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黔毕中民终字第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禄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地址：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昌州市场141号,机构代码：739841940。
法定代表人：蒋世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商瑞崇（特别授权），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县日用杂品公司，地址：贵州省毕节地区赫章县城关建设路1号，机构代码：215630261。
负责人：石亚华，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永豪房地产公司赫章分公司。
负责人黄生立，该公司经理。
重庆禄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禄元公司）诉赫章县日用杂品公司（以下简称为日杂公司）、第三人重庆市永豪房地产公司赫章分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赫章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8日作出（2012）黔赫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禄元公司、日杂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2）黔毕中民商终字第19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赫章县人民法院重审时追加重庆市永豪房地产公司赫章分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赫章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2012）黔赫民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禄元公司、日杂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09年，因被告的办公楼需要进行单体改造，被告便与原告协商合作改造事宜并达成一致意见。于同年9月1日，双方就合作开发建设签订“合作协议”。之后因预算的土地出让金与实际缴纳的偏差过大，考虑到该项目的建设资金是原告全额出资和在利益的分配比例上已向被告倾斜等原因后，被告愿意对原告进行适当的补偿。于是,双方在同年11月20日，根据原毕节地委和赫章县委的相关政策规定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将国土部门返还的部分土地出让金付给原告，以保证改建工程如期顺利完成，也当作是对原告的补偿。现在，原告已经履行了合同，所建房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但却因为被告在明知其上级主管部门没有经党组研究决定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最终导致合同有瑕疵，原告因此无法按约得到补偿，使自己的建筑成本徒增80余万。被告的行为属于故意隐瞒与合同订立的有关重要事实，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告信任被告会给原告补偿，但实际结果却是工程造价高了80余万元，信赖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三规定，被告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损失819525.60元；判令被告承担逾期利息139319.25元（从2010年5月计算至2012年5月）及本案全部诉讼费。
原审查明：2009年9月1日，原告及第三人与被告在被告的主管部门赫章县供销合作联社的参与下签订了合作建设被告办公大楼的“合作协议”。协议由原告及第三人全额出资，被告提供土地（340㎡），修建被告办公大楼，完成后双方各得房屋总数的50%。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前，原、被告在县供销社、县土地资源管理局、招商局相关人员参与下的协调土地出让金一事。当时，土地资源管理局局长口头表示，原告只需交二、三万元土地出让金就可以了。但在办理手续时，由于情况的变化，原告需缴纳土地出让金1264700元。于是，原告不同意交款及建房。经协商，原、被告与2009年11月20日在赫章县供销联社副主任蒲建国的参与下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约定：甲方（被告）在收到返还的土地出让金的三个工作日之内，须如数返还给乙方（原告），以保证本建设工程如期顺利完成。2010年1月27日，被告向赫章县人民政府递交“关于返还土地出让金的报告”。报告写明：返还日杂公司的819525.60元土地出让金用于日杂公司职工进行就业安排和公司的发展。赫章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钱超国批示：同意报告，请财政按相关规定予以返还。2010年3月12日，原告缴纳土地出让金1264700元给赫章县财政国库集中收付中心。2010年4月19日，赫章县供销合作联社副主任蒲建国到赫章县财政局转款（赫章县供销合作联社主管财务的副主任王华未签字），赫章县财政局将819525.60元土地出让金返还给日杂公司。2010年4月20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819525.60元。2010年4月26日，赫章县供销合作联社召开党组会议。会议决定：土地出让金不能返还给开发商，并由蒲建国负责追回。赫章县供销合作联社向赫章县财政局汇报，赫章县财政局认为该笔款项系违规转款，应尽快追回该笔款项。2010年6月上旬，因该笔款项未追回，赫章县财政局就停发了赫章县供销合作联社的办公经费。后经赫章县供销合作联社副主任蒲建国和赫章县日用杂品公司原经理丁照全催促，原告分别于2010年的7月14日、7月22日、7月28日、7月30日将819525.60元汇到赫章县日杂公司账上。随后，被告将该资金退回赫章县财政国库集中收付局。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819525.60元未果，于是向本院起诉。本院在原审过程中认为：被告系集体企业，在没有召开党组会议和职工代表大会的情况下，便处置了用于本公司的职工安置和公司发展的土地出让金819525.60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双方明知返还的土地出让金是用于本公司的职工安置和公司的发展，仍订立“补充协议”，把该笔资金支付给原告，分割了被告所属集体的利益。因此，原、被告所签“补充协议”属无效合同。经本院释明，原告于2010年4月10日向本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日杂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赔偿原告819525.60元和逾期利息20000.00元及本案诉讼费13975.00元，合计1033227.60元。
原审认为：原、被告在合作开发经营被告办公大楼过程中，因原告实际缴纳的土地出让金1264700元与“合作协议”签订之前约定的二、三万元差距过大，如该笔新增投资额全部由原告承担，将导致原、被告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失衡。为此，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本应用于被告公司的职工安置和公司发展的土地出让金819525.60元补偿给原告。但被告属集体企业，其财产属集体所有，处置集体财产需经过集体企业职工代表大会研究决定；同时，原、被告明知返还的土地出让金819525.60元应用于企业的职工的安置和公司的发展而订立“补充协议”，侵害了被告所属集体的利益；所以，该“补充协议”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承担了新增投资一百余万的土地出让金，因“补充协议”无效而使利益得不到调平，致使原告遭受一定的损失。导致“补充协议”无效原因，是原、被告双方在签订时都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819525.60元的损失，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819525.60元/2=409762.8元。原告请求被告支付139319.25元的逾期利息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赫章县日用杂品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重庆禄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409762.8元。二、驳回原告重庆禄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75元，由原告重庆禄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被告赫章县日用杂品公司各负担6987.5元。
禄元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重审中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日杂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重审判决认定禄元公司诉请《补充协议》无效，要求日杂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事实错误。禄元公司重审时认为《补充协议》有效，要求日杂公司给付819525.6元并承担利息损失。重审时应当根据禄元公司的最新诉请作出判决。二、《补充协议》应为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无效错误。日杂公司虽然是一个集体企业，但其是对外可独立承担责任的企业法人，该协议上，日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昭全签字盖了公司印章，也有日杂公司上级单位县供销社的印章和县供销社主任甘祖华的签字，至于该协议是否应经过日杂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决定，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因为企业的管理人员有过错而否认对外合同的效力。且该协议订立之时及之后，根据《关于土地出让金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和批示可知，日杂公司及其上级县供销社和赫章县政府都清楚返还的土地出让金要全部返还给禄元公司。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必须确保利益均衡。如果日杂公司得到返款819525.6元，利益严重失衡为法理不容。请求司法机关独立审判保障招商引资。
日杂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禄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的上诉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对订立补充协议原因的认定除禄元公司的陈述外无其他有效证据支撑，且一审判决中的事实认定和本院认定部分，对同一事实作出了不同的认定。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土地资源管理局局长表示，原告只需交二、三万元土地出让金就可以了”，在本院认为部分就变为“因原告实际缴纳的土地出让金1264700元与合作协议签订之前约定的二、三万元差距过大”，国土局局长表态与双方约定的内涵不同，且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土地出让金的具体数额，何来与原约定不符的“新增投资”。《合作协议》第一条第2项明确约定土地出让金由禄元公司一方交纳，由于土地出让金的审核认定要经过一定的程序，在签订合同时未明定具体数额，且禄元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集团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块地面积明知，对应交纳的土地出让金的具体数额是具有认识能力的。而补充协议的真实原因是上诉人单位的某些领导与禄元公司基于私利而订立的，这也是上诉人主管单位县供销社决定责令上诉人解除补充协议的原因。其次，一审认定“2009年9月1日，原告及第三人与被告签订合作协议”错误。该合同只在日杂公司和禄元公司之间订立，合同订立时，第三人尚未在工商注册登记设立。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合同，在上诉人的档案中并没有这份合同，请二审详查。二、一审判决错误。一审判决以前述错误的前提作出上诉人承担一半损失的结论错误，基于原审原告将诉讼请求最终变更为缔约过失责任，一审审查的范围应是缔约过失责任，即是对信赖利益或固有利益的损失，一审判决赔偿的是禄元公司履行合同所应得的利益得不到调平的损失，此为违约责任范畴，已超过禄元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判非所诉。三、无论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禄元公司已将819525.6元土地出让金返还给上诉人，双方因补充协议形成的法律关系已因双方的行为而终结，一审法院对已终结的法律关系再另行处理不利于社会经济生活中法律关系的稳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补充协议》的效力如何。
本院认为：关于《补充协议》的效力认定。首先，根据《国务院关于加快供销合作社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国发【2009】40号文件）第六条第十七款“供销合作社使用的原国有划拨建设用地，经批准可采取出让、租赁方式处置，收益实行收支两条线，优先用于支付供销合作社破产和改制企业职工安置费用，改善农村流通基础设施。”的规定,上诉人日杂公司向政府请示报告并经赫章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钱超国批示同意返还的819525.60元土地出让金，文件写明是用于日杂公司职工进行就业安排和公司的发展。且《补充协议》第二条“按相关文件精神，政府返还的土地出让金应返还给日杂公司用于职工安置和公司发展”的约定也表明禄元公司明知政府返还的土地出让金是返还给日杂公司用于职工安置和公司发展。综上可知，《补充协议》约定的819525.60元土地出让金在政府予以返还后，属于集体企业日杂公司的集体财产。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一款“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的规定，处置《补充协议》约定的土地出让金819525.60元属集体企业重大经营管理问题，需经日杂公司的集体职工代表大会研究决定，而《补充协议》对该笔集体财产的处置未经日杂公司集体职工代表大会研究决定。故，禄元公司与日杂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将日杂公司集体所有的土地出让金819525.60元交给禄元公司，侵害了集体所有制企业日杂公司的集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补充协议》应属无效合同。禄元公司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主张日杂公司支付其819525.60元土地出让金及其利息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禄元公司要求日杂公司承担赔偿其损失819525.60元的理由，因禄元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无效是日杂公司单方过错造成，及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金额，故对其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禄元公司的诉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日杂公司要求驳回禄元公司诉请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赫章县人民法院（2012）黔赫民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驳回上诉人重庆禄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50元，由上诉人重庆禄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可
审判员 吴建平
审判员 唐 琳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