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16刑初7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于吉林省辽源市,个体。2015年8月15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塘沽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丽杰,天津金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津滨检塘公诉刑诉[2015]第7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文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与被害人胡二×系夫妻关系。2015年8月14日10时许至14时许,被告人李××因家庭琐事与其丈夫胡二×发生争执,后被告人李××明知被害人胡二×患有心脏病,仍在其经营的位于滨海新区塘沽中心桥村的安顺大药房门口及屋内,与被害人胡二×吵闹、相互撕扯、抓挠、推打,造成被害人胡二×头面部、颈部、胸腹部、四肢多处外伤,最终导致被害人胡二×倒地不醒,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日14时许,被告人李××一方报警,并主动配合民警调查。经鉴定,被害人胡二×符合冠心病猝死,且情绪激动、外伤以及体力活动增加等诱因作用下可诱发冠心病猝死。
为支持其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婚姻登记证明、鉴定意见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认定被告人李××系自首,并提出相应量刑建议,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在开庭时认可其曾与被害人发生争执,进而相互推搡、抓挠,后被害人倒地死亡等事实,但认为被害人是因心脏病死亡,自己虽有过错但并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李××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李××主观上没有故意伤害被害人的犯罪动机,双方争执的发生被害人胡二×负有主要责任;2.被告人李××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害人的死亡原因是自身疾病所致;3.被告人李××对被害人的争执举动没有导致轻伤以上损害后果,不能构成故意伤害;4.被告人李××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不存在过失;综上,被告人李××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与被害人胡二×系夫妻关系。2015年8月14日10时许至14时许,被告人李××与被害人胡二×因家庭琐事发生争执,后被告人李××明知被害人胡二×患有心脏病,仍在其经营的位于滨海新区塘沽中心桥村的安顺大药房门口及屋内,与被害人胡二×吵闹、相互撕扯、抓挠、推搡,造成被害人胡二×头面部、颈部、胸腹部、四肢多处皮肤外伤,最终导致被害人胡二×倒地不醒。被告人李××见状对被害人胡二×实施救助,并拨打120急救,后被害人胡二×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日14时许,被告人李××一方报警,并主动配合民警调查。经鉴定,被害人胡二×符合冠心病猝死,且情绪激动、外伤以及体力活动增加等诱因作用下可诱发冠心病猝死。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李××的供述证实,2015年8月14日上午,因为买网卡的事情,其和胡二×吵了起来,胡二×生气了要上车回家,其追上车后胡二×把其往下拽还打其,其就下车抓胡二×,把他衣服撕破了。这时周围的人都过来劝,之后其和胡二×进了药店,还是争吵,胡二×还动手打其,其就又和他撕扯起来,用手挠他,在他身上挠了几个口子。其女儿张一×在旁边劝架,胡二×还打骂其女儿,当时其女儿就报警了。其怕女儿吃亏,就拍了胡二×屁股一下让他出去,胡二×出去后就突然倒地了,嘴里还吐白沫。其就让女儿打120,其给胡二×吃了速效救心丸,他还是一直在地上躺着,后来医院的救护车把胡二×拉到了塘沽医院。其知道胡二×有心脏病,平时胡二×脾气不好,总是骂她,还打人。其不知道胡二×怎么倒地的,其把胡二×往外拍,他就突然倒地了,还吐白沫。其没有打过胡二×的耳光。
2.证人张一×的证言证实,其母亲李××和继父胡二×婚后感情不错,但是因为两个人脾气都不好,所以经常因为琐碎的事情吵架,而且还相互动手。2015年8月14日上午,其母亲和继父因为买网卡的事情闹得不愉快,开始吵架。到了中午,其继父要开车走,其母亲就追出去上了车,过了一会儿,其继父就下车从副驾驶把其母亲拽了下来,并推倒在地,后来旁边包子铺的男子还过来劝架,把他们劝到了屋里。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其母亲和其继父又开始吵闹,期间还相互推搡,其继父把撕坏的上衣脱掉。后来其继父离开,其母亲不同意,他们俩又撕扯起来,其母亲还不小心摔倒在地,被碎玻璃插在肩膀上。之后其出去转了一会儿,回来发现他们还在争吵,继续厮打。其挡住继父,继父还打了其一巴掌,其就拿手机报警。之后他们两个都出去了,其电话还没挂,就看见其继父仰面斜躺在包子铺门前平台和台阶的交界处,瞪着眼躺在地上不动了。其母亲一边喊一边让其去拿枕头,拿速效救心丸,在那里抢救很久,在等120的间隙其母亲还给其继父人工呼吸,后来到了塘沽第五医院,没抢救过来,其继父死了。其看见继父胸前和脸上有好多血印子,其母亲脸上、肩膀上、腿上、脚上都有挠伤和划伤,这些伤都是厮打过程中产生的。其继父是今年4、5月份的时候查出来心脏病的,平时吃复方丹参滴丸和稳心颗粒,都是治心脏病的药。
3.证人魏××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4日上午10点多其路过安顺大药房的时候,安顺大药房的夫妻俩就在吵架,到下午2点其过来摆摊,他们还在吵架,当时男的倒地之前是蹲在包子铺门口的,后来被女的扇了一下之后就一头栽在了地上,头磕到了台阶上,横在了包子铺门前的三个台阶上,蹬了三下腿之后就不动了。那个女的看到这种情况,就喊她女儿进去拿药,并让她女儿打120,过了一会儿,救护车来了,抢救了几下之后就把他们带走了。
4.证人王××的证言证实,安顺大药房是李××租其房子经营的。2015年8月14日上午11点,其听见药房里两口子在吵架,一出门看见他们在药房门口厮打,女的用手拽男的上衣,上衣都被撕烂了,男的用手打女的头,周围邻居都上去劝,最后大家把他们两个人劝回屋里。散了之后其回屋,听见两口子还在争吵,一直持续到下午2点钟,外面又开始乱哄哄的,一出来一看药店门口围了很多人,胡二×躺在地上,女的抱着他的头让女儿拿速效救心丸打120,最后120来了抢救了一下就说人没有呼吸了,这一家三口就都去了医院。
5.证人张二×的证言证实,其在安顺大药店对面经营馒头店。2015年8月14日11点多,药店的两口子吵了起来,女的向店外推男的,男的不走,女的把男的上衣都扯烂了,说明之前他俩在店里就打起来了,其和邻居把他们劝回屋里。到了下午2点多,两口子又打到了药店门外,男的光着上身,女的把男的使劲往外推,男的就往屋里顶不出去,过了一两分钟,这个女的很慌张的喊,其出来一看,男的脸朝上躺在地上,女的抱着他的头,喊女儿拿速效救心丸,一会儿120来了,抢救了一会儿说要把人拉回医院,他们三口就都去医院了。
6.证人张三×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4日,其在店里蒸包子,旁边开药店的两口子争吵并动手打架,女的用手挠男的,男的用拳头打女的。这个女的和男的相互推搡,还撕扯男的上衣,这个男的被女的拽到了门口,男的用手一推,将女的推到了药店的门上,门玻璃撞碎了,之后女的起来还是将男的拉到了店外的便道上,之后女的拿墩布打那个男的,被邻居拦住了,他们还是相互撕扯,那时候是10点半。过了20分钟,他们俩进屋了,还是在争吵,但没之前激烈了。到了下午2点多,他们又吵了起来,那个女的喊,你连你闺女都打是吗,过了没多久听见咚的一声,其出去一看那个男的躺在两个店门的中间台阶上,那个女的让她女儿拿速效救心丸,过了一会儿,救护车来了,把他们带到了医院。
7.证人张四×的证言,证实内容与证人张三×基本一致。
8.证人罗××的证言证实,其是李××的朋友,李××给其打电话说和她对象胡二×吵架,胡二×心脏猝死快不行了。李××和胡二×感情不怎么好,总吵架,另外胡二×一吵架还总动手打李××,所以每次李××被打都会找其哭诉。他们两个人都有心脏病,因为胡二×喜欢喝酒,有一天李××跟其说胡二×把酒戒了,因为查出心脏病了。
9.证人胡一×的证言证实,死者胡二×是其大伯,案发当天,民警打电话把大伯死亡的消息告诉其,说是因为胡二×和李××发生争吵而导致死亡,经过尸检,死亡原因是冠心病猝死。胡二×没有其他的直系亲属了,其也不要求民事赔偿,和李××也谈不上谅解问题,只希望司法机关能够依法处理。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11.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胡二×头面部、颈部、胸腹部以及四肢有多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粘膜下出血的情况,以上损伤为生前伤,其损伤轻微,非致命伤。并最终鉴定出胡二×死因为冠心病猝死。情绪激动、外伤以及体力活动增加等诱因的作用下可诱发冠心病猝死。
12.检查笔录、照片证实,2015年8月14日民警对李××的身体进行了检查,发现其面部、左上臂、左腿膝盖、右腿膝盖、左侧后背、手部均有外伤痕迹。
13.110接警单证实,2015年8月14日报警人号码为131××××4814,报警时间为14:42分,该号码为李××的手机号码。
14.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证实,李××与胡二×于2012年4月12日登记结婚。
15.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8月14日胡家园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称塘沽中心桥附近安顺大药房有警情需要处理,后民警赶赴现场,经了解,当日事主胡二×因琐事与妻子李××在安顺大药房内正常并相互厮打、推搡,在此过程中,胡二×倒地,后被120急救中心送往塘沽第五医院抢救,后抢救无效死亡。同日民警对被告人李××依法进行传唤。
16.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证人魏××、王××、张二×系文盲,不能正常阅读以及书写,故在对以上证人取证时没有当事人签字,只有当事人按手印。
17.被告人李××的户籍证明材料证实,被告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彼此关联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本院对上述证据及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庭公诉机关的公诉意见以及被告人的辩解、被告人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对本案争议问题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情节追究其刑事责任,理由如下:
一、被告人李××对被害人胡二×的撕扯、推搡、抓挠等行为属于故意伤害行为
根据我国刑法的规定,故意伤害罪是结果犯,只有产生轻伤以上的后果被告人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且伤害后果越大,承担的刑事责任就越重。轻微的伤害行为,即使打击力量不大,打击部位并非要害部位,但如果在特定条件下能够造成被害人轻伤以上的后果,行为人仍然应当对此承担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
在本案中,被告人李××对被害人胡二×的撕扯、推搡、抓挠行为发生在双方的争执打闹过程当中,首先,从被害人的衣服被撕破、身体存在多处皮肤破损的情况可以看出,被告人的撕扯、推搡、抓挠行为具有一定的伤害力度;其次,被告人与被害人的争吵打斗过程持续时间较长,达三小时之余,使得被告人长时间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被告人李××的行为虽未给被害人造成致命伤,但该行为在客观上已造成被害人身上多处外伤、情绪激动、体力活动增加等情形,从而诱发冠心病猝死。因此,被告人李××的撕扯、推搡、抓挠等行为应当属于故意伤害行为。
二、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在本案中,被告人李××系药店经营人员,且其与被害人胡二×系夫妻关系,明知被害人胡二×患有心脏疾病,根据一般的生活常识及药店经营人员的职业素养,其应当预见到情绪激动、外伤、体力活动增加等因素可能诱发心脏病发的后果。在这种情况下,被告人仍因生活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打斗,对被害人实施了长时间的撕扯、推搡、抓挠等行为,造成了被害人身上多处外伤、情绪激动、体力活动增加,从而诱发了被害人冠心病猝死的后果,故被告人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引起与被引起的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三、被告人李××主观上具有故意伤害的故意和致人死亡的过失两种罪过形态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包含伤害他人的故意和造成他人死亡的过失两种罪过形式。本案被告人李××因为生活琐事与被害人胡二×发生矛盾争执,进而对被害人撕扯、推搡、抓挠,主观上具有伤害的故意;被告人李××在明知被害人具有冠心病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其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而没有预见,其对于被害人死亡的危害后果存在过失。
综上,被告人李××虽然没有预见到其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但其撕扯、推搡、抓挠行为是在其意志支配之下故意实施,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且被害人死亡后果之间与被告人的伤害行为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以及致人死亡的过失,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其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并抓挠、推搡被害人后被害人死亡的事实,虽然被告人辩称自己不构成犯罪,但该辩解属于其对于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被告人李××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考虑到被告人与被害人二人系夫妻关系,且本案系家庭生活琐事引发,双方均存在过错;本案因果关系为多因一果,被害人本身患有心脏疾病;案发后,被告人李××对被害人有先行救助的情节,虽然未能最终阻止死亡结果的发生,但积极救助的行为表明被告人主观恶性较轻,可以对被告人李××酌情从轻处罚。综合以上情节,对被告人李××减轻处罚。结合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情节,考虑被告人认罪、悔罪且无前科劣迹等实际情况,对被告人李××适用缓刑不致出现其他重大不良影响,可依法对其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算)
二、被告人李××在缓刑考验期内,依法接受社区矫正。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贺 鑫
人民陪审员 朱永华
人民陪审员 张彦海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旭
附:法律释明: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
……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2.第六十七条第一款: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3.第七十二条第一款:
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4.第七十三条:
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5.第七十六条:
对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如果没有本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的情形,缓刑考验期满,原判的刑罚就不再执行,并公开予以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