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番禺珠ＸＸ龙石油钢管防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清河路。
法定代表人：陈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涛，该公司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怡，该公司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美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东门路378号。
法定代表人：胡伟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见平，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英，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番禺珠ＸＸ龙石油钢管防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美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州市番禺珠ＸＸ龙石油钢管防腐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怡、被上诉人上海美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见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确认华龙公司在涉案合同项下尚未支付的货款总额是2668902元；(2)美疆公司向华龙公司支付涉案合同项下延迟交货违约金647825.7元、产品质量问题违约金501972.9元、处理质量问题产生的费用47049.82元，共1196848.42元；(3)美疆公司前述应支付的1196848.42元应在华龙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2668902元中抵消，即最终华龙公司在涉案合同下应付未付的货款为1472053.58元。(4)华龙公司无须向美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2.由美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美疆公司提交的发票出票时间与双方涉案合同签订时间、发货时间具有逻辑关系则认同美疆公司主张的涉案合同尚未支付货款总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华龙公司账目表显示，美疆公司主张的五份涉诉合同，华龙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总额是2668902元，而非2687736元。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无视华龙公司的答辩观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华龙公司应向美疆公司支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诉合同中均未约定华龙公司逾期付款的扣罚条款，也未明确付款期限从何时开始计算，但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判定华龙公司应向美疆公司支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计算美疆公司应支付的迟交货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实际送货的货款总额而不是合同约定的贷款总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确认美疆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行为，但将涉诉买卖合同约定的“每天按货款总额1％的违约金”的货款总额理解为实际送货的货款总额，而非涉诉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额，以此推定华龙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有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未存在质量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华龙公司提交的反诉证据第4组证据中的“3M油漆厂家的现场纪要”中多次提到钢管使用油漆进行防腐后出现的严重流挂情况；证据“双方就处理产品质量问题的往来邮件记录(2015年11月19日)”中提及3M油漆厂家会安排技术人员到华龙公司公司处理质量问题；证据“美疆公司到华龙公司处提走存在质量问题的油漆的提货单及放行单”中备注显示“3M油漆因质量问题退货”，而且美疆公司的司机也签字确认，该司机是得到美疆公司的授权而到华龙公司提走货物的。一审法院对上述一系列证据均以否认，而以华龙公司未提交有关检测报告证明存在质量问题就认定涉案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另外需要指出的是，在美疆公司同意就涉案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进行退货即确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下，华龙公司已经将涉案产品作退货处理，所以已经不存在质量检测的可能性和必要性。5.一审法院认为华龙公司主张的因处理质量问题产生的费用无双方合同约定，故不予支持华龙公司主张的费用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第二条均约定“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甲方有权作退货处理，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支付甲方合同总额10％的违约金并赔偿相应的损失。”一审法院无视双方合同约定的此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美疆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利息以268773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起算时间为按合同规定的逾期付款之日起分段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并驳回华龙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美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龙公司向美疆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687736.00元，利息（利息分别以本金113292元自2015年2月5日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到清偿之日止；以本金44154元自2015年8月25日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到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254000元自2015年8月25日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到清偿之日止；以本金488400元自2015年9月28日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到清偿之日止；以本金396000元自2015年11月17日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到清偿之日止；以本金303600元自2015年12月27日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到清偿之日止；以本金88290元自2016年2月22日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到清偿之日止。）；2.华龙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华龙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美疆公司向华龙公司支付迟延交货的违约金647825.7元；2.判令美疆公司向华龙公司支付产品质量问题的违约金501972.9元及赔偿华龙公司因处理质量问题所产生的费用47049.82元，合计549022.72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196848.42元；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由美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疆公司是一家经营范围包含“化工原料及产品（除危险品外）”的有限责任公司，华龙公司是一家黑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公司。美疆公司与华龙公司于2014年08月08日签订《买卖合同》(编号：20140805-F1)，约定华龙公司向美疆公司购买一批环氧粉末FBE、耐磨层。双方于2015年02月10日、2015年04月15日又再分别签订《买卖合同》（编号：20150210-F1;20150415-F3），向美疆公司购买内环氧油漆共两批。2015年05月18日、2015年11月20日，华龙公司又再分别与美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编号：20150518-F1、20151120-F1），向美疆公司购买环氧粉末各一批。上述合同均约定“产品质保期为12个月”、“如发现问题，甲方（华龙公司）应在货到三十天内提出书面报告，经国家专业检测检验部门确认后，确属乙方（美疆公司）责任，乙方（美疆公司）必须在10天内负责解决···”、“乙方（美疆公司）延迟交货，每天按货款总额的1%违约金；···”，上述合同约定双方的结算方式为“甲方（华龙公司）凭全额17%有效增值税发票原件30天内付清货款（编号：20140805-F1）”及“甲方（华龙公司）凭全额17%有效增值税发票原件60天内，···”另上述合同暂定的合同金额并非实际交易金额。合同签订后，华龙公司通过传真发货通知的方式通知美疆公司分批发货，美疆公司陆续向华龙公司供货后，华龙公司未支付任何一笔货款。其中，华龙公司依20150210-F1号买卖合同传真的总金额为1188000元的发货通知，要求美疆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前送达，美疆公司实际于2015年7月14日送达；华龙公司依20150415-F3号买卖合同传真的总金额为330000元的发货通知，要求美疆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前送达，美疆公司最晚于2015年11月2日送达；华龙公司依20151120-F1号买卖合同传真的发货通知，要求美疆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前送达，美疆公司实际于2015年12月14日送达；无证据显示美疆公司其余批次的货物有延迟交货。华龙公司承认共收到美疆公司总价款为2668902元的货物，但美疆公司主张的有增值税专用发票支持的总送货金额为2687736元。
关于一审本诉的争议焦点：1.总货款金额。美疆公司称华龙公司并未支付过任何货款，华龙公司未否认，但只确认收到2668902元的货物。美疆公司提交的29张增值税发票出票时间与双方合同签订时间、发货时间具有逻辑上的对应关系，且华龙公司对该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华龙公司拖欠美疆公司货款金额2687736元的事实予以认定。2.利息的计算。美疆公司、华龙公司之间的合同均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也未明确付款期限从何时开始计算，故一审法院对美疆公司诉求中的利息计算标准及利息起算日期均不予支持。鉴于华龙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事实上给美疆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故一审法院支持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而利息起算日应按美疆公司起诉之日为宜。
关于一审反诉的争议焦点：1.美疆公司是否构成延期交货及违约金的计算。美疆公司与华龙公司约定了“分批发货，按甲方（华龙公司）传真通知发货”，华龙公司出于诚实信用应当给予美疆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而美疆公司也应对实际运送时间以及运送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交通拥堵情况有一个预期，以便及时就到货时间与华龙公司进行协商。现美疆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有就送货时间与华龙公司进行协商更改，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收到的“发货通知”传真的日期不是“发货通知”上备注的日期。一审法院认定华龙公司给予了美疆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美疆公司2015年7月14日的送货、2015年10月30日的送货、2015年11月2日的送货均构成迟延交货。关于美疆公司2015年11月14日的两批送货，超过华龙公司要求的到货时间20天，美疆公司主张是在华龙公司严重丧失商业信誉的前提下，行使的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美疆公司在华龙公司并未支付以往货款的情况下，仍然于2015年11月20日与华龙公司再次签订买卖合同，并在华龙公司继续未支付任何货款的情况下于2015年12月14日仍送货给华龙公司，现其主张不安抗辩权，不予采信，故美疆公司2015年12月14日的送货仍构成迟延交货。华龙公司、美疆公司约定“每天按货款总额1%的违约金”，货款总额应当理解为实际送货的货款总额，而非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额，因此华龙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有误，违约金的计算应为：1188000×1%×1（天）+330000×1%×5（天）+82350×1%×20（天）＝44850（元）。2.美疆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华龙公司、美疆公司在合同中明确了验收及质量问题应当有“专业检测检验部门确认”或“聘请具备国家资质的第三方进行检测”，现华龙公司并未提交有关检测报告证明存在质量问题，其提交的现场纪要和协商函中也未见美疆公司确认存在质量问题，故华龙公司主张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3.华龙公司主张美疆公司赔偿其因处理质量问题而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该项支出没有双方合同约定，且华龙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具体支出，因此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美疆公司与华龙公司签订的五份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的权利受法律保护，也均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华龙公司收到美疆公司的送货后未及时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及赔偿美疆公司的利息损失。同时美疆公司因延迟交货也应当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违约金。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华龙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美疆公司货款2687736元及利息（利息以268773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美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华龙公司违约金44850元；三、驳回美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华龙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0904元，减半收取计15452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华龙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5572元，减半收取计7786元，由美疆公司负担461元，由华龙公司负担732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美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华龙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向美疆公司发出的《账户余额确认函》，其中载明：“至2016年12月31日之结余贵公司/尊户结余已开票CNY2,687，736.00”，“如上列结余与尊账记录相符，请在本函末端签章证实”等内容。华龙公司质证认为：1.该确认函是安永华明会计师事务所广州分所在对我司例行审计时制作的文件。根据会计审计准则，会计师事务所是以收到发票金额为制作标准，在文件中也显示“已开票2687736元”；2.会计师事务所并不考虑我司与美疆公司是否存在诉讼、美疆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等情况，所以该确认函并不能否认美疆公司应向我司支付迟延交货及产品质量问题的违约金的事实；3.我司在庭审中主张的合计1196848.42元的违约金应在本确认函中予以扣除。
二审中，华龙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自行制作的采购跟单情况表，拟证实华龙公司就涉案合同项下尚未支付美疆公司货款为2668902元；2.李欣的名片，拟证实李欣是3M中国有限公司的防腐绝缘产品销售工程师（原件）；3.钢管使用涉案产品防腐后出现案中流挂现场的图片及双方的往来邮件记录，拟证实美疆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产品生产商3M中国有限公司的李欣在邮件中已确认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就扣款、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复印件）。美疆公司质证认为：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2.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是华龙公司自制的单据；证据三没有原件。
本院认为，美疆公司与华龙公司签订的涉案五份买卖合同，均出自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二审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龙公司欠付美疆公司的货款总金额是多少？应否计算迟延付款的利息？2.美疆公司是否应以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额为基数计付延迟交货的违约金？3.美疆公司向华龙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其应否向华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上述第一点争议，本院认为，本案中，美疆公司为证实其向华龙公司交付货物的情况，主要提交了其向华龙公司开具的29张增值税发票、及华龙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向美疆公司发出的《账户余额确认函》，从《账户余额确认函》中记载的“至2016年12月31日之结余贵公司/尊户结余已开票CNY2,687，736.00”等内容可见，华龙公司确认收取美疆公司上述发票的事实。华龙公司认为应按涉案五份合同约定的总标的，即2668902元来确定双方的交易总额，但其对于收取超出总标的的部分货款所对应的发票一节，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再结合涉案合同中约定的“货到验收合格，美疆公司按华龙公司实际过磅重量开具17%增值税专用发票。华龙公司凭全额17%有效增值税发票原件30天内付清货款”、“上述合同暂定的合同金额并非实际交易金额”等交易、结算方式来看，增值税发票应于交货后出具，应能证实美疆公司向华龙公司供货的具体情况，美疆公司据此主张实际交付货物所涉货款为2687736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华龙公司在涉案合同所涉交易完成后至今未能支付货款，依法依约当向美疆公司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美疆公司对一审判决对此所作处理虽持有异议，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不予审处。
关于上述第二点争议，本院认为，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美疆公司存在延迟交货的情形，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其承担的责任应与其延迟交货的具体情况相对应。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中“美疆公司延迟交货，每天按货款总额的1%违约金”中的“货款总额”应理解为各批次实际交付的货款总额，较为合理，其据此作判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华龙公司认为应以涉案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额为基数计算延迟交货违约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述第三点争议，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明确约定验收及质量问题应由“专业检测检验部门确认”或“聘请具备国家资质的第三方进行检测”，现华龙公司认为美疆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既未能提供合同约定的上述检测文件，亦未能充分举证其与美疆公司就货物存在质量瑕疵、或相关的赔偿问题达成共识，其二审中提交的采购跟单情况表、名片、邮件记录等，因欠缺有效要件，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华龙公司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美疆公司承担因货物质量问题产生的违约责任及因处理相关货物产生的费用，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珠ＸＸ龙石油钢管防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陈珊彬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任永乐
薛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