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4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外环北路1号2-A198室。
法定代表人:贺京同,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毓嵩,男,193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良年,男,1964年8月3日出生,汉族,南开大学教师,住天津市南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锋,男,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经理,住天津市南开区。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云玲,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雨乔,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谛恒生物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天保工业园2号厂房一层。
法定代表人:曾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女,该公司财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英,女,该公司法务。
原审第三人北京帝恒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28-1号14层。
法定代表人:曾钫,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广西帝恒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华侨投资区武华大道39号(中国-东盟青年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曾钫,董事长。
上诉人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谛恒生物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谛恒)、原审第三人北京帝恒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帝恒)、广西帝恒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帝恒)公司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云玲、范雨乔、被上诉人天津谛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高建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北京帝恒、广西帝恒经传票传唤无正大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天津谛恒,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天津谛恒已处于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状态,符合《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列举的法定解散的情形;2、天津谛恒继续存续显然会导致各股东权益受到持续性重大损失;3、上诉人已经穷尽公司内部救济手段;4、解散天津谛恒是对各股东及社会效益的最有利的维护。
天津谛恒辩称,不同意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帝恒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同意天津谛恒的意见。
广西帝恒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同意天津谛恒的意见。
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天津谛恒;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津谛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津谛恒是于2011年5月1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9000万元人民币。根据该公司《公司章程》,天津谛恒的经营范围为:生物润滑油及其他类型润滑油、添加剂的经营;自营和代理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该公司共有股东六名,其中法人股东三名,自然人股东三名。各股东具体出资及比例为:广西帝恒以固定资产出资4688.1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52.09%;北京帝恒以货币形式出资1997.1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22.19%;南大蓖麻以无形资产和固定资产出资1611.9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17.91%;高毓嵩以专利技术及货币出资3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何良年以专利技术及货币出资27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叶锋以专利技术及货币出资72.9万元,占注册资本的0.81%。《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约定,股东会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最大股东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第二大股东召集和主持。第二大股东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第三大股东召集和主持,以此类推。第十六条约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七条约定,股东会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股权表决的股东通过。第十九条第(9)项约定,董事会应当将其根据本章程规定所作的计划和方案等事项必须提请股东会审议批准,并按股东会的决议执行。第二十一条约定,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制。董事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由董事长提出,经股东大会过半数股权通过成效。第三十一条约定,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1)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时;(2)股东会决议解散;(3)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4)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5)因不可抗力事件致使公司无法继续经营时;(6)宣告破产。天津谛恒于2012年6月9日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北京帝恒、广西帝恒、南大蓖麻、高毓嵩、何良年、叶锋全体股东均到会参加,该次临时股东会议一致通过了有关缴纳第二期实收资本后天津谛恒实收资本变更情况的股东会决议。2013年4月3日,天津谛恒召开第一次股东大会,股东曾钫、高毓嵩、何良年、叶锋参会。2014年8月8日天津谛恒召开第二次股东会会议,并通过了有关选举新一届董事会和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2014年11月25日南大蓖麻公司向天津谛恒及各股东发送了《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提议于2014年11月28日在南开大学伯苓楼五楼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北京帝恒于2014年11月25日向南大蓖麻公司作出回函称“贵公司召集天津谛恒生物能源有限公司各股东《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已收悉:1.会议时间:按照《通知》时间不变;2.会议地点:北京帝恒集团会议室”。2014年11月28日上午10时30分,在北京帝恒集团会议室召开了被告天津谛恒2014年临时股东会,广西帝恒的授权代表曾钫、北京帝恒的授权代表马燕、南大蓖麻公司的授权代表叶锋与高毓嵩、何良年的授权代表刘长洪参加了该次临时股东会。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解散最终引起公司人格消灭的法律后果,直接关系到股东及关系人的切身利益,除非股东会议决议解散公司,否则强制解散公司需有正当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法解散适用于公司僵局的情形。所谓公司僵局,是指公司在存续期间股东会、董事会等机关陷入权力对峙而不能按照法定程序作出决策,从而使公司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甚至瘫痪的事实状态。当公司出现僵局状态时,公司的正常运作受阻,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股东的利益受到损害,在穷尽内部救济手段仍不能奏效的情形下,可以予以解散。公司僵局应具备三个要件:第一,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第二,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第三,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通常而言,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可以分为公司外部经营困难和内部的管理困难。经营困难,即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亏损的情形;管理困难,指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陷入僵局,有关经营决策无法做出,公司日常运作陷入停顿与瘫痪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对司法解散公司的问题进行了细化,列举了四种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该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前提下,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在严重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本案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合计持有天津谛恒25.72%的股份,根据公司法和天津谛恒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即便本案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与天津谛恒其他大股东北京帝恒、广西帝恒之间存在矛盾或意见分歧,但天津谛恒的股权结构决定了本案不足以形成公司僵局,不会影响到股东会机制的正常运行,也不会导致公司在管理上出现严重内部障碍。天津谛恒直到2014年8月份还召开股东会并对公司有关事项作出决议,并随后根据股东会决议内容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做了相应的变更登记。2014年11月份还召开了临时股东会,2014年11月在南大蓖麻公司的提议下,天津谛恒召开了临时股东会,本案原告叶锋、高毓嵩及何良年的委托代理人均参加了该次临时股东会,说明天津谛恒股东之间并没有失去对话协商和信任的基础,本案中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亦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足以证明天津谛恒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事实。本案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虽合计持有超过10%的股份,具有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资格,但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所依据的理由不符合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本案中,天津谛恒现行公司机制运行状况尚未构成股东会僵局或董事会僵局,未达到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
公司法旨在最大限度维护公司的存续。因公司解散纠纷系股东在公司经营出现僵局时提起解散公司申请而引发,其设定目的在于弱势股东穷尽公司内部的救济手段后,运用司法手段调整失衡的利益关系。公司法的立法本意是希望公司通过公司自治等方式解决股东之间的僵局状态,“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必要前置性条件,只有在穷尽一切可能的救济手段仍不能化解公司僵局时,才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本案中,不可否认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因此前的投资决策与大股东产生意见分歧,又因双方之间的多次诉讼而发生冲突,致使沟通存在一定困难,但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的权利行使可通过要求公司或者控股股东收购股份,甚至向股东以外的其他人转让股权的方式退出公司,彻底解决与公司其他股东之间存在的分歧和冲突。现无证据证实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在起诉前已经穷尽内部救济措施,故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系在未采取其他合法手段维护自身权益的情形下提起解散公司诉讼,考虑到维护公司、股东以及公司债权人等相关主体的整体利益,而非个别股东的利益,如本案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认为其无法参与天津谛恒经营管理或其利益受到侵害,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依法行使相关的股东权利,但其提出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从保护公司、股东及公司债权人的整体利益角度来看,不予支持。综上,本案情形不符合司法解散公司的条件,故对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受理费80元,由四原告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四上诉人上诉要求解散天津谛恒,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但天津谛恒成立之后,曾在2013年召开股东大会,并且形成了决议,2014年8月8日又召开第二次股东会议,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并依据决议内容进行工商变更,该次决议的形成符合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四上诉人否认该次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但并没有相应的法律根据和事实依据。故自2014年8月8日至2016年1月本案成讼,时间没有超过两年,四上诉人主张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依据不足。2014年11月28日经南大蓖麻公司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四上诉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参加了会议,该次会议虽未对南大蓖麻公司提议解散公司事由进行商议,但在会议记录中载明未尽事宜另行商议,而此后四上诉人未再就解散公司事宜提起召开股东大会进行商议,故四上诉人认为无法通过股东会议或股东大会解决以及已穷尽内部救济手段无法解决的上诉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天津谛恒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诉讼中,四上诉人并没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由于股东会、董事会不能按法定程序作出决议,从而使天津谛恒陷入公司经营管理产生严重困难的境地,公司继续存在会使股东利益产生重大损失,故四上诉人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解散公司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对于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南大蓖麻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高毓嵩、何良年、叶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二○二○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底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