，李振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强承担。主要理由：一、该案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既然王强原一、二审以及发回重审期间都没有改变“房屋租赁纠纷”的案由，那么法院无权改变王强的诉讼请求。既然不存在租赁关系和给付使用费的纠纷，依法就应予驳回。二、该判决认定李振龙委托王强建房与事实不符，该案在多次审理中已查明李振龙出资建设四栋厂房，这一事实充分证明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而非委托关系。如果委托关系在李振龙完全行为能力前提下，怎么能不收取任何报酬呢。三、李振龙在庭审中提出了证人高井新、胡长坤，双方建房的证据及证言尽管有瑕疵，但以农村个人建房的习惯是可信的，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四、该案发回重审时明确要求依法应把本案案外人蒋立新到庭，但没有列入，所以导致一切事实无法查清。综上，李振龙认为该案存在民事诉讼法第170条二、三、四及二款诉讼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改判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维护李振龙的合法权益。
王强辩称：一、法院在审理案件中有权利改变案由，和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没有联系。二、李振龙多次提到合作关系，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法院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判决。三、李振龙提供的证人在一审阶段作证时有漏洞，没有证明效力，法院没有采信是正确的。四、蒋立新因客观原因没有找到，而且李振龙也没有提供蒋立新的联系方式，蒋立新没有到庭的情况下，法院综合证据作出判决没有错误。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相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租赁全胜养殖场合同书、补充合同、全胜养殖厂整体转让合同、营业执照、收条、协议、代收条、厂房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庭审笔录等证据，已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案由确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结合纠纷的性质，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据此确定本案的案由，没有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王强诉请要求李振龙腾房，并支付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并没有改变王强的诉讼请求。因此，李振龙上诉主张本案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法院改变王强的诉讼请求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追加蒋立新参加诉讼的问题。本案发回重审意见曾要求追加原承租人蒋立新参加诉讼，以便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在当事人均无法与蒋立新取得联系，王强向李振龙主张占有使用费时间与蒋立新已交纳房租时间不存在重叠，认为案件处理结果与蒋立新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案件事实查明无需蒋立新到庭，没有追加蒋立新参加诉讼，程序上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诉争房屋是否应予返回问题。虽然诉争房屋没有相关审批手续及权属登记,但是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查明：1、诉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由全胜堡村委会出租给刘树成，后刘树成转让给王强使用，全胜堡村委会对此知情并同意，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2、王强主张诉争房屋由其出资并委托李振龙建设。根据王强提交的李振龙出具的收取工程款收条，以及双方签订的以房抵顶工程款《协议书》，能够证明王强曾委托李振龙在该宗土地上建设房屋，双方亦承认王强曾委托李振龙建设房屋并对外招租。3、根据王强与蒋立新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能够证明王强曾作为出租方，将诉争房屋出租给蒋立新使用。根据租金代收条，能够证明李振龙替王强收取诉争房屋租金。王强作为诉争房屋的出租方，已经开始对诉争房屋使用收益，在此期间李振龙并没有提出异议。4、在本案原二审庭审中，李振龙自述从原承租人蒋立新处承接塑料制品厂后自己建厂经营，李振龙由此开始使用诉争房屋。5、李振龙主张在王强委托其建设厂房的过程中，因王强后期建房资金不足，由其投入资金建设诉争房屋，故双方系合作建房关系，但王强对此予以否认。因王强不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曾明确约定变更原委托建房关系为合作建房关系，更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作建房的投入及分配进行过约定。因此，李振龙提出其与王强之间系合作建房关系，其是诉争房的权利人等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
关于诉争房屋占有使用费的给付问题。李振龙自述从蒋立新处承接塑料制品厂后，于2011年6月13日成立沈阳市沈北新区振龙塑料制品厂开始经营。王强自认蒋立新的房租支付至2012年4月1日止。从2012年4月2日起至本案起诉时止，诉争房屋由李振龙占用。由于李振龙在本案诉讼中抗辩主张不同意王强腾房的诉请，也没有将诉争房屋返还给王强，此段期间必然给王强造成损失，该部分损失应予考虑。由于李振龙从蒋立新处承接塑料制品厂后，其与王强之间并未重新签订租赁合同，故从2012年4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李振龙按照王强与蒋立新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约定年租金11万元，即日租金301元标准向王强支付诉争房屋的占有使用费。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被告李振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占用的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全胜社区1400平方米厂房（原蒋立新租用房屋）返还给原告王强”；
二、撤销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驳回原告王强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李振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按照日租金301元标准一次性支付给上诉人王强从2012年4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王强、上诉人李振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李振龙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上诉人李振龙预交），由上诉人李振龙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上诉人王强预交），由上诉人李振龙负担。
审 判 长 赵明静
代理审判员 孙 卓
代理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莹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