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养利,女,1980年2月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震，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新时代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新港园区丹华港港口。
法定代表人：袁凯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炳初，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钧，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安泰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新港园区六助港路9号，组织机构代码66680618-2。
法定代表人：何养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林，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养利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新时代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原审被告江苏安泰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6年9月30日作出的（2015）泰靖桥商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养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没有参与借款也未实际收到借款，靖江市新世纪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额贷款公司）是将款项直接交付给安泰公司的财务及法定代表人，款项最终实际汇入安泰公司账户，未汇入上诉人账户；2、上诉人从未自愿以个人名义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供安泰公司使用，上诉人是根据安泰公司的要求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上诉人对借贷不知情，没有借贷的意思表示，也没有看过合同，小额贷款公司明知借款人为安泰公司，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自愿借款给第三人使用；3、案涉借款一直是由安泰公司向小额贷款公司及新时代公司偿还，小额贷款公司及新时代公司从未向上诉人追要借款，一直向安泰公司追要借款，2015年5月1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没有上诉人参与。综上，实际借款人并非上诉人，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新时代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与小额贷款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在载明了本票号码的借据上签名，一审中上诉人陈述称借款由安泰公司使用，故上诉人认为其未收到借款不成立；2、上诉人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借款合同、借据上签字，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上诉人有约束力；3、上诉人称小额贷款公司在债权转让前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还款，均是由安泰公司还款，由此推定上诉人不是借款人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安泰公司答辩称，1、靖江市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了安泰公司的破产申请，指定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江苏经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共同的破产管理人，管理人指派本代理人参与本次诉讼，管理人通过核查何养利与安泰公司的往来凭证，结合2016年1月13日何养利向靖江市人民法院出具的说明，核实到2014年5月12日收到何养利款项1700万元，5月13日300万元、5月14日100万元、9月19日900万元、9月24日200万元、9月25日50万元、9月26日100万元。共计3350万元。管理人接手破产清算后，并未接触上诉人，对上诉人与新时代公司的债权转让关系不是很清楚，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新时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养利归还新时代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承担自2015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6.45‰计算的逾期利息、赔偿律师代理费112200元，安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养利曾系安泰公司职员。2014年11月
13日，何养利与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3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13日至2015年6月12日止，月利率11.75‰，每月20日结息；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的，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付40%的利息作为逾期罚息，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借款合同签订后，小额贷款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00万元、收款人为何养利的中国银行银行本票，何养利将该款转入其个人名下的银行账户，此款实际系由安泰公司使用，后何养利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支付案涉借款利息至2015年2月20日。
另查明，江苏国泰船用柴油机制造有限公司曾于2014年9月17日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200万，江苏安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曾于2014年9月19日及2014年11月13日向小额贷款公司各借款300万元和900万元，安泰公司曾于2014年11月13日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000万元，加之含何养利在内12个自然人向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3600万元，合计16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7000万元借款未归还。2015年5月12日，安泰公司（丙方）、小额贷款公司（乙方）、新时代公司/江苏新世纪造船有限公司（甲方）三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安泰公司自愿为上述16份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履行合同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满后5年；该协议书另约定安泰公司向甲方即新时代公司/江苏新世纪造船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以及其对担保的向乙方借款的16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以丙方即安泰公司向甲方交付柴油机的过程中进行还款，若因丙方违约，导致甲方或者乙方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的，丙方应当按照原借款合同向甲方或乙方承担违约责任。还款协议书签订后，因安泰公司并未严格按照约定向新时代公司/江苏新世纪造船有限公司履行柴油机交付、归还借款义务，2015年10月20日小额贷款公司与新时代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小额贷款公司将前述的16份借款合同及2015年5月12日还款协议书项下的债权转让给新时代公司，转让价款7000万元。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小额贷款公司将债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了何养利、安泰公司，要求履行还款义务，何养利收取债权转让通知后向小额贷款公司回函，称本案所涉借款系与安泰公司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后何养利、安泰公司再未向新时代公司偿付借款本息，致起诉争。
再查明，自2015年2月21日起至2016年1月19日止，新时代公司/江苏新世纪造船有限公司共扣减了应付安泰公司货款合计984.5万元（根据新时代公司自述，该扣减的应付款包含何养利在内的12笔自然人的3600万元借款截止2015年10月20日止的利息3412200元）。2015年2月至2015年8月期间，小额贷款公司曾多次向安泰公司发送短信要求其支付上述16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利息，然安泰公司及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人均未依照短信内容履行利息支付义务。
2015年11月24日，新时代公司与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该所指派朱炳初、陈钧两位律师为新时代公司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新时代公司为此已支出律师代理费1122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新时代公司提交的2014年11月13日小额贷款公司与何养利签订的借款合同、结算业务申请书及借款借据，2015年5月12日安泰公司（丙方）、小额贷款公司（乙方）、新时代公司/江苏新世纪造船有限公司（甲方）三方签订还款协议书，2015年10月20日小额贷款公司与新时代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及EMS邮寄凭证，被告何养利收取债权转让通知书后的回函，2014年9月19日及2014年11月13日江苏安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借款金额分别为300万元和900万元的借款合同，2014年11月13日安泰公司与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的借款合同，2014年9月17日江苏国泰船用柴油机制造有限公司与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借款金额为1200万的借款合同，2015年11月24日新时代公司与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票据、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自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28日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活期存款明细（显示新时代公司于2016年3月24日电子转账汇入律师费1346400元）；何养利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安泰公司提交的2015年2月至2015年8月期间小额贷款公司催收利息的短信内容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何养利与小额贷款公司以书面形式签订了借款合同，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借款合同书面所载明的借贷主体双方，应认定借款合同主体系贷款人小额贷款公司与借款人何养利；何养利、安泰公司虽辩称真实的借款主体系安泰公司，新时代公司对此未予认可，所涉借款虽实际由安泰公司使用，后续还款亦由安泰公司进行偿还，此仅涉及借款的用途和后续合同义务履行事宜，并不影响对借款合同主体双方的认定。根据何养利庭审陈述，因安泰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无法一次性向小额贷款公司借得3600万元，故安泰公司使用包含其个人在内的12名自然人身份分别与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计借款3600万元。据此，应视为何养利明知本案所涉借款系由安泰公司使用，并自愿以其个人名义与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故该借款合同对何养利具有约束力，何养利应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至于后续借款利息的支付系安泰公司实际履行，此系何养利、安泰公司之间内部事宜，应由双方另行解决，本案不予理涉。综上，应认定本案借款合同的主体双方系贷款人小额贷款公司与借款人何养利。何养利、安泰公司所持相应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针对安泰公司所持担保范围之争议。根据2015年5月12日安泰公司、小额贷款公司、江苏新时代造船有限公司/江苏新世纪造船有限公司三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内容约定，安泰公司自愿对包含本案借款合同在内的多笔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履行合同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根据该约定，应认定安泰公司系对借款合同借款人履行借款合同义务进行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应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人的合同义务相一致，借款人的借款合同义务包括借款本金、利息、逾期罚息及贷款人为实现债权的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故安泰公司应对何养利所负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书签订后的还款情况。因已支付的款项均系通过安泰公司以银行转账、交付柴油机等方式履行，就本案借款，新时代公司与安泰公司一致确认至2015年2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已支付计117500元，因双方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此款亦与根据双方约定所计算的利息数额相吻合，故此款应认定为支付的借款利息。后续利息的支付，新时代公司确认安泰公司通过交付柴油机（即扣留应付柴油机货款）的方式付款984.5万元，并自认上述扣减的应付款包含何养利在内的12笔自然人的3600万元借款截止2015年10月20日止的利息3412200元。对于其余扣款，因安泰公司和新时代公司/江苏新世纪造船有限公司之间另有2000万元的大额借贷往来，根据2015年5月12日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安泰公司对包含本案借款在内的16份借款合同项下的7000万元借款债务亦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扣款过程中上述各借款均已到期，还款协议书亦明确约定由安泰公司通过交付柴油机的方式进行还款，故不能认定其余款项系支付何养利的借款本金或利息。何养利、安泰公司应自2015年10月21日起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安泰公司就此所持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小额贷款公司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将其对何养利、安泰公司所享有的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书中的全部债权转让给新时代公司，并依法履行了通知义务，该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对何养利、安泰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何养利、安泰公司应根据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书约定及时履行偿付新时代公司借款本息的义务。关于律师费问题，何养利未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按期偿付新时代公司借款本息，安泰公司亦未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承担保证责任，致使新时代公司通过诉讼途径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的律师费用已实际支付且未超出江苏省律师行业收费标准，应属于新时代公司因主张债权而造成的损失范畴，此款何养利、安泰公司应偿付新时代公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养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江苏新时代造船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承担此款自2015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6.45‰计算的逾期利息。二、何养利给付江苏新时代造船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1122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江苏安泰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98元，由何养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审被告安泰公司向本院提交破产决定书、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安泰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上诉人何养利、被上诉人新时代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破产决定书、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养利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合同相对人。何养利一审庭审中陈述，因安泰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无法一次性向小额贷款公司借得3600万元，故安泰公司用包含何养利在内的12名自然人的名义分别与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计借款3600万元。何养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悉签订借款合同的法律后果，仍自愿以个人名义与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依法认定何养利系案涉借款合同的相对人。何养利称其并未实际收到借款，然案涉借款合同签订后，小额贷款公司向何养利出具了金额为300万元、收款人为何养利的中国银行本票，何养利在载有本票号码的借款借据上签名；何养利随后将自己的身份证交由安泰公司相关人员进行转账操作，应当认定何养利对于将案涉借款交由安泰公司使用是认可的，该处置属于何养利与安泰公司之间对于借款用途的安排，并不影响对借款合同主体双方的认定；后续还款虽由安泰公司进行偿还，此系何养利、安泰公司之间内部事宜，应由双方另行解决，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何养利系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小额贷款公司已经履行向何养利交付借款的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何养利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偿还新时代公司本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养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98元，由上诉人何养利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家太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宗 雯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于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