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5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交运集团金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金乡县城中心西路路西。
法定代表人：骆秀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贾祥苓，山东金华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启莲，女，194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金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锋，男，197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市濮阳市华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存，男，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金乡县。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方，山东士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高新区万丽富德广场1号楼东单元二十七层。
负责人：王焕峰，经理。
上诉人济宁交运集团金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金乡县人民法院（2016）鲁0828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与原告诉称的一致。金乡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经调查认定，侯春艳驾驶机动车未保证乘客安全上下车、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第四款“车辆停稳前不得开车门和上下人员，开关车门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在没有交通信号灯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是发生事故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汉生无责任。双方当事人对该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受害人刘汉生事发当日入住金乡县人民医院住院救治38天，于2016年4月20日死亡，共计支出医疗费（159087.90＋4587）163674.90元，其中，受害人刘汉生住院期间，原告支付医疗费（30080＋4587）34667元，被告金乡公交客运公司先行垫付治疗费用129007.90元。受害人刘汉生死亡次日，被告金乡公交客运公司又支付受害人亲属刘志存30000元。另查明，原告程启莲系受害人刘汉生之妻，原告刘峰系受害人长子，原告刘志存系受害人次子。原告提交的济宁天威电气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及工资表，证实原告刘志存在该公司任工程师，月收入3000元。再查明，鲁Ｈ×××××号大型普通客车驾驶员侯春艳系被告金乡公交客运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系从事工作期间。该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保额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率险。原、被告因赔偿事宜形成纠纷，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34万元。庭审期间，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345804元，但未补缴增加部分的诉讼费。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金乡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发时，肇事车驾驶员侯春艳系从事公司工作期间，故其侵权责任应由被告金乡公交客运公司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根据该规定，“第三者”应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刘汉生属于车上乘客，因此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被告中国人寿财险济宁支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原、被告举证和庭审质证，本院核定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163674.90元。2、护理费：受害人刘汉生住院治疗期间，其子刘志存予以护理符合常情，根据其提供的济宁天威电气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及工资表，其主张的护理费4700元予以支持。3、伙食补助费：受害人住院治疗38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标准计算30元/天×38天＝1140元。4、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刘汉生已满75周岁，按5年计算，31545元/年×5年＝157725元。5、丧葬费：52460元÷2＝2623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7条规定，侵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或者丧失劳动能力的，依靠受害人实际抚养而又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人要求侵害人支付必要生活费的，应当予以支持，其数额根据实际情况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死者刘汉生生前系退休职工，享有退休金，与原告程启莲夫妻之间具有扶养义务，且程启莲没有其他生活来源，故原告主张的生活费予以支持。根据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854元，扶养费计算为19854元/年÷3人×7年＝4632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其近亲属死亡精神受到严重伤害，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后果等因素综合考量，本院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予以支持。8、交通费：受害人住院治疗以及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情支持800元。以上共计500595.90元。扣减被告金乡公交客运公司已先行垫付的各项费用159007.90元，余欠341588元，已超出原告诉求标的额，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济宁交通运输集团金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程启莲、刘锋、刘志存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程启莲、刘锋、刘志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被告济宁交通运输集团金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济宁交运集团金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受害人刘汉生为车上乘客，那么本案的上诉人与刘汉生形成客运合同纠纷，那么本案就不应该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损失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错误。受害人受害以后直至死亡一直住在重症监护室，属于深度昏迷状态，受害人无需被上诉人再另行护理，故医院也没有为其出具需要护理的证明，被上诉人也无法提供护理证明。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护理费的证据中并没有工资扣发证明。受害人住院期间不能进食无需住院伙食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4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程启莲系受害人的被抚养人错误。《婚姻法》所规定的夫妻抚养义务和《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中规定的被抚养人存在不同的含义，《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中被抚养人一类是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一类是无劳动能力而又无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上诉人程启莲并不符合没有生活来源的情形，第一其由两个儿子，对程启莲具有赡养义务；第二，受害人系退休职工，其死亡后，必然有遗属救济费。故一审法院认定程启莲系受害人刘汉生的被抚养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错误。被上诉人按照交通事故起诉，主张100000元，但是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刘汉生为车上乘客，那么上诉人与受害人形成的是客运合同纠纷，那么就不存在精神抚慰金。根据《山东省高院审理人身损害的若干问题》中明确高于五万元的必须呈报省高院复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撤销（2016）鲁0828民初字2188号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赔偿数额为：187834元，不服数额为：152166元。
程启莲与刘锋、刘志存在二审中答辩称，1、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答辩人因亲属乘坐公交车时发生交通事故，在客运合同与侵权责任纠纷之间，答辩人选择按照侵权责任要求被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与法有据。2、关于护理费、伙食补助费问题。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是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的赔偿项目，无论支出多少，其数额是按照固定标准计算，具有补偿性质；且答辩人亲属在医院治疗时实际陪护的亲属远不止一人，造成的护理损失远大于人民法院判决的数额，另，被答辩人关于答辩人亲属住院期间不能进食未提供任何证据，只是主观臆断。3、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扶养，是抚养、赡养、狭义的扶养三者的统称，应广义理解，即不仅指夫妻间的相互扶养，也包括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以及成年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夫妻有互相抚养的义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受害人是唯一抚养人的，侵害人应当承担被抚养人的全部生活费。还有其他抚养人的，侵害人应承担受害人所承担的份额。答辩人程启莲并没有收入，在老伴生前依靠老伴工资及孩子孝敬生活，而老伴因事故去世必然会造成生活来源的减少，一审法院依照婚姻法及相关解释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首先答辩人选择了侵权责任赔偿，故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毫无疑义。其次，由于被答辩人工作人员严重的过错，导致了答辩人亲属受伤治疗无效死亡的严重后果。2011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会议纪要?(九)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标准问题，近年来，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变化，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会议认为应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标准予以适当调整。具体调整标准如下：侵权人是自然人的，一般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1000元―5000元；严重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5000元―10000元。侵权人是法人或其他社会组织的，一般按照自然人赔偿标准的五至十倍予以赔偿。损害后果特别严重的，可在上述基础上适当提高赔偿标准。根据被答辩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金乡县城的平均生活水平，一审判决依据裁量十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为过。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观点只是对法律认知的欠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称，本案案由应为客运合同纠纷，不应该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于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侯春艳驾驶机动车未保证乘客安全上下车、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第四款“车辆停稳前不得开车门和上下人员，开关车门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在没有交通信号灯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是发生事故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汉生无责任。刘汉生为车上乘客，在下车时受伤，因而符合道路交通事故的特征，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被上诉人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该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受害人刘汉生事发当日入住金乡县人民医院住院救治38天，于2016年4月20日死亡，被上诉人刘志存系受害人次子，在济宁天威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任工程师，月收入3000元，在受害人住院期间进行护理。原审法院据此支持护理费4700元，符合客观事实。受害人住院治疗38天，原审法院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标准计算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上诉人对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认定被上诉人程启莲系受害人的被抚养人错误，对于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受害人刘汉生与被上诉人程启莲系夫妻关系，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7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程启莲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对于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2011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会议纪要?11、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相关问题。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影响范围、侵权获利情况、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等因素综合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权的主体为侵权受害人本人或死者近亲属，其他人不能行使或继承。随着我省社会经济水平的提高，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数额也应相应予以提高。侵害人是自然人的，一般性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1000元－5000元；严重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5000元－10000元；侵害人是法人或其他社会组织的，一般按照公民赔偿标准的五至十倍予以赔偿。侵害人侵害行为特别恶劣、受害人的伤害程度特别严重或社会影响特别大的，可根据实际需要，适当提高上述赔偿标准。在本案中，受害人刘汉生在该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而导致死亡，给被上诉人带来极大精神损害。原审法院依法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3元，由上诉人济宁交运集团金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阿梅
审 判 员 王衍琴
代理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翟梦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