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7792号
原告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傅怀全，职务副总裁职务。委托代理人周文佳。委托代理人秦彬。被告李凯，男，197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襄樊市。委托代理人施颖宇，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凯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受理后，因被告李凯不服同一仲裁裁决亦向本院提起诉讼，故两案合并，依法由审判员侯钧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文佳、秦彬，被告李凯的委托代理人施颖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劳动合同纠纷一案经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已作出普劳人仲(2015)办字第1492号裁决书。原告认为，该裁决书裁决原告应向被告支付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2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3841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原告无需支付被告上述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被告李凯辩称，其在职期间，原告确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因此，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李凯诉称，其于2013年5月27日进入原告关联企业工作，2014年9月1日劳动关系转入原告处。在职期间，原告并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足额支付被告工资。2015年4月21日，原告违法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故被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亦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原告支付2014年9月至2015年4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86667元；2、原告支付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期间拖欠的工资48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3、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5412元；4、原告支付公证费2040元。原告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辩称，首先，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虽然原告未与被告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但被告原工作单位系原告的关联企业，被告在两家单位工作期间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均未发生变化，而且当时与被告一起转至原告处的员工均已与单位签订了补充协议，只是被告当时在出差，故才未签订。因此，原告不同意支付被告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其次，关于拖欠的工资。原告已提交证据证明年终奖系根据年终考核和公司业绩评定后发放，而2014年被告年终考核被评定为C-，故原告无需发放其年终奖金。再次，关于赔偿金。原告在仲裁审理中，已举证证明其单位曾要求被告前往外地进行临时支援，但被告却予以了拒绝。被告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了公司制度，故原告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依法有据。最后，关于公证费。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综上，原告不同意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审理中，原告为证明其诉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及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证明原告与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均隶属于海亮集团有限公司；2、关于规范邮件署名的通知，证明原告与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3、2015年4月10日原告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ＸＸ发送给被告的电子邮件，证明自2014年6月起原告只是对被告的月薪进行了调整，并未调整被告的年薪；4、关于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各职能部门经理级以下人员年终考评结果的公示，证明被告2014年的年终绩效考核为C-；5、录用通知，证明被告进入原告的关联企业之初，其年薪为150000元，其中月薪10000元，其余部分按照年底考核结果发放；6、劳动合同解除通知，证明被告因不遵守公司临时支援的制度，故原告于2015年4月22日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7、被告2014年1月至2015年4月应发工资明细，证明被告的收入情况；8、海亮集团应聘人员履历登记及审批表，证明被告应聘海亮集团的职位及薪资情况。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单位的考核制度是不透明的，而且从来没有任何制度表明C-
的考核结果是不发放年终奖的。同时，对邮件里涉及的月薪问题，被告也并不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考核结果不予认可，并表示被告在2014年5月获得了升职和加薪的机会，这说明被告2014年上半年工作是优秀的，而2014年下半年在原告对被告的月度考核中被告平均得分达到85分，属于优异水平，故在此情况下，被告并不清楚为何其年终考核仅有C-。更为重要的是，在这份年终考评结果中，也从未明示C-
的考核结果将扣发所有年终奖；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录用通知中的用人单位系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而非原告；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解除通知上所称临时支援与事实并不相符，而且被告也从未收到过原告的员工手册；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8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被告为证明其辩诉意见，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录用通知、被告与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合同改签协议》，证明原、被告之间并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2、荣誉证书及经过公证的工资明细单、2015年4月15日原告回复被告的电子邮件，证明被告因工作优异，被评为2013年度优秀员工，并于2014年5月获得升职加薪；2014年7月起，被告每月绩效考核最低85分。同时，电子邮件还可以证明被告年薪为280000元；3、2015年2月至同年4月期间被告就年度考核结果与原告往来的电子邮件，证明被告对考核结果提出异议，并向原告进行询问，原告未予答复；4、岗位薪酬调整确认单、原告向被告发出的外派到绍兴工作的电子邮件、劳动合同解除通知，证明原告要求被告降职降薪，后又单方变更被告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作地点，最终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过程；5、公证费发票，证明被告支付的公证费金额；6、原告在仲裁提交的(2015)沪长证字第4549号公证书，证明原告并未向被告送达过员工手册，而且员工手册中也没有年终如何考核及如何核算年终奖的规定，故不能以该员工手册约束被告；7、被告与原告副总裁的谈话录音，证明被告年薪为280000元，同时还证明原告将被告派往外地临时支援的目的是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首先，原、被告往来的电子邮件中反映不出原告系认可被告年薪280000元的事实；其次，2015年2月至同年4月期间被告就年度考核结果与原告往来的电子邮件恰恰能够证明绩效考评是经过公示，并已告知了全体员工；再次，公司的员工手册确实已经通过办公系统发送给了全部员工，员工手册中之所以未说明年终绩效考评与年终奖金挂钩，是为了绩效考核可以更加公正；最后，原告向被告发送的外派工作邮件，并不涉及劳动合同的变更，仅是公司安排的短期出差。根据原、被告的上述举证、质证意见，并结合本院庭审调查，本案查明事实如下：被告于2013年5月27日入职案外人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从事品牌推广工作，双方约定被告年薪为150000元，每月发放10000元，剩余部分于年底按考核发放。同日，被告与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期限至2016年5月26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其中载明“李凯(被告)同意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根据生产经营的需要可以临时调整其工作岗位或向其分配临时性的工作任务，但时间不超过12个月”。2014年1月9日，被告又与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改签协议》，约定由上海海亮有机食品供应链有限公司从被告每月工资中代扣代缴应承担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费用。2014年5月起，被告每月工资增加至18000元。2014年8月1日，被告的劳动关系转至原告处，原告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被告工资18000元。2015年2月16日，原告公示了各职能部门经理级及以下人员年终考评结果，被告等级为C-。对此，被告提出异议并多次通过电子邮件与原告进行交涉，但均未果。2015年4月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岗位、薪酬调整确认单》载明，将被告岗位变更为门店督导，并调整被告薪酬为月基本工资9380元、月绩效工资4020元、年薪230000元，被告对此未予确认。同年4月13日及4月17日，原告两次通知被告前往绍兴柯桥店进行门店督导工作支援，支援期3-6个月，但被告并未前往。2015年4月21日，原告作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以被告无正当理由拒绝公司的工作安排为由，决定自2015年4月22日起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015年6月3日，被告就其本案诉请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同年8月6日，该会作出普劳人仲(2015)办字第1492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原告)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被告)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8414元；二、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被告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如其诉请。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原系案外人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的员工，于2014年8月1日转入原告处，但原告却并未与被告重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21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依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具体金额，被告主张应按年薪280000元计算，但因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根据原告实际每月支付给被告的工资计算，确认其需支付被告上述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138414元。对原告诉称，由于案外人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与其公司之间系关联企业，均隶属于海亮集团，被告与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之间已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故其无需再支付被告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但因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主张要求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劳动关系解除事宜发生争议的，用人单位应当对其所作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原告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所载，已明确其系因被告无正当理由拒绝公司的工作安排，故才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然，现从查明的事实分析，被告原系在原告单位的市场营销中心从事品牌推广工作，2015年4月1日，原告在未与被告协商一致的情形下，单方向被告发出《岗位、薪酬调整确认单》将被告的工作岗位变更为门店督导，并于同年4月13日及4月17日两次通知被告前往绍兴柯桥店进行门店督导工作支援。原告的上述调岗行为，并无法律依据，故被告未予确认，且拒绝前往绍兴从事门店督导工作支援，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因此，被告以原告无正当理由拒绝公司工作安排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缺乏相关依据，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并无不妥。具体金额，被告主张其进入原告单位工作时，年薪已调整至280000元，其中按月发放18000元，剩余部分系于年底按考核发放，并提供了录用通知、工资明细表、2015年4月15日原告回复的电子邮件以及2015年3月27日被告与原告副总裁张元怀的谈话录音加以证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被告2014年5月之前在原告的关联企业海亮健康食品有限公司工作，其年薪为150000元，每月发放10000元，剩余部分于年底按考核发放；2014年5月之后，被告的年薪确已调整至280000元，其中按月发放18000元，剩余部分亦系于年底按考核发放，故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原告需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共计65412元。对原告辩称，被告2014年5月之后的工资已调整为月薪制，即每月18000元，并不存在其余组成，但因缺乏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且与被告提供的谈话录音、电子邮件相互矛盾，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主张要求原告支付拖欠的工资，根据本院上述所作认定，被告进入原告单位工作后，其年薪为280000元，其中按月发放18000元，剩余部分系于年底按考核发放。现，原告主张被告2014年年终绩效考评结果仅为C-，虽提供了《关于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各职能部门经理级以下人员年终考评结果的公示》加以证明，但因并未能举证上述年终考核等级的具体评定过程、考核项目、考核内容和各项考核评分，故本院对此难予采纳。而且，根据被告举证的2014年度工资明细表分析，被告2014年7月至同年12月期间每月的月度绩效考核分均超过85分，2014年1月至同年6月期间，原告虽未给予被告月度绩效评分，但均已足额支付了被告月度绩效工资，因此，上述工资发放情况亦足以说明被告2014年度的年终绩效与原告给予的C-
等级之间存在明显出入，故被告不认可原告的C-
年终绩效评定，并无不妥，其要求原告支付2014年8月至同年12月期间的年终绩效考核工资26666.67元，依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至于2015年1月至同年4月21日期间的年终绩效考核工资，因系原告违法解除了与被告的劳动关系，故致被告无法完成当年度的绩效考评。因此，被告要求原告亦按年薪280000元标准支付上述期间的年终绩效考核工资，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经本院计算为19809.51元。对被告主张要求原告支付拖欠上述年终绩效工资的25%经济补偿，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逾期不支付的，用人单位应按支付金额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但本案原告却并不存在责令限期支付仍逾期不付的情形，故被告的上述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予支持。对被告诉请要求原告支付公证费2040元，因无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李凯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21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38414元；二、原告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李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65412元；三、原告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李凯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4月2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人民币46476.18元；四、驳回被告李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原告明康汇健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侯 钧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梦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
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变更后的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
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第八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
（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
（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
（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
（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