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1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海支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幸福北路46-3号。
负责人桑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晓菊，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秀梅。
法定监护人杨秀英（袁秀梅奶奶），1930年10月1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707231930********，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文家街道刘家庄子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
法定监护人杨秀英（袁某奶奶），1930年10月1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707231930********，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文家街道刘家庄子村**号。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雨尧，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旭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当伟。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立峰，昌邑围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邑支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潍坊市昌邑市富昌街东首公安局东隔壁。
负责人孙佃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朝，江苏永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海支公司（下称“人民财险东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秀英、袁秀梅、袁某、马旭东、马当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邑支公司（下称“人民财险昌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4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7日6时许，桑保中驾驶车载袁洪滨的鲁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G×××××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国道228线由南向北行驶至2591KM+500M路段时，撞到前方因故障长时间停在道路上马旭东驾驶的登记在马当伟名下的已经超载的鲁V×××××号重型厢式货车发生事故；随后孙小万驾驶苏G×××××号重型厢式货车沿国道228线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事故地点时，又撞上前方已发生事故的桑保中驾驶的鲁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G×××××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造成三方交通事故，致桑保中、袁洪滨当场死亡，车辆损坏。交警部门对该起事故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马旭东、桑保中、孙小万均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袁洪滨无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马旭东与马当伟陈述，两人系合作关系。马旭东驾驶的鲁V×××××号重型厢式货车在人民财险昌邑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孙小万驾驶的苏G×××××号重型厢式货车在人民财险东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5年10月19日，孙小万与杨秀英、袁秀梅、袁某达成书面协议一份，约定除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外，孙小万一次性补偿杨秀英、袁秀梅、袁某1.5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死者袁洪滨（1975年2月11日生）系杨秀英儿子，袁秀梅、袁某父亲，袁洪滨的妻子已先于袁洪滨病故。杨秀英的丈夫已去世，杨秀英生育子女八人。
原审法院再查明，袁洪滨生前持有A2驾驶证，从事道路运输业，袁某就读于寿光市文家街道西文小学。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对马旭东承担的赔偿责任，孙小万与马旭东是否互负连带责任及互负连带责任的情况下，人民财险东海公司是否对马旭东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杨秀英、袁秀梅、袁某各项损失是否合理的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一、对马旭东承担的赔偿责任，孙小万与马旭东是否互负连带责任及互负连带责任的情况下，人民财险东海公司是否对马旭东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本案造成袁洪滨当场死亡的损害后果是三车分别相撞造成，即该损害后果系因孙小万与马旭东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由于无法证实是桑保中与马旭东的先行撞击行为还是孙小万与桑保中的后行撞击行为导致袁洪滨死亡，即孙小万、马旭东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袁洪滨死亡的损害后果，故上述两行为均应对袁洪滨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其次，关于各方责任比例的划分。交警部门根据事故发生的先后经过及原因，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马旭东、桑保中、孙小万均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并无不当予以采信，根据上述事故责任的认定及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对桑保中死亡的损害后果，由马旭东承担杨秀英、袁秀梅、袁某合理损失的1/3，孙小万承担杨秀英、袁秀梅、袁某合理损失的1/3，且孙小万与马旭东互负连带责任。
再次，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为标的而成立的保险合同，即除法律规定不能通过责任保险转移的赔偿责任或保险合同不予承保的赔偿责任外，被保险人对受害人请求被保险人给付赔偿金时，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故人民财险东海公司应在其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孙小万的连带赔偿责任承担赔偿义务。人民财险东海公司关于按照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的事故责任比例赔偿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关于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款混淆了事故责任与侵权责任的概念，脱离了以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来确定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与责任保险的基本原理相悖，且缺乏法律依据，属于无效条款，不予认定。
最后，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现杨秀英、袁秀梅、袁某要求人民财险东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外的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孙小万的侵权行为及孙小万因马旭东超载而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二，杨秀英、袁秀梅、袁某各项损失合理性的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杨秀英、袁秀梅、袁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对方当事人辩解杨秀英、袁秀梅、袁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已经查明，袁某现就读于寿光市文家街道西文小学，因袁洪滨是袁某的唯一抚养人，袁某的生活费已至人均生活费支出额的上限，杨秀英、袁秀梅、袁某主张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8323元/年的标准计算9年为16490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
马旭东、马当伟辩解杨秀英、袁秀梅、袁某因桑保中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山东省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已经审理查明，袁洪滨生前虽为农村户口，但一直从事道路运输业，其主要收入并非来源于农村，现杨秀英、袁秀梅、袁某主张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马旭东、马当伟无相反证据佐证，其辩解应适用山东省农村居民标准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其次，因交通事故导致杨秀英、袁秀梅、袁某的近亲属袁洪滨死亡，根据杨秀英、袁秀梅、袁某近亲属袁洪滨与孙小万、马旭东对事故发生各自的责任情况，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30000元，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
2.杨秀英、袁秀梅、袁某主张处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秀英、袁秀梅、袁某虽无证据提交，但上述费用客观发生，且对其而言事故发生在外地，故该院酌情认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合计2000元。
3.杨秀英、袁秀梅、袁某主张丧葬费30891.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
4.杨秀英、袁秀梅、袁某要求对方当事人承担诉讼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责任的除外。”故杨秀英、袁秀梅、袁某该主张，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杨秀英、袁秀梅、袁某因袁洪滨死亡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51827元（686920+164907）；(2)精神抚慰金30000元；(3)处理丧事人员的交通费、误工损失合计2000元；(4）丧葬费30891.5元，以上各项合计914718.5元。
首先，由人民财险昌邑公司、人民财险东海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分别赔偿杨秀英、袁秀梅、袁某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55000元。其次，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费用804718.5元，由马旭东承担1/3即268239.5元，因马旭东驾驶的鲁V×××××号重型厢式货车在人民财险昌邑公司投保了5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且马旭东超载驾驶，故人民财险昌邑公司第三者责任险范围限额为45万元，又因杨秀英、袁秀梅、袁某自愿与本起事故的另一受害者的近亲属平均分配保险公司的赔偿款，故人民财险昌邑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杨秀英、袁秀梅、袁某225000元。超过人民财险昌邑公司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的部分为43239.5元，由马旭东负担。马当伟陈述其与马旭东为合作关系，马旭东驾驶的车辆系马当伟所有，马旭东在合伙经营运输业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杨秀英、袁秀梅、袁某要求马旭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同理，由孙小万承担1/3即268239.5元，因孙小万驾驶的苏G×××××号重型厢式货车在人民财险东海公司投保了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故人民财险东海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268239.5元。再次，因马旭东与孙小万互负连带责任，且孙小万在人民财险东海公司投保了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孙小万的赔偿责任（含连带责任）由人民财险东海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即杨秀英、袁秀梅、袁某要求人民财险东海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马旭东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最后，人民财险东海公司就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部分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人民财险昌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杨秀英、袁秀梅、袁某因袁洪滨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280000元（55000+225000）；二、人民财险东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杨秀英、袁秀梅、袁某因袁洪滨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323239.5元（55000+268239.5）；三、马旭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秀英、袁秀梅、袁某因袁洪滨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43239.5元；四、马当伟对马旭东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人民财险东海公司对马旭东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六、驳回杨秀英、袁秀梅、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26元，减半收取2163元，由杨秀英、袁秀梅、袁某承担263元，马旭东承担100元，由人民财险昌邑公司承担900元，由人民财险东海公司承担900元。
上诉人人民财险东海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次撞击行为直接造成了受害人死亡，上诉人承保的车辆撞击了死者所在车辆的尾部，并未撞击死者本人，故本次事故的两个撞击行为并不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因此，孙小万与马旭东不构成连带责任；2.连带责任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三者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交警确定的事故责任。对于超出事故责任的部分，不属于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也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的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判决上诉人少承担49347.17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杨秀英、袁秀梅、袁某答辩称：1.由于无法证实是马旭东的先行撞击行为，还是孙小万的后次撞击行为导致袁洪滨死亡，马旭东和孙小万的撞击行为均足以造成袁洪滨死亡，故马旭东与孙小万应对袁洪滨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责任保险是被保险人依法对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合同，受害人请求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时，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故人民财险东海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对马旭东的赔偿责任承担赔偿义务。
被上诉人马旭东、马当伟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民财险昌邑公司答辩称：其承担的责任与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责任并无直接关联，上诉人将其列为被上诉人明显错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孙小万与马旭东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对受害人的损失，商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与其他侵权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时，保险人的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如何确定。
一、关于孙小万与马旭东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马旭东、桑保中、孙小万三方的过错行为导致事故发生，且三方的过错行为对事故的发生作用基本相当。现无法区分桑保中死亡归咎于哪一次撞击行为，故原审判决孙小万、马旭东对袁洪滨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对受害人的损失，商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与其他侵权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时，保险人的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不等同于民事侵权责任，两者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据此，上诉人认为其仅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商业三者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一类保险合同，在法律未规定该赔偿责任不能通过责任保险转移，保险免责条款亦未明确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不包括被保险人负连带责任部分的情况下，对被保险人基于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作为保险人的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故原审判决人民财险东海公司应当对马旭东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人民财险东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人民财险东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静云
代理审判员 杨汉勇
代理审判员 张海静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