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民重字第3号
原告李玉堂。
被告郑磊，阳信县畜牧局职工。
原告李玉堂与被告郑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阳民二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被告郑磊不服提起上诉，案经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5年1月12日作出（2014）滨中商终字第3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上述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玉堂、被告郑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玉堂诉称，被告在阳信县城经营中通快递公司。2012年11月份被告对外转让中通快递公司的经营权。2012年12月9日，我们双方达成协议，被告以38000元价格将中通快递公司在阳信的经营权及有关的运营系统转让给我。我预付转让款20000元，余18000元待办理完过户手续后我再支付。但被告又将中通快递公司在阳信的经营权及有关的运营系统转让给了他人，后经多次协商未达成协议，因此诉之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预付款2万元及自2012年12月9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被告郑磊辩称，2012年12月9日，原被告双方确实达成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转让其经营的中通快递在阳信县城的网点经营权及附属设备（包括中通快递电脑系统一套、无线巴枪和有线巴枪各一个、电动三轮一辆、电子秤一台）。协议签订后，原告即接手经营并向被告付款20000元，余18000元出具欠条定于12月30日前付清，并从被告家中搬走。2013年1月4日原告电话通知被告不干了，也没向被告交接就走了。因中通快递系统全国联网，该网点设在被告家中，不能中断经营，被告被迫又接手自己干。2013年下半年，原告曾去被告单位找过被告一次，没说要预付款，只是要他出具的18000元欠条，当时没给他。原告放弃经营是自己走的，不是被告赶他走的，是原告违反协议，已付价款20000元应按约定的违约金处理，不应该返还，更不应付利息，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求。
另，被告郑磊还对原告的请求提出以下抗辩，认为下列损失应由原告赔偿：1、丢失快件价值12300元（小桑金鑫电子有限公司三件快件价值9300元，小桑格润电子有限公司一件快件价值3000元），是在被告为上述公司投递的快递费中扣赔的；2、使用被告购买的中通快递面单900张，每张单价2.3元，计2070元，使用被告经营期间（2012年11月20日至2012年12月10日）中通快递公司给付的派送费2600元，合计4670元；3、原告经营期间因操作不规范，中通快递公司对网点进行处罚，罚款3000元是被告交的；4、原告经营期间使用被告的房子，应付房租600元，电费400元，合计1000元；5、原告经营期间由郑红静为原告投送快件，应付工资2000元，尚未支付。本案重审中又提出应当按最低工资标准即950元/月，对其本人及郑红静的工资给予赔偿，即1647元（950*2/30*26）。并且提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转让价款与其转让给刘晓燕的价款差额13000元应由原告赔偿。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约定被告将其经营的阳信中通快递网点及附属设备（中通快递电脑操作系统一套，无线和有线巴枪各一支、电动三轮车一辆、电子秤一台）转让给原告，价款38000元。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价款20000元,余款18000元向被告出具欠条一张。2013年1月4日，原告不再经营并离开网点。2013年1月12日，被告郑磊与案外人刘晓燕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将该网点自2013年1月17日转让给刘晓燕，转让价款是25000元。
被告自认涉案阳信中通网点无营业执照或许可证，该网点不是被告申请办理，被告经营权也是受让别人的。重审过程中，原告申请本院向中通公司调取双方就阳信中通网点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及涉案金鑫电子件损失9300元公司赔付情况的证据材料。
2016年3月1日和3月7日，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分别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各一份。第一份《情况说明》中通公司称，双方转让协议的效力应由本院依法确认，阳信中通网点与公司（含子公司，下同）是特许经营关系，金鑫电子件损失赔偿事宜公司已无从考证、核实。在后一份《情况说明》中，进一步说明了与本案转让协议时间相近的前后两份加盟合同分别是合同期限为2010年9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的与李猛的加盟合同以及合同期限为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7月14日与史连强的加盟合同。该公司称未发现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7月14日期间的加盟合同，也未发现与郑磊之间的加盟合同。
结合上述被告自认事实及中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认定被告郑磊与中通公司（含其子公司）不存在书面的加盟合同。并且认定原被告双方2012年12月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合同。理由如下：１、从中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看，涉案阳信中通网点与中通公司在法律上是特许经营关系，也即加盟合同关系；２、本案原被告双方转让实质是特许经营权的转让，在法律上应当识别为加盟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故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应当经对方当事人同意；４、被告并未提供中通公司同意其转让的证据。被告称不需要转让手续，因没有加盟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为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网点电脑链接中通内部管理系统，谁掌握网点上的管理系统，谁就可以经营网点，不需要办理其他手续。本院认定系统识别属于计算机信息技术的范畴，不等同于现实业务关系中对受让人身份的法律上的认同，换言之被告将操作权限告知原告，原告在系统上的操作虽然计算机也能正常运作不加区别，但不能由此认定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合法转移至原告。故对该主张亦不采信。被告主张其也是从他人手里受让的阳信中通网点并且又转让给了刘晓燕，均未办理什么手续。因此，本案转让也不需要手续。本院认定这种事实上的经营权不能反推本案经营权的转让不需要手续。而且，被告从他人手里受让经营权后，如果与中通公司反复发生业务关系并且直接表明自己的经营者身份中通公司均不持异议可以视为对前一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的追认，从而让前一转让有效。但是，本案因经营时间短，被告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本院无法从受让期间的某一事实推断中通公司同意的意思表示，故对被告的这一主张也不予采信。５、重审过程中，中通公司的上述两份《情况说明》均未对被告的转让明示同意。在第一份《情况说明》中称合同效力应由本院依法认定，也即未对被告的转让行为予以追认；在第二份《情况说明》中称未发现与被告的加盟合同，也不能识别为对被告转让行为的认可。综上，本案原被告之间的转让协议，虽然有一定的现实基础，但是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以及被告不能提供加盟合同的约定和其它说明中通公司同意其转让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定原告不能根据该协议取得涉案网点合法的经营权，故转让协议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重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除了涉案的20000元预付款，双方没有需要请求对方返还的财产。原告确认不主张其它损害赔偿。被告就损失部份提出的抗辩本院认定事实情况如下：
被告主张的上述第1项损失，根据其在本案庭审陈述和2015年7月1日的《询问笔录》中自认的事实，即：金鑫电子丢失快件的损失费9300元，被告用金鑫电子应当向其支付的快递费约7000元予以赔偿，双方都认可。并且总部还应当将这部份损失再打到系统里以赔偿被告，被告并且在将网点转让给刘晓燕时，与刘晓燕说好了这个钱打到系统里算被告的。再加上庭审中被告主张“自2012年12月9日允许原告参与经营学习业务，在18000元支付完后才正式接手快递公司”，说明被告在业务经验上占有明显优势，应当对这种损失产生后公司的理赔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故如果总部已经将款打到系统，被告只需要联系刘晓燕确认款项即可，构不成本案需要赔偿的损失。如果公司未将款项打到系统并且不可能再打到系统，对这部份损失被告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过错不在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比照这一条款的规定，在双方转让不成的情况下，被告仍然有义务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如果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鉴于此，对被告主张的上述损失发生在原告经营期间，应当由原告向公司或刘晓燕索赔，否则产生的损失应由原告承担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即上述快件损失如果公司不能理赔属于被告未采取适当措施而扩大的损失，过错在被告方。小桑格润电子快件损失3000元被告自认应当上报总公司处理，但是因派单没撕下来原告一直没处理。鉴于这一事实没有明确的证据予以支持，并且考虑到期间原告正处于业务学习阶段，这部份损失也应当先由公司理赔，从而不做为本案原被告双方的损失进行处理。如果公司不能理赔，本院亦认定属于被告未采取适当措施而扩大的损失，过错在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比照该款规定，本院酌定被告为了防止上述快件损失扩大而支取的合理费用及派送费部份的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应由原告向被告赔偿。
被告第2项中主张的派送费2600元，因其诉讼中自认原告李玉堂经营那段时间也有派送费大约不到1800元。故本院对派送费只支持被告800元的赔偿请求。余1800元，因为再转让给刘晓燕系被告单方行为，根据上述快件丢失赔偿请求相同的原理，被告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故对该1800元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即：如果损失存在也是被告过错。对其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已在快件损失部份一并酌定。
被告第3项主张的罚款损失，因原告不认可，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损失的存在，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第2项主张的面单损失2070元，第4项主张的房租和电费损失共1000元，第5项主张的工资损失共1647元，本院认定原告过错明显。本案原被告之间经营权转让尽管存在瑕疵，但尚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该转让构成欺诈。而且转让中的这种瑕疵并非转让之后就不可弥补。导致双方转让不成的根本原因并不是被告转让行为存在法律瑕疵，而是原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1、原告李玉堂原一审庭审中承认：当时约定到12月底从被告家中搬出经营。原告2013年1月4日离开，并未从被告家中搬出经营；2、原告主张2012年12月9日双方的转让协议中左下角部份是被告后来添加的。该部份内容中“若乙方违反协议其支付的贰万元按违约金处理，归甲方所有”的约定与被告郑磊2012年12月9日向原告出具的收到条中“如转让有问题收到条作废”的记载相吻合，可以证明当时原被告之间存有类似约定，故内容是否添加的事实本院不再纠结；3、原告主张余款18000的支付时间双方没有约定，但是庭审中自认“签订协议头十几天没有催，以后催过”。至2013年1月4日原告并未支付余款。尽管上述约定因转让协议本身的法律瑕疵没有法律效力，但是不妨碍本院依据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原告在本案中对转让不成所造成的损失存在主观过错。故对被告主张的面单损失2070元、房租、电费损失1000元、派单费800元、工资损失1647元，认定过错在原告。
被告主张本案原被告之间的转让价款与其转让给刘晓燕的价款差额13000元应由原告赔偿。原告辩称这种价差说明被告对其转让具有欺骗性质。因原被告之间的转让价格是否公平合理没有明确证据予以证实，但考虑到被告与刘晓燕之间的转让协议主要由被告完成，假使前一转让价格不合理，13000元的价差自然不能作为被告的合理损失全部予以认定；如果前一转让价格合理，那么因后一转让主要由被告完成，造成后一转让价格非常不合理的原因主要在被告方，故也不能完全由原告方赔偿。但考虑到原告在本案中的过错，以及这种过错在后一转让中的可能的价差原因，本院酌定被告价差损失为3000元，即价差中的3000元损失过错在原告，应由原告赔偿。
庭审中原告主张每天的实际支付费用由其实际支付，但因原告未提出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主张，故本院不予处理。对于期间的业务收入因双方均没有明确的诉请，本院也不予处理。本院只对原告要求返还的20000元请求以及被告据以抗辩的损失数额进行处理。
本院认为，因双方转让合同无效，被告依据合同取得的预付款20000元应予返还。对于快递件的损失12300和派送费损失1800元属于被告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部份，故过错在被告，不能要求原告赔偿。对于此外的面单损失2070元、派送费损失800元、房租费600元、电费400元、工资1647元等损失，过错在原告应由原告给予赔偿。对于被告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而支付的合理费用，本院酌定原告给予被告1000元赔偿。对于前后两次转让价差的部份，本院酌定3000元的赔偿。原告主张的利息应视为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这一部份损失过错不在被告，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返还原告预付款20000元，原告应赔偿被告9517元，相抵后被告应返还原告款项为1048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郑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玉堂返还预付款10483元；
驳回原告李玉堂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李玉堂负担143元，被告郑磊负担1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出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高 军
审判员 吴玉梅
审判员 刘俊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