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4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联祥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新科村第五经济合作社田岭工业区1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胡秀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宇君，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权，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昌电子（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西一路473号406室。
法定代表人：陈昌业（CHAN，CHEONGYIPRICKY），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湘富，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州联祥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昌电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联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富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富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脱离本案的证据，凭几份与本案明显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的说明和推论来推定本案订购标的“飞利浦灯珠”的含义，违反相关的证据规定。1.本案中富昌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足以证明“飞利浦灯珠”与“Lumileds”灯珠是不同品牌的灯珠。联祥公司提供证据一采购订单中，20160604的订单同时订购了“飞利浦灯珠”和“Lumileds”灯珠，这一证据足以证明合同双方都了解并接受“飞利浦灯珠”和“Lumileds”灯珠是不同的品牌产品，这两种产品不能混同。2.一审法院从广州市工商局调取的材料反映，联祥公司获得了“PhilipsLumiledsLightingCompany”的授权书，授权时间为2015年3月18日。该授权书可以证明联祥公司购买飞利浦灯珠，是相信飞利浦品牌的知名效应，并可从飞利浦品牌授权使用产品特征描述于宣传及推广上获得商业利益。3.2015年度联祥公司与富昌公司的交易情况也可以反映联祥公司购买的“飞利浦灯珠”是指“PhilipsLumileds”灯珠。联祥公司与富昌公司的货物买卖合同是从2015午4月开始，是获取了授权后才开始下单订购相关产品。正因为是基于使用飞利浦相关描述的商业利益，联祥公司才会订购富昌公司的产品。综上，联祥公司向富昌公司订购的“飞利浦灯珠”，应遵循双方的交易习惯及交易基础，理解为“PhilipsLumileds”品牌的灯珠，从而区别于“Lumileds”的品牌。由于“Lumileds”品牌的知名度与飞利浦品牌的知名度差别巨大，且购买“Lumileds”品牌无法在产品的宣传及推广上使用飞利浦品牌产品特征描述，因此，这两者不能简单等同。一审判决仅以皇家飞利浦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飞利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与亮锐公司的，关于除亮锐集团、亮锐公司以外没有子公司经营发光二极管部分的业务的说明，就直接认定联祥公司与富昌公司直接采购订单上的“飞利浦灯珠”即是“Lumileds”品牌灯珠，是忽视了在先存在“PhilipsLumileds”品牌，更忽视了飞利浦这一品牌的巨大商业声誉才是联祥公司与富昌公司货物买卖合同成立的基础。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的主观认定已经脱离了本案的证据，依法应以纠正。
（二）富昌公司在知道PhilipsLumileds照明公司已经解散，“PhilipsLumileds”品牌灯珠已经不存在，其也不能再使用飞利浦商标的情况下，应当书面告知联祥公司缔约的背景已经产生重大变化，并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变更合同。富昌公司明知其在2016年开始已经不能再出售“飞利浦灯珠”，只能出售“Lumileds”灯珠，但是其不告知联祥公司，并直接以“Lumileds”灯珠充当“飞利浦灯珠”，是典型的对飞利浦商标的侵权，该行为不能通过推论来进行合法化。这一侵权行为导致联祥公司的损失，联祥公司保留追究的法律权利。其次，由于联祥公司只是飞利浦灯珠的购买方，联祥公司不清楚购买产品及商标所产生的法律变化。但富昌公司作为PhilipsLumileds照明公司的大中华地区总代理（见联祥公司提供的证据授权证书），对这一情况是清楚并了解的，富昌公司拒不把相关情况告知联祥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关责任。
（三）一审判决对富昌公司提供的灯珠是否与正品不一致的事实的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佘，依法应予改正。本案中，联祥公司已经提供皇家飞利浦公司在此前投诉联祥公司商标侵权的行政处罚调查程序中，于2016年7月20日出具的鉴定书（以下简称160720鉴定书），该鉴定书直接表明涉案灯珠与皇家飞利浦公司的正品存在明显差别。经过一审法院向相关行政机关调取卷宗，也证明了行政机关卷宗内的鉴定书就是联祥公司提供的160720鉴定书。而富昌公司则在本案开始后的2017午6月9日，才提供了一份皇家飞利浦公司出具的新的鉴定书（下称170609鉴定），新鉴定书是在160720鉴定书的基础上，明显有目的地删除了“灯珠与正品存在明显差别”的提法。尽管富昌公司提交该份鉴定时，鉴定书的落款时间是160722，但是联祥公司不予认可，这份鉴定书明显是为了在本案程序中获得非法诉讼利益才出具的，其日期明显是倒签。即便富昌公司伪造了上述170609鉴定，对于“联祥公司产品中的灯珠与皇家飞利浦公司的正品是否存在明显差别”这一事实，本案中仍然存在两份同一主体出具的鉴定书，其一是160720鉴定，另一份则是在本案开始后才出现的170609鉴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五）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由于富昌公司是亮锐公司的中国总代理，而亮锐公司是皇家飞利浦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因此，富昌公司与皇家飞利浦公司存在密切关系，根据前述第七十七条规定，富昌公司提供的170609鉴定书证明力低于160720鉴定。无论是从具有密切关系的主体之间，不利证言证明力优于有利证言，还是从“禁止反言”等法律原则，160720鉴定的证明力都应优于170609鉴定，一审法院对证明力的认定是明显违反相关证明力规则的。
（四）富昌公司得到亮锐公司的授权，不能等同于被授权人交付的货物就是符合约定。富昌公司得到亮锐公司授权，是其交付的灯珠是正牌灯珠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一审法院以富昌公司得到授权为由，就直接认定其交付的灯珠是合格产品，是典型的逻辑错误。富昌公司仍然有可能以次冲好，不向联祥公司交付正牌灯珠。如前所述，本案中已有170620鉴定书证明富昌公司的灯珠与正品不一致的情况下，富昌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货物符合要求且与正品一致。在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几个公司的声明与富昌公司伪造的170609鉴定就认定本案货物符合要求，显然是对联祥公司不公平的。
（五）由于联祥公司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富昌公司交付的产品被品牌方认定为侵权产品，因此相关货款的支付时间应当相应延后，且不应计算利息。170609鉴定是直至本案进行期间才第一次出现，在170609鉴定出现之前，联祥公司的160720鉴定书足以证明富昌公司交付的货物不是合格的货物。因此，本案的货款至少在170609之前都不应支付，且不应计算利息，因联祥公司是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涉案货物与正品不一致。至于由此引起的富昌公司损失，富昌公司应当另案向出具160720鉴定的皇家飞利浦公司追偿。
被上诉人富昌公司辩称：（一）电子元器件市场上从来就没有销售过所谓“飞利浦”牌或者“Philips”牌灯珠，联祥公司在其采购订单中所称的“飞利浦灯珠”，只能理解为“飞利浦厂家的灯珠”。联祥公司至今无法举证证明，电子市场上曾经销售过或者正在销售所谓“飞利浦牌灯珠”。（二）飞利浦厂家至今仅生产及销售过两个品牌的灯珠，即“PhilipsLumileds”和“Lumileds”。无论是“PhilipsLumileds”牌灯珠，还是“Lumileds”牌灯珠，都是飞利浦厂家生产的正品灯珠，而不是其它任何厂家生产的灯珠，这是业内人士众所周知的事实。飞利浦公司于2015年4月进行内部业务重组之后，其生产的灯珠不再使用“PhilipsLumileds”牌，而改为使用“Lumileds”牌，为其日后出售其灯珠生产厂亮锐公司的股权做准备，但灯珠本身的规格、质量等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生产者也还是飞利浦公司全资拥有的子公司。简而言之就是，标的物的规格、质量及其生产厂均未改变，只是标的物的品牌有所更改。业内人士都明白这个“Lumileds”牌子，就是飞利浦公司业务重组后生产的灯珠所使用的品牌。（三）亮锐公司是飞利浦公司全资拥有的子公司，故其生产的“Lumileds”牌灯珠，既可以称为“亮锐灯珠”，也完全可以称为“飞利浦灯珠”。（四）在广州市工商局查处联祥公司涉嫌商标侵权案中，飞利浦公司出具的鉴定书，是鉴定商标侵权问题，而不是灯珠侵权问题，它的鉴定对象是联祥公司生产的侵权产品——车头灯，而不是该灯具所使用的灯珠，故对灯珠是否侵权没有证明效力。联祥公司的商标侵权主要表现在其产品外观上，为了说明侵权灯具与飞利浦正品灯具的外观差异，该鉴定书列举了若干肉眼可见的灯具外观特征，其中包括二者所使用的灯珠的排列顺序不同（即田字形与长方形之差），而这个所谓“明显差别”与侵权产品显然不能等同，因为同样是飞利浦正品灯珠，其型号不同，灯珠的排列形状就可能不同，因此，有“明显差别”的灯珠可以是型号不同的飞利浦正品灯珠，并不必然是侵权灯珠。联祥公司故意将有“明显差别”的灯珠歪曲为侵权灯珠。（五）无论是飞利浦公司还是亮锐公司，至今从来没有指责过富昌公司销售的灯珠是侵权灯珠。而且，广州市工商局在查处联祥公司商标侵权案期间，也从来没有提出过该案还涉及灯珠侵权问题，更没有针对富昌公司向联祥公司销售的灯珠是否涉及侵权进行过任何调查。（六）富昌公司向联祥公司交付的“Lumileds”牌灯珠，就是“飞利浦灯珠”，符合联祥公司的采购订单约定，既未交错货，也未交付质量不合格产品或者侵权产品，故不可能导致联祥公司因该产品遭受任何经济损失，联祥公司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向富昌公司支付货款。联祥公司为了追求商业利益，在产品包装上以假乱真，企图误导消费者，但被飞利浦公司举报商标侵权，并被工商部门查处，因富昌公司未帮其了结此事而迁怒于富昌公司，并拒付货款。综上，联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富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联祥公司立即向富昌公司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816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归还贷款的利率基础上上浮30%-50%计算逾期利息至联祥公司实际支付货款之日为止，截至2016年9月30日止，联祥公司应付逾期付款利息为人民币5058元）；联祥公司负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昌公司于2001年8月27日经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属外国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联祥公司于2008年6月10日经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属有限责任公司。
富昌公司、联祥公司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联祥公司向富昌公司购买灯珠并向富昌公司支付货款。自2015年4月至2016年6月期间，富昌公司、联祥公司发生多次买卖合同关系。交易惯例为由联祥公司向富昌公司下订单，富昌公司确认后将订单回传给联祥公司并通过快递方式交付货物，联祥公司在收到货物后通过转账方式支付货款。
2016年2月29日、3月19日、4月1日、4月20日、4月29日、5月18日、5月24日、6月4日、6月28日、6月30日，联祥公司分别向富昌公司发出10份《采购订单》，订单内容为：
序号
日期
货物品名
数量
单价
总金额
备注或货款支付
1
2016.2.29
飞利浦灯珠（LuxeonZES）
飞利浦灯珠（LuxeonMZ）
飞利浦灯珠（LuxeonMZ）
飞利浦灯珠（LuxeonMZ）
飞利浦灯珠（LuxeonZES）
7800
9200
1000
1400
4800
3.85
16
16
16
3.85
234110
备注：A款头灯
2
2016.3.19
飞利浦灯珠（LuxeonMZ）
13000
16
208000
备注A款头灯
3
2016.4.1
飞利浦灯珠（LuxeonMZ）
15000
16
240000
备注A款头灯
4
2016.4.20
飞利浦灯珠（LuxeonMZ）
1000
16
16000
备注A款头灯
5
2016.4.29
飞利浦灯珠（LuxeonMZ）
6500
16
104000
备注A1头灯
6
2016.5.18
飞利浦灯珠（LuxeonMZ）
8000
16
128000
备注A款头灯
7
2016.5.24
飞利浦灯珠（LuxeonMZ）
6000
16
96000
备注A款头灯
8
2016.6.4
飞利浦灯珠（LuxeonMZ）
飞利浦灯珠（LuxeonZES）
Lumileds型号LXZ1-PB01
Lumileds型号LXZ1-PD01
Lumileds型号LXZ1-PH01
飞利浦灯珠（LuxeonMZ）
飞利浦灯珠（LuxeonZES）
Lumileds型号LXZ1-PB01
Lumileds型号LXZ1-PD01
Lumileds型号LXZ1-PH01
1500
710
710
710
710
2500
2000
650
650
650
16
3.85
4.1
4.1
4.1
16
3.85
4.1
4.1
4.1
91161.5
备注C1款头灯
9
2016.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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