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知民终字第00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龙卷风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东关街397号。
法定代表人李彩章。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彩章。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世刚，上海文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圣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奉贤区环城西路3111弄555号4幢505室。
法定代表人李圣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忠新，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兵，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龙卷风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卷风公司）、李彩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圣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敏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4)扬广知民初字第70号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在原审期间诉称：韩国总部CFsystem在韩国于2003年创立，2006年开发龙卷风土豆机器，2008年第一代开发完毕，2008-2012年在韩国开展加盟业务，2013年授权圣敏餐饮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做总代理。圣敏公司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成立后加盟事业快速发展，目前已达400多家，取得较好市场知名度。李彩章利用与圣敏公司签订合同获得的信息，抢注龙卷风土豆、旋风土豆、龙卷风薯塔等商标，注册了龙卷风公司，并在韩国龙卷风土豆群中宣称自己是韩国龙卷风总部，以龙卷风公司名义发展加盟商，门面装潢也使用与原告装潢高度近似的颜色和字样。被告的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故起诉要求被告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8万元。
上诉人龙卷风公司及李彩章在原审期间辩称：圣敏公司未取得商标注册，不享有商标法规定的权利，答辩人有权申请注册商标和成立企业，不侵害原告的利益，也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圣敏公司称答辩人自称韩国龙卷风总部的说法没有依据，答辩人门面装潢与圣敏公司存在较大差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2月29日，卡福系统株式会社在韩国获得“TwistPotato及图”的商标注册证两份，使用范围分别为第7类削土豆机器等和第29类炸土豆等，之后在韩国成立了一些专门经营上述炸土豆商品的门面。
2013年7月圣敏公司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含有餐饮企业管理、食用农产品的销售等。圣敏公司成立后获得卡福系统株式会社授权，在中国开展“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店”的加盟业务，统一使用其具有独创性的标识、形象和必备用品等，相继有全国范围内的众多人员加盟，形成了一定的市场知名度。李彩章于2013年10月18日与圣敏公司签订过商标使用合同书，欲开设加盟店，获知了上述加盟店的有关信息。
后李彩章于2014年2月成立了个人独资公司即龙卷风公司，经营范围包含有餐饮企业管理、食品零售等。公司的对外宣传网站上使用“龙卷风土豆”字样，并附有自行设计的卡通图像，该卡通形象与圣敏公司使用的标识形象在某些细节上近似，网页上还有发展加盟的联系方式等内容。李彩章的QQ空间中也使用其自创卡通图像，标注龙卷风字样和加盟联系方式以及中国国家商标局唯一官方批准品牌等内容。在扬州市京华城、文化宫、凤凰岛等地曾开设有使用李彩章设计的卡通图像及龙卷风土豆字样标识的店面，有的还明确注明“扬州市龙卷风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授权”的字样。上述店面的装饰装潢与圣敏公司许可加盟店使用的装饰装潢在“龙卷风土豆”字样、部分宣传照片及整体黄、绿色调的背景等方面近似，另外其装潢顶端部位左、右为自创卡通图像，中间为“龙卷风土豆”字体，该设计方式与圣敏公司许可加盟店装潢顶端部位左、右为卡通图像，中间为“TwistPotato”字体的设计方式相同。
圣敏公司为维权已经发生翻译费、公证费、查档费、律师费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存在使用与圣敏公司特许加盟店近似的装饰装潢，从而造成与圣敏公司的商品相混淆，导致购买者误认是圣敏公司商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理由是卡福株式会社使用“TwistPotato及图”商标经营的店面在韩国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传入我国后授权圣敏公司在国内发展“龙卷风土豆&TwistPotato;”加盟店，经营龙卷风土豆产品，陆续有全国各地的众多人员加盟，形成了一定的市场知名度，龙卷风土豆成为相关领域的知名商品。圣敏公司授权的加盟店统一使用的装饰装潢和形象设计等具有独特的风格和明显的特征，为消费者所认知和接受。李彩章曾与圣敏公司合作，签订过许可合同，知晓圣敏公司加盟店的装饰装潢和形象设计等细节，后成立龙卷风公司并以公司名义自行经营同类商品和发展自己的加盟商。被告经营或授权的相关店面的装饰装潢和形象设计在整体上与圣敏公司的加盟店风格形象构成近似，个别细节上完全一致或高度近似，足以造成消费者认识上的混淆，误认为被告经营的商品来源于圣敏公司或与之有密切关联。被告以使用近似装潢的方式来攀附圣敏公司商品的知名度，具有对圣敏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立即停止侵权。圣敏公司虽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侵权行为被告所获利益或原告所受损失，但综合考虑原告商品的知名度、被告较明显的攀附程度、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时间和范围、圣敏公司的维权费用等因素，认为圣敏公司主张赔偿8万元在合理范围之内，可以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二）项、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扬州市龙卷风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与上海圣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许可加盟店近似的装饰装潢和形象设计；二、扬州市龙卷风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圣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8万元，李彩章对上述赔偿中的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上海圣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0元，由扬州市龙卷风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龙卷风公司及李彩章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门面装潢和形象设计在整体上与被上诉人的加盟店风格形象存在明显的差异，个别细节上也非完全一致或高度近似，因此并不足以造成消费者认识上的混淆。原审法院以此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具有不正当竞争行为，显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立即停止使用与被上诉人许可加盟店的装饰装潢和形象设计并赔偿被上诉人8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上诉人龙卷风公司是上诉人李彩章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审法院判决龙卷风公司对赔偿中不足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
1、第8867370号商标注册证及商标使用许可合同。
2、国作登字-2014F-00153635号作品登记证书。
3、名称为串扦土豆（龙卷风）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
4、名称为串扦红薯（龙卷风）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
5、名称为串扦火腿肠（龙卷风）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
6、名称为薯塔机（大）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
7、被上诉人与其加盟店的合同及相关收据18组，店面照片或视频19组。
上诉人提交证据7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统一固定、可供区别的企业形象识别系统。
8、上诉人经营的照片一组。
上诉人提交该组证据用以证明其使用的店面装潢与被上诉人不相近似。
9圣敏公司申请注册的“卡福龙卷风”商标的详细信息。
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对“龙卷风”或“卡福龙卷风”不享有商标权利。
被上诉人圣敏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对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都是正确的，维护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
1、加盟店基本店招样式图片7张。
2、八十五家加盟店店面照片。
被上诉人提交证据1-2，用以证明其具有基本的店招样式。
3、福州的一家店铺装潢照片。
被上诉人提交该证据用以证明为满足当地物业要求，允许极个别的加盟商采取特殊的店招样式。
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证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证据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将在案件评述中予以综合判定。对被上诉人证据1，因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且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而该部分证据并非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合同的附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
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下列事实:“2012年2月29日，卡福系统株式会社在韩国获得“TwistPotato及图”的商标注册证两份，使用范围分别为第7类削土豆机器等和第29类炸土豆等，之后在韩国成立了一些专门经营上述炸土豆商品的门面”。因上述事实形成于域外，并无经得公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未予认可，故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中不应迳行认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录音资料，本院另查明：李彩章与被上诉人员工通话中，被上诉人员工要求李彩章到指定的第三方设计、加工店面装饰材料。
圣敏公司（甲方）与其加盟商（乙方）之间签订的合同第六条关于“店铺装修”部分均约定：“乙方应在开业前根据甲方的要求完成装修，实现甲方商标许可使用业务的统一性和独创性”。
2012年8月21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经核准，苏宝付在第29类“肉；以果蔬为主的零食小吃；腌制蔬菜；蛋；奶茶（以奶为主）；豆奶（牛奶替代品）；食用油；精制坚果仁；灌装水果”等商品上注册了第8867370号“龙卷风”文字商标。苏宝付曾与李彩章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一份，许可李彩章独占使用该商标。合同注明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8月21日，约定的许可期间自2012年8月21日起至2022年8月20日止。
2014年10月11日，国家版权局经审核李彩章的申请，对“李彩章个人标识”进行了版权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4-F-00153636。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龙卷风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被上诉人的不正当竞争。2、李彩章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
一、圣敏公司许可经营的加盟店的装修设计、装修风格可以认定为知名商品特有的装潢。
首先，知名商品特有的装潢是随着该特有装潢在商品上使用，当该商品成为知名商品时，所产生的排他使用的民事权利。由营业场所的装饰、营业用具的式样、营业人员的服饰等构成的具有独特风格的整体营业形象，亦属该范畴。进言之，就本案所涉的餐饮服务中，对服务起到美化和识别作用的装饰设计、装修风格，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装潢。
其次，上诉人与加盟商对于店面的装潢存有相对一致的要求。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虽名称系商标许可合同，但就其权利义务内容而言具有特许加盟经营合同的性质。合同均明确：乙方（被许可方）应在开业前根据甲方（圣敏公司）的要求完成装修，实现甲方商标许可使用业务的统一性和独创性。可见圣敏公司对加盟店的装潢是有相对统一要求的。另，被上诉人原审期间提交的录音证据亦可反映，对于店面装潢是要求到指定案外人处统一设计并制作，加之上诉人提交的加盟商会议及被上诉人展示厅所用的风格也相似，故虽圣敏公司个别加盟店面的颜色及风格与其他加盟店存有较大不同，但不足以否定被上诉人对加盟商的装修具有相对一致的要求。
再其次，上诉人许可经营的加盟商的装潢具有显著性和特有性。圣敏公司特许经营的大部分加盟店门头所使用的装潢以黄绿色为为底，搭配“TwistPotato”特殊字体英文，在“TwistPotato”下部有“韩国龙卷风土豆”、“韩国卡福龙卷风土豆”或“韩国正宗龙卷风土豆”和双手持有旋转切削且连续拉升的油炸土豆卡通小人，销售柜台上也是黄绿底色，同时存有上述图案及文字。被上诉人的加盟店在色彩选择以及文字字体、图案及其排列方面，构思独特，具有显著的区别性特征，并非为相关商品所通用，应认定为特有的装潢。
最后，圣敏公司所提供的加盟食品经营服务，在相关的市场领域中有较高的知名度。被上诉人圣敏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2日，虽距离上诉人龙卷风公司成立之日2014年2月的经营时间并不长，但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在此期间已发展数家加盟店，且所涉区域也较为广泛，特别是在本市所在区域附近已有多家加盟店，故应认定圣敏公司所提供的饮食服务已成为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知名商品。
二、上诉人龙卷风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侵犯了被上诉人的权利。
将上诉人龙卷风公司的门头及销售柜台设计与被上诉人的装潢相比较，虽卡通形象和文字内容存有不同，但卡通形象的设计风格近似，“龙卷风土豆”字体与被上诉人所使用的字体相似，销售柜台及店面使用的基色也相类似，卡通小人的位置与文字图案等整体布局，整体视觉效果近似，足以使一般消费者将两者混淆，产生误认的可能，已构成对知名商品特有的装潢权的侵犯。
另，虽上诉人李彩章持有卡通小人作品登记证书并得到第8867370号注册商标权人的许可，但不能因此免除龙卷风公司责任。第8867370号注册商标系一文字商标，具有独特的字体，上诉人李彩章即便得到了商标权人的授权并使用于龙卷风公司，但龙卷风公司在使用时也未按核准的商标样式使用。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登记时间在2014年10月14日，即在圣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而装潢是指图案、配色、文字的整体搭配风格，上诉人龙卷风公司的投资人李彩章即使持有其中某项权利，也不能因此侵害被上诉人知名商品特有的装潢权。
三、关于上诉人李彩章在本案中的责任。
鉴于龙卷风公司在自营或特许经营中侵害了被上诉人知名服务特有装潢权，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其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李彩章的责任，因在上诉人龙卷风公司成立之前，上诉人李彩章曾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对被上诉人的经营方式、店面装修、柜台装饰均应明知，在此情形下，其投资经营的龙卷风公司在自营或在加盟经营中使用与被上诉人相近的装潢，由此应认定二上诉人存有共同侵权故意，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外，龙卷风公司系李彩章个人投资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诉讼中李彩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应当对龙卷风公司侵权赔偿之债承担连带责任。因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判决李彩章对龙卷风公司赔偿不能部分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但因原审判决结果未加重上诉人负担，且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虽适用法律存有不当之处，但实体处理基本得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元，由二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毅
代理审判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陈晓珺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