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前法商初字第165号
原告：晏某军，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
委托代理人：卢某伟，广东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某芳，广东鹏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深圳前海华X基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马某华。
被告：深圳华X聚X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深圳市。
执行合伙人：马某华。
被告：马某华，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
原告晏某军诉被告深圳前海华X基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X基金）、深圳华X聚X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华X聚X）、马某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30登记立案，在送达过程中，发现被告马某华羁押在深圳市宝安区看守所，本院委托深圳市宝安区看守所向被告马某华送达，被告马某华于2016年3月22日接受送达，因送达导致审理期限到期后，双方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6年4月7日，本院审判员郭成在深圳市宝安区看守所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卢某伟律师和李某芳律师、被告马某华代表自己和被告华X基金、华X聚X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6月30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华X基金作为甲方签订了编号为HRXXX005号的《入伙协议》和《预约受让协议》。入伙协议约定，原告作为有限合伙人与被告华X基金作为普通合伙人兼执行事务人，共同成立被告华X聚X。同日，原告与被告华X聚X签订《认购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华X聚X认购15万元。当日，原告向被告华X聚X转入15万元。入伙协议第二条约定，原告作为有限合伙人，其投资总额为15万元，原告同意并签订合伙协议后，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第五条约定，原告投资的对应预期年回报率为14%，投资期12个月，以投资打款日的次日起算。第六条约定，收益分配按有限合伙人优先，普通合伙人劣后的顺序进行分配，预期收益分配时间为每月的25日至30日之前任意工作日。合伙协议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有限合伙人不应超过49个。第五项规定，有限合伙企业设立时的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在签署本协议之日起7日内足额缴纳认缴的出资额。当执行事务合伙人怠于行使权利时，故意或违反本协议并造成有限合伙及有限合伙人损失时，有限合伙人有权向有责任的合伙人主张权利或提起诉讼。原告先后于2015年7月31日、2015年8月31日收到两期利息，每期各1750元。按入伙协议约定，原告2015年9月份利息1750元应于2015年9月25日至30日之前任意工作日收取，但至2015年10月30日，被告华X聚X仍未支付利息，也未向原告作出相关解释。对方预期支付利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经原告事后了解，被告华X基金法定代表人马某华占40%股份，许某刚占60%股份。深圳市讯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某刚占80%股份，马某华占20%股份。深圳市华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同时也是被告华X聚X的担保人，由马某华之妻钟某玉担任法定代表人，占98%股份，马某华占2%股份。许某刚因讯某电子商务公司的相关事务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上述三个公司都是一套人马三块牌子，由马某华为首的实际控制的欺诈道具。马、许二人利用该三个道具诱惑他人与其“合伙”，其所谓的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人采用认缴出资，却不实际出资，而有限合伙人却实缴出资方式，且出资后有限合伙人不进行工商注册或变更登记，同时也不要求合伙人承担风险，并给予固定的回报，该合伙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其实质是非法骗取他人出借款项。华X聚X就是马某华、许某刚设的一个骗局，一环套一环，骗取原告签订《合伙协议》，达到其非法融资目的。刚开始还象征性地支付两笔利息，随后就不再理会，更谈不上按约支付利息。两被告注册地和经营地一致，人员、业务及财务早已人格混同，其执行合伙人马某华应同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本案名义是投资合伙关系，实质是民间借贷。合同法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合同效力如何确认的请示函》规定，公民与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具有“企业以借贷名义非法向社会集资”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法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据此，诉请法院依法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华X基金于2015年6月30日签定编号为HRXXX005《预约受让协议》和《合伙协议》以及编号为HRXXX005《入伙协议》无效；2、确认原告与被告华X聚X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认购协议》无效；3、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本金15万元及支付同期银行利息1440（利息从2015年9月1日起暂计至2015年10月31日，直至还清本金之日起为止）；4、三被告连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将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原告与被告华X基金于2015年6月30日签定编号为HRXXX005《预约受让协议》和《合伙协议》以及编号为HRXXX005《入伙协议》；2、解除原告与被告华X聚X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认购协议》。
被告马某华代表自己和被告华X基金和华X聚X辩称，被告华X基金和华X聚X的实际控制人是许某刚，原告转入华X聚X的15万元已被许某刚转入自己的私人账户。原告只负责讯某电子商务公司的行政事务，不参与被告华X基金和华X聚X的事务，原告提交证据有关被告的盖章和签名都是按照许某刚的安排事先准备的。被告华X基金和华X聚X和马某华不应承担责任，原告应向许某刚主张权利。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7日，被告华X基金成立，一般经营项目为委托管理股权投资基金、股权投资、受托资产管理，投资管理、经济信息咨询、企业管理咨询，投资兴办实业（具体项目需另行申报）。被告华X基金的股东有两个，一个是许某刚，占60%股份，另一个是被告马某华，占40%股份，由被告马某华担任被告华X基金的法定代表人。
2014年9月28日，被告华X聚X成立，市场主体类型为有限合伙，一般经营项目为对未上市企业进行股权投资、开闸股权投资和企业上市咨询业务、投资管理、投资咨询、经济信息咨询、企业管理咨询，投资兴办实业（具体项目需另行申报）。被告华X聚X有两个出资人，一个是普通合伙人被告华X基金，出资比例为95%，另一个是有限合伙人许某刚，出资比例为5%，被告华X基金委派被告马某华担任被告华X聚X的执行合伙人。
被告华X聚X宣传，其基金名称为华X聚X·1号投资基金，基金类型为有限合伙制私募投资基金，基金规模为1亿元（分两期募集，第一期5000万元，第二期5000万元），认购金额最低10万元，以10万元的整数倍累计认购，基金期限1年、半年，投资收益为现金分配，按月返息，50万元以下的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0%，100万元元以下的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200万元以下的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4%。
2015年6月30日，原告（乙方）与被告华X基金（甲方）签订了编号为HRXXX005号的《入伙协议》、《合伙协议》和《预约受让协议》。《入伙协议》约定，甲方计划通过合伙制基金募集资金，以全部或者部分基金资产通过银行委贷方式向合作机构推荐过来的优质中小企业或个人客户发放贷款、以全部或者部分基金资产购买优质债权资产或认购优质基金份额。乙方自愿成为有限合伙人，承诺认缴出资15万元，在2015年6月30日前将出资款缴付至华X聚X的账户。乙方对应预期年回报率为14%，投资期12个月，以投资打款日的次日起算计算投资期限。收益分配按有限合伙人优先，普通合伙人劣后的顺序进行分配，预期收益分配时间为每月的25日至30日之前任意工作日。投资款在投资到期后的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退还。
《合伙协议》约定，有限合伙企业的名称是华X聚X，甲方为普通合伙人，乙方为有限合伙人。乙方认缴出资1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普通合伙人对有限合伙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出资为限对有限合伙的债务承担责任，不参与执行合伙事务。
《预约受让协议》约定，乙方向有限合伙认缴出资为15万元，并以其认缴的前述出资额为限对有限合伙承担责任。如同时满足如下两项条件情况下，乙方同意将其拥有的有限合伙份额转让予甲方，并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甲方同意受让乙方有限合伙份额：（1）乙方已全部实缴其向有限合伙认缴的出资额；（2）乙方于《入伙协议》约定的投资期限届满时取得的实际收益总额未达到《入伙协议》中约定的预期投资收益。
同日，原告与被告华X聚X签订《认购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华X聚X认购15万元。
当日，原告向被告华X聚X转入15万元。2015年7月31日、2015年8月31日，原告收到两期利息，每期1750元。之后，原告未收到利息。原告遂诉至本院，请求三被告返还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信息、华X聚X宣传资料、《入伙协议》、《合伙协议》、《预约受让协议》、《认购协议》、银行账号历史交易明细、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属于投资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的问题。滕某军在2014年第10期《人民司法·案例》发表《名为借款但参与经营管理的应认定为投资》的文章，其指出在司法实践中存在若干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情形，主要表现为：（1）虽名为投资，但所有物的所有权发生了转移，不能行使对该物的使用权如管理、经营权，有的甚至连知情权也没有，则无论取得收益否，应视为借贷。（2）虽名为投资，但投资协议中或实际上并未参与经营或管理，而且对收益有明确的约定，则实为借贷。（3）虽名为投资，在自己的账目处理上只有所有物所有权的转移，被投资方却没有资本金形成的，则应为借贷。（4）投资协议中规定了投资收回的期限，而且还有担保的，则应视为借贷。（5）投资者一般享有对投资项目的收益、表决和知情权等权利，而借贷一般不享有此权利。总之，对投资项目的实际经营管理权或参与经营管理权的判别是解决真假投资与借贷的关键。本案中，原告名义上向被告华X聚X投资15万元，但不参与执行合伙事务，投资期限12个月，预期年回报率14%。被告华X基金作为被告华X聚X的普通合伙人承诺对原告未能兑现的投资本金及收益予以回购，实为对原告提供担保。因此，本案应认定为被告华X聚X向原告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年利率14%，被告华X基金为被告华X聚X应负原告的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关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效力的问题。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华X聚X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应为有效。
关于原告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被告华X聚X仅支付了两笔利息，之后未再向原告支付利息，法定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原告可以解除《认购协议》项下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购协议》是主合同。《入伙协议》、《合伙协议》与《预约受让协议》是《认购协议》的从合同。作为主合同的《认购协议》解除后，作为从合同的《入伙协议》、《合伙协议》与《预约受让协议》应一并解除。
关于合同解除后被告华X聚X的违约责任的问题。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华X聚X应向原告返还本金15万元。利息属于金钱债务的法定孳息。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原告诉请被告华X聚X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9月1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被告华X基金的责任的问题。担保法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合伙企业法规定，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组成，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华X基金同意在原告投资本金和收益未能兑现时受让原告的有限合伙份额，实质对原告投资本金和预期收益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时，被告华X基金作为被告华X聚X的普通合伙人，应对被告华X聚X返还原告的本息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被告马某华是否应共同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马某华在本案中不应共同承担责任。主要理由如下：（1）被告马某华不是被告华X聚X的普通合伙人。（2）被告马某华没有对原告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原告如认为，被告马某华应承担其他责任，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司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晏某军与被告深圳华X聚X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认购协议》；
二、解除原告晏某军与被告深圳前海华X基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HRXXX005的《入伙协议》、《合伙协议》和《预约受让协议》；
三、被告深圳华X聚X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晏某军返还本金15万元及支付利息（以15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四、被告深圳前海华X基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被告深圳华X聚X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应付原告晏某军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原告晏某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64元、财产保全费1277元，共计2941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华X基金和华X聚X负担，被告华X基金、华X聚X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将应负的上述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共2941元缴纳至本院指定账户（账户名称：深圳市财政委员会；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收款账号：41XXX21；请务必在附言栏中注明所缴款项为（2015）深前法商初字第165号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否则收款行将以不明款项作退款处理）。本院退还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29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上诉费缴纳通知单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郭 成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詹惠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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