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化县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仁化县五谷村1号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孔振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鹏程，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兵，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文锋，广东粤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继东，男，194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
原审被告：仁化县丹霞街道黄屋村委会黄屋村小组。
负责人：黄锦华，系该村小组组长。
上诉人仁化县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振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成兵、原审被告周继东和仁化县丹霞街道黄屋村委会黄屋村小组（下称黄屋村小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仁化县人民法院（2017）粤0224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振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鹏程、被上诉人李成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文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李成兵对振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李成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李成兵与周继东签订的《屋面防水施工合同》中，该协议由周继东签名确认，且加盖了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黄屋新村项目部专用章。上述协议系2013年签订的，振华公司提交的证据1、2《证明》系2014年出具的，李成兵没有义务去审核项目部专用章的出处。另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系振华公司，周继东挂靠振华公司。李成兵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完全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系振华公司。若周继东对外系以自己名义签订的分包合同，仅周继东一人签名即可，无需加盖公章。故一审法院认为，当时周继东是以振华公司名义与李成兵签订的分包合同。振华公司应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振华公司认为一审的上述认定是完全错误的，判决振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对一审的该项判决依法就应当予以撤销。（一）所谓的“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黄屋新村项目部”不是振华公司设立的，该项目部公章也不是振华公司雕刻的。退一万步来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人分支机构未经授权对外签订的合同对该法人不具有法律效力。这是法律的明确规定，不需要进行核实，所以也就不存在需要李成兵核实的问题。更何况，涉及周继东发包的涉案工程的案件有二、三十宗之多，几乎所有的工程发包，都是以周继东个人名义签订合同的。而李成兵在签订合同时以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一直都是与周继东个人发生关系，李成兵从未与振华公司发生过关系。因此，李成兵对于其是与周继东个人签订合同是毫无异议的。这一点，在发生纠纷后李成兵与周继东签订《调解协议书》就足以证明。（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按照一审的认定，假如李成兵当初认为是与振华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承包施工协议》，当该合同履行完后，形成了债权。李成兵与周继东签订《调解协议书》，就意味着同意该债务由周继东个人来偿还。一审判决完全违背了《合同法》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三）本案不排除李成兵与周继东恶意串通谋取非法利益的可能。一审已经查明与涉案工程的业主方签订合同的是周继东个人，并且涉案工程实际是由周继东个人承建的。那么，依法涉案工程的所有款项都属于周继东个人，振华公司并没有获得任何的工程利益，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由振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就会导致实际承建人与他人恶意串通，无中生有的编造巨额虚假债务，而工程款实际又被实际承建人周继东拿走，而由未获任何利益的振华公司来承担责任。
李成兵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定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成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振华公司、周继东、仁化县丹霞街道黄屋村委会黄屋村小组连带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74603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末次付款日（2016年3月）起计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30日，振华公司被确定为仁化黄屋新村村民住宅工程项目中标人，黄屋村小组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周继东挂靠振华公司。振华公司（甲方）与周继东（乙方）签订《公司内部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仁化黄屋新村-
村民住宅工程（一期、二期）交由乙方承包施工。合同造价6305万元。乙方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1%上缴甲方管理费，工程有关税费3.49%和带征税2.90%和印花税0.03%由乙方支付，甲方代收代缴。”2012年12月6日，周继东以振华公司的名义与黄屋村小组签订《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仁化黄屋新村——村民住宅。工程范围：村民住宅楼的主结构及装饰。2012年12月7日开始施工，至2013年12月7日竣工完成。质量标准：符合国家有关规范要求。合同总价：陆仟贰佰叁拾陆万贰仟玖佰捌拾柒元贰角贰分。”周继东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确认，并加盖仁化县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黄屋新村项目部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周继东将该涉案工程分包给李成兵等人，并分别签订了《相关协议》。周继东在与李成兵签订的协议中加盖仁化县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黄屋新村项目部专用章。协议签订后，周继东向李成兵等人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3年11月起停止向李成兵等人支付工程款。2016年3月，李成兵等人（乙方）与周继东（甲方）签订《调解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前言鉴于2、甲方于2012年10月挂靠仁化县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投标仁化县黄屋新村建筑工程，由甲方将该工程分包给唐四德、金国红、陈学标、王泽荣等32人（下称“乙方”）施工。该工程业主方为黄屋新村，中标单位为仁化县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施工方为甲方依据挂靠单位成立的仁化县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黄屋新村项目部，乙方为仁化县黄屋新村建筑工程分包单位。一、甲方采取分期支付的方式向乙方支付所欠工程款：1、甲方在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所欠部分工程款合计人民币230000万元（大写：贰拾叁万元），乙方各自以所欠的民工工资占总金额的份额，按比例分配该230000元工程款，甲方向乙方付款后，由乙方向其所有的民工分配民工工资，不得挪作他用，如未能及时支付，今后所产生的后果由乙方承担。2、剩余所拖欠的工程款，甲方承诺在与业主方黄屋新村结算进度工程款后，业主方向甲方所支付的工程款，无论任何时候，优先用于支付所欠乙方的工程款，直至付清为止，并承诺付清余款期限不得迟于2016年10月31日。二、支付方式：1、关于预先支付的230000元工程款，甲方以现金形式向乙方发放，乙方各自以所欠的民工工资占总金额的份额，按比例分配该230000元民工工资，乙方领取工程款后，需在《签收表》上签名确认。三、经甲乙双方协商确认，乙方在黄屋新村所做工程量到此为止，即甲乙双方《承包协议》终止，甲方日后不得以工程验收不合格以及工程未完成等任何理由扣减乙方工程款。民工工资总量以仁化县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黄屋新村项目部胡木和所作的《黄屋新村住宅楼验收合格后支付民工工资明细表》为基准，该《工资明细表》共分32小项，若乙方对涉及自己的该项目金额无异议的，在该小项后面签字确认；若乙方不认可涉及自己的该项目金额的，在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甲乙双方重新进行核算。四、本协议是甲乙双方因此次事件达成的最终调解协议，双方签订本协议且收齐所欠工程款后，乙方承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其他新的请求，且不得就此事件再向任何行政机构再提出相关诉求。”《协议书》、《工资明细表》是由周继东出具后与李成兵签订的。周继东于2016年3月向李成兵支付7700元，本案李成兵领取了该款项。即便《协议书》及《工资明细表》中姓名记载是“李成斌”，但《协议书》、《工资明细表》是由周继东委托他人制作的，周继东将李成兵名字写错不应归责于李成兵。事实上，周继东亦按《协议书》及《工资明细表》约定于2016年3月向李成兵支付了款项。故一审法院认为李成兵与《协议书》及《工资明细表》中记载的“李成斌”是同一人。根据《工资明细表》计算出周继东尚欠李成兵74603元。2016年7月4日，周继东被一审法院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2016年11月24日，李成兵等人向仁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交了仲裁申请，仲裁院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向原告等人出具《仁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不予受理通知书》。李成兵遂于2017年1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以上诉讼请求。另查明，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11月5日，黄屋村小组将涉案工程款陆续汇进振华公司账户。振华公司以纳税人名义向仁化县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交纳2013年1月23日至2013年9月25日涉案工程的税费。仁化县丹霞街道黄屋村黄屋经济合作社与仁化县丹霞街道黄屋村委会黄屋村小组为同一主体，现在统一称仁化县丹霞街道黄屋村委会黄屋村小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周继东作为实际施工人挂靠振华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又与李成兵签订《屋面防水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李成兵与周继东签订的该份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合格，但周继东在庭审时表示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根据民法精神，尊重当事人意思，遵从当事人的约定，仍可以按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周继东于2016年3月与李成兵等人就支付劳动报酬事宜签订《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相关义务。周继东作为协议相对方，其应对《调解协议书》项下拖欠李成兵款项承担责任。根据该协议书，周继东制作《黄屋新村住宅楼验收合格后支付民工工资明细表》，李成兵在该明细表李成斌栏备注处签名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周继东拖欠李成兵74603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李成兵要求周继东支付74603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但按照《调解协议书》约定周继东付清李成兵等人工资期限不得迟于2016年10月31日。故利息的计算时间应从2016年11月1日起算。
关于振华公司应否对上述款项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多少的问题。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以下简称“解答”）第二十二条：“实际施工人主张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欠付工程款连带责任的如何处理。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承接工程后，又将工程进行分包或转包，实际施工人主张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欠付工程款连带责任的，应区分情形处理：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对外签订分包或转包合同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挂靠人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分包或转包合同的，挂靠人承担付款责任。”之规定，李成兵与周继东签订的《屋面防水施工合同》中，该协议有周继东签名确认，且加盖了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黄屋新村项目部专用章。上述协议系2013年签订的，振华公司提交的证据1.2《证明》系2014年出具的，李成兵没有义务去审核项目部专用章的出处。另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系振华公司，周继东挂靠振华公司。李成兵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完全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系振华公司。若周继东对外系以自己名义签订的分包合同，仅周继东一人签名即可，无需加盖公章。故一审法院认为，当时周继东是以振华公司名义与李成兵签订的分包合同。振华公司应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李成兵要求黄屋村小组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黄屋村小组与周继东签订的《协议书》，承包人处加盖的公章系仁化县振华建筑有限公司黄屋新村项目部专用章，该章虽经过仁化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证明不是由振华公司申请刻制的，但振华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其与周继东签订的《公司内部工程承包合同》、黄屋村小组将涉案工程款汇入振华公司账户、振华公司以涉案工程纳税人的名义交纳税费，结合以上几点，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周继东与黄屋村小组签订《协议书》之事，振华公司是知情且认可的。故对该《协议书》的相对方一审法院认定为黄屋村小组与振华公司。对于振华公司认为黄屋村小组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未取得合法报建手续及施工许可证。参照《解答》第三条：“施工许可证是否影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认定。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是行政主管部门对建设施工行为的行政管理措施，发包人未依法领取施工许可证的，不影响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发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黄屋村小组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黄屋村小组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粤0224民初65号民事判决：一、限周继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成兵支付工程款74603元，并支付从2016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仁化县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仁化县丹霞街道黄屋村委会黄屋村小组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责任；四、驳回李成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6元，公告费65元，合计1731元，周继东负担898元，仁化县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33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振华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振华公司对周继东应付的工程款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十二条：“实际施工人主张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欠付工程款连带责任如何处理。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承接工程后，又将工程进行分包或转包，实际施工人主张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欠付工程款连带责任的，应区分情形处理：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对外签订分包或转包合同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挂靠人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分包或转包合同的，挂靠人承担付款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系振华公司，周继东系挂靠振华公司承揽工程，并与李成兵等人形成劳务分包关系，有黄屋村小组与振华公司签订的《公司内部工程承包合同》、周继东以振华公司名义与黄屋村小组签订的《协议书》、周继东与李成兵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书》等证据为凭，有黄屋村小组将涉案工程款先行汇入振华公司账户，后由振华公司以涉案工程纳税人的名义交纳税费后将工程款转付周继东，周继东再支付李成兵等人工程款的行为，事实清楚，足以认定。李成兵先后与周继东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承包施工协议》、《建筑装饰工程承包施工协议》及《建筑装饰工程承包施工协议》时，协议中既有周继东的签名，又加盖振华公司黄屋新村项目部专用章，李成兵作为实际施工人，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完全有理由相信振华公司黄屋新村项目部系由振华公司设立，周继东系以振华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因此，振华公司对周继东应付的工程款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5.08元，由仁化县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俊东
审判员 李 罡
审判员 神玉嫦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