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3697号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田悦，男，1978年1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清明街净月二胡同XX号。委托代理人沈诚，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福溪（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新城路2号24幢N3374室。法定代表人张雄，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严燕，女，福溪（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委托代理人王玮，男，福溪（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原告田悦诉被告福溪（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被告向本院提起反诉，经本院审查后予以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0月15日、同年12月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度，于2016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悦、委托代理人沈诚、被告委托代理人严燕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委托代理人王玮到庭参加了前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田悦诉称，2015年5月19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股票）》，约定原告向被告借款，由被告提供其指定的银行账户和股票子账户，将被告向原告出借的资金存入该股票子账户，同时原告将保证金存入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被告将原告支付的保证金转入该股票子账户并将该子账户的交易密码告知原告，由原告用于买卖股票。当借款账户内的总资产低于“保证金×20%+配资金额”时（配资金额即借款总额），即触发平仓线，被告可立即卖出原告账户内的股票。同日，原告通过招商银行向被告支付了人民币400,000元保证金，被告向原告提供2,000,000元借款。2015年6月30日，被告在原告借款账户内的总资产远高于平仓线的情况下，擅自将原告的股票卖出，造成原告的巨大损失。按照被告2015年6月30日当天强制平仓股票数量和平仓的价格进行计算为1,793,930元，与2015年7月1日最高价2,177,500元之间的差额，计383,570元。此后，原告向被告索赔未果。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383,570元及利息损失（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7月2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被告福溪（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辩称，被告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进行操作，协议第八条第四点约定了预警线和平仓线，原告追加保证金，触及预警线和平仓线，然后被告进行平仓。合同中原告也授权被告进行这样的操作。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金计算无依据。原告所称2015年6月30日的价格有出入，扣除应缴证券公司的交易佣金和应缴税费，金额应该为1,791,088.01元。被告不愿意支付本金和利息。如果法院认为被告存在违约情形，被告对利息起算点不认可，但对利息计算标准无异议。被告福溪（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同时提起反诉称，原、被告合同约定被告提供一定的资金给原告用于购买股票，有效期三个月。原告提交了400,000元保证金，被告出资2,000,000元资金给原告，约定月利率1.80%。2015年7月1日，原告股票全仓亏损，跌至1,909,280.68元。截至合同有效期结束，原告只返还1,909,280.68元借款，尚余90,719.32元至今未还。为此，被告请求法院判令原告返还本金90,719.32元及利息（以90,719.32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1.80%计算）。原告田悦针对反诉辩称，合同有这样的约定，差额需要重新确认。原告不能核实，被告和HOMS系统有关系和协议，因此可以申请，但是原告没有和HOMS有直接协议和关系，无法让他们提供数据。确实有亏损，但是具体金额不清楚。在2015年7月底左右，HOMS系统基本上停用，原告虽可以进入账户，但无交易权限。被告出借的金额确实有亏损，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进行认定。原告同意补足本金2,000,000元。预计费用不是利息，合同也没有明确约定。对合同期限届满后，此后是否有利息，双方也没有约定。因此原告不认可被告主张的利息。从起算日期看，2015年8月18日是双方合同期限届满的最后一天，即使起算也是从次日起算。如果本院认定有利息损失，应当按照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9日，原、被告签署《借款协议（股票）》。第一条、原告因进行股票投资向被告借款。第二条、2、被告提供其指定的银行账户和股票子账户，将被告出借的资金存入该股票子账户，原告同时将保证金存入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被告将原告支付的保证金转入该股票子账户，并将该子账户的交易密码告知原告。3、原告可以使用上述股票子账户内资金总额（包括借款和保证金）购买上海或深圳证券交易所交易的股票，盈利归原告所有，亏损由原告承担，即原告对上述账户进行股票买卖等操作产生的一切风险和后果由原告承担，与被告无关。第三条、1、原告应根据业务规则及个人申请信息，支付保证金到被告指定账户，并在委托单位提出资金风险预警时及时补足保证金。2、保证金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金额的本息、滞纳金、违约金等。3、如原告未及时付清任一笔借款的本金及/或利息，被告有权从该笔贷款对应的股票子账户内平仓出金或修改密码限制买卖，然后从该笔贷款对应的保证金中直接收取拖欠的本金、利息。第四条、1、贷款利率按业务规则，经双方约定确认为准，贷款利息、收取起算日自被告股票账户开设完毕并取得交易资格，且被告出借资金全额到账的当日开始计算。2、利息自动从原告保证金中扣除……余额不足以支付利息且原告需要继续续期时，原告需要及时追加足够的保证金。第六条、3、除协议另有约定外，被告在协议执行期内不得提取、划转账户内的资金，不得修改交易密码，不得转托管，不得进行任何买卖股票的操作，不得撤销指定交易……否则，给原告造成损失的，被告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七条、1、无论股票子账户盈亏如何，原告须按协议约定向被告支付利息。第八条、2、当借款账户内的总资产低于配资额度的保证金×20%+配资金额（平仓线）时，被告及委托单位可以立即卖出质押账户内的股票，原告被平仓后，须将保证金加至账户总资产达到警戒线以上方可重新操作。4、当原告账户出现股票停牌情况，被告将会提高账户的平仓线和预警线，提高金额＝原告持有停牌股市值×25%；若原告未及时追加保证金，被告有权要求原告将账户中其他股票进行平仓，并将账户冻结直至停牌股票复牌或进行配资到期处理。第九条、3、如被告擅自提前收回任一笔出借资金的，应将原告已支付的当月利息全部退还原告，被告还需支付1个月利息作为违约金给原告。被告提供给原告的金融圈网站内原告的账号中股票配资项目显示：申请时间为2015年5月19日，配资比例为5倍，配资周期为3个月，保证金400,000元，配资资金为2,000,000元，预计费用104,400元，到期日为2015年8月17日。2015年5月19日，被告向原告发送邮件，告知后者股票配资业务已经办理完毕，同时告知交易账号65736383和交易密码。原告所持股票中，蓝星新材于2015年6月17日停牌，至2015年6月30日复牌，停牌期间原告持股15,000股，股价为28.93元，市值计433,950元。2015年6月30日10时起，被告陆续将原告HOMS系统中海特高新、广宇集团、龙生股份全部卖出。其中以18.87元的股价卖出海特高新50,000股，以8.75元的股价卖出广宇集团50,000股，以71.79元的股价卖出龙生股份200股，以71.06元的股价卖出龙生股份300股，以71.69元的股价卖出龙生股份600股，以71.20元的股价卖出龙生股份700股，以71.10元的股价卖出龙生股份4,000股。当日账户内的资产总值为2,181,688.01元，可用资金为1,791,088.01元，股票市值为390,600元。庭审中，经原、被告核实，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10月14日，海特高新的成交价有涨有跌，其中7月1日最高价为23.99元，收盘价为21.17元，7月7日为最低点13.90元，8月17日到达最高点24.94元；广宇集团的成交价涨到7月1日的最高点10.20元后未超过此点，该日收盘价为8.98元；龙生股份的成交价亦涨到7月1日的最高点80元后未超过此点，该日收盘价为73.30元。2015年7月1日，原告向被告追加保证金20,000元。同日上午10：30，被告向原告发送邮件，确认原告申请的配资业务（追加保证金）已办理完毕。审理期间，本院向HOMS系统的管理方杭州恒生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调查其系统中65736383的账号的交易情况。该公司复函：该交易账号在HOMS系统中所属公司名称为深圳福迈斯科技有限公司，系统公司编号6573,登陆账号65736383，对应名称田悦。登陆账号以及操作员名称代表了执行该操作的主体身份。委托记录中委托方式为0代表强平，T代表PC买卖操作，P代表投资手机端登陆操作买卖，1代表普通委托。投资公司会自行在证券公司或信托公司等金融机构开立资金账户，券商端或信托端的资金账户具有资金划转和结算的功能；HOMS系统使用者所开立的资产单元仅具有记录和统计交易信息的功能，HOMS显示的资金信息为系统同步记录券商或信托端信息的结果，并不能实现资金的流转，HOMS自始至终未参与或接触任何实体资金。投资公司会自行在证券公司或信托公司等金融机构开立证券账户或产品账户，投资者通过HOMS系统向证券公司下达交易指令，证券公司交易系统将交易委托指令报送至证券交易所，最终证券交易所将该交易委托的成交信息返回至证券公司系统；HOMS系统仅负责与对接的券商端或信托端的资金持仓信息进行同步，自动调整HOMS系统中的资金余额和持仓数量，使HOMS系统所记录的数据与券商端或信托端一致。资金流水中显示：2015年5月19日，账户内增加保证金2,295,600元。2015年7月1日，追加保证金20,000元。委托流水中显示：2015年6月30日，50,000股海特高新被强平，委托价格为18.87元，50,000股广宇集团被强平，委托价格为8.75元，5,800股龙生股份被强平，委托价格为69.65元。强平的操作员均为“管理端9003”。2015年7月1日至2日，原告又有部分股票买卖，管理端于7月2日、3日、6日均有强平操作。资产表中显示：2015年6月29日的现金资产为472.30元,股票资产为2,372,420元，共计2,372,892.30元；2015年6月30日的现金资产为1,772,792.39元，股票资产为408,830元,共计2,181,622.39元；2015年7月6日的现金资产为1,909,277.12元，股票资产为0元；2015年7月8日的现金资产为1,909,280.68元，股票资产为0元。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公证书、银行业务回单、账户资产查询、股票K线图，法院向杭州恒生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调取的材料，及原、被告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被告间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根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于本诉中主张被告强制平仓错误,给其造成损失,而被告则认为此为合同中约定的操作。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系争协议约定，当借款账户内的总资产低于配资额度的保证金×20%+配资金额（平仓线）时，被告有权平仓；当原告账户出现股票停牌情况，被告将会提高账户的平仓线和预警线，提高金额＝原告持有停牌股市值×25%。庭审中，原、被告均对保证金金额400,000元予以认可，而对配资金额存在争议。原告认为配资金额为1,895,600元，而被告则认为是2,000,000元。合同虽约定利息自动从原告保证金中扣除。但本院认为，配资金额与保证金是一并转入股票子账户由原告进行股票交易的。被告名义上将利息从保证金中扣除，实际上即从本金中扣除，故本院认定被告实际出借金额为1,895,600元。结合停牌股票市值计算，未出现股票停牌时的平仓线为1,975,600元。出现股票停牌时的平仓线提高108,487.50元，平仓线为2,084,087.50元。而HOMS系统数据表明，2015年6月29日原告操作的账号资产为2,372,892.30元，高于提高的平仓线。2015年6月30日，停牌的股票复牌，被告在无证据证明其已预警的情况下，未将平仓线从提高的金额调整回1,975,600元，并继续手动平仓，显然与合同约定相佐，应当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损失金额，原告以平仓次日最高价和平仓价之间的差额计算并主张相应利息，而被告则认为其后股市低迷，不认可原告能以最高价卖出。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股市自有风险，无论原告还是被告均无法预见股价的涨跌，原告只以平仓次日最高价计算预期收益，明确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实难采信。但考虑到被告错误平仓的违约行为，参照合同对于被告擅自提前收回出借资金的违约责任的约定，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1个月利息作为违约金，即以1,895,600元为本金，以1.80%为月息标准[104,400元÷2,000,000元÷87天（被告自认三个月免三天）×30天]，计34,120.80元。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其主张原告补足借款本金90,719.32元及其利息。本院在前文中已然认定被告配资金额为1,895,600元，在此不作赘述。而被告自2015年7月6日对原告子账户股票强制平仓后，已获得1,909,280.68元，显然原告已归还了借款本金。至于利息，原告实际自2015年7月6日后未再使用过被告的资金，即实际借款的使用日期自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6日，计49天，产生利息1,895,600元×1.80%÷30天×49天＝55,730.64元。故原告应当支付的利息为55,730.64元-（1,909,280.68元-1,895,600元）＝42,049.9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福溪（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田悦违约金34,120.8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田悦的其余本诉请求；三、原告（反诉被告）田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福溪（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利息42,049.96元；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福溪（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069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田悦负担6,44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福溪（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2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田悦负担481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福溪（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9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静
代理审判员 陆茵
人民陪审员 王平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宗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