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5民终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某某(系邓某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某某（系方某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芳，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审第三人：邓甲。上诉人邓某因与被上诉人方某、重审第三人邓甲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5）渝民重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某某，被上诉人方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某某、吴平芳，重审第三人邓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5）渝民重字第00039号判决第二项，驳回方某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及房屋鉴定费均由方某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福利房在2000年后就已不存在，诉争房屋既不是福利房，也不是保障性住房，而是微利商品房。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邓某与邓甲之间系购房指标的让与而非委托购房是错误的。邓某与邓甲签订的《委托购房协议》无论从协议的内容，还是协议的实际履行来看，邓某与邓甲均构成委托代购房屋法律关系，而非指标转让关系。且一审已查明，诉争房屋由邓甲全额出资购买，邓某代办购房手续，产权暂时登记在邓某名下，但产权归邓甲所有。2.一审认定《委托购房协议》无效是错误的。该协议是邓某与邓甲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利益。3.一审认定邓某与邓甲签订《委托购房协议》未征得方某的同意是错误的。庭审查明2010年7月份双方当事人闹离婚前夫妻关系是好的，委托购房协议是在2010年1月签订的，签订协议前已征得了方某的同意，签订协议后的半年时间内夫妻关系和谐良好，而且方某也没有提起撤销《委托购房协议》效力等诉讼。至于方某没有签字，是邓某认为夫妻之间可互为代表签字。4.一审判决认为邓某是本案中的过错方是错误的，从法律层面讲委托购房手续是不需要方某同意的，但实际上方某对此事是知情的，也是默认的，邓某的行为并没有损害方某的任何利益，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委托购房协议》未征得方某同意而无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2.一审判决邓某支付方某房屋补偿款73140元，适用法律错误。诉争房屋不属房产转让，是邓甲全额出资购买并装修，邓某代办购房手续，产权应归邓甲所有，该房的增值也应属邓甲。邓某和方某分文未付，无任何损失。3.一审认定涉案房屋指标款为房屋现价值的20%即73140元为夫妻共同所有，适用法律错误。因为该款的计算无法律依据，且微利商品房的指标款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将该款列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方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方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并非购房指标的让与，而是房屋的转让。一、诉争房屋既不是购房指标的让与，也非委托购房，而是属于双方当事人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二、诉争房屋的购买款均是在夫妻存续期间，由邓某代为交纳。三、诉争房款由邓某所交，2010年1月28日《委托购房协议书》及2010年1月29日《收据》均是因诉讼的需要由邓某假造的。四、2010年6月1日的《收据》也是不真实的。五、邓甲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诉争房款的来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诉争房屋为双方当事人的共有财产，应当平均分割，而非补差价。
邓甲述称，对于判决诉争房屋归我没有异议。
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分割夫妻共同所有的新余铁路四村综合楼1401号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某与邓某于2004年8月18日登记结婚，2005年9月25日生育一男孩，取名邓ＸＸ。2010年1月28日，邓甲（甲方）与邓某（乙方）签订《委托购房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委托购房地点为新余市劳动路立交桥北铁路四村第SO235891号综合楼1401号，面积为87.74平方米；房屋价款合计185475.67元，其中房款176357.4元、契税等其他费用9118.27元；按照有关要求和规定，乙方同意以本人的名义与出卖方南昌铁路局签订购房合同，办理购房手续，所有购房资金（含各种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办理购房手续前甲方向乙方交清所需的购房款项185475.67元，乙方向卖方交款后，向甲方出具收据；当乙方办完手续领到房产证、土地证及住宅锁匙后应及时交付给甲方收存，甲方拿到锁匙后可自行安排装修房屋并随时入住；乙方以其名义为甲方办理购房手续完全出于兄弟情谊，乙方不收取任何回报，并承诺不享有该房屋的产权和永久放弃该房屋的所有权，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房屋增值等权益。乙方同意在五年后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给甲方，过户发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邓某、邓甲在该协议上签字予以确认。邓某父母邓某某、何群，姐妹邓小红、邓莹，何美云、徐贵发、汪爱兰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予以确认。签约当日，邓甲向邓某支付75475.67元，邓某向邓甲出具收据一张予以确认，邓某某、何群、邓莹、邓小红、徐贵发、何美云等人作为见证人在该收据上签字予以确认。2010年6月1日，邓甲再次支付邓某110000元，邓某向邓甲出具收据一张予以确认，邓某某、何群、邓莹、邓小红、徐贵发、何美云等人作为见证人在该收据上签字予以确认。后邓甲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在该房屋内居住至今。2010年5月10日税务发票显示本案诉争房屋价款为176357.4元。本案诉争房屋产权证号为余房权证城北字第S02651**号，登记所有权人为邓某，房产证颁发日期为2010年6月12日。2010年9月13日，方某主要以邓某将本案诉争房屋购房指标让给邓甲，没有征得方某同意引发矛盾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与邓某离婚，后经历一审、二审均未支持其离婚诉请。2011年11月11日，方某再次起诉要求与邓某离婚，其主要理由仍是邓某在未征得方某同意的情况下将本案诉争房屋购房指标让与邓甲，导致夫妻关系恶化，2012年9月20日，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渝民初字第02061号民事判决，判决方某和邓某离婚，但对本案诉争房屋未作处理。邓某不服并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2）余民一终字第00141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了邓某在未经得方某同意的情况下，将自己在单位享有的一套福利房分房指标让予兄长邓甲办理有关购房手续，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为此，方某于2014年2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列诉请，邓甲于2014年3月1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参加诉讼，予以准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方某于2014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本案诉争房屋的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予以准许。2015年4月1日，经江西省地源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鉴定，该房屋在2015年3月30日的市场价值为365700元（不含装修价值），方某花费鉴定费5000元。另查明，邓某系邓甲的弟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离婚后财产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房屋是否为方某、邓某的共同财产，还是应归邓甲所有；2、本案诉争房屋应如何分割。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在方某与邓某的离婚诉讼中，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余民一初字第00141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认定了邓某在未经得方某同意的情况下，将自己在单位享有的一套福利房购房指标让与兄长邓甲办理有关购房手续，且方某在2010年9月13日起诉要求与邓某离婚的诉称中陈述“未经方某同意，邓某仍将该房指标给了其兄购买”，故一审法院可确认邓某与邓甲之间系购房指标的让与，而非房屋的转让，而本案中方某主张系邓某用夫妻共同存款购买，因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房款系夫妻共同存款，故该房屋应系邓甲出资购买。现虽该房屋登记于邓某名下，但结合该房屋的实际出资以及装修居住的事实，该房应归邓甲所有，故邓甲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邓某与邓甲签订的委托购房协议，从协议内容来看，其实质亦系购房指标的让与，即邓某将其购房指标让与邓甲，故邓某抗辩仅系委托关系的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邓某将该购房指标让与邓甲，邓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征得方某同意，故该指标让与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结合邓甲实际出资，已装修入住至今，且邓某与邓甲之间也并非房屋转让，而仅系购房指标的让与，故该房屋应归邓甲所有，对该购房指标所享有的价值（包括增值部分），邓某应予补偿。对于补偿金额问题，方某申请对该房屋价值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该房屋在2015年3月30日的市场价值为365700元（不含装修价值），因方某不同意对涉案房屋当时购买时的市价及增值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酌定涉案房屋指标款（含指标价款的增值部分）为该房屋现价值的20%，即73140元，该款为夫妻共同所有，但考虑邓某将该购房指标在未经方某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其让与邓甲，且双方因此而诉讼离婚，邓某存在明显过错，故该款应归方某所有，邓某应向方某支付房屋补偿款为7314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新余市劳动路立交桥北铁路四村综合楼1401号房屋（房产证号：余房权证城北字第SO2358**号、建筑面积87.74平方米）归邓甲所有；二、邓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某房屋补偿款73140元；三、驳回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0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2800元，由方某承担6120元，邓某承担668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邓某作为南昌铁路局南昌车辆段新余列检所员工，享有单位给予的购买特定房屋的购房指标。本案诉争的位于新余市劳动路立交桥北铁路四村综合楼1401号房屋，就是邓甲使用了邓某的这一购房指标购买获得。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和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离婚后财产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邓某与邓甲于2010年1月28日签订的《委托购房协议书》是委托购房还是购房指标的让与及该协议是否有效？2、若是购房指标的让与，该购房指标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邓某向邓甲无偿让与该购房指标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向方某进行补偿？就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从所举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以确定，邓某享有其单位给予的购房指标，其将该购房指标无偿转让给邓甲，邓甲亦以邓某的名义购买了诉争房屋。因此，邓某与邓甲于2010年1月28日签订的《委托购房协议书》名为委托购房，实为购房指标的让与。
根据邓某、邓某某的陈述及生活常识，享有该购房指标的邓某能以比市场更优惠的价格购买到特定的房屋，该购房指标中包含了相应的经济利益。由于购房指标是在邓某和方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的，购房指标应为邓某和方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邓某未征得方某的同意，擅自将购房指标无偿让与邓甲，侵害了方某的处分权，因方某事后未予追认且是无偿转让，就受让该购房指标一事，亦无法认定邓甲为善意第三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委托购房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考虑到邓甲实际出资购买且已装修入住，为维护交易的稳定性，认定诉争房屋为邓甲所有，应予支持。
就购房指标的价值认定，一审判决基于诉争房屋的市场评估价为365700元（不含装修价值），酌情认定诉争房屋购房指标的价值为诉争房屋市场价的20%，即73140元，本院予以认可。因购房指标为邓某和方某共有，该购房指标转化的73140元为其二人共有财产，方某要求分割的诉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邓某擅自处分夫妻共有的购房指标，存在过错，在对购房指标所具有的经济利益进行分配时，依法可对邓某少分或者不分。本院综合本案的案情，考虑到该购房指标的来源，认为对邓某少分比不分更为公平，因此就上述款项，本院认定方某分得90%即65826元，邓某分得10%即7314元。一审判决基于邓某的过错，就该共有财产完全不分给邓某的处理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5）渝民重字第00039号第一、三项；
二、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5）渝民重字第00039号第二项；
三、上诉人邓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方某房屋补偿款6582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鉴定费5000元，二审上诉费1629元，合计14429元，由上诉人邓某负担8029元，被上诉人方某负担6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致易
审 判 员 赵素萍
代理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