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兴标，男，198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永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奕海，男，198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奕梁，男，198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坚平，福建云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增，福建云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世坤，男，197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上诉人罗兴标、罗奕海因与被上诉人罗奕梁、秦世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民初2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兴标、罗奕海上诉请求：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702民初27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罗奕梁对罗兴标、罗奕海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撤销2016年11月18日的《协议书》没有合法依据。没有证据证明罗奕梁2016年11月18日签订《协议书》时出于危困状态，也没有证据证明罗奕梁当时缺乏判断能力。2016年10月6日罗奕梁出院后应当知晓其脾脏切除致残的情况，不能因为在签订《协议书》后去伤残鉴定再追溯认定其签订《协议书》时缺乏判断能力。《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撤销《协议书》缺乏依据。二、一审认定罗兴标、罗奕海雇佣罗奕梁缺乏事实依据。罗兴标、罗奕海只是向养殖场业主介绍安装工罗奕梁而已。销售卷帘布与安装卷帘布是两个相对独立的工作，不存在卷帘布的生产经营就应当包含安装的劳务。罗兴标、罗奕海在罗奕梁安装卷帘布的过程中从没有到养殖场现场，罗兴标、罗奕海没有提供安装工具，安装工具均是罗奕梁自行配备，即便罗兴标、罗奕海与罗奕梁存在业务上的关系，罗兴标、罗奕海与罗奕梁之间仅能视为承揽关系。三、一审认定秦世坤不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公正。罗奕梁是为秦世坤猪场安装卷帘布提供劳务，实际上是受雇于秦世坤，卷帘布是在养殖现场根据秦世坤的指���与安排进行安装的，楼梯等工具是秦世坤提供，安全防护设施及现场安全保障是秦世坤负责。因此，秦世坤与罗奕梁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四、罗奕梁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并没有作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当支持。
罗奕梁辩称，一、一审法院作出撤销《协议书》合理合法的，《协议书》是在罗奕梁没有作出伤残鉴定的情况下签订的，属于可撤销的协议；《协议书》没有赔偿内容的约定，只是对身体状况的约定，一审撤销是正确的。二、罗兴标、罗奕海雇佣罗奕梁的事实清楚，罗奕梁是受罗兴标、罗奕海邀请聘用在罗氏养殖设备厂工作，罗奕梁与秦世坤根本不认识，不存在雇佣关系。罗兴标、罗奕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奕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罗奕梁与罗兴标、罗奕海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罗兴标、罗奕海赔偿罗奕梁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7976.3元；3.判令秦世坤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奕梁与罗兴标、罗奕海之间系同镇老乡，秦世坤在赤坑从事养猪行业。2016年5月23日，罗奕梁至南平市罗奕海罗氏农牧养殖设备经营部干活，主要是安装卷帘布。2016年9月24晚上，秦世坤与罗兴标电话要求要给养猪场安装卷帘布，并商量好卷帘布每平方米20元（卷帘布价格每平方米17元，安装费用每平方米3元）。罗兴标通知罗奕梁开车将卷帘布送至秦世坤位于赤坑养猪场并安装。2016年9月25日，罗奕梁在养猪场安装卷帘布的过程中由于扶梯未安置稳当倾斜致使罗奕梁从��梯上摔落致伤，后秦世坤送罗奕梁至南平市第一医院进行就医，入院诊断：1.腹部闭合性脏器损伤：外伤性脾破裂；2.头面部挫伤，住院手术治疗至2016年10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1.外伤性脾破裂、2.胰腺挫伤、3.头面部挫伤、4.轻度贫血、5.电解质紊乱、6.低蛋白血症；出院医嘱：1.出院后注意饮食和休息、2.建议于出院后一个月来院复查血常规及腹部CT、3.门诊随访。2016年11月10日，罗奕梁至南平市第一医院进行复查。2016年11月18日，罗兴标、罗奕海与罗奕梁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载明“2016年9月25日罗奕梁在南平洋坑做卷帘意外摔伤，后由罗兴标、罗奕海送往医院治疗，治疗费为贰万捌仟贰佰元正（¥28200），罗兴标、罗奕海先行垫付了医药费28133.32元。10月6日出院，住院11天。经11月6日复查后身体正常。经双方在11月18日共同达成协议如下：一、医药费报销的农医保的金额返还于罗兴标、罗奕海；二、双方协议后的罗奕梁于2016年11月18日后的身体状况出现任何异常状况与罗兴标、罗奕海无关。”后罗奕梁受伤的医药费农医保未予报销。2017年1月19日，罗奕梁向福建中博司法鉴定中心提出司法鉴定申请，2017年1月23日，福建中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许可证号：350807003），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罗奕梁本次损伤致外伤性脾破裂，已行脾切除术，其伤残程度评定为八级伤残。另查明，罗奕梁育有一女罗慧娴，2007年5月7日出生；一子罗兴临，2012年10月1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罗奕梁主张赔偿的项目及数额应合理合法。罗兴标、罗奕海已经发生的各项损失费用，确定如下：1.关于罗奕梁主张的医疗费用28351.62元。有南平市第一医院出��的相关医疗费发票为依据，且罗兴标、罗奕海无异议，予以确认。2.关于罗奕梁主张的误工费15600元，以月工资4000元计算依据不足，不予认可。罗兴标、罗奕海主张按农、林、牧、渔业的标准计算，并以住院天数11天加上休息一个月来计算，即45764元/年÷365天×41天＝5140.6元，对该主张，予以确认。3.关于罗奕梁主张的护理费120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4.关于罗奕梁主张的交通费50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5.关于罗奕梁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20元/天×11天）。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6.关于罗奕梁主张的营养费330元（30元/天×11天）。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7.关于罗奕梁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74088元（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女儿罗慧娴，23520元/年×8年×30%÷2＝28224元，儿子罗兴临，23520元/年×13年×30%÷2＝45864元）；罗兴标、罗奕海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即11961元/年，女儿罗慧娴，11961元/年×8年×30%÷2＝14353.2元，儿子罗兴临，11961元/年×13年×30%÷2＝23323.95元，合计37677.15元。罗奕梁家庭户籍登记在福建省永安市，系农村人口，虽罗奕梁声称一直在城市居住，但未提供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市连续居住满一年的相关材料，故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较为合理，确认俩被抚养人生活费用为37677.15元。8.关于罗奕梁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99650元（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33275元/年；鉴定八级伤残，33275元/年×20年×30%＝199650元）。罗兴标、罗奕海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793元/年，伤者鉴定八级伤残，13793元/年×20年×30%＝82758元。一审认为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9.关于罗奕梁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罗兴标、罗奕海认可10000元，对此予以确认。10.关于罗奕梁主张的鉴定费1000元，有相应的票据为凭，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167177.37元。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奕梁与罗兴标、罗奕海及秦世坤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罗兴标、罗奕海系罗氏农牧养殖设备经营部的经销商（含卷帘布），罗奕梁在罗兴标、罗奕海的经营部打工，为罗兴标、罗奕海从事卷帘布安装工作，受罗兴标、罗奕海的安排和指示，罗奕梁以安装费每平方米3元计算报酬，他所提供的劳务是罗兴标、罗奕海经销卷帘布生产经营活动的一部分，双方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形成雇佣法律关系，罗兴标、罗奕海为雇主，罗奕梁为雇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罗兴标、罗奕海对罗奕梁受到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秦世坤与罗兴标、罗奕海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罗兴标、罗奕海出售卷帘布，秦世坤支付相应的商品和服务费用。本案中，罗兴标、罗奕海出售的卷帘布，安装费用包括在商品价格里面，这是形成于长期的商品交易市场，是经销商和消费者普遍接受的一种交易规则。故对罗兴标、罗奕海认为与罗奕梁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认为罗奕梁是受雇于秦世坤，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提供劳务者在从事劳务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双方对各自的人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罗奕梁在安装卷帘布中由于扶梯未安置稳当倾斜致使从扶梯上摔落致伤，罗奕梁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也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为此酌情认定罗奕梁承担30%的责任，罗兴标、罗奕海承担70%的责任，秦世坤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故，罗兴标、罗奕海应赔偿罗奕梁的各项损失167177.37元×70%－28133.32元＝88890.84元。罗奕梁与罗兴标、罗奕海于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2017年1月23日，罗奕梁经司法鉴定，因外伤性脾破裂并切除，伤残程度评定为八级伤残，与罗奕梁受雇罗兴标、罗奕海，安装卷帘布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其实际受损程度高出协议书的约定，给罗奕梁从身体上、精神上造成更大的损失，这份协议对罗奕梁显失公平，依法可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罗奕梁与罗兴标、罗奕海于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二、罗兴标、罗奕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罗奕梁赔偿款88890.84元；三、驳回罗奕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撤销罗兴标、罗奕海与罗奕梁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理合法���二、罗奕梁与罗兴标、罗奕海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三、秦世坤是否应对罗奕梁承担赔偿责任；四、罗奕梁的损失中是否应当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根据上述法条规定，受害人因第三人侵权支出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罗兴标、罗奕海与罗奕梁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款违反了法律的管理性规定，即使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对罗奕梁的医疗保险费进行了结算支付，罗奕梁因此取得的不当利益应予返还社保机构，而不能依协议支付给罗兴标、罗奕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罗奕梁与罗兴标、罗奕海签订《协议书》时，虽已知晓其手术情况，但尚未进行伤残评定，无法合理预见其损失，协议第二款的约定对罗兴标、罗奕海明显有利，而不利于罗奕梁，该条款显失公平，一审依罗奕梁的申请撤销该《协议书》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罗奕梁系受罗兴标、罗奕海的指示到秦世坤的养殖场安装卷帘布，由罗兴标、罗奕海提供安装工具及交通工具，罗奕梁安装卷帘布的工资亦是包含在罗兴标、罗奕海出卖卷帘布的货款里，并由罗兴标、罗奕海支付给罗奕梁，上述事实可以证实罗奕梁系受罗兴标、罗奕海雇佣。现罗兴标、罗奕海主张其与罗奕梁不存在雇佣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罗奕梁与罗兴标、罗奕海形成劳务关系，秦世坤与罗兴标、罗奕海系买卖合同关系，秦世坤与罗奕梁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故罗奕梁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上述法条规定，则应由罗兴标、罗奕海与罗奕梁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罗兴标、罗奕海主张秦世坤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关于争议焦点四，罗奕梁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一审中，罗兴标、罗奕海认可被抚养人罗慧娴的生活费为14353元，被抚养人罗兴临的生活费为23323.95元，二者合计37677.15元，一审根据罗奕梁的伤残程度确认该数额，现二审中罗兴标、罗奕海上诉主张不应支持罗奕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兴标、罗奕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2元，由罗兴标、罗奕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荣富
审 判 员 邱 翠
审 判 员 黄清曙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清萍
书 记 员 张素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