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8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粤合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月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向荣，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晓军，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德润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祥科。
委托代理人：仲文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琳，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鸿途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旭军。
上诉人广东粤合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德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第三人青岛鸿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德润公司、粤合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签订编号为GDYH-
GDDR-20140319的《氧化铝购销合同》，约定粤合公司向德润公司供应氧化铝约15000吨，每吨2380元，德润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款，粤合公司应于2014年3月31日前交货，交货地点在青岛港，由德润公司自提，并约定粤合公司“将每批次的货物货权转移凭证交付”德润公司之日为交货日。2014年3月25日，德润公司向粤合公司开出4张银行承兑汇票，票据金额合计35700000元，粤合公司确认其已收到该笔货款。粤合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出具《货权转让通知》并交予德润公司，该通知载明：“青岛鸿途物流有限公司：根据我司与客户签订的销售合同（编号：GDYH-
GDDR-20140319），请将我司名下船名：MVHONGSHENG7，产地：越南，港口：青岛港，重量：14674.42吨，件数：14423件氧化铝货权自即日起转给广东德润投资有限公司，据此通知办理货权转移手续。本通知一式一份，正本有效。”粤合公司确认其未将该份通知交予鸿途公司。
粤合公司主张涉案货物购自青岛亿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并提供《国内销售合同》、网上电子回单和亿达公司向其开具的《货权转让通知》。《国内销售合同》系粤合公司与亿达公司于2014年3月4日签订的，约定亿达公司向粤合公司供应氧化铝约20000吨，每吨2510元，款到提货，交货期至2014年3月31日，交货地点在青岛港，但未明确约定交付方式。网上电子回单显示粤合公司于2014年3月7日、3月26日、3月27日和3月28日多次向亿达公司支付货款，款项合计48312089.4元。亿达公司开具的《货权转让通知》载明：“青岛鸿途物流有限公司：根据我司与客户签订的销售合同，请将我司名下船名：MVHONGSHENG7，产地：越南，港口：青岛港，重量：14674.42吨，件数：14423件氧化铝货权自即日起转给广东粤合矿业有限公司，据此通知办理货权转移手续。本通知一式一份，正本有效。”粤合公司确认其在收到该通知后没有与鸿途公司联系并确定货权情况。德润公司、粤合公司一致确认德润公司无法提取涉案货物。
德润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5月21日向鸿途公司发出《发运通知书》，要求将氧化铝（MVHONGSHENG）经铁路从青岛港发往平安驿（青），但德润公司提供的《发运通知书》上未加盖鸿途公司任何印章。德润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向粤合公司传真《合同履行敦促函》，告知粤合公司其向鸿途公司下达《发运通知书》后，被鸿途公司业务人员电话告知货物已被其他单位提走，要求粤合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14点前补交15000吨氧化铝，并出具真实有效的货权转移文件。粤合公司确认其未见过涉案货物，涉案货物也没有提单或仓单。
因案情需要，原审法院委托青岛港公安局刑侦支队协助调查涉案相关事宜，查明“MVHONGSHENG7”货船于2013年8月29日至9月3日到达青岛港，卸氧化铝14423件，共计14717.69吨，该货物于2014年5月12日至14日通过“金兆22”船装载13000吨至营口港，该货物由鸿途公司代理。案件审理过程中，德润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向粤合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从即日起解除《氧化铝购销合同》及相关文件，并要求粤合公司在本通知书出具之日起3日内返还货款35700000元及利息。粤合公司确认于2014年8月1日或8月2日收到上述通知书。
德润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粤合公司退还货款35700000元；2.粤合公司支付上述货款的利息损失3689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3月25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实际应计至付清之日止）；3.粤合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德润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于2014年7月30日解除德润公司与粤合公司之间的《氧化铝购销合同》（编号：GDYH-
GDDR-20140319）。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存在四个争议焦点：一、该案应否中止审理；二、该案法律关系的定性；三、若该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粤合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四、涉案合同应否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案应否中止审理。粤合公司抗辩该案涉嫌刑事案件或与其他刑事案件相关，应中止审理以待相关案件查明后再作处理。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案涉嫌刑事案件或存在有待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况，该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诉讼中止的相关规定，故粤合公司该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案法律关系的定性。粤合公司抗辩该案的实际背景是德润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亿达公司为了实现融资、借贷的目的而以粤合公司为中介贸易商的交易模式进行掩盖。首先，关于德润公司与亿达公司是否存在关联关系、是否以融资为目的的抗辩意见，粤合公司应负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对比亿达公司与粤合公司的合同及德润公司与粤合公司的合同可知，粤合公司虽然存在高买低卖的行为，但涉案货物于2013年8月29日至9月3日到达青岛港并由鸿途公司代理，又于2014年5月12日至14日离港，故自德润公司、粤合公司和亿达公司三方签订各自合同之日至各自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之日期间，涉案货物真实存在，且三方当事人确有货权转移通知等相关文件往来，故仅凭高买低卖这一因素不足以证明该案就系融资或借贷关系。因此，粤合公司关于该案系名为买卖、实为融资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德润公司、粤合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签订的编号为GDYH-
GDDR-20140319的《氧化铝购销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
关于争议焦点三：粤合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德润公司依约向粤合公司支付了35700000元，粤合公司依约应于2014年3月31日前交货。粤合公司确认德润公司无法提取涉案货物，但抗辩其已依约完成指示交付，货权已依法转移给德润公司，德润公司无法提货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合同约定交货日为粤合公司将每批次的货物货权转移凭证交付德润公司之日，即双方约定的交货方式系交付货权转移凭证的拟制交付，而根据粤合公司交予德润公司的《货权转移通知》，仅要求鸿途公司请将货权自即日起转给德润公司并据此办理货权转移手续，而非据此通知视为货权转移，故该通知并非货权凭证，而粤合公司也确认涉案交易不存在提单或仓单，故粤合公司并未依约向德润公司交付货权凭证以转移货物。第二，退一步讲，即便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仅指发送货权转移通知的指示交付方式，粤合公司的抗辩意见亦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指示交付必须具备4个要件，一是出卖人对标的物享有物权，二是标的物由第三人合法占有，三是出卖人向买受人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四是出卖人通知第三人其已将返还原物请求权转让买受人。该案中，粤合公司在收到亿达公司出具给鸿途公司的《货权转移通知》后，其未将该通知交予鸿途公司办理货权转移手续，也未向鸿途公司确认货权，故在粤合公司出具《货权转移通知》时，粤合公司对涉案货物是否享有所有权并不确定，因而其是否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也无法确定，因此，即便鸿途公司合法占有涉案货物且德润公司收到粤合公司转移货权的通知，也不能证明粤合公司将返还原物请求权转让给德润公司。第三，因粤合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指示交付或其他拟制交付的要件，而德润公司、粤合公司又确认德润公司确实无法向鸿途公司提货，故粤合公司尚未完全履行涉案货物的交付义务。综上，粤合公司未依约向德润公司交付货物，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涉案合同应否解除。首先，粤合公司抗辩德润公司在第一次庭审后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诉讼程序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德润公司在审理过程中始终坚持合同不再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且合同解除通知发生在第一次庭审后、第二次庭审前，德润公司根据新的法律事实增加诉讼请求，并未超出其原诉讼主张的范围，也未增加德润公司、粤合公司的诉讼负担，故德润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受理。其次，因粤合公司根本违约，德润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德润公司未举证证明粤合公司收到解除通知的日期，故原审法院采信粤合公司自认的收到解除通知日期2014年8月2日，即德润公司、粤合公司之间的《氧化铝购销合同》（编号：GDYH-
GDDR-20140319）依法自2014年8月2日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德润公司有权要求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故德润公司请求粤合公司返还货款357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粤合公司、德润公司之间的《氧化铝购销合同》（编号：GDYH-
GDDR-20140319）于2014年8月2日解除；二、粤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德润公司返还货款357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德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粤合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145元，由德润公司负担2272元，由粤合公司负担219873元。
判后，粤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因本案与“德正系重复质押骗贷案”具有关联，只有公安部门查清相关情况后才能揭开本案全部事实真相，故本案应该中止审理。（二）在德润公司对涉案《货权转让通知》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粤合公司已按照《氧化铝购销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完成了交货的义务。即使原审法院认定案件无需中止审理且粤合公司与德润公司的买卖合同是真实的，那么根据粤合公司与德润公司签订的《氧化铝购销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德润公司在收到货权转移凭证当日就应对货物的种类及数量进行检验，若德润公司无异议，则粤合公司就完成了交货义务。该案中，原审法院已查明亿达公司向粤合公司提交了涉案货物的货权转让证明。粤合公司根据《氧化铝购销合同》的约定立即通知了德润公司并在2014年4月23日将该货物通过书面《货权转让通知》转让给德润公司。德润公司、鸿途公司对该通知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由此，在德润公司对《货权转让通知》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根据《物权法》关于指示交付的相关规定，粤合公司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粤合公司按交易惯例以《货权转让通知》的方式将货权转移给德润公司后即完成了交货义务。至于德润公司的向其关联公司交货与提货行为与粤合公司无关。德润公司已经是该批货物的所有权人。原审法院认定《货权转让通知》不符合《物权法》中指示交付的相关规定是错误的。因为，首先，根据粤合公司提交的证据，在此前完成的各类购销合同中，德润公司与粤合公司关于货权转移的方式及文本内容与本案基本一致，故根据交易惯例，粤合公司向德润公司提交《货权转让通知》即表示已经将货权转移给了德润公司；其次，德润公司与鸿途公司、亿达公司皆为关联公司，德润公司对涉案通知中的货物是否属实是非常清楚的，德润公司没有对通知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即表示通知是真实的。德润公司收到《货权转让通知》后没有提出异议，即代表粤合公司所交货物符合合同约定。根据《氧化铝购销合同》第四条，德润公司收到货权转移凭证当日就是粤合公司交货之日，在此情况下，德润公司在收到凭证当日就应向鸿途公司检验货物。如德润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则视为其对货物检验合格。该案已查明的事实已经证实德润公司收到货权转移凭证后没有提出异议，那么粤合公司已经完成了交货义务就是个不争的事实。德润公司拖延月一个月后才去提货，其最终未能提货的责任应由德润公司或第三人承担。原审已经查明，2014年4月23日粤合公司已将《货权转让通知》交付给德润公司，但德润公司拖延到5月21日才声称去提货并声称鸿途公司告知其涉案货物已被其他单位拖走，其责任应由德润公司承担或者是德润公司向鸿途公司追讨。（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通知实际占有动产的第三人”不是指示交付的构成要件。无任何法律条文规定“通知实际占有动产的第三人是指示交付的构成要件”。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指示交付是转让人将对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转让给受让人以代替现实交付。该条并未规定“转让人将返还请求权的让与通知第三人为指示交付下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而最高人民法院物权法研究小组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条文理解与适用》对该问题的观点为“但应该注意的是，通知第三人并非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让与人即使没有通知第三人，也不影响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如果第三人因未接到通知而将该动产返还让与人的，让与人应当将该动产及时交付受让人”。《物权法》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当事人以物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方式交付动产的，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有关转让返还原物请求权的协议生效时为动产交付之时”。相关司法判例进一步支持“通知实际占有动产的第三人不是指示交付的构成要件”这一观点。（四）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亿达公司与粤合公司就涉案货物交付构成指示交付，粤合公司在收到亿达公司出具的《货权转让通知》的同时即获得货物返还原物请求权，成为货物的所有权人。从交货地点“青岛港码头”、交货方式“款到提货”等合同约定内容以及双方大宗商品贸易的交易惯例来看，《货权转让通知》则是基于买卖合同进一步对货物交付达成的具体一项合意，内容为“亿达公司提出通过转让其向鸿途公司请求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而粤合公司接受该交付方式”。同时，涉及该交易的相关事实，包括货物由第三人鸿途公司依法占有、粤合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亿达公司支付货款、亿达公司收取发票等，也完全符合指示交付的相关特征。因此，粤合公司与亿达公司之间对涉案货物构成有效的指示交付，其无需将该通知交予鸿途公司办理货权转移手续，也无需向鸿途公司确认货权。（五）粤合公司向德润公司出具《货权转让通知》构成指示交付，粤合公司已向德润公司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德润公司应自行承担提货风险。
综上，粤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2.判决驳回德润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德润公司答辩称：对于粤合公司主张的因德润公司没有对货权转让通知提出异议即视为粤合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没有法律规定德润公司在收到货权转让通知后必须提出异议，否则就视为对方已履行义务。至于对粤合公司提出的粤合公司向德润公司交付货权转让通知即构成指示交付是不成立的，首先，粤合公司与德润公司并没有形成交易惯例，粤合公司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交易惯例，其次，关于物权法所规定的指示交付，在本案中粤合公司向德润公司交付货权转让通知的事实并不符合《物权法》上关于指示交付的相关规定，涉及粤合公司当庭提交的补充上诉状，违反了上诉期限的规定，不应接受。德润公司对粤合公司提出的其作为进一步证明本案交付时符合物权法上指示交付的理由作出如下回应：首先，尽管没有法律条文规定通知动产实际占有人是指示交付的要件，但是作为案件的法官可以依据其对于法律条文的理解，在适用法律的过程当中对法律进行适当的解释，德润公司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是基于原审法院法官对物权法相关条文的理解从而认定通知第三人构成指示交付的其中一要件，这是合理合法的。粤合公司提交的案例对本案没有影响，也不具有任何关联性，本案所审理的事实与案例中的事实没有关联关系，案情也不一致，因此本案的审理无须参照这些案例进行，其次，对于粤合公司认为根据其与亿达公司的合同及货权的转让，其与亿达公司的交付也符合物权法上的规定，粤合公司签名后已经具有了涉案货物的货权，对涉案货物所有权具有不确定性这个认定进行反驳，这些理由是不成立的。总体而言，德润公司认为本案涉及的交付并不属于物权法上的指示交付，即便是本案的交付属于指示交付，但是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已经对交付作出了明确而具体的约定，约定就是粤合公司应当将每批次货物的货权转移凭证交付德润公司，这个约定是明确而具体的，粤合公司要向德润公司交付货权转移凭证，但是本案的实际履行过程中，粤合公司只是向德润公司提交了一份货权转让通知，并且该通知的实际受让对方是鸿途公司，无论是从字面上看还是内容上看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亿达公司开具的《货权转让通知》明确载明，可以清楚的表明德润公司还要凭此通知前往第三人处办理货权转让手续，即根据该通知具体的文义可知不属于指示交付，需凭该通知办理货权转让手续，粤合公司向德润公司交付货权转让通知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条件，不构成任何意义上的交付，同时由于德润公司凭此通知向鸿途公司要求货物发运时才得知该货物已被其他人提走，该事实也由原审法院通过向青岛公安提取证据证实，最后，在粤合公司的原上诉状中提出最终提货责任由德润公司承担，此主张是不能成立的，双方的合同上并没有约定德润公司要在何时提货，在粤合公司向德润公司发出的货权转让通知上也没有具体的时间，因此粤合公司认为德润公司拖延一个月才去提货就要承担提货的责任没有依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鸿途公司、亿达公司与德润公司均为关联企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粤合公司是否已向德润公司履行涉案《氧化铝购销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
首先，粤合公司提交其与德润公司签订的《氧化铝购销合同》及该合同实际履行的银行承兑汇票、与亿达公司签订的《国内销售合同》、网上电子回单、《货权转让通知》等，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德润公司诉称粤合公司未实际交付涉案货物与前述证据所反映的情况并不相符。
其次，《氧化铝购销合同》约定粤合公司“将每批次的货物货权转移凭证交付”给德润公司之日为交货日，但双方对于涉案《货权转让通知》能否作为货物货权转移的有效凭证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双方约定货权转移凭证交付为交货形式属于指示交付。粤合公司让与给德润公司的动产返还请求权主要是基于其与亿达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而产生的。虽然实际操作中，让与人在让与动产返还请求权之后，可以及时通知第三人以防止第三人再将该动产返还给让与人，导致交易过程复杂化，同时也便于受让人向第三人主张权利。但应注意的是，我国物权法并无明确规定让与人通知第三人的义务，通知第三人并非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换言之，粤合公司即使没有通知亿达公司或其委托运输的鸿途公司，也不影响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况且，考虑到本案粤合公司上游供货商亿达公司以及受托负责运输的鸿途公司与德润公司的关联关系，粤合公司述称亿达公司、鸿途公司对上述情况清楚知晓，具有合理性。
再者，结合德润公司与其他公司过往的交易模式可以看出，上游供货商将货物出售给卖家，德润公司再从该卖家手中购货，交易时通常采取交付货权转移指令或提货单的方式进行货权转移，而非就货物进行实际移转交付，与本案的交易模式并无二致。可见，德润公司一直采取涉案货权移转方式的交易习惯，认可交付《货权转让通知》或提货单等凭证所发生的物权转移效力，且未提出过异议。
最后，德润公司主张货物已由其他单位从鸿途公司处提走，其无法提取货物应由粤合公司承责。但是，如上所述，合同约定货物交付后由德润公司自行提货，涉案货物的物权已随货权转移凭证的交付转移至德润公司名下，故依法应由德润公司承担货物交付之后的风险。即使存在运输方或其他单位非法占有货物或其他损害德润公司权益的情况，其也应依法向实际侵害方主张权利、请求赔偿。此外，德润公司提交的《发运通知书》显示收货单位为黄河水电物资有限公司，而氧化铝粉运费增值税由化隆先奇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抵扣，粤合公司质疑德润公司实际已将涉案货物转卖给下家，亦具有合理性。
综合前述分析，本院认为，本案证据足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均与德润公司诉称粤合公司未履行涉案《氧化铝购销合同》项下义务的主张相悖，德润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有误，判令解除合同并由粤合公司返还货款、支付利息损失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粤合公司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纠纷与另案纠纷分属两个法律关系，粤合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解决必须以另案处理结果为依据。因此，粤合公司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粤合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东德润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21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73元，均由广东德润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谢佩君
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