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256号
原告上海欣雨动画设计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张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峥，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志勇，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张吉勇，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王磊，男。委托代理人张红霞，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欣雨动画设计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段蕴强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16年1月18日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欣雨动画设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峥、孙志勇，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磊、张红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欣雨动画设计有限公司诉称：2014年4月3日，原、被告签订《<纳米核心>衍生产品(手办、公仔、玩具)委托协议》，被告接受原告委托，就原告动画作品《纳米核心》的相关衍生产品进行开发、设计。根据约定，原告于2014年4月10向被告支付了合同款项，即产品设计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500,000元整，被告应于2014年9月30日前完成产品原型设计开发并交原告验收确认。但时至今日，被告未向原告交付全部设计作品，经原告多次催告仍不履行合同义务。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4月3日签订的《〈纳米核心〉衍生产品(手办、公仔、玩具)委托协议》；2、被告向原告返还产品设计费500,0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以5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4、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28,000元。本案审理期间，原告撤回第三项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对其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准许。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不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也不同意返还或支付各类款项。原、被告合作最初始的时候，实质是案外人上海繁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繁石公司)与原告存有合作关系，但当时繁石公司刚刚设立，无法开具发票，故由原告代为开具发票，因此，本案涉案合同实际是由原告与繁石公司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间，原告未依据合同约定向被告提供人物版权授权，且违反约定对外公开了原型设计师的相关信息，导致原型设计师被同行挖角。此外，原告还有拖延定稿时间、迟延支付款项等情况，因此，被告不存在违约。原告上海欣雨动画设计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1、《〈纳米核心〉衍生产品(手办、公仔、玩具)委托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4月3日签订了委托协议，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2、招商银行《付款回单》一份，证明原告已经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合同款项；3、聘请律师合同、发票、付款凭证一组，证明原告聘请律师的律师费具体金额，且原告已经实际支付了律师费；4、被告在双方合同磋商过程中提供的表格一份，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都是按照该文件实际履行的。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支持自己的抗辩理由与事实：1、美汇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汇公司)出具的《采购单》一份，该采购单是繁石公司与委托生产商美汇公司签订的，证明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500,000元款项后，依据原告负责人华腾升指示，已经生产了本案合同之外的产品，因此，原告支付的500,000元中的280,000余元用于本案合同之外产品，该责任应由原告承担；2、原告员工鲁俊于2015年7月8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被告已向原告员工鲁俊提供了上述证据1所涉及的部分产品，且原、被告约定以此冲抵本案合同中被告所涉的违约责任；3、原告公众号信息打印件一组，证明原告已经取得了本案合同所涉产品，但是原告直接从生产商处取得的，并非被告交付的。被告已经先行向生产商支付了货款200,000余元，后原告直接付清尾款且从生产商处取走了涉案产品；4、原告公众号信息与微博截屏打印件一组，证明原告发布的涉案模型都是被告设计制作的，且原告对被告的工作室进行了相关介绍。经双方质证，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对原告上海欣雨动画设计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1、2、3，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延迟支付相应的合同款项，且原告提出的律师费过高；对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双方确实磋商了具体数量和金额，但不认可该表格上的数据。原告上海欣雨动画设计有限公司对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1，系繁石公司与美汇公司签订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合法性也有异议，且采购单上客户栏是空白的，该采购单没有实际履行；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于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法证明所涉模型系被告向原告交付。退一步而言，从证据内容来看，其发布于2015年10月15日，但原告于2015年9月已经向法院提出诉讼，不可能对外发布相应产品，无法实现被告之证明目的；对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退一步而言，从证据内容来看，其形成时间为2014年4月至5月期间，原告当时和被告签订了涉案合同，对外发布被告的工作室系原告合作方实属合理，但不能以此证明被告已经完成委托事项并交付了设计成果，故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对原告上海欣雨动画设计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1、2、3，合法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相关待证事实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采纳；对证据4，真实性无法核实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1、2，虽真实合法，但被告表示所涉及的并非本案涉案协议与相关产品，而被告对其所称系接受被告员工指示而定制了其他产品，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但被告所述内容与查明本案款项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并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考量；对证据3、4，一方面，原告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庭审期间，被告明确表示无法进一步提供相应的公证文件，且经当庭演示，无法提供公众号或微博原文供核对，故本院无法确认其来源的合法性与内容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即使公众号与微博内容客观存在，其也仅仅反映出原、被告之间具有合作关系，在被告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对其开展委托事项与交付委托成果加以证明的情况下，亦对被告之证明目的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告系动画片《纳米核心》第1集至第6集的著作权人，以及相关玩具的外观设计专利权人。2014年4月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纳米核心>衍生产品(手办、公仔、玩具)委托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就其制作并所有的动画作品《纳米核心》的相关衍生产品，包括但不限于手办、公仔、玩具等(以下简称衍生品)进行开发、设计及生产。协议第一款第1条约定，乙方负责衍生品的原型设计、批量复膜、成品上色、包装设计、委托投产以及委托发货；第2条约定，所涉衍生品最终归属权属甲方所有，乙方仅为衍生品的委托开发团队，在甲方的对外宣传中，乙方有权作为有关联合开发合作厂商存在；第3条约定，合作期限自2014年4月4日起开始起算执行，周期10个月，其中，2014年4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为原型设计开发阶段，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2月10日为产品生产阶段；第4条约定，为保证委托工作的顺利进行，甲方需要及时向乙方提供相关授权书，此授权书仅就乙方依照本协议约定的委托工作进行授权；第5条约定，乙方公司委派乙方原型师刘舜熠负责原型开发，双方不得对外公开原型师信息；第6条约定，衍生品原型最终定稿将以实物为准，原型定稿及最终实物经甲方验收确认之后由乙方负责投产；第7条约定，乙方有权在最终产品包装上标注，相关产品由甲方品牌“海岸线动画”与乙方品牌“DKtoyz”联合推出。合同第二款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开发、设计及生产的衍生品原型设计内容包括1：8手办3份、Q版手办3份，以及12寸可动巴德尔机甲手办1份。合同第三款第1条约定，委托费分为产品设计费与产品生产费，其中，产品设计费500,000元，产品生产费双方另行签订相关协议；第2条约定，甲方于本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向乙方支付500,000元；第3条约定，甲方应于将乙方设计完成的衍生品原型正式投产前向乙方支付产品生产费。合同第四款第2条约定，甲方应当向乙方提供甲方自有产品《纳米核心》的人物授权……合同第六款约定，甲方交接人为华腾升，乙方交接人为王磊。合同第七款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约定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损失赔偿范围包括全部经济损失、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2014年4月10日，原告向被告账户转账支付500,000元，摘要为“手办制作(预付)”。2015年10月14日，原告委托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张峥律师就本案提供法律服务，并支付律师服务费28,000元。同年10月16日，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给原告开具律师服务费之增值税专用发票。另查明，案外人繁石公司曾向美汇公司订购公仔。案外人上海英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盛公司)曾于2015年7月8日向被告员工鲁俊交付非本案所涉产品若干。本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纳米核心>衍生产品(手办、公仔、玩具)委托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关于被告提出协议实际缔约双方系原告与繁石公司的抗辩理由，一方面，被告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另一方面，协议履行过程中，被告实际收取了协议项下款项并负担相应合同义务，故被告上述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从协议约定来看，原告主要合同义务系依约向被告支付相应的设计报酬，被告主要合同义务系依约完成协议项下衍生品的相应开发、设计及生产，并向原告交付相应的设计成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本案中，双方所签合同显具有承揽合同之性质。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被告是否依约完成了承揽工作，并按时向原告交付了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第二，若被告未能完成承揽工作或未能交付工作成果，造成该结果系原告之原因亦或被告自身之原因。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涉案协议约定，被告负责衍生品的原型设计、批量复膜、成品上色、包装设计、委托投产以及委托发货等相应义务，被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依约履行了上述义务并交付了工作成果。本案审理期间，被告表示其已经依据协议开展并完成了设计工作，部分产品已交付生产，但未能提供证据对此加以证明，被告多次坚称其仍有相应证据可以向本院提供，但经本院多次给予举证期限后，截止本院作出判决之前，被告仍未能提供证据对其主张已完成设计工作，并已向原告交付设计成果之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与诉讼风险，应由被告自行承担。因此，本院认为，被告并未依约完成承揽工作，并按时向原告交付了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提出由于原告未能提供授权证明、未能及时通知定稿、未能依约支付款项等原因，致使被告未能及时完成设计工作并交付设计成果的抗辩理由，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授权证明问题，一方面，从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双方明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就其制作并所有的动画作品《纳米核心》的相关衍生产品，进行开发、设计及生产”，表明双方对《纳米核心》动画作品之权属应当知晓明晰，原告作为权利人，其委托行为本身具有授权之意思表示，且协议约定自签订开始即起算执行原型设计开发，亦与上述之权属事项相互吻合；再从协议约定之授权方式来看，系由原告依照本协议约定的被告之委托工作而进行授权，该协助义务亦不当然地影响被告设计工作的正常进行。另一方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的义务。定作人不履行协助义务致使承揽合同不能完成的，承揽人可以催告定作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义务，并可以顺延履行期限；定作人逾期不履行的，承揽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若双方协议约定，确以原告之授权行为作为被告原型设计工作之前提与基础，则被告亦应当及时通知原告，催告其限期提供相应授权，而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此提出要求或异议，未能及时履行其通知与催告义务。故被告上述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未能及时通知定稿问题，被告所称原告应当履行定稿与通知之义务的前提，系被告已向原告交付了阶段性成果或相关工作成果，可供原告进行审核确认，但被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并向原告交付了初稿等工作成果，其上述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未能依约支付款项问题，本院注意到，双方协议约定原告应于本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即2014年4月8日前向被告支付设计费500,000元，而原告实际付款时间为2014年4月10日，确实迟延付款两天时间，但综合考量：一方面，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设计，且为全额一次性支付。原告迟延两天付款之行为，并不当然导致被告设计工作无法进行，亦不当然地造成被告之损失；另一方面，在双方对于延迟付款未作具体约定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相关规定，被告应当及时催告、限期履行，并顺延履行期限，或具有拒绝交付相关设计、生产的产品权利，但本案中，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进行了相关设计工作并交付了设计成果，该客观事实与迟延两天付款之间不具有当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提出由于原告未能提供授权证明、未能及时通知定稿、未能依约支付款项等原因，致使被告未能及时完成设计工作并交付设计成果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应对其未能及时完成设计工作并交付设计成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在本案承揽合同关系中，被告作为承揽人所应履行的义务应属结果性债务，即需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鉴于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完成了涉案协议相关的产品设计，客观上亦未实际交付任何设计成果与产品，故原告要求确认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4月3日签订的《〈纳米核心〉衍生产品(手办、公仔、玩具)委托协议》，并由被告向原告返还已经支付的产品设计费50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双方在协议中已作出明确约定，现原告因本案纠纷而聘请律师产生相应律师服务费，且该费用的收取符合《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相应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服务费28,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上海欣雨动画设计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纳米核心〉衍生产品(手办、公仔、玩具)委托协议》解除；二、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欣雨动画设计有限公司返还产品设计费人民币500,000元；三、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欣雨动画设计有限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28,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80元，由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160元，由被告上海伊贸实业有限公司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国栋
人民陪审员 毕海英
人民陪审员 马 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若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
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