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第8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乐冲，男，196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波县水务局(原雷波县水电局)，住所地：四川省雷波县锦城镇环城路64号。
法定代表人：毛桂林，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兵，四川省德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雷波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雷波县锦城镇新街264号。
法定代表人：吴贵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兵，四川德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乐冲因与被上诉人雷波县水务局、被上诉人国网四川雷波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雷波供电公司）债权债务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凉中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乐冲，被上诉人雷波县水务局、被上诉人雷波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期间，依法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乐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雷波供电公司偿还谢乐冲借款本金99万元及利息；三、一、二审诉讼费由雷波供电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雷波供电公司承接了雷波县水电厂的债权债务。借款人已由原雷波县水电局变更为雷波县水电厂，不是雷波县水务局。2.雷波县水电厂的150万元贷款余额一直是由雷波县水电厂在偿还，证明实际借款人是雷波县水电厂。案涉两笔共计99万元的借款人均是雷波水电厂，雷波县水务局不是借款人。一审认定其中一笔89万元借款的债务人为雷波县水务局有误。二、案涉两笔共计99万元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受法律保护。
雷波县水务局、雷波供电公司答辩称：雷波县水务局、雷波供电公司答辩称：一、雷波供电公司没有从法律上承接雷波县水务局的债务，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合同具有相对性，雷波县水务局和雷波供电公司是两个不同性质的单位，1985年5月30日雷波县水电局(现雷波县水务局)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雷波县支行签订了《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更新改造措施借款合同》（合同编号(85)02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6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因为雷波县水电局是国家行政机关，该债务是不得转让的。因此，雷波供电公司没有承接雷波县水务局的债务，也没有必要承接该债务。所以，（85）02号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依然是雷波县水务局，不是雷波供电公司。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了2008年6月11日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与鑫基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中有关原建行雷波支行对国营雷波县水电厂的债权资产（本金99万元及相应利息）中债权资金89万元及相应利息部分转让无效，确认了2012年9月28日鑫基公司与谢乐冲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有关原建行雷波县支行对国营雷波县水电厂的债权资产（本金99万元人民币及相应利息）中债权资金89万元及相应利息部分转让无效。因此，谢乐冲无权就原建行雷波支行对国营雷波县水电厂的债权资产（本金99万元人民币及相应利息）中债权资金89万元及相应利息部分主张权利。三、谢乐冲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应该再受到法律的保护。谢乐冲受让的债权，在2004年该债权第一次转让时，就已过了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该债权不再受到法律的保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乐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雷波供电公司偿还谢乐冲欠款本金99万元及利息；二、判令雷波供电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在雷波建设丁勒以打电站的需要，雷波县水电局（现为雷波县水务局）作为借款人于1985年5月30日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雷波县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雷波支行）作为贷款方签订《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更新改造措施借款合同》（合同编号(85)02号），贷款金额为150万元，借款期限：从1987年7月1日起至1991年5月30日止，担保单位是雷波县伐木场。该笔贷款建行雷波支行于1985年6月27日转入雷波县丁勒以打电站账户内。
之后，雷波县水电厂作为借款人于1991年7月20日与建行雷波支行作为贷款方签订借款合同[1991年第1号]，借款金额为10万元用于丁勒以打电站进水口改造，借款期限：从1991年7月20日至1993年6月20日，预计分年用款计划为1991年11月10万元。贷款利息自支用贷款之日起，以实际支出数按年息9%计算，按年结息。逾期回收利息20%。担保单位是四川省雷波县农机修造厂，该款于1991年11月9日转入雷波县水电厂账户内。两笔债务实际都由雷波县水电厂在还款，雷波供电公司在庭审中也提供了其中部分还款凭证，即1991年11月19日还款10万元，1993年9月28日还款3万元。雷波供电公司称雷波县水电局也偿还了部分债务，但两均未提供全部还款的依据。后建行雷波支行注销，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凉山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凉山分行)承接了其债权债务。2004年6月28日建行凉山分行作为甲方将该债权转让给乙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成都办事处)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将其对借款人雷波县水电厂计两笔借款合同项下截止2003年12月31日的债权转让给乙方。具体每笔贷款债权金额见本协议所附转让债权清单……。同日建行凉山分行出具的转让债权清单中载明：截止2003年12月31日，(85)第02号本金还余89万元，利息应收942803.71元；[1991年第1号]本金还余10万元。2004年10月27日，建行凉山分行的上级部门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四川省分行与信达公司成都办事处将该债权转让和催收事项在四川日报上进行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信达公司成都办事处在受让债权后，于2004年11月29日将该债权又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双方于2005年3月25日对该债权转让和催收事项在四川日报上进行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7年2月13日，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又再次在四川日报上刊登债权催收公告。2008年6月11日，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将包括本案所涉债权在内的四川地区的债权资产包转让给四川省鑫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基公司)，并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并在2008年8月31日在四川日报上进行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鑫基公司在受让债权后，于2012年9月28日将本案所涉债权全部转让给谢乐冲个人，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金额为990000元。
另查明，雷波水电厂后更名为雷波县电力公司，2012年因改制重组为四川雷波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分支机构有雷波县丁勒以打电站、雷波县海湾电站、雷波县供电管理科、雷波县跳鱼坪电站。2013年7月4日更名为雷波供电公司。雷波县水电局因国家机构改革，现更名为雷波县水务局。建行雷波支行在1998年即债权转让前也已注销。雷波县丁勒以打电站，因国家大型水电工程溪洛渡电站建设需要已被淹没。谢乐冲主张的债权截止至2013年6月30日，雷波水电厂的欠款本金为99万元，利息为1863611.71元。雷波供电公司、雷波县水务局作为原告已另案起诉建行凉山分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四川分公司、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鑫基公司、谢乐冲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14)川凉中民初字第139号判决：1.确认2008年6月11日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与鑫基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鑫基公司与谢乐冲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中有关建行雷波支行对原雷波县水电厂的债权资产中债权资产本金89万元及利息部分转让无效；2.2012年9月28日鑫基公司与谢乐冲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有关建行雷波支行对原雷波县水电厂的债权资产中债权资产本金89万元及相应利息部分转让无效；3.驳回雷波供电公司、雷波县水务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鑫基公司、谢乐冲不服提出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5）川民终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还查明，谢乐冲于2013年7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雷波供电公司偿还欠款99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8日立案受理，在审理中谢乐冲自愿撤诉。2014年1月又再次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的当事人是否适格；2.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雷波供电公司是否应向谢乐冲偿还99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务。
关于谢乐冲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从本案所涉的两笔债权的借款协议来看，第一笔贷款的合同相对人是雷波县水电局和建行雷波支行，第二笔贷款的合同相对人是雷波县水电厂和建行雷波支行。两份借款协议均是合法有效的协议。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两笔贷款的债务人并不是同一人，一个是国家机关，一个是国有企业。两债务人是本案雷波县水务局、雷波供电公司的前身。而原债权人建行雷波支行注销后，建行凉山分行承接了原建行雷波支行的债权债务，并在2004年将本案所涉债权一并转让给了信达公司成都办事处，并在四川日报上进行了公告。此次转让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也符合国家相关的金融政策。但建行凉山分行在转让本案所涉两笔债权时，未严格区分两笔债权的债务人，导致其后手信达公司成都办事处也认为借款人是国营雷波水电厂，将两笔债权又再次转让给了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142号判决书中，已确认本案讼争的债权的性质是商业性不良债权，而其中（85）02号借款合同中所余的89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因借款人是国家机关即雷波县水务局，2008年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与鑫基公司，以及2012年鑫基公司与谢乐冲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中的此笔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鑫基公司与谢乐冲的《债权转让协议》属部分无效，并不影响1991年7月20日原雷波县水电厂为借款人的1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转让效力。谢乐冲作为该笔债权的受让人，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故雷波县水务局、雷波供电公司认为谢乐冲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建行凉山分行将其与地方国营雷波县水电厂的债权资产本金10万元及相应利息转让给信达公司成都办事处，信达公司成都办事处又将该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又转让给鑫基公司，鑫基公司又转让给谢乐冲，而在鑫基公司转让前的前几次的债权转让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且债权转让在全国性的报纸上进行了公告，已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规定的有关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法函（2002）第３号的答复：“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的规定此种公告转让的形式是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事由，即至2008年8月31日最后一次公告时应重新计算本案诉讼时效。之后，直至在2012年9月28日鑫基公司转让债权给谢乐冲之时，这期间，谢乐冲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鑫基公司向雷波县水务局、雷波供电公司主张过债权，在谢乐冲受让本案债权后，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向雷波县水务局、雷波供电公司履行过通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鑫基公司在转让债权给谢乐冲时就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其后来的转让行为同样也超过诉讼时效。故雷波县水务局、雷波供电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谢乐冲的诉讼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不受法律保护，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谢乐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433元由谢乐冲负担。
二审中,谢乐冲为证明其诉请的案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新提交了以下证据:
1.鑫基公司于2010年8月28日、2012年8月27日在四川经济日报刊登的债权催收公告。
2.2010年8月29日、2012年8月24日，鑫基公司向原雷波县水电厂邮寄债权催收通知书的特快专递详情单两份。
3.谢乐冲2012年12月19日、2013年1月22日的手机短信截图，显示收件人为“西昌电力吴董事长<138××××8959>”；2013年8月28日、2013年8月30日的手机短信截图，显示收件人为“西张作哈<137××××3777>。短信主要内容为:1.谢乐冲催问债权转让有关资料的转交问题及请求见面商谈案涉贷款本息偿还事宜。
雷波县水务局、雷波供电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第1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力有异议；对第2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力均有异议；对第3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力均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一、雷波县水务局、雷波供电公司对第1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二、鑫基公司的两份特快专递详情单上均加盖有“成都2012082518速递6”印章，雷波县水务局、雷波供电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且亦未申请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此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三、谢乐冲提交的短信截图显示的收件人未经过任何有权机关及收件人本人的认证，且雷波县水务局、雷波供电公司亦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收件人的真实性，因此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除谢乐冲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在审理中谢乐冲自愿撤诉”有异议，认为不是自愿撤诉，是一审法官要求撤诉之外，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理由，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雷波供电公司是否应当向谢乐冲偿还99万元借款本息；二是谢乐冲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雷波供电公司是否应当向谢乐冲偿还99万元借款本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谢乐冲主张的案涉99万元借款本息的事实依据，系2012年9月28日其与鑫基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但该份《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有关原雷波县水电局（85）02号借款合同项下的89万元本息的转让，已被本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川民终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且谢乐冲也未举证证明该笔债权形成后经各方协商同意已由雷波供电公司承继、合同义务主体已发生改变。因此，谢乐冲无权就案涉99万元中的该笔89万元的借款本息主张权利。鑫基公司转让给谢乐冲的99万元借款本息，扣除原雷波县水电局的89万元借款本息后，余款10万元借款本息的借款人系雷波供电公司，鑫基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谢乐冲有效，谢乐冲有权向雷波供电公司主张权利。
二、关于谢乐冲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鑫基公司转让给谢乐冲的10万元借款本息已超过诉讼时效。首先，雷波供电公司最后一次向原建行雷波支行还款的时间为1993年9月28日，2004年6月28日建行凉山支行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信达公司成都办事处。期间，谢乐冲没有证据证明原建行雷波支行及承接该笔债权的建行凉山支行，对该笔债权向雷波供电公司主张过权利，不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在该债权发生第一次转让时，就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不应当再受法律保护。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１９９９）７号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债权人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还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信达公司成都办事处、东方公司成都办事处的催收行为以及鑫基公司、谢乐冲主张的催收行为即使成立，但催收时间均在超过诉讼时效之后，且均没有雷波供电公司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不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因此，对于谢乐冲受让的雷波供电公司的10万元借款本息，因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乐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33元，由谢乐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管雄亚
审判员 古莉玲
审判员 蒲 杨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贾春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