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冈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长冈××，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为忠，广东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冼国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育茂，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新迪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凌格电器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古天亮，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昌鼐，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冈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冈公司）、上诉人冼国平与被上诉人周育茂、东莞市新迪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迪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凌格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格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8月7日，原告长冈公司与被告冼国平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冼国平将位于深圳市宝安区宿舍楼一栋四层（面积550平方米）出租给原告作员工宿舍使用，租赁期限为2006年11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月租金7000元。合同第七条约定冼国平应整修涉案房产，维修水电，四楼新建10个冲凉房，一楼新建6个男冲凉房、4个女冲凉房。合同第八条规定，原告未征得冼国平同意，不得擅自改变宿舍结构，若因其原因造成租用宿舍和配套设备的毁损，需负及时维修或赔偿损失责任。冼国平交付房屋时，双方签订了《租房交接》及《交接清单》，移交了房屋内的相关设施设备。2011年6月11日，双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续签协议》，约定续租期限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5年11月14日，调整月租金为8400元。
2010年10月初，因原告宿舍楼三台热水器坏掉不能使用，原告向被告周育茂采购三台爱迪牌电热水器（该电热水器系新迪公司生产）及漏电保护器（凌格公司生产）、热水器专用保险管等配件材料。2012年3月5日，原告公司员工周文×在员工宿舍冲凉房冲凉时，因电热水器漏电而触电死亡。2012年3月16日，经沙井街道办、宝安区沙井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支付给受害人母亲黄任华赔偿款73万元。
2012年3月21日，原告委托广东金××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对房屋的用电线路和用电安全状况勘查检测，检测结果为：1、发生触电事故的直接原因。经勘查检测，发现长冈公司宿舍总配电箱一楼电源相线与发生触电事故的出口敞开式电热水器金属外壳电气短路，当人体与带电的电热水器金属外壳接触时，构成导电回路，导致触电事故。2、用电线路事故隐患：（1）总配电箱的电源开关没有配置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不符合国家标准GB13955-2005《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安装和运行》的要求。（2）总配电箱的金属外壳没有PE线，不符合国家标准GB50303-2002《建筑电气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要求。（3）安装在室外的总配电箱有进水痕迹，总配电箱外壳保护等级不符合国家标准GB50054-1995《低压配电设计规范的要求》。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热水器的质量及安装是否符合相关规定、漏电保护器是否符合相关的安全规范或标准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进行鉴定，该评鉴事务所的鉴定分析为：热水器的标志、输入功率和电流等电气安全项目符合国家标准，说明该电热水器内部无漏电现象。漏电断路器已经损坏，不能起到漏电保护开关应能动作。该漏电断路器在本电气电路中，应起到对电热水器保护作用，经检验该电热水器内部无漏电现象。鉴定结论为：1、涉案的爱迪牌出口敞开式电热水器的相关电气安全项目符合国家标准要求；2、漏电断路器的试验按钮等项指标不符合GB6829-2008《漏电电流动作保护器（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标准要求，漏电断路器其测试项目均无动作，不能使用。
根据以上事实，长冈公司请求四被告赔偿其垫付的周文×住院、丧葬费用33856元、赔偿款73万元及鉴定费65275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冼国平作为房屋的所有人，在出租房屋时，应当确保租赁房屋内的各项设施能正常安全使用。因冼国平移交房屋时附带整个房屋的用电设备，因此其负有保证房屋用电安全的义务。原告提供的广东金××安全技术鉴定结论，虽系原告单方委托，但被告方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在鉴定人资质、鉴定程序等方面存在问题，故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结论，房屋的用电线路存在诸多安全隐患，故对周文×的死亡，冼国平有一定的过错，原审酌定由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房屋的承租使用人亦负有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广东金××公司的鉴定结论同时指出，发生触电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原告宿舍总配电箱一楼电源相线与发生事故的出口敞开式电热水器金属外壳电气短路，当人体与带电的电热水器金属外壳接触时，构成导电回路，导致触电事故。原告作为承租人，在加装电器设备时应当了解和核实有关电线线路的配置和承载情况，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在安装电热水器时曾向冼国平进行过相关查询或要求冼国平检查用电线路，也没有证据表明原告在加装热水器后，进行过相应的用电安全测试，故对周文×的死亡，原审酌定由其自负70%的责任。
根据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的鉴定结论，新迪公司生产的热水器符合国家标准，故原告要求其承担责任，不予支持。该鉴定结论指出，漏电断路器已经损坏，不能起到漏电保护开关应能动作，且该热水器内部并没有漏电现象，也就是说漏电断路器在热水器不漏电的情况下，并不会起作用。因此，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虽鉴定漏电断路器的试验按钮等项指标不符合GB6829-2008标准要求，但并不必然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故原告要求凌格公司承担责任，亦没有事实依据。周育茂销售的热水器经鉴定符合相关标准，原告没有证据表明该热水器是由周育茂安装，故对原告要求周育茂赔偿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受害人周文×家属的损失为：1、丧葬费42609元。2、死亡赔偿金187434.6元（9371.73元／年×20年），因受害人系农村户口，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可以参照城镇标准，故仍按受害人的户籍性质计算其死亡赔偿金。3、交通费酌定2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500元（1500元／月÷30天×3人×10天），因原告未提供受害人具体的火化时间，酌定按10天3人计算。6、住宿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酌定5000元。7、医疗费14333元。8、鉴定费45275元。以上合计398151.6元，由冼国平承担30%即119445.48元，原告给受害人多支付的赔偿款视为其对受害人自愿补偿行为，不予处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冼国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长冈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已给付的受害人赔偿款119445.48元；二、驳回原告长冈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对被告周育茂、东莞市新迪电器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凌格电器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39元，由原告负担9312元，冼国平负担2327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长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既采信广东金××安全技术鉴定结论，又酌情判处冼国平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前后矛盾，冼国平应对该起事故负完全责任。2、原审法院既已认可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的鉴定结论，却又认定新迪公司生产的热水器符合国家标准，前后矛盾。周育茂是热水器的安装者，凌格公司作为漏电保护器的生产者，应当与新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受害人周文×是非农业户口，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二、原审判决赔偿受害人周文×家属的损失总额错误，应支持上诉人的赔偿主张。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在宝安区沙井街道办、深圳市公安局上南派出所、沙井劳动办的协调下，先后垫付处理周文×住院、丧葬事宜等费用33856元。2012年3月16日经宝安区沙井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协调，上诉人又垫付赔偿款730000元，另外还支付鉴定费20000元和后期鉴定费45275元。上诉人支付的以上费用均是为四被上诉人垫付，均应由四被上诉人予以赔偿。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冼国平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长冈公司委托广东金××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的检测，上诉人不予认可。该委托是被上诉人单方面的委托，而且，在检测的整个过程中上诉人没有参与，检测结论显然是极不公正的。被上诉人长冈公司与广东金××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存在商业利益关系，广东金××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自然为其委托人服务。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长冈公司于2006年8月7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于2006年11月15日办理了租赁房屋的移交手续。充分证明，上诉人出租房屋时，租赁房屋内的各项设施均经过被上诉人长冈公司验收，能正常安全使用。租赁房屋移交后，被上诉人长冈公司负责租赁房屋的使用和管理，当然包括安全管理。至本案发生时，被上诉人长冈公司已经长期使用该房屋，从未提出任何用电安全隐患的问题，被上诉人加装电器设备时也从未告知上诉人。三、涉案的电热水器是被上诉人长冈公司自行安装，按照谁安装、谁使用、谁管理、谁负责的原则，此次因电热水器引起的触电事故，应完全由被上诉人长冈公司负全责，与他人无关。据此，上诉人冼国平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长冈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周育茂答辩称：本人销售的热水器经鉴定符合安全标准，且该热水器不是由本人安装，是由长冈公司自行安装。漏电保护器由凌格公司生产，长冈公司没有按照产品说明上的要求及时发现问题，并及时更换，且已经使用一年多，责任应由长冈公司自行承担。据此，周育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新迪公司答辩称，新迪公司生产的热水器符合国家标准，没有发生漏电现象，与本案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凌格公司答辩称，电热水器内部没有漏电，漏电保护器不会动作，故漏电保护器与本案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长冈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长冈公司二审时补充提交江西省万载县公安局康乐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信息，显示周文×为非农业家庭户籍。长冈公司还提交了周文×的户口本，显示周文×也为非农业户籍。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哪方当事人对于本案损害后果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是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一、受害人周文×使用的热水器由新迪公司生产，经鉴定，涉案热水器的电气安全项目均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内部无漏电现象。因此，新迪公司生产的热水器质量合格，与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无须承担民事责任。二、涉案漏电断路器为凌格公司生产，附着使用于电热水器，热水器漏电时可切断电路而起保护作用。但是，涉案电热水器并未漏电，虽然该漏电断路器存在不能工作的问题，但与本案损害后果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凌格公司亦无须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三、既然涉案热水器和漏电断路器均与本案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产品销售者周育茂依法自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四、根据广东金××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勘查检测结果，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原因是房屋总配电箱存在未配置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金属外壳没有PE线、保护等级不符合国家标准等问题。冼国平作为房屋的出租人，对其房屋附属设施存在安全隐患，产生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冼国平一审时虽对上述检测报告提出异议，但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该检测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长冈公司租赁房屋作员工宿舍，亦应对房屋设施的安全性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并且依常理，长冈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履行注意义务的能力明显高于一般的承租人。长冈公司在房屋内为员工擅自加装电气设备，没有综合考虑房屋用电情况和审查用电线路的安全性，对于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原审判决酌情认定冼国平承担损害后果30%的赔偿责任，长冈公司自行承担70%的责任，比例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赔偿项目的认定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周文×触电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丧葬费42609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500元、住宿费5000元、医疗费14333元、鉴定费45275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死亡赔偿金，上诉人长冈公司提交的人员信息资料足以显示周文×为城镇户籍，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36505.04元×20年=730100元。上述赔偿项目合计的数额超过上诉人长冈公司请求的数额809131元，依上诉人长冈公司请求的数额809131元，冼国平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42739.3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亦基本正确，但关于赔偿款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1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1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冼国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长冈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242739.3元；
四、驳回上诉人长冈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39元，由上诉人长冈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上诉人冼国平负担36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80元，由上诉人长冈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上诉人冼国平负担6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侯巍林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