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7民终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劳动西路南侧。
负责人：车晓峰，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伟，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宝。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林海，略阳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汉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凡宝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略阳县人民法院(2016)陕0727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汉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伟、被上诉人孟凡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林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汉中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略阳县人民法院(2016)陕0727民初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没有投保自燃损失险，一审判决由车损险承担保险责任与险种不符。《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基本险，包含车辆损失险；第二部分是通用条款，第三部分是附加险，包含自燃损失险。可见，“车辆损失险”与“自燃损失险”分属两个不同的险种，被上诉人只向上诉人投保“车辆损失险”，并没有投保“自燃损失险”。略阳县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货车车厢，起火原因：排除人为纵火，车辆电器线路引起火灾，不排除车辆运行过程中货物相互摩擦生热，引起可燃物燃烧和外来火源引燃车厢内可燃物。表明车辆起火原因是自燃或不明原因火灾。被保险车辆因自燃发生的保险事故与其投保的险种不符，一审判决由车损险承担保险责任与险种不符。2、被上诉人投保时，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机动车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三条第（五）项约定:自燃及不明原因火灾，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上诉人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的投人签章部位签了名字，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第2条内容为“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解，并同意投保”。3、一审笔迹鉴定程序不合法。其一，鉴定前没有通过双方协商确定鉴定机构这一程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76条规定。其二，样本的收集方法错误。签名鉴定的样本的收集方法有两种：一是书写人在日常工作和交往中书写的名字；另一种是在收集不到现成笔迹样本时或者已收集的样本不足时，在不暴露意图的前提下，通过设计正常的方法让书写人书写的文字材料。案后样本的价值不如案前样本，被鉴定人有可能进行伪装。被上诉人在庭审时就提出笔迹鉴定，意图很明显，涉案样本居然是笔迹鉴定申请书中被上诉人签名的笔迹及庭审中被上诉人要求做笔迹鉴定的庭枣笔录签名笔迹，这样的笔迹鉴定做多少次也没有科学性可言；其三，鉴定意见只附了笔迹鉴定申请书中被上诉人签名的笔迹作为样本，没有其他样本，表明鉴定意见只是依据所附样��做的笔迹鉴定；其四，选送的样本在鉴定前没有经过质证。4、被上诉人购买车辆花费1万多元，要求理赔数额是3万多元，存在牟利行为。
孟凡宝辩称，1、保险公司以保单证明自己履行了说明义务，但是经过笔迹鉴定，字不是孟凡宝签的，因此保险人主张自己尽到了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对被上诉人不生效。且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义务。2、被上诉人虽然没有购买自燃损失险，但是购买了车辆损失险，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火灾。虽然保险条款中约定了自燃不属于赔偿范围，火灾属于赔偿范围，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不排除运行过程中货物相互摩擦生热引起可燃物燃烧和外来火源引燃车厢内可燃物，在这种情况下，事故不明的属于免责，但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车辆投保并不是���买车辆的价格进行投保，而是以投保时车辆的价值进行了投保。4、笔迹鉴定是一审法院将鉴定问题移交中级法院，由中级法院按照鉴定程序通知双方选定鉴定机构，但是上诉人不来，才由中级法院指定了鉴定机构。至于在鉴定过程中样本的问题，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复函，样本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规定样本需要经过质证，法院按照规定收集的相关的鉴定样本，鉴定机构作出了鉴定意见。上诉人虽然有异议，但是没有提出重新鉴定，也没有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不合法，因此我们认为鉴定意见是正确的。5、本案在一审中适用简易程序，因为本案涉及鉴定，按照规定在鉴定中应当中止审理，鉴定时间不算在审限范围内，因此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凡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要求平安财险���中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37100元；２、诉讼费及鉴定费5500元由平安财险汉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7日，陈某某将一辆金杯轻型普通货车转让给孟凡宝之妻许某某，车牌号码为陕FXXX**。2015年4月28日，孟凡宝向平安财险汉中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电话营销机动车车辆损失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4月29日0时起至2016年4月28日24时止，车辆损失险限额为34400元。
2015年10月16日12时左右，孟凡宝驾车运货行驶至略阳县硖口驿309省道加油站附近，货车车厢部位起火，导致车辆和货物全损。事故发生后，孟凡宝给平安财险汉中公司报告，平安财险汉中公司派工作人员到了事故现场。略阳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了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排除人为纵火、车辆电器线路引发火灾；不排除车辆运行过程中货物相互摩擦生热引起可燃物燃烧和外来火源引燃车厢内可燃物。孟凡宝为灭火借用加油站的灭火器支出费用1000元，给周发福、王本华、唐安全赔偿烧毁的太阳能、柿子树、桂花树、雨棚共计1700元。孟凡宝申请对投保单上“孟凡宝”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支付鉴定费5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孟凡宝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机动车车辆损失险，并交付了保费，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双方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孟凡宝驾驶的保险车辆在保险期内燃烧导致毁损。略阳县公安消防大队对起火原因认定为：排除人为纵火、车辆电器线路引发火灾；不排除车辆运行过程中货物相互摩擦生热引起可燃物燃烧和外来火源引燃车厢内可燃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解释中“自燃”是指保险车辆因本身电器、线路，油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货物自身等发生问题、���动车运转摩擦起火等造成火灾。“火灾”是指保险车辆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和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显然，货物自身引起的燃烧属于自燃，外来火源则属于火灾。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则包含了自燃和火灾两种情形。如果不能确定是自燃，还是火灾，则属于原因不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章第三条五项规定，自燃及不明原因的火灾，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因而，本案平安财险汉中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平安财险汉中公司提交了投保单，认为投保单上有孟凡宝在投保时的签名，经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投保单上“孟凡宝”的签名笔迹与孟凡宝的签名不是同一人。因此，不能认定孟凡宝已在投保单上签名，进而也不能认定平安财险汉中公司已通过投保单的形式向孟凡宝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平安财险汉中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向孟凡宝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故本院对平安财险汉中公司就免责条款已向孟凡宝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财险汉中公司应对孟凡宝的保险车辆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损失，孟凡宝驾驶的车辆在行驶中发生燃烧，造成周发福、王本华、唐安全的太阳能、树木、雨棚等损失1700元，孟凡宝要求在交强险项下的财产损失险中赔偿，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孟凡宝投保了车辆损失险，限额为34400元，孟凡宝的车辆因燃烧导致毁损，平安财险汉中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车辆烧毁后，孟凡宝将烧毁的车辆作价800元按废品处理，该800元属于车辆残值，应予扣除。平安财险汉中公司应赔偿孟凡宝的车辆保险金为33600元。孟凡宝要求被告赔偿施救费1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定费5500元，应由平安财险汉中公司承担。判决：1、平安财险汉中公司赔偿孟凡宝保险赔偿金36300元（其中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33600元、第三人财产损失1700元、施救费1000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2、平安财险汉中公司承担鉴定费5500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凡宝；3、驳回孟凡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元，减半收取365元，由孟凡宝负担65元，平安财险汉中公司负担300元，限判决生效后3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孟凡保之妻许某某与陈某某于2015年4月27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陈某某将其车牌号码为陕FXXX**的白色金杯车以14900元转让给许某某，该车初次登记时间为2009年12月10日，新车购置价34400元。2015年4月28日，孟凡保向平安财险汉中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中财产损失保险金额2000元。商业险中车辆损失险以新车购置价34400元投保，保险金额34400元。在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一条中，保险人负赔偿责任的车辆损失原因中包括“火灾”，而在第二章第二条保险人责任免除的车辆损失原因中包括“自燃及不明原因火灾”。保险条款第十九条约定，在车辆发生全部损失后，如果保险金额高于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按出险时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施救费用在保险车辆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实际价值”的定义是指同类型车辆市场新车购置价减去该车已使用期限折旧额后的价格，折旧率按本条所付折旧率表的规定确定；折旧率表中9座以下的非营运载客汽车月折旧率为6‰，出租车与大于6吨的载货汽车、矿山作业专用车月折旧率为12‰，其他类型车辆月折旧率为9‰。“火灾”在释义部分的定义是指保险车辆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签订保险合同并支付保费后，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即成立生效，双方应按照保险��同项下约定履行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保险合同的成立生效并无异议。
其次，关于上诉人称一审判决由车损险承担保险责任与险种不符的问题。经审理查明，保险单载明被上诉人所投商业险中包括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34400元。一审判决由保险公司赔偿车辆损失险保险金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
第三，上诉人认为涉案车辆起火属于自燃，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事故中消防大队对事故车辆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对起火原因认定为：排除人为纵火、车辆电器线路引发火灾；不排除车辆运行过程中货物相互摩擦生热引起可燃物燃烧和外来火源引燃车厢内可燃物。该认定起火原因并不符合保险条款中关于自燃的定义。2、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中第二章第三条五项规定，自燃及不明原因的火灾，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但免责条款的生效前提是上诉人是否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投保单上有孟凡宝在投保时的签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明确提醒义务，但投保单上“孟凡宝”字样的签名经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投保单上“孟凡宝”的签名笔迹与孟凡宝的签名不是同一人。因此，不能认定孟凡宝已在投保单上签名，进而也不能认定平安财险汉中公司已通过投保单的形式向孟凡宝履行了明确说明，上诉人也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3、在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一条中，保险人负赔偿责任的车辆损失原因中包括“火灾”，此“火灾”在释义部分的定义是指保险车辆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而在第二章第二条保险人责任免除的车辆损失原因中包括自燃及不明原因火灾。该章第一条的“火灾”未限定起火原因，应包含第二条中的“不明原因火灾”。综合以上几点，上诉人应对投保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第四，关于鉴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1、根据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汉中鉴委字第000417号鉴定委托书载明：2016年11月30日下午通知上诉人选择鉴定机构，上诉人答复由法院指定。因此上诉人称鉴定前没有通过双方协商确定鉴定机构，鉴定程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76条规定的说法不能成立。2、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中对鉴定样本收集方法提出质疑，一审法院及时出函请鉴定机构就上诉人的问题作出了补充鉴定及书面说明：根据《笔迹鉴定规范》，样本的来源：“委托人当场提取或经过侦查、质证等合法程序确认的样本字迹…”，对样本没有时间的限定，该案的样本属于没有任何伪装的自然样本，可以作为样本使用。上诉人认为鉴定程序不合法的说法亦不能成立。
最后，车辆损失赔偿金额问题。根据双方保险条款第十九条约定，在车辆发生全部损失后，如果保险金额高于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按出险时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施救费用在保险车辆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而“实际��值”是指同类型车辆市场新车购置价减去该车已使用期限折旧额后的价格折旧率按本条所付折旧率表的规定确定，本案中的车辆应按其他类型车辆月折旧率为9‰。车辆损失应为11928元（34400元-34400元x70个月x9‰-8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十七条、五十五条、五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略阳县人民法院（2016）陕0727民初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项。
二、撤销略阳县人民法院（2016）陕0727民初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赔偿孟凡保车辆损失保险金11928元（34400元-34400元x70个月x9‰-800元），其他��产损失1700元，施救费1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负担300元，由孟凡保负担1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古洁
代理审判员 李鹤
代理审判员 高峰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