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观。
委托代理人：徐骏荣，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小妹。
委托代理人：张宠根，浙江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独山港镇广播电视站。住所地：平湖市独山港镇文明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保良，站长。
委托代理人：胡石洪，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独山港镇运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湖市独山港镇运港村。
负责人：倪连根。
委托代理人：陆慰军，平湖市新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新观因与被上诉人傅小妹、平湖市独山港镇广播电视站（以下简称“独山广播站”）、平湖市独山港镇运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运港村民委”）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5）嘉平乍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新观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骏荣，被上诉人傅小妹的委托代理人张宠根、独山广播站的委托代理人胡石洪、运港村民委的委托代理人陆慰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2年5月23日16时40分许，张新观驾驶收割机在运港村农田作业时，不慎撞到电线杆，致使围观的傅小妹受伤。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傅小妹因外伤致左下肢损伤，左小腿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左胫腓骨下段骨折、错位，左足多发骨折，左踝关节及左足趾活动功能障碍，左足足弓结构破坏，属八级伤残范围，拟给予休息期18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90日/1人。原审另查明，本案所涉电线杆的日常管理与整修维护由运港村民委负责，具体业务受独山广播站指导。张新观已经支付傅小妹4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张新观不慎“刮擦”的电线杆位于道路边的田埂上，电线杆的位置对道路正常行驶无安全隐患。电线杆虽然年代较久，但不至于老化到风力（包括台风）可以使其倾倒的程度。若没有张新观驾驶收割机的不慎“刮擦”，电线杆不会倾倒，本次事故根本原因是张新观自身驾驶收割机失当。张新观以本次事故倒推认为电线杆老化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实际情况，故独山广播站与运港村民委无需承担本案事故的责任。傅小妹作为具有一般生活经验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围观收割机割稻可能存在一定危险性，但其对自身安全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受伤，因此，本案中傅小妹应对自身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审酌情确定由其承担10%的责任。至于傅小妹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原审确定如下：傅小妹的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发票，为108548.19元（已经扣除伙食费176.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住院天数，傅小妹主张680元，未超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营养费，按照每日30元的标准，结合营养期60日，为1800元；护理费，傅小妹主张参照97元/天的标准，结合护理期，为8730元，予以支持；误工费，傅小妹主张参照97元/天的标准，结合休息期，为1746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酌定60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傅小妹的土地被国家征收，其主张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的标准计算，结合傅小妹的年龄与伤残等级，为242358元，未超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定费依据发票为1800元。傅小妹因交通事故造成伤残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其伤残情况及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13500元。综上，傅小妹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95476.19元。张新观应当赔偿傅小妹357278.57元，因其已经支付傅小妹40000元，此部分扣除，尚应支付傅小妹317278.57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新观赔偿傅小妹317278.5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傅小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宣告后，张新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是一起由三方四主体造成的安全事故责任纠纷，而不是原审认定的主体一对一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判决张新观承担90%的责任，傅小妹自负10%的责任，并认定独山广播站与运港村民委无需承担本起安全事故的责任有误。一、张新观于2012年5月23日下午6点左右，应全良观、全玉雷、全云观三户之请，驾驶收割机在农田收割大麦，属正常操作，并无违规行为。当张新观收割完全良观大麦，准备去全玉雷麦田收割时，由于中间有两畦油菜，拨开一条通道，收割机才能过去，需要三次倒车，才能避免损坏农户的麦子。当第三次倒车时，收割机后面挡灰尘的1.5毫米厚的铁皮擦到了插在田里的废弃的电线杆上，后电线杆发生断裂，而断裂处根本没有钢筋。电线杆倒下时正好压到抱着小孩围观的傅小妹，将其脚压伤。张新观在收割作业时，多次提醒围观群众远离收割机，傅小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收割现场存在危险，仍旧围观，其过错责任显然不是原审判决的10%责任所能涵盖，傅小妹至少应当承担40%的责任。二、独山广播站与运港村民委对废弃电线杆具有管理和移除的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独山广播站与运港村民委无需承担本案责任错误，废弃电线杆属独山广播站与运港村民委使用和管理，电线杆废弃6年之久却未移除，既非法侵占农田，也造成严重的安全隐患。该废弃电线杆周围没有按照国家规定设立红白警示标志防护栅栏或者金属拉线，电线杆上的电线早已拆除，导致观察困难，特别是该电线杆质量严重不合格，断裂之处无任何钢筋存在，其无法承受1.5毫米厚的铁皮刮擦而断裂，是张新观无法预见的，过错明显是独山广播站与运港村民委。因此请求二审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独山广播站与运港村民委共同承担本起安全事故的40%的责任。三、关于赔偿项目和额度问题。1、原审判决支持傅小妹误工费17460元错误。傅小妹生于1955年6月1日，2012年5月23日案发时，其年龄已达退休年龄，享受退休待遇，平均月退休金为1715.90元，且傅小妹提供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需要休息期180日”，并没有鉴定误工期限，本次事故发生对傅小妹收入没有影响。2、傅小妹户籍地在农村，结合本案发生地点，傅小妹经常居住地也在农村，应按照2014年农村人均纯收入19373元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独山广播站与运港村民委共同赔偿傅小妹40%的损失，傅小妹自负本起事故40%的损失，张新观赔偿傅小妹20%的损失。
傅小妹二审答辩称：1、傅小妹事发时在马路上，而非农田，由于张新观的操作失误刮擦电线杆，造成本起事故的发生，张新观要求傅小妹自负40%的损失，其承担20%的损失，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傅小妹土地于2010年5月2日被征用，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傅小妹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关于误工费，傅小妹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原审按照180日计算无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新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独山广播站二审答辩称：1、本案涉及的电线杆所有人是运港村民委，管理、维修也由运港村民委负责，傅小妹与张新观的事故纯粹是两方责任，独山广播站无责任。2、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傅小妹土地于2010年5月2日被征用，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傅小妹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关于误工费，傅小妹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原审按照180日计算无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新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运港村民委二审答辩称：涉案电线杆并非运港村民委所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新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张新观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平湖市离退休人员养老待遇明细单一份，证明傅小妹事故时已达退休年龄，且已领取养老金的事实。证据2，证明一份，证明签订协议的主体是平湖市劳动保障事务所，该机构属性是民办非企业单位，傅小妹与该机构签订土地征用协议，虽该协议经过公证，但无法证明傅小妹土地被征用的事实。证据3，宅基地和农田照片3张，证明傅小妹土地国家没有征用的事实。证据4，照片3张，第一张照片证明涉案电线杆没有倒塌前是竖在农田的。第二张照片证明涉案现场的同一地段，仍有电线杆没有拆掉。第三张照片证明涉案电线杆的质量状况及水泥、钢筋都没有了的事实，独山广播站与运港村民委对电线杆未尽到管理义务，应当由独山广播站与运港村民委共同承担责任。
傅小妹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张新观要证明傅小妹领取养老金且不能参加工作的事实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安置补偿协议书已经过公证，张新观对主体有异议，属行政诉讼范畴。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傅小妹房屋已拆除，农田由村民委收回。对证据4中第一张、第二张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第三张照片有异议，电线杆倒下是由于刮擦还是质量老化造成有异议，且该电线杆是否为涉案电线杆，无法确认。
独山广播站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傅小妹领取养老金，但不能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安置补偿协议书已经过公证，张新观对主体有异议，属行政诉讼范畴。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中第一张、第二张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第三张照片有异议，电线杆倒下是由于刮擦还是质量老化造成有异议，且该电线杆是否为涉案电线杆，无法确认。
运港村民委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傅小妹领取养老金，但不能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安置补偿协议书已经过公证，张新观对主体有异议，属行政诉讼范畴。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傅小妹的房屋确实已拆，农田已被征用。对证据4中第一张、第二张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第三张照片有异议，电线杆倒下是由于刮擦还是质量老化造成有异议，且该电线杆是否为涉案电线杆，无法确认。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傅小妹已领取养老金。有关该事实是否影响其误工费的请求，系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会于判决理由部分阐述。证据2，有关平湖市劳动保障事务所是否可以与村民签订土地征用人员安置协议书，非属本案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从证据效力及证明力来看，原审傅小妹提供的土地征用人员安置协议书已经过公证，且随后傅小妹所在农户又与平湖市独山港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签订了《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并已实际履行，可以证明其土地被征用及房屋被拆迁的事实。张新观仅凭平湖市劳动保障事务所系民办非企业单位这一点不能否定傅小妹土地被征用的事实。证据3，傅小妹对该照片所显示为其农田和宅基地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照片不能证明其土地是否被征用的事实，相关事实仍需以相关协议及协议履行情况认定之。证据4，对第一、第二张照片的真实性各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第三张照片是否为事发倒地的电线杆，各被上诉人均认为无法辨认，考虑原审张新观已提供过类似照片，各被上诉人虽持有异议，但均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电线杆的实际状况，故对该照片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该照片能否证明应承担责任的主体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亦会于判决理由部分阐述。
傅小妹、独山广播站、运港村村民委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傅小妹系平湖市独山港镇虎啸桥村23组村民，2010年5月其所在户与平湖市劳动保障事务所签订了《土地征用人员安置协议书》，由后者为其所在户需安置的人员办理安置手续。其中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办理退休手续，从办妥手续的次月起按月领取基本生活保障。随后，傅小妹所在户又与平湖市独山港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签订了《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将原有农村住房调换成公寓房。从2012年5月起，傅小妹开始按月领取企业退休人员养老待遇。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二、傅小妹主张的误工费应否支持；三、傅小妹的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
本院认为，关于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问题。张新观认为涉案电线杆废弃达六年之久，独山广播站和运港村民委未履行对废弃电线杆的管理和移除义务，应承担本起事故40%的责任，傅小妹明知收割现场存在危险仍旧围观，亦应自负40%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涉案电线杆并非因老化而自然倾倒，而是在与张新观驾驶的收割机发生刮擦后倒地，故该刮擦行为系构成电线杆倒地的直接原因。至于电线杆老化与电线杆倒地之间的因果关系，需以达到充分的度为条件，即电线杆需老化到相当程度才会发生倾倒的后果，而这一程度是一般人无法认知和预见的，故仅就举证责任而言，作为受害人的傅小妹只要举证证明系张新观驾驶的收割机与电线杆的刮擦行为导致电线杆倾倒而致其受伤即可，并不要求其以自然科学的精确性来判别电线杆的老化亦系电线杆倾倒的原因之一，并据此请求电线杆的所有者和管理者承担相应责任。我国民事侵权责任中的因果关系是一种相当因果关系，而不是一种必然因果关系，它只要求判明原因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通常情形下存在的可能性，而不要求脱离一般人的智识经验和认识水平，去探求所谓客观、本质的必然联系。张新观有关电线杆所有者和管理者的责任主张，实质就是一种必然因果关系的主张，与我国现行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因果关系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独山广播站与运港村民委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傅小妹本人的责任，原审以其明知作业现场危险，而未尽谨慎和注意义务，认定其自负10%的责任，亦无不当。
关于傅小妹主张的误工费应否支持问题。张新观认为，傅小妹已达退休年龄，享受退休待遇，事故的发生对其收入没有影响，不应当计算误工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是否支持误工费的判别标准并非年龄，而是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就本案而言，首先，张新观未提供傅小妹已实际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其次，傅小妹虽在事故发生时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但尚未年满60周岁，此与本地司法实践所掌握的通常年满60周岁可视为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不符。故原审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休息期180日，按照97元/天的标准计算傅小妹的误工费，并无不当。
关于傅小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张新观认为傅小妹户籍地、经常居住地均在农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傅小妹所在户的原农村用地已被征收，房屋已被拆迁，其亦已在置换公寓房后居住在城镇，故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4元，由上诉人张新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管仁亮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