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立亚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东涌镇小乌工业区8号之一。
法定代表人：王春峰。
委托代理人：刘斌、秦红华，均系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海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办侨乐路7号136。
法定代表人：林祖荣。
委托代理人：钟耀能，系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立亚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海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古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海新公司向立亚公司供货。双方的交易习惯是，交接货物时海新公司制作送货单交给立亚公司的员工签收，由立亚公司收货员制作进仓单交给海新公司。2013年4月8日经双方对账，确认立亚公司截至2013年3月31日合计欠海新公司328867.20元。同日立亚公司以支票方式支付货款69264元，即立亚公司还欠海新公司259603.2元。之后，立亚公司在2013年7月11日支付82771元，2013年8月13日支付89256.2元，2013年9月23日支付57898元。双方对账后，海新公司继续供货给立亚公司，其中2013年4月29日供货一批次货值16591元，2013年5月份供货两批次货值31521元。立亚公司认为双方对账后就再也没有交易往来。双方由此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但双方的交易过程中存在送货单、进仓单、对账单等，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海新公司向立亚公司供货，立亚公司理应支付货款。立亚公司认为2013年4月至5月的货款不在本案诉讼请求范围内，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双方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对账单》是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该《对账单》予以确认。从该《对账单》的内容来看，并无约定终止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既然立亚公司承认双方有交易往来，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可以推断出立亚公司有相应的另一联送货单和进仓单存底。立亚公司否认海新公司2013年3月至5月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则应提供2013年3月份及3月份之前存底的送货单和进仓单给法庭查核，但立亚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者，海新公司所举的2013年4月至5月份的送货单、进仓单与立亚公司提供的2012年11月份的送货单、进仓单在制作样式、记载习惯一致，有的收货人签名也是一致的。海新公司的送货单、进仓单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能互相印证，形成的证据链条充足，具有高度的盖然性，而立亚公司并没有提供反驳的证据，因此，海新公司在2013年4月份至同年5月份有送货给立亚公司，合计货值48112元。对于立亚公司欠海新公司货款的金额问题。双方对账后，立亚公司即时支付了支票69264元，即立亚公司还欠海新公司259603.2元。之后，立亚公司在2013年7月11日支付82771元，在2013年8月13日支付89256.2元，在2013年9月23日支付57898元。另对账后海新公司又向立亚公司供应了价值48112元的货物，即立亚公司实际欠海新公司259603.2-82771-89256.2-57898＋48112=77790元。立亚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确实给海新公司造成利息损失。但《对账单》中没有约定还款日期，故立亚公司所欠款项的利息应从海新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关于“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和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立亚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海新公司支付货款7779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7779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2月25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海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94元减半收取2597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合共4417元，由海新公司负担1968元，由立亚公司负担2449元。
上诉人立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没有加盖立亚公司公章及立亚公司员工签名的送货单、进仓单真实性予以确认，属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海新公司提供的2013年3月至5月的送货单、进仓单与立亚公司提供的2012年11月的送货单、进仓单制作样式和记载习惯等方面一致，从而认定上述送货单和进仓单真实有效，但是事实上立亚公司没有收到海新公司4月份发送的任何货物，对于5月份的货物立亚公司只收到了余启寿签名的货物，其他送货单上没有立亚公司员工的签名也没有立亚公司单位盖章。双方交易均是海新公司制作送货单和进仓单，海新公司并不是每次送货给立亚公司时都提供送货单或进仓单，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交易习惯推断立亚公司有相应的另一联送货单和进仓单并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立亚公司在一审中也没有确认双方的交易习惯是交易往来均需提供送货单和进仓单，立亚公司和海新公司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且双方按各自的交易后的交易记录进行对账。二、海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送货单、进仓单在制作样式和记载习惯上一致也不能证明海新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海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送货单、进仓单在制作样式和记载习惯上虽然与2012年11月份前的送货单、进仓单一致，但是也不能证明海新公司向立亚公司送货，因为不能排除2013年3月至5月送货单和进仓单是海新公司自行制作，且没有被立亚公司确认，在本案中没有经过立亚公司确认的送货单和进仓单本身不能直接证明海新公司给立亚公司送货，因此只能作为间接证据，而作为间接证据其本身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不能形成证据链，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三、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卖方负有送货义务，卖方对其是否履行送货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该义务转嫁给立亚公司，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海新公司仅凭自行制作的送货单、进仓单无法证明其向立亚公司送货，一审法院却将该义务转嫁给立亚公司，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四、海新公司与立亚公司之间的货款结算需要对账，而海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结算对账单中只对2012年11月之前的货款进行了结算，且起诉依据也是该结算单，对于2013年3至5月的货款起诉没有依据。海新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259603.2元，数据计算依据双方的结算单，结算单上立亚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减去未支付的货款等于259603.2元，因此海新公司在起诉时诉讼请求没有包含2013年3月至5月的货款，海新公司要求立亚公司支付2013年3月至5月的货款没有任何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海新公司答辩称：立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二审法院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立亚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立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立亚公司2013年4月至5月的进仓单底单，证明2013年4月至5月期间，海新公司仅向其供货一次，即余启寿签收的海新公司于2013年5月5日供货的14466元。
被上诉人海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海新公司与立亚公司2013年5月3日、6月3日《客户销售对账明细表》，证明海新公司于2013年4月29日向立亚公司供货16591元以及5月5日、12日供货31521元的真实性。
针对立亚公司提交的证据，海新公司质证意见如下：立亚公司提供的2013年4月至5月的进仓单底单中，有部分是伪造的，因为双方都没有争议的编号为1004800的进仓单纸张是旧的，但立亚公司不认可的编号为1004797、1004802的两份进仓单纸张却是崭新的，显然这两份进仓单底单是新造的。特别是编号为1004802的进仓单与编号1004800的进仓单仅仅相隔两个号码，应该是同一本进仓单制作，但纸张却不一样。因此，立亚公司提供的上述进仓单底单是伪造的，且立亚公司也不能证明其已提供相关月份的所有进仓单底单，为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针对海新公司提交的证据，立亚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客户销售对帐明细表》上立亚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明细表上的公章字体间距及五角星大小与立亚公司真实的公章有明显的差距，要求对该公章进行真伪鉴定。且海新公司在本案的一审以及二审第一次开庭均没有提交该证据，而2013年4、5月份的货款恰恰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海新公司现在提交不符合常理，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一、立亚公司提供的2013年4月至5月进仓单底单虽然编号连号，但纸张新旧不一，部分进仓单纸张偏旧且有从其他纸张上撕取下来的痕迹，部分进仓单纸张偏新且没有撕取痕迹。另外，进仓单上印制的“第三联部门仓库”的字体以及进仓单编号的印刷位置也不统一，海新公司也对立亚公司提供的进仓单底单不予确认，因此无法判断立亚公司是否已经提供了其2013年4月、5月份的全部进仓单底单，也无法判断其提供的进仓单底单的真实性。因此，本院除对双方均没有争议的涉及2013年5月5日供货的编号为1004800的进仓单予以确认外，其余均依法不予确认。二、海新公司提供的《客户销售对账明细表》，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没有如期提交，且立亚公司也予以否认，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无法判断，该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范畴，因此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立亚公司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立亚公司应否支付海新公司货款7779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显示，立亚公司与海新公司自2012年6月起发生业务往来，海新公司向立亚公司供货并制作送货单于交货时交立亚公司员工签收，立亚公司确认收货后由收货员制作进仓单交海新公司。双方于2013年4月8日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3月31日立亚公司欠海新公司328867.20元。对账当日，立亚公司以支票方式支付69264元，之后，立亚公司又分别于2013年7月11日、8月13日、9月23日支付82771元、89256.2元、57898元。双方确认2012年6月至2013年3月供货的真实性，并确认经上述支付后，就2012年6月至2013年3月的供货，立亚公司尚欠海新公司2013年3月的货款即29678元未付。
另海新公司主张双方对账后，其又分别于2013年4月至5月向立亚公司供货3批次，分别是4月29日供货16591元、5月5日供货14466元、5月12日供货17055元。对此，立亚公司虽然在一审时辩称双方对账后再没有交易往来，但在二审中又确认了经余启寿签收的供货，即确认海新公司5月5日供货14466元。针对有争议的另两次供货，即海新公司主张的4月29日供货16591元、5月12日供货17055元，海新公司提供了其本公司的送货单及立亚公司的进仓单，其中，送货单与进仓单的日期、金额一致，送货单的收货与进仓单的制单也均为同一人。虽然立亚公司不确认该人为其公司员工，并主张涉及上述两次供货的进仓单没有其公司盖章应不予确认，但对比其提供的其他所有进仓单，也没有其公司的盖章，且进仓单制作样式及记载习惯均一致。另外，立亚公司也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以否认上述两次供货的真实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海新公司主张的上述两次供货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立亚公司收到货物，理应向海新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立亚公司实际欠海新公司77790元（即29678元＋16591元＋14466元＋17055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广州市立亚木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本案二审受理费519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立亚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