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某，女，197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代理人窦远腾，四川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女，194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代理人余某乙，男，195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乙，女，194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尔康县。
委托代理人余某乙，男，195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丙，男，195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汶川县。
上诉人周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3）都江民初字第1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李某某与刘某丁于1962年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生育儿子刘某戊。刘某丁与初婚妻子婚后生育有刘某甲、刘某乙，其二人与李某某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父母子女关系。李某某与初婚丈夫婚后生育有余某甲、余某乙、刘某丙，其三人与刘某丁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父母子女关系。李某某于2006年2月24日因病去世，刘某丁于2008年12月17日因病去世，刘某丁去世后的丧葬事宜由其子女办理。刘某戊生前系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川渝分公司的职工。刘某戊与前妻张存琼于2002年3月9日登记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生育子女，离婚后刘某戊与周某某开始谈恋爱尚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6年10月25日，刘某戊因腹痛、胃癌术后7＋月，化疗1＋月入院，住院科别为肿化，床号为64，经医院诊断系胃窦低分化腺癌症术后广泛淋巴结肿大、左胸腔积液，同年的12月6日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刘某戊死亡时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只有刘某丁一人，刘某丁死亡时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刘某甲、刘某乙、余某甲、余某乙、刘某丙。
2、2004年5月6日，刘某戊与都江堰市佳美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园8幢3单元2Ｂ号住房一套，于2005年5月9日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产权编号为权0064691。该套房屋于2009年12月25日取得了“都国用（2009）第1283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人为刘某戊。该房屋建成后交付，刘某戊的父亲刘某丁于2005年5月居住在该房屋中至其去世前，刘某丁去世后至今该房屋由刘某甲、刘某乙实际掌控。2011年2月24日，该房屋变更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周某某。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圆捌幢叁单元贰Ｂ号房与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园8幢3单元2楼4号房屋系同一套房屋。
3、2006年11月29日，刘某戊对其去世后的财产及父亲的养老分别进行了处理：（1）立下《遗嘱》，主要内容是其自愿将位于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园8幢3单元2楼4号房屋遗赠给周某某个人所有。（2）刘某戊（甲方）与周某某（乙方）订立《遗赠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就遗赠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所有的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圆捌幢叁单元贰Ｂ号房的房屋一套，及房屋中的一切家具、杂物，全部赠给乙方。在甲方去世后乙方即受领上述全部财产。其所有权证号为：都房权证都房监证字第00781**号。二、乙方办理在甲方去世后的后事，并支付处理后世的相关费用。三、乙方应在甲方去世后六十日内办理赠与财产的所有权转移手续。逾期不办的，视为拒绝遗赠，其遗产可按法定继承处理。四、本协议自2006年11月29日公证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协议的二人签名后捺指印。（3）刘某戊（甲方）与周某某（乙方）订立《抚养协议》，协议载明，此协议为遗赠协议书的附件。乙方承诺在甲方去世后承担为甲方父亲养老送终的义务。如乙方未尽此义务，甲方父亲有权向乙方要求对乙方受遗赠的房屋（四川省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圆捌幢叁单元贰Ｂ号房的房屋，权证号为：都房权证都房监证字第00781**号）进行分割。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各执一份，甲方父亲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协议的二人签名后捺指印。刘某戊去世后，周某某将此三份文书送给了刘某丁。
4、在刘某戊住院期间的2006年11月24日，蜀都公证处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第三住院楼7楼肿瘤化疗区Ｂ区64床与刘某戊进行谈话，谈话笔录的主要内容是，刘某戊将其个人的婚姻状况、家庭成员情况及财产情况进行了陈述，其自愿将位于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园8幢3单元2楼4号房屋遗赠给周某某个人所有。笔录上载明有附加条件部分，该部分系手写体“在我去世后，遗赠受领人周某某对我的父亲刘某丁尽养老送终的赡养义务，对我的女儿刘好尽抚养义务，给我送终，支付我去世后的相关费用。以上附加条件不在遗嘱中写明，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周某某在履行上述义务因资金困难，方便处理、变卖上述房产”。蜀都公证处于2006年11月29日作出“（2006）成蜀证内民字第44931号”《公证书》，对《遗嘱》进行了公证。2012年12月28日，余某乙、刘某甲向蜀都公证处提出申请，要求撤销上述《公证书》。该公证处于2013年1月24日以“（2013）川成蜀证复字第2号”《复查决定书》，决定不予撤销《公证书》。2014年3月21日，刘某乙、刘某甲向四川省公证协会提交《投诉申请书》。
5、女孩刘好系周某某与前夫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生育的婚生女，与刘某戊无亲属关系。
6、周某某对位于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园8幢3单元2楼4号房屋，认为2006年进行房屋过户登记的话，手续费较高，因此为了避税，方于2011年2月24日才去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7、刘某甲、刘某乙于2011年5月6日将周某某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11）都江民初字第1071号民事调解书，该案后经本院提审后发回重审。民事调解书中双方达成协议的第二条即周某某于2011年6月30日前给付刘某甲、刘某乙人民币3万元，在该案中双方均没有提及。
经原审法院释明，刘某乙、刘某甲认为侵犯其继承权是侵权，侵权产生的法律后果即明确该案的要求和诉讼目的是将讼争房屋按照法定继承取得财产。
刘某乙、刘某甲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周某某停止侵害，并返还刘某戊个人购买的位于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园3单元2楼4号房屋给刘某乙、刘某甲进行继承；诉讼费由周某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纳了刘某乙、刘某甲、周某某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一、该案的法律关系问题。该案系遗嘱继承纠纷，因刘某乙、刘某甲在诉讼请求中既主张有侵权，又主张有继承，原审法院法律释明要求明确诉讼请求，刘某乙、刘某甲认为侵犯其继承权是侵权，侵权产生的法律后果即明确该案的要求和诉讼目的是将讼争房屋按照法定继承取得财产，与诉状的事实理由部分的陈述是一致的。因此原审法院确定该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继承纠纷。
二、刘某戊于2006年11月29日所立的《遗嘱》、《遗赠协议书》、《抚养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十七条第一款“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之规定，公民可以将自己的合法财产以立遗嘱的方式进行处分给法定继承人或赠与给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该案中，1、刘某戊以买卖方式取得了位于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园8幢3单元2楼4号房屋的所有权，并办理了所有权登记手续，虽然刘某甲、刘某乙主张该房的大部分资金由刘某戊的父亲刘某丁提供，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该房屋系刘某戊的个人合法财产，刘某戊可以对该房屋进行处分。2、刘某戊以《遗嘱》的方式将该房屋遗赠给周某某，并进行了公证，该《遗嘱》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虽然刘某乙、刘某甲认为《遗嘱》上“刘某戊”的签名不是刘某戊本人所签，因其申请鉴定所提供的对比检材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又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遗嘱》合法有效。3、刘某戊与周某某签订的《遗赠协议书》、《抚养协议》因双方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而《抚养协议》与《询问笔录》都是原审法院法院向蜀都公证处调取的公证卷宗的一部分，询问笔录中载明的附加条件与二份协议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协议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故该二份协议合法有效。
三、周某某取得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园8幢3单元2楼4号房屋的所有权是否侵犯了刘某乙、刘某甲、刘某丙的权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之规定，遗嘱或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受遗赠人应当依约定履行义务。该案中，刘某戊于2006年11月29日订立的《遗嘱》与其同周某某于同日签订的《遗赠协议书》、《抚养协议》，以及蜀都公证处公证前的《谈话笔录》，四者从内容上表明刘某戊将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园8幢3单元2楼4号房屋遗赠给周某某，周某某履行相应的义务即：一是周某某应在刘某戊去世后对刘某戊的父亲刘某丁尽养老送终的义务，如周某某未尽到义务，刘某丁有权向周某某要求对受遗赠房屋的分割；二是周某某应支付处理刘某戊的丧葬事宜费用；三是周某某应在刘某戊去世后的60日内办理该房屋的所有权转移手续，逾期不办的，视为拒绝遗赠，其遗产可按法定继承处理。依照上述约定，刘某戊于2006年12月6日去世，周某某应于2007年2月5日之前办理房屋的所有权转移手续，虽然周某某在2007年2月5日之前分别向相关部门进行了房屋的评估、公证等行为表示了其愿意接受刘某戊的遗赠，但最终办理所有权过户登记的时间是2011年2月24日，即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至于没有办理的原因，周某某认为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时产生的税收过高，即因主观上想避税而未按约定办理。因此周某某在约定的60日内没有办理的行为应视为拒绝遗赠，该房屋应该由刘某戊的法定继承人予以继承，因刘某戊去世时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只有刘某丁一人，刘某丁又于2008年12月17日去世，其对该房屋的权利应由其继承人予以享有，刘某丁尚有的五个子女中，余某甲、余某乙二人书面表示放弃在该案中的继承权，其余子女即刘某乙、刘某甲、刘某丙可以共同主张并依法享有继承权利，鉴于该房屋已过户登记在周某某名下，周某某应当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故对刘某乙、刘某甲要求对讼争房屋进行继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享有位于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园8幢3单元2楼4号房屋的继承权，由周某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二、驳回刘某甲、刘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200元，由周某某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周某某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应予以撤销。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本案中的《遗赠协议书》是一份未生效的文书，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该《遗赠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本协议自2006年11月29日公证之日起生效。但公证处工作人员给刘某戊做笔录时，刘某戊改变了想法，只公证了遗嘱，而没有对《遗赠协议书》进行公证。故该《遗赠协议书》所附的生效条件未成就，并未发生法律效力。2、既便《遗赠协议书》有效，但周某某在刘某戊去世后2个月内，积极按照房管局的要求，办理了房屋价值评估、公证等手续，履行了过户义务。《房地产评估报告》于2007年1月30日出具，其后还要进行公告，客观上在刘某戊去世后2个月内由于程序的原因无法完成过户手续。3、既便周某某不能够按照《遗赠协议书》的约定接受遗嘱，但经过公证的《遗嘱》仍然有效，该遗嘱没有附任何条件，周某某仍可以按照公证的《遗嘱》接受遗赠，取得房屋的所有权。
被上诉人刘某乙、刘某甲答辩称，成都蜀都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没有公信力。刘某乙、刘某甲提交的司法鉴定书明确说明遗嘱不是刘某戊签订的。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公正合理的。周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某丙答辩称，从道义上讲，涉案房屋应当归周某某所有，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周某某于2011年2月9日向都江堰市房产管理局申请诉争房屋所有权登记。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遗赠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周某某上诉认为，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本协议自2006年11月29日公证之日起生效”，因该协议书未经过公证，故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根据2006年11月24日成都蜀都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对刘某戊所作谈话笔录时刘某戊的陈述可知，刘某戊将诉争房屋赠与周某某附带有相应条件，但其只将遗嘱的内容进行公证，而对于附加的条件未在遗嘱内容中载明。刘某戊于2006年11月29日订立了《遗嘱》，将该遗嘱进行了公证，该遗嘱公证的时间与《遗赠协议书》载明的公证时间具有一致性。故本院认为，根据该谈话笔录的内容，《遗赠协议书》第四条内容的含义应理解为：协议的生效时间是2006年11月29日即刘某戊于当日公证《遗嘱》的时间，而不应理解为：《遗赠协议书》需要经过公证之后才能生效。故周某某关于《遗赠协议书》未进行公证，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某某是否及时履行了过户义务的问题。根据《遗赠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周某某应当在刘某戊去世后60日内办理房屋的所有权转移手续。刘某戊于2006年12月6日去世，周某某应于2007年2月5日前办理房屋的所有权转移手续。建设部《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1998年1月1日起施行，2008年7月1日起废止）第十条规定：“房屋权属登记依以下程序进行：（一）受理登记申请；（二）权属审核；（三）公告；（四）核准登记，颁发房屋权属证书。本条第（三）项适用于登记机关认为有必要进行公告的登记”，根据以上规定，权利人申请房屋权属登记系房屋权属登记的首要程序。本案中，周某某虽然在2007年2月5日之前进行了房屋的评估、公证等，但周某某在2007年2月5日之前并未向房地产管理部门申请变更所有权登记，履行变更登记的相关程序。周某某于2011年2月9日才向房产管理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并未在《遗赠协议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履行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义务，违反了协议约定。根据周某某本人的陈述，其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也是基于其主观上想避税。周某某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是由于自己的过错造成。周某某关于其在约定期限内及时履行了过户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某某是否能够依照公证的《遗嘱》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的问题。本案中，刘某戊通过订立《遗嘱》并进行公证，与周某某签订《抚养协议》、《遗赠协议书》等方式对其遗产进行了处理。刘某戊与周某某订立的《抚养协议》、《遗赠协议书》与刘某戊订立的经公证的《遗嘱》的内容并不相抵触，《遗赠协议书》与《抚养协议》实际系对公证《遗嘱》内容的补充。根据成都蜀都公证处在公证前对刘某戊所作的《谈话笔录》以及刘某戊于2006年11月29日订立的《遗嘱》以及其与周某某签订的《遗赠协议书》、《抚养协议》的内容可知，刘某戊将都江堰市灌口镇解放小区佳美景园8幢3单元2楼4号房屋遗赠给周某某的同时，周某某应当履行相应的义务，在周某某未履行相应的义务时，刘某戊的遗产可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故，本案中，周某某欲取得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履行其与刘某戊签订的《抚养协议》以及《遗赠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在周某某未履行相应义务的情况下，其不能获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周某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周某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周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梁 楷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