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王氏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王康慧。
委托代理人：赵钧，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倩，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代理人：姚广峰，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胥洲道，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王氏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氏软件公司”）因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倩（甲方）与王氏软件公司（乙方）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CGWANG入学就业协议书》，双方约定：GWANG（即王氏软件公司）以“培养国内顶级影视游戏三维动画人员”为目标将教育质量落到实处，学员结业后，学校将依据学生在校的学习水平、毕业作品的优劣和其它方面的综合体现，按步骤分阶段地为学生解决就业问题。依据国家政策和相关法律，结合CGWANG培养人才模式，与国内众多影视公司、游戏公司和动画公司合作，以让CGWANG成为“保障学生就业、满足企业需要”的行业人才培养基地。在协议中乙方为甲方提供推荐就业服务，双方都是就业服务行为中的主体，具有平等的地位，同样履行相应的权利和义务。甲方必须遵守学校相关规章制度，不旷课、不迟到、不早退、上课认真听讲；能按老师要求按时完成规定的作业要求，努力做好毕业作品或者应聘作品。甲方有义务履行协议的责任；甲方为履行乙方的就业标准与技术要求，好好学习，把自己培养成符合要求的高素质、高技能型人才；履行合同中的人才培养规格与标准义务。乙方是独立的法人组织，依据《高等教育法》和相关法律法规，行使法律赋予的一切教育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若甲方旷课情况严重，任课老师可要求甲方改进，若屡不听从，乙方有义务告知其家长。乙方履行本协议中“推荐学生就业”的规定，根据甲方的能力和作品质量，按步推荐工作，在学满毕业作品完成后的一个月内没有推荐成功的学生，可以进入CGWANG制作部实习，边实习边推荐；实习一个月后仍未找到工作的学生，可以免费重修长期班的课程，待技术实力提升后再推荐，乙方保证所推荐工作为所学专业对口岗位，直到推荐成功方为履行完成规定。乙方有权利拒绝甲方提出的不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无理要求与不符合本协议的要求，也不履行义务。若违反学校相关规定、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可不履行本协议：甲方旷课超过50课时…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至甲方找到工作期间有效；此协议双方共同遵守，凡违反协议者应承担相应责任；此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因不可抗力等因素不能履行除外。
签订合同后，李倩向王氏软件公司支付了学费22000元，王氏软件公司向李倩发放了学员证。李倩从2014年11月1日开始学习至同年12月31日，占了实际学习期限的1/3。
原审法院依李倩申请向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有关王氏软件公司是否获得许可及审批等事实，该局函复内容如下：一、经查询《人力资源及社会保障部国家职业资格管理》网，国家职业分类目录职业名称中有动画绘画制员、影视动画制作员、室内装饰设计人员职业工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的规定，法人单位或自然人举办实施民办职业培训机构需经属地人社行政管理部门审批准予。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如果职业技能培训机构在没有获得办学许可及相关部门审批下办学则属于“擅自举办民办学校”情形，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可以按上述规定处理；且该规定是强制性的。三、我市民办职业培训学校的审批及管理事权于2011年起由市人社局下放到各区（民办职业培训学院审批管理权限在省人社厅），由各区负责审批和管理辖内民办职业培训学校；国家对民办职业培训学校在培训场所面积、消防、安全、卫生、环保以及师资力量、课程设置、教学计划、大纲和教材选用等方面有专门的设置标准和具体要求；经查，广州市王氏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曾就设立情况咨询我局就业科，但并未正式提出设立申请。
王氏软件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00元，营业期限从2008年6月24日至长期，经营范围（2014年11月17日变更后）：计算机技术开发，技术服务，软件服务，数字动漫制作，教育咨询服务，职业技能培训（不包括需要取得许可审批方可经营的职业技能培训项目），动漫及衍生产品设计服务，等等。
李倩于2015年3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李倩向王氏软件公司缴纳学费，王氏软件公司向李倩提供教学服务，双方之间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成立。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1、李倩与王氏软件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有效；2、李倩、王氏软件公司之间的过错大小与责任分配问题。
关于焦点一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适用本法。据此，王氏软件公司向社会招收包括李倩在内的人员学习动漫制作等职业技能所进行的经营活动应适用该法。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因此，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合同违反了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内容则属于无效。再次，由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回函可知，动漫制作、影视动画制作及室内设计等职业技能培训项目均需获得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部门许可审批方能进行；此外，王氏软件公司经营范围也表明其要是未获得许可是不能进行上述技能培训。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的规定，本案王氏软件公司在进行动漫制作等职业技能培训时没有向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许可申请，更没有获得相应审批许可，不具备进行上述职业技能培训的办学资格，其行为已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为无效，故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关系应属无效。
关于焦点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起因及发展情况来看，王氏软件公司作为经营者，未经许可擅自对外招生，对造成合同无效理应承担主要责任。李倩作为成年人，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涉案职业技能培训项目不加辨析便接受教育服务，亦应负次要责任。此外，王氏软件公司虽未获得办学许可，但其已为李倩提供1/3学期的教学服务致使李倩获得相应的教育收益，即使涉案合同关系现已属无效，李倩在接受王氏软件公司的服务后也理应支付相应的学费，而不应按李倩所主张的返还全部学费。因此，根据上述的责任分配原则及合同履行情况，原审法院认定王氏软件公司应按所收全部学费的2/3（即14666.7元）返还给李倩，余下的费用由于李倩也负有次要责任理应由其自行承担。
对于李倩主张利息的问题，李倩直到2014年12月31日才停止接受王氏软件公司提供的教学服务，故利息起始时间应从停止时间的次日（即2015年1月1日）开始起算。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氏软件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款项14666.7元给李倩，并从2015年1月1日起至上述款项清偿之日止，以应付价款14666.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李倩。二、驳回李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王氏软件公司负担117元，由李倩负担58元。
判后，上诉人王氏软件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原审法院对王氏软件公司的身份定性存在错误，王氏软件公司是一家在工商部门办理过工商登记的公司，而非民办学校。按《高等教育法》及其下位法《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学校应是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公益性法人，而王氏软件公司长期以来一直在从事营利性培训活动，这与上述法规的定性完全不同。按《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王氏软件公司应属于该法第66条所说的“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经营性的民办培训机构”。其次，原审法院做出判决的一个重要依据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及社会保障局的复函存在极大的问题，该复函同样将王氏软件公司定性为民办学校，且该复函并未说明王氏软件公司是否有违法经营的问题，只是将《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进行了罗列，凭此就认定王氏软件公司违法经营也是不符合事实的。该复函提出的“应办理登记手续”的情况按《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只是针对民办培训学校的，而培训公司是否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目前在我国并无规定，按照法无明文不禁止的基本原理，培训公司从事培训活动不应办理登记手续。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按《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认定王氏软件公司应办理登记手续而未办理，故确定相应的法律关系无效是错误的。这是因为如前所述，王氏软件公司在性质上并不属于学校，故以《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来调整王氏软件公司明显不合法。王氏软件公司从事培训行业已经有十余年的时间，在这一行业也有一定的声誉，目前相关培训业务也拓展至多个省市地区，在如此长的时间里，王氏软件公司一直依法经营，也从未有任何政府部门提出过王氏软件公司的经营行为是违法行为，同时，在这一领域也存在很多同王氏软件公司一样的经营机构，而原审法院的这一判决明显会对王氏软件公司及同类其他经营机构以至于整个培训市场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李倩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倩承担。
被上诉人李倩答辩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氏软件公司面向社会招收学员进行动漫制作等职业技能培训，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取得相关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的审批许可，王氏软件公司未经许可擅自招收学员进行上述培训，显然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其与李倩签订的合同无效正确。经审查，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王氏软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王氏软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王氏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璟
审 判 员 邹殷涛
代理审判员 黄 钜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