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深发冶金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九宫庙29-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009287079L。
法定代表人：张道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才静，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金桥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762664073P。
法定代表人：张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巨能，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博圣酒店，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文体支路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202997881F。
法定代表人：张道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才静，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深发冶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晟公司）、原审被告重庆博圣酒店（以下简称博圣酒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4民初4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深发公司与原审被告博圣酒店共同的诉讼代理人杨才静、刘波，被上诉人大晟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江巨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大晟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1、《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十年，租期即2007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一审法院认定租赁期限为9年错误。该认定不符合民众订立合同的书写习惯，不符合商业惯例。因深发公司与博圣酒店分属独立的民事主体，博圣酒店无权代表深发公司作出任何意思表示，故《房屋租期确认书》对深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深发公司派员参加房屋租赁招投标，目的在于十年租期届满后续租涉案房屋，并非以行为认可房屋租赁期限已满。2、《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履行期限未届满，深发公司无需向大晟公司腾交房屋或支付房屋占用费。
大晟公司辩称，涉案租赁合同确实存在租期上的歧义，但履行中，深发公司与博圣酒店已经确认租赁合同于2016年2月29日终止。租赁合同于2016年2月29日到期后，涉案房屋进行公开招租，深发公司派张兴泉参加了招租活动并报价，招租材料显示租期已届满。张兴泉参与了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租赁期限的确认和租期届满后的公开招投标，表明深发公司与博圣酒店是关联企业。租赁期限届满后，深发公司也未交纳租金，侧面反映深发公司明知租期届满的事实。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博圣酒店述称意见与深发公司意见一致。
大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原告与被告深发公司之间签订的《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2月29日到期终止；2、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腾交租赁房屋，并返还原告所有的设施、设备及物品；3、请求判令二被告向原告给付从2016年2月29日租赁合同届满之日起至实际腾交租赁房屋之日止，参照每日410元/天逐日计算的房屋占用费；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诉讼中，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20日，大晟公司与深发公司签订《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约定：大晟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某区某路某号房屋（房地产权证号：102房地证XXXX字第XXXX号）即“重庆体育宾馆”（包括宾馆、餐厅及相关辅助设施）租赁给深发公司从事宾馆、餐饮、休闲娱乐业务；租赁期限为十年，从2007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大晟公司应于2006年11月1日前将“重庆体育宾馆”交付深发公司，2006年11月1日至2007年2月28日期间为深发公司对“重庆体育宾馆”的改造装修期，不计入租赁期内；租金及支付方式：租金按年计算，第一年租金为15万元，以后每年按5%幅度递增并对年对月缴纳下一年租金；租赁期满后，本合同终止，届时深发公司须将房屋退还大晟公司。如果深发公司要求继续租赁，则须提前六个月向大晟公司提出，大晟公司在合同期满前三个月内向深发公司正式书面答复，同等条件下，深发公司具有优先续租的权利；深发公司若存在擅自将承租的房屋转让、转借他人或者擅自调换使用、不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租金等情形的，大晟公司可终止合同并收回房屋；提前终止合同：租赁期间，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需提前半年通知对方，经双方协商后签订终止合同书，如大晟公司主观原因提前终止租赁合同，则大晟公司应当向深发公司支付赔偿金，赔偿金以双方委托评估机构对该房装修（残值）进行评估后所确定的数额为准并向深发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合同签订后，大晟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深发公司。尔后，深发公司向大晟公司支付租金直至2016年2月29日，之后深发公司未再向大晟公司支付费用。
一审另查明，2016年3月11日，大晟公司（甲方）与博圣酒店（乙方）签订《房屋租期确认书》，约定：双方于2006年10月20日签订了《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因合同中关于租赁期限的表述存在歧义，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共同确认前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07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9日止。该确认书上加盖乙方博圣酒店印章并有签约代表张兴泉签字确认。
又查明，2016年5月，大晟公司通过大渡口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对案涉房屋的租赁权进行公开招标。2016年5月16日，深发公司授权公司员工张兴泉以公司名义参加重庆市大渡口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对案涉房屋租赁公开竞标招租活动，其填写《大渡口区国有资产租赁公开竞价招租报价表》，并报价18万元/年。2016年5月18日，案涉房屋租赁事宜公开竞价统计为：竞价单位重庆悦通消防工程有限公司215000元/年，重庆立人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22000元/年，重庆市深发冶金工贸有限公司180000元/年，合格的竞价人中的最高价为222000元/年，成交人为重庆立人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5月26日，大晟公司向深发公司寄发《关于要求腾交房屋的函件》，载明：深发公司作为名义承租人与大晟公司于2006年10月20日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大晟公司的某区某路某号房屋，后深发公司将该房屋转由关联方博圣酒店实际承租至合同履行期满，合同期届满后，大晟公司在2016年3月11日与该房屋实际承租人博圣酒店签订了房屋租期确认书，明确租期已于2016年2月29日到期，同时确定大晟公司将不再续签合同并收回房屋。根据国有资产管理规定，大晟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通过大渡口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对该房产的租赁权进行公开招标，深发公司也参与投标。但根据招标结果，确定了新的中标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大晟公司现正式通知深发公司及实际承租人，在收到本通知后1个月内，搬离及腾交房屋，同时办理交接手续。后深发公司收到该函件。
再查明，位于某区某路某号房屋原属原大渡口区体育运动委员会所有（房地产权证号：大区字第2XX**号），后于2006年变更为属大晟公司所有（房地产权证号：102房地证XXXX字第XXXX号）。1994年，由重庆市大渡口区体育运动委员会组建，并经大渡口区机构编制委员会研究同意成立重庆市大渡口区政府招待所（体育宾馆），隶属大渡口区体委领导，为事业单位企业管理，自主经营，独立核算，经费自收自支；营业地址大渡口区文体支路；法定代表人殷海林。1995年，重庆体育宾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志敏。1997年，重庆体育宾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万林，经营场所地址明确记载为某区某路某号。
2006年，重庆市大渡口区体育局根据2006年10月10日区政府第79次区长办公会议精神同意重庆体育宾馆法定代表人更改为张道俊。2006年4月，深发公司对重庆体育宾馆进行改造及租赁经营，该项目负责人注明为张道俊，系深发公司总经理。2007年，重庆体育宾馆更名为重庆博圣酒店，经济性质为集体经济。另，深发公司成立于2000年，法定代表人张道君，职务经理、执行董事；监事为张道俊。
一审法院认为，大晟公司与深发公司签订的《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租赁期满后，本合同终止，届时深发公司须将房屋退还大晟公司，而大晟公司已依约将案涉房屋租赁给深发公司使用，深发公司亦应依约在合同租赁期满即合同终止后将案涉房屋及时返还大晟公司，但是本案双方对合同租赁期限是否已届满存有争议，如何确定本案合同履行期限系深发公司是否应返还案涉房屋的前提，也系本案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大晟公司与深发公司签订的《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租赁期限为十年，从2007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该条后句表述的“从2007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限为9年，与前句表述的租赁期限为十年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合同法的该条规定，综合以下几个方面可以认定大晟公司与深发公司签订的《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所约定的租赁期限为9年。首先，根据普通民众的书写习惯，在商定具体日期时通常在书写阿拉伯数字表述时间段时容易写错，但是正是基于这方面的因素，普通民众在书写这方面内容时会更加谨慎并加以有效注意。而如果合同第三条后句表述的时间段要与前句表述的十年时间相吻合则需表述为“2007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而本案合同该条后句表述为“从2007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在对该时间段进行表述时已充分考虑到了闰年的因素，说明双方在拟定合同时是经过充分酝酿的，如果要表述为十年期限，则需要对该条后句进行两处改动即“2016年2月29日”改动为“2017年2月28日”，故从“三常理伦”分析，该院认为该条后句表述更符合客观事实。其次，大晟公司与博圣酒店于2016年3月11日签订的《房屋租期确认书》已对大晟公司与深发公司签订的《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中关于租赁期限的表述进行了补充确认，租赁期限确认为2007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关于该《房屋租期确认书》的效力是否及于深发公司的问题。虽然深发公司与博圣酒店均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主体，但根据双方的股东名册、高级管理人员、执行董事人员情况及深发公司庭审中陈述其对博圣酒店的经营行为进行相应管理的意见以及查明的深发公司对重庆体育宾馆进行改造及租赁经营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属关联企业，博圣酒店与大晟公司签订《房屋租期确认书》中博圣酒店的签约代表为张兴泉，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兴泉系深发公司员工，故博圣酒店与大晟公司签订《房屋租期确认书》的效力亦及于深发公司。再次，深发公司已通过自身行为认可与大晟公司签订的《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期限已届满的事实。根据合同约定，对年对月缴纳下一年租金。深发公司向大晟公司缴纳租金至2016年2月29日，之后深发公司亦未再缴纳租金，也未对相应租金进行提存，该时间点与合同条文表述的合同期限届满之日相吻合。在此之后，深发公司亦未对合同履行期限提出异议；同时，在大晟公司于2016年5月通过大渡口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对案涉房屋的租赁权进行公开招标后，深发公司授权公司员工张兴泉以公司名义参加重庆市大渡口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对案涉房屋租赁公开竞标招租活动。据此，深发公司已通过自身行为认可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的事实。综合以上因素，确定大晟公司与深发公司签订的《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所约定的租赁期限为9年，从2007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本案中，大晟公司与深发公司签订的《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租赁期间已于2016年2月29日届满，且深发公司在参与案涉房屋租赁权投标后未中标，在大晟公司于2016年5月26日向其发出腾交房屋书面函件后，应及时将案涉房屋返还大晟公司，故对大晟公司诉请要求深发公司腾交租赁房屋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在案涉房屋租赁期限届满后，博圣酒店仍占有该不动产的行为系无权占有，作为该不动产所有人的大晟公司诉请要求博圣酒店返还该租赁物的请求，亦予以支持。因大晟公司与深发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时未对除案涉房屋外的其他设施、设备及物品进行明确，双方之后亦未签订补充协议，故原告诉请要求返还其所有的设施、设备及物品的请求不明确，不予支持。关于大晟公司诉请要求深发公司、博圣酒店支付房屋占用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租赁期限届满后，深发公司不及时返还所租房屋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大晟公司因违约而受到的最直接的损失即房屋进入租赁市场后可获得的租金收益。且案涉房屋租赁权已通过公开招投标于2016年5月确定了新的中标人，若深发公司不及时腾房则必会给大晟公司造成损失，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价格、参与案涉房屋租赁权竞标企业标价及合同租金价格等因素，对大晟公司诉请按每日410元的标准计付房屋占用费至实际腾交房屋之日止的请求，予以支持。但计算起始时间应予以调整。因大晟公司于2016年5月26日向深发公司发函要求其在收到该书面函件后1个月内腾交房屋，且庭审中深发公司陈述已收到该函件但未明确具体时间，故确定以2016年6月26日作为深发公司计付房屋占用费的起始时间。大晟公司诉请要求博圣酒店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深发冶金工贸有限公司与重庆博圣酒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腾交位于某区某街道某路某号房屋；二、重庆市深发冶金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房屋占用费（从2016年6月26日起至实际腾交位于某区某街道某路某号房屋之日止按每日410元的标准计收）；三、驳回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仍是《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问题。深发公司上诉认为，从书写习惯和商业惯例租赁合同期限应认定为10年；博圣酒店、张兴泉的行为不能代表深发公司；参与投标行为不能视为对租赁合同期限为9年的认可。本院认为，仅就《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中关于租赁期限的约定“租赁期限为十年，从2007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而言，该条前半句和后半句确实存在租赁合同期限不同的争议。从一审法院分析和深发公司的上诉理由看，均各有道理。据此，仅依据《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而径行认定租赁期限为10年或9年，依据均显不充分。故双方基于《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应综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深发公司签订《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后，案涉房屋交由博圣酒店实际经营使用，博圣酒店是租赁期限的积极关注方；张兴泉是深发公司员工，其代表博圣酒店与大晟公司签订了《房屋租期确认书》；张兴泉代表深发公司参与案涉房屋租赁公开竞标招租活动；深发公司未再交纳2016年2月29日之后的房屋租金。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应当认定深发公司和大晟公司在《重庆体育宾馆租赁合同》关于租赁期限约定的基础上，已以补充协议和行为方式确定租赁期限为9年。涉案房屋租赁期限届满后，大晟公司要求深发公司腾交房屋及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综上，深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深发冶金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洪杰
审 判 员 夏兴芸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