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8民终1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包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钢铁大街10号中环国际写字楼A座19楼1919室。
主要负责人：张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露，女，198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良军，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男，196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包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露、孙昌富、李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802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孙昌富死亡，其继承人放弃诉讼权利。另因被上诉人李志被公安机关以涉嫌交通肇事罪立案侦查，本案须以李志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审查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皖18民终105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后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对李志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作出（2017）皖1802刑初421号刑事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对本案恢复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孙露、孙昌富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李志赔偿孙露、孙昌富各项损失695866.10元，其中：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李志对保险责任之外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27日凌晨，李志驾驶蒙B444**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蒙BH1**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宣城市宣州区宣九路，由宣州区古泉镇方向往宣城市区方向行驶。3时55分许，李志驾车行至宣九路12km+200m处，未能确保安全，刮碰行人孙明生，造成孙明生当场死亡，后李志不知发生交通事故驾车驶离现场。事故经宣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一大队认定，李志承担全部责任，孙明生无责任。蒙B444**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蒙BH1**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原审答辩称：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商业三者险部分应由其他被告承担，具体赔偿数额依据孙露、孙昌富出具的证据确定。
李志原审答辩称：事故车辆购买了保险，孙露、孙昌富的损失应当由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与证据予以确认。另认定：1、关于事故责任划分。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对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的责任划分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异议不予采信。2、关于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对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认为李志案发后有逃逸离开事故现场的事实，主张根据免责条款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对此，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单、商业三者险条款及投保人声明仅能证明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不能证明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起事故导致孙明生死亡，孙露、孙昌富作为孙明生的亲属，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要求义务人赔偿损失。孙露、孙昌富因孙明生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583120元（29156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32676.60元［孙明生父亲孙昌富1929年2月出生（19606元/年×5年÷3人）］；3、丧葬费27569.50元（55139元/年÷2）；4、处理事故误工费和交通费1500元（酌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694866.10元。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志负事故全部责任，孙明生不负责任。李志驾驶的蒙B444**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蒙BH1**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强制保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付110000元。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辩称李志肇事逃逸商业险免赔，因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履行法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500000元。保险不足部分84866.10元，由李志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包头中心支公司赔付孙露、孙昌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610000元；二、李志赔偿孙露、孙昌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84866.10元；三、驳回孙露、孙昌富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主文第一、二项，各赔偿义务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义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59元，由李志负担。
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案涉事故发生后，李志驾车离开现场，原审未对李志驾车离开现场是否为逃逸作出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2、李志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免责事项。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法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原判认为免责条款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付，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
孙露一方答辩称：原审判决对李志驾车离开现场的事实作出了认定，但没有认定为逃逸。李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志答辩称：事故发生时李志不知情。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应当由保险公司依法承担责任。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二审中，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补充提交证据材料为：1、2017年1月20日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郝强对李志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李志当时看到受害人事发前在路上行走，且李志向左避让，说明李志事故发生时知情。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拟证明：李志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赔情形。
孙露一方质证意见：1、2017年1月20日对李志的询问笔录不属于新证据，笔录内容不能证明李志事故发生时知情。2、免责事项说明书没有投保人签字或盖章，不能证明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也不能证明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将该免责事项说明书交给了投保人。
李志质证意见：1、2017年1月20日的询问笔录属实，但笔录内容不能证明李志当时知情。2、李志未看到过免责事项说明书。
李志二审补充提交证据材料为：1、孙露2017年2月26日出具的收条。拟证明：孙露收到李志13万元，此款为孙明生死亡事故部分赔偿金。李志表示，该13万元超出法院判决李志在保险公司保险责任之外需承担的民事赔偿款及应负担的诉讼费部分，作为对孙露一方额外的谅解补偿款，孙露一方已出具谅解书。2、宣城市公安局宣州分局2017年1月13日取保候审决定书。拟证明李志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的事实。
孙露一方质证意见：1、收条及13万元款项属实，但该13万元款包括谅解补偿款，孙露、孙昌富已出具对李志的谅解书，双方已明确该13万元款是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责任之外的赔偿和补偿。孙露一方同意李志在保险公司保险责任之外需承担的民事赔偿款及应负担的诉讼费从该13万元款中抵扣，差额部分作为李志给付的额外的谅解补偿款。2、对取保候审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
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质证意见：1、对13万元款的收条情况不清楚。2、对取保候审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
孙露一方二审期间从公安交警部门调取并提交给本院的证据材料为：1、宣城市公安局宣州分局2017年1月12日立案决定书。拟证明李志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事实。2、公安交警部门2016年11月28日至29日对李志的询问笔录，2017年1月13日对李志的讯问笔录。拟证明：李志在事故发生时不知情，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
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质证对公安机关立案决定书及对李志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志在事故发生时应当知情，其仍驾车离开现场，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情形。
李志对公安机关立案决定书及询问笔录、讯问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二审期间，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对李志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作出（2017）皖1802刑初421号刑事判决，判决李志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孙露一方认为，该判决未认定李志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认为，该判决已经认定李志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情形。李志对该判决无异议。
对以上证据，结合原审证据，本院审查认为：1、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二审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结合原审提交的投保单、保险条款和投保人声明，能够证明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土默特右旗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并经土默特右旗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签章，二审对此予以确认。2、公安机关对李志的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和询问笔录、讯问笔录，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郝强对李志的询问笔录，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根据相关询问笔录、讯问笔录内容，不能证明李志在事故发生时主观上知情，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也未认定李志在事故发生时主观上知情并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二审对此予以确认。3、对李志提交的孙露2017年2月26日出具的13万元款的收条予以确认，对双方关于款项性质的陈述意见予以采信。
根据以上审查认定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原审判决确认的案涉事故发生、事故责任认定、车辆投保等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案涉事故车辆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车辆投保时，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土默特右旗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并经土默特右旗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签章确认。2017年2月26日，孙露一方收到李志13万元，该款为孙明生死亡事故部分赔偿金，李志自愿将该款超出法院判决李志在保险公司保险责任之外需承担的民事赔偿款及应负担的诉讼费部分，作为对孙露一方额外的谅解补偿款，孙露一方已出具对李志的谅解书。2017年12月26日，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对李志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作出（2017）皖1802刑初421号刑事判决，判决书中认定李志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但未认定李志事故发生时主观上知情并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判决李志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另本案二审期间，孙昌富因病死亡，其女儿孙田英、孙木英表示放弃诉讼权利，放弃孙昌富因事故受害人孙明生死亡而享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同意孙昌富因孙明生死亡而享有的其他赔偿权利由孙露享有。
本院认为：本案中，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土默特右旗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并经土默特右旗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签章确认。原审判决认为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不能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已履行法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明显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本案的关键问题是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主张免责能否成立。根据案件事实，李志在事故发生后，客观上确实驾车离开了现场。但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约定的免责应以驾驶人主观上对事故发生知情为前提。如果驾驶人主观上对事故发生并不知情，则无从依法采取措施而不离开现场。就保险原理而言，将驾驶人对事故发生知情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现场作为保险免责情形，系出于督促驾驶人及时救助事故受害人、防范道德风险的必要考量，具有正当合理性。如果将驾驶人对事故发生不知情而离开现场作为保险免责情形，则缺乏正当合理性，使当事人的保险期待利益落空，使事故受害人求偿无门，明显违背保险原理。具体在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志在事故发生时主观上知情，生效刑事判决也未认定李志在事故发生时主观上知情并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因此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上诉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二审期间，孙昌富因病死亡，其女儿孙田英、孙木英放弃诉讼权利，放弃孙昌富因事故受害人孙明生死亡而享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同意孙昌富因孙明生死亡而享有的其他赔偿权利由孙露享有。因此，二审对孙露一方因孙明生死亡造成的损失予以重新确定，并确定受偿权利人为孙露。具体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83120元、丧葬费27569.5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和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62189.50元。上述损失，紫金财保包头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500000元，合计610000元。保险不足部分52189.50元，应由李志承担赔偿责任，因李志已给付孙露一方13万元赔偿和谅解补偿款，根据双方一致意见，李志对该52189.50元不再重复给付。
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但因二审出现新情况，本院对原审判决主文作相应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802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变更“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包头中心支公司赔付孙露、孙昌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610000元”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包头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孙露各项损失610000元”；
二、变更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802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变更“李志赔偿孙露、孙昌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84866.10元”为“李志赔偿孙露各项损失52189.50元（已给付）”；
三、维持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802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即“驳回孙露、孙昌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8.66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包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军
审 判 员 胡继泽
审 判 员 魏牟莉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朱 林
书 记 员 沈 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