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荣辉，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6735。
委托代理人：何飞，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韵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妹芳，女，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公民身份号码为×××0764。
委托代理人：刘勇，广东坤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家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从化市从化经济开发区，营业执照注册号为440122400001790。
法定代表人：乔安路。
上诉人卢荣辉因与被上诉人李妹芳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家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东民二初字第4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荣辉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2年至2004年期间，卢荣辉系家乐公司驻东莞市产品销售主任，负责协助当地经销商销售家乐系列产品。源于此，李妹芳与卢荣辉有生意往来，卢荣辉从2002年10月11日至2004年2月，共向李妹芳经营的东莞市莞城金源副食经营部（以下简称金源经营部）送货34批次。双方交易期间，李妹芳常以刘晃琼、吴岳光、陈贺华、卢小珍等人签收货物。刘晃琼为单位总管，刘晃琼不在单位时则由单位其他员工代签货物。上述经手人签收货物共34单。卢荣辉要求李妹芳对账及付款，但李妹芳以正筹建一间食品厂资金周转困难为由予以拖延。几经周转，卢荣辉于2007年4月20日在东莞市宏远酒店门口找到李妹芳及其丈夫梁贯贤，夫妇同意有空结账，同时称得找李小军、刘晃琼，李小军承认就ok，此有当时谈话录音为证。2007年4月26日，卢荣辉找到李小军，并采用书面谈话方式明确谈话内容。李小军承认其当年在金源经营部任总经理，刘晃琼任贤兴单位总管，陈贺华系单位仓管员，吴岳光是搬运工，卢小珍是普通工人。由于金源经营部停业，员工离职，卢荣辉无法按李妹芳要求让签收货物人员核实单据，卢荣辉于2009年4月19日再次找到李妹芳丈夫梁贯贤结算，但梁贯贤以各种理由推脱。卢荣辉已为李妹芳垫付了上述款项，第三人出具的《债权证明书》及其相关经销单位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为此，卢荣辉于2011年4月对李妹芳提起诉讼后撤诉。在该次诉讼中，李妹芳称与卢荣辉无交易往来，但承认与第三人有业务往来，对其单位员工签收货物的行为亦予以确认。故卢荣辉认为，双方确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维护卢荣辉之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请求判令：李妹芳支付卢荣辉2002年10月11日至2004年2月期间34批次货款278018元及相应利息120000元（利息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4年3月1日起计至货款还清之日止），诉讼费用由李妹芳承担。
李妹芳答辩称：一、卢荣辉主体不适格。卢荣辉提交的2002年10月11日两张送货单抬头为东莞市利嘉食品有限公司，与李妹芳无关，且李妹芳也未签收此货物。卢荣辉提交的32张收据显示为收到家乐公司产品而非李妹芳产品，李妹芳与本案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且签收人刘晃琼、卢小珍、陈贺华等并非李妹芳的员工。李妹芳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也从未收到第三人债权转让通知，因此，卢荣辉提交的《债权证明书》，对李妹芳不具有法律效力。二、卢荣辉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李妹芳在经营金源副食营业部时与各供应商的货款均已结清。卢荣辉提交的送货单、收据显示出具期间为2002年10月11日至2004年2月，卢荣辉无证据显示在之后两年内卢荣辉本人或第三人有向李妹芳主张权利。卢荣辉称金源经营部停业、下落不明，事实上金源经营部于2007年5月9日才因场地拆迁停业。卢荣辉2011年4月起诉后又撤诉，应视为未起诉，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故此，卢荣辉本案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卢荣辉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家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和书面的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卢荣辉系家乐公司在东莞地区销售主任，李妹芳是金源经营部的经营者，梁贯贤是东莞市莞城贤兴粮油贸易部的经营者。李妹芳与梁贯贤为夫妻关系。卢荣辉提供的2张送货单显示，2002年10月11日，东莞市利嘉食品有限公司向名称为“金源”的客户提供产品，签收人为“吴岳光”。卢荣辉另提供的32张收据（或收条）显示，客户为“金源”，刘晃琼、陈贺华、卢小珍等签收人收到了家乐公司于2002年10月至2004年7月交付的各次货物。卢荣辉称2002年10月至2004年7月期间，上述交付的货物系以借调产品的方式销售，借调产品货款由卢荣辉向被借调单位结算，销售货款由卢荣辉与买方结算，家乐公司、利嘉公司出具证明予以确认。上述货物签收人员，李妹芳在（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313号案庭审中确认刘晃琼是金源员工并有权收货，除利嘉公司的收据，其他收据中的货物确认收到，但认为李妹芳仅与家乐公司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并结清了货款，案涉收据与卢荣辉无关。
对于案涉货款的计算问题，经核算送货单和收据（或收条），存在部分载明货物单价，而部分未载明单价仅记载数量、品名之情况，卢荣辉称其主张的货款金额278018元是比对各送货单和收据（或收条）品名相符再参照记载有单价的送货单和收据（或收条）进行核算得出。而对于货款的催收，卢荣辉亦陈述2004年3月、5月、7月、10月，2005年10月，2007年春节、2007年3月等时间当面或电话催收，中国移动通信客户通话详单证实，卢荣辉于2005年2月5日、2007年2月21日与李妹芳有手机通话。2007年4月20日、2009年4月19日有当面催收并录音。2011年4月18日以（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313号起诉催收，2011年6月22日该案撤诉后，卢荣辉又于2013年6月20日将本案诉至原审法院。李妹芳在本案庭审中均不予确认送货单和收据（或收条）上签收人员为其员工，同时也否认有追讨事实，卢荣辉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
诉讼中，卢荣辉申请录音证据鉴定，原审法院受理该申请后依法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予以鉴定，鉴定机构于2014年7月1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在其分析部分亦指出，检材1、2、3文件不是委托方提供的录音笔录制的原始文件，不能完全排除存在根据现有技术手段难以发现的剪辑痕迹的可能。由于检材语音噪音大、干扰强，符合点数量虽然占一定优势但不是绝对优势，不足以支持出具确定性结论。在此基础上，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1.未发现检材1、2、3录音经过剪辑处理；2.倾向认为检材1中对应的“梁贯贤”语音与样本1语音是同一人所说；3.倾向认为检材2中对应的“梁”语音与样本1语音是同一人所说；4.倾向认为检材1中对应的“李妹芳”语音与样本2语音是同一人所说。上述鉴定意见书经庭审质证，卢荣辉予以确认，李妹芳则因检材非原始文件而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
以上事实，有（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313号庭审笔录及撤诉笔录、送货单、便条及收据、录音光碟、债权证明书、证明、收条、中国移动通信客户通话详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点主要在于：一、卢荣辉、李妹芳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卢荣辉的诉求是否因诉讼时效届满而丧失胜诉权。
关于卢荣辉、李妹芳是否为适格主体问题。首先，卢荣辉提交的34张案涉送货单、收条或收据，其中，送货单抬头显示送货单位为“东莞市利嘉食品有限公司”，收条或收据显示送货单位为家乐公司，李妹芳据此认为上述债权凭证与卢荣辉无关联，卢荣辉非债权主体。然而，第三人家乐公司及东莞市利嘉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的到庭陈述，可印证卢荣辉主张的调货销售方式，即卢荣辉向家乐公司、东莞市利嘉食品有限公司调货后再行向客户销售，调货单位向卢荣辉结算货款，而卢荣辉向其销售客户结算货款。因此，在卢荣辉持有债权凭证，且家乐公司、利嘉公司证实该债权凭证的权利主体即为卢荣辉的情况下，应认定卢荣辉为本案之适格主体。李妹芳另主张卢荣辉即使为案涉债权主体，该债权亦为受让取得，而债权转让的事实未通知李妹芳，对李妹芳不产生效力。但前已述及，卢荣辉系调货销售而非通过债权转让方式继受取得案涉债权，故李妹芳该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次，李妹芳在原（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313号庭审中确认刘晃琼为其员工，且确认除抬头为利嘉公司的送货单外，其他收据中的货物收到。此外，李妹芳虽不予确认谈话问答、录音证据等，但该等证据内容亦指向案涉货物，可相互印证。而在本案庭审中，李妹芳却否认所有签收人为其员工及收到货物的事实。李妹芳两次庭审中的陈述相左，违反了“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禁反言原则，李妹芳对其未签收案涉货物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卢荣辉、李妹芳为案涉货物债权债务的双方，均为本案适格的主体。
关于卢荣辉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卢荣辉主张对于案涉货款于2004年3月、5月、7月、10月，2005年10月，2007年春节、2007年3月等时间当面或电话催收，中国移动通信客户通话详单证实，卢荣辉于2005年2月5日、2007年2月21日与李妹芳有手机通话。2007年4月20日、2009年4月19日有当面催收并录音。2011年4月18日以（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313号起诉催收，2011年6月22日该案撤诉后，卢荣辉又于2013年6月20日重新起诉。对于卢荣辉的上述主张，李妹芳予以否认。针对此点，原审法院分析认为，对于债权是否催收的事实，卢荣辉负有举证责任。按照卢荣辉之陈述，卢荣辉之债权2004年3月即已主张，则诉讼时效开始起算。然而，卢荣辉主张的当面或电话催收，李妹芳均不予认可，即使证据显示2005年2月5日、2007年2月21日双方有通话记录，但一方面，该通话内容无法直接反映催收情况，另一方面，倘若如卢荣辉所述通话内容为债权催收，但两次催收时间间隔两年以上，故无论2007年2月21日之后卢荣辉的催收是否在法定期限内，因至2007年2月21日时卢荣辉之债权已罹于两年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李妹芳可享有此时效利益并据此对抗卢荣辉债权请求权。故李妹芳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依法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卢荣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35元，鉴定费用29340元，由卢荣辉自行承担。
上诉人卢荣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卢荣辉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李妹芳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卢荣辉的债权超过两年诉讼时效错误。（1）根据卢荣辉原审提交的2005年2月5日、2007年2月21日电通信记录可以证实，卢荣辉于2005年2月5日及2007年2月21日对李妹芳的丈夫梁贯贤进行了电话催款。（2）根据卢荣辉一审提交的于2007年4月20日当面催收单录音内容证明，当时卢荣辉提到“05年在江南农批（市场）又找你结（结算货款），后来你就在你厂里叫表姐和阿晃同我结”，梁贯贤对卢荣辉的上述说法没有否认并称“点解当时在厂里对数后不当场结（结算货款）”，李妹芳则称“是你话唔对（货款）”，即承认了双方于2005年在厂里对数但未结算货款。（3）再根据由原审法院南城法庭2011年6月22日的庭审笔录，可以确定2005年催款的具体时间，即2005年9月在中堂批发市场梁贯贤产品展示时追讨过；2005年10月梁贯贤要求卢荣辉去厂里面对数。结合第二项证实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卢荣辉分别于2005年9月、2005年10月对李妹芳进行了催款的事实。综上，卢荣辉对李妹芳进行催款的时间如下：2005年2月5日电话催款，2005年9月在中堂批发市场梁贯贤产品展示时追款，2005年10月在梁贯贤工厂追款，2007年2月21日电话催款，2007年4月20日当面催款并录音，2009年4月19日当面催款并录音，（2011）东法民二初字第2314号案起诉催收并于2011年6月22日撤诉，2013年6月20日重新起诉。因此，卢荣辉对李妹芳两次催收时间间隔均未超过两年。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2月21日卢荣辉的债权已罹于诉讼时效进而丧失胜诉权错误。前已述及，卢荣辉对李妹芳两次催收时间间隔均未超过两年，卢荣辉之债权请求权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2）退一步说，按一审判决的认定，即使2007年2月21日已经罹于诉讼时效，在本案中，卢荣辉也没有因此丧失胜诉权。首先，根据2007年4月20日的录音内容，梁贯贤称“叫齐哪些人，同我一齐结清那笔数”，“我叫你找齐他们几个人对好数，我再过去”，可以证实，卢荣辉向李妹芳及其丈夫梁贯贤追讨货款时，梁贯贤要求卢荣辉与其员工李小军等人对账再由他结算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债务人作出分期履行、请求延期履行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债务。即李妹芳于2007年4月20日要求卢荣辉与其属下员工对账后结算，构成李妹芳向卢荣辉作出请求延期履行等承诺或行为，应认定为“同意履行债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本案中，即使卢荣辉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已经于2007年2月21日届满，但如前所述，李妹芳已经于2007年4月20日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审判决支持李妹芳的诉讼时效抗辩错误。
被上诉人李妹芳口头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妹芳没有欠卢荣辉款项，卢荣辉在本案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卢荣辉提交的2005年2月5日、2007年2月21日的通话记录，完全与李妹芳无关，该手机号码并非李妹芳所有，在上述两个时间段，卢荣辉也没有向李妹芳追讨过债权。二、卢荣辉在2005年的农批市场结算的债权也与本案李妹芳无关。因此，卢荣辉的上诉请求均无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家乐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卢荣辉提交了2007年4月20日和2009年4月19日其与李妹芳及其丈夫梁贯贤对话的录音资料。录音资料显示，卢荣辉于2007年4月20日，向李妹芳及其丈夫梁贯贤主张案涉债权。卢荣辉在双方谈话时明确提到了“在花园新村又同你讲过”、“05年在江南农批我又找过你结，后来你在你厂里叫表姐和阿晃同我结”，梁贯贤没有否认卢荣辉的主张，而是回应“点解当时在厂里没有当场搞定”。此外，录音资料中双方多次提到李小军、李衬娣和刘晃琼，梁贯贤多次要求卢荣辉与李小军、李衬娣、刘晃琼等人对账后再结算。2.卢荣辉向本院提交2005年5月26日出版的《广州日报》，该日报纸a37版报道，首届泛珠三角农副产品交易会将于2005年8月12日至14日在东莞市中堂镇举办。李妹芳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3.本案二审期间，卢荣辉申请证人邓某、陈某、卢某、麦某四人出庭作证。邓某陈述，他于2005年8月陪同卢荣辉前往中堂参加首届泛珠三角农副产品交易会，听到卢荣辉向李妹芳的丈夫梁贯贤索要债务。陈某陈述，他见到卢荣辉与梁贯贤谈事情，但具体谈话内容不清楚。卢某陈述，他在2005年10月陪同梁贯贤去梁贯贤所在的工厂找梁贯贤结账并索要欠款，但不清楚二人的具体谈话内容。麦某陈述，他于2005年8月前往中堂参加首届泛珠三角农副产品交易会，见到卢荣辉与梁贯贤在一起，但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李妹芳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4.卢荣辉提交了2张送货单及32张收条（收据）证明案涉债权，相关情况详见附件一，其中27张由刘晃琼签收，相关情况详见附件二。5.在2011年6月22日原审法院审理（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313号卢荣辉诉李妹芳、刘晃琼合同纠纷一案庭审时，李妹芳确认刘晃琼是其员工，刘晃琼有权代李妹芳收取货物。
以上补充事实，有送货单、收条、录音资料以及本院调查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李妹芳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二、如果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案涉债权金额的认定。
一、李妹芳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首先，关于卢荣辉提交的录音资料能否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卢荣辉提交的录音资料，虽然李妹芳不予认可，但经依法鉴定，鉴定机构未发现录音材料经过剪辑处理，也倾向于认可录音中是梁贯贤、李妹芳所说。在李妹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本院对卢荣辉提交的上述录音资料予以采信。其次，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普通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发生中断之事由，则诉讼时效期间从中断时起重新计算。具体到本案，卢荣辉提交的送货单据显示，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2002年10月至2004年2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由于卢荣辉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于案涉货款的给付时间有明确约定，那么买受人李妹芳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给付货款，卢荣辉也应当自交付货物之日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由于讼争双方是连续交易，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以最后一笔交易的时间为准。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04年2月16日开始计算，如无中断事由，至2006年2月15日届满。再次，卢荣辉主张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能否成立。其一，卢荣辉主张2004年3月曾向李妹芳主张案涉债权，但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二，卢荣辉提交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通话详单显示，2005年2月5日、2月21日卢荣辉与李妹芳的丈夫梁贯贤确有通话的记录，但仅凭上述录音通话，同样不足以证明卢荣辉主张案涉债权的事实。其三，关于2005年8月主张案涉债权的事实。2007年4月20日录音显示，卢荣辉提到自己此前先后多次找梁贯贤结账，包括2005年在江南农产品批发市场找梁贯贤结帐，梁贯贤对此没有否认。而2005年8月12日至14日，首届泛珠三角农副产品交易会在东莞市中堂镇江南农产品批发市场举办，卢荣辉申请证人邓某等出庭作证，亦可印证卢荣辉在此期间向梁贯贤主张权利属实，因此，本院对2005年8月卢荣辉向李妹芳的丈夫梁贯贤主张案涉债权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诉讼时效在2005年8月中断，应重新计算，而卢荣辉提交的2007年4月20日、2009年4月19日通话录音以及2011年4月18日卢荣辉向原审法院起诉，直至2011年6月22日撤诉等事实，亦可证实卢荣辉2005年8月至今，其一直向李妹芳及其丈夫梁贯贤主张权利，其主张权利的期间没有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卢荣辉已经举证证明其自2004年3月至2013年6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期间，从未放弃就案涉债权对李妹芳及其丈夫梁贯贤主张权利，案涉债权一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李妹芳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
二、案涉债权金额的认定。卢荣辉共提交了34张单据证明案涉债权（见附件一），分别由吴岳光、刘晃琼、陈贺华、卢小珍签收。由于李妹芳确认刘晃琼是其员工且有权收取货物，而卢荣辉未能举证证明吴岳光、陈贺华、卢小珍是李妹芳所经营的金源经营部的员工，故本院仅在刘晃琼签收的货物范围内，对卢荣辉的货款主张予以支持（见附件二）。刘晃琼签收的部分货物没有注明单价，但货物品类与其其他时间签收的货物一致，卢荣辉主张参照其他签收单据上载明的单价计算货款有理，应予以支持。故李妹芳应付货款总计196955.47元。
至于逾期付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明确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卢荣辉、李妹芳均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对付款时间的明确约定，故李妹芳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价款。卢荣辉诉请自2004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卢荣辉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实体处理失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东民二初字第4540号民事判决；
二、李妹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卢荣辉给付196955.47元及利息（以196955.47元为本金，自2004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卢荣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35元，由卢荣辉负担635元，由李妹芳负担3000元。鉴定费用29340元，由李妹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27元，由卢荣辉负担1270.27元，由李妹芳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日新
附件一：
编号
时间
货物
数量
单价
货款总额（元）
签收人
1
2002.10.11
1kg家乐鸡粉
15件
440
6600
吴岳光
2
2002.10.11
1kg家乐鸡粉
15件
440
6600
吴岳光
2002.10.11
2kg家乐鸡粉
5件
358（参考）
1790
吴岳光
3
2002.10.12
5l家乐蚝油
50件
137
6850
刘晃琼
2002.10.12
500g家乐鸡粉
50件
213
10650
刘晃琼
2002.10.12
1kg四季宝
20件
97
1940
刘晃琼
2002.10.12
510g四季宝
20件
126
2520
刘晃琼
2002.10.12
3.25kg家乐大茄
10件
137
1370
刘晃琼
2002.10.12
1kg鸡精
20件
135
2700
刘晃琼
2002.10.12
2300黑椒汁
9件
102
918
刘晃琼
2002.10.12
2kg家乐鸡粉
5件
358
1790
刘晃琼
4
2002.11.2
510g家乐顶好
5件
75（参考）
375
刘晃琼
5
2002.11.4
2300黑椒汁
10件
102
1020
刘晃琼
2002.11.4
1kg家乐鲜露
10件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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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晃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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