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津0113行初90号
原告王文清,男,195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天津振兴水泥厂退休工人,住天津市北辰区。
诉讼代理人蒋子冬,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刘广胜,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双江道。
法定代表人周晓军,镇长。
诉讼代理人张春利,该镇综治办主任。
诉讼代理人谷娜,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杨堤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杨堤村。
负责人杨洪秋,村主任。
原告王文清因要求确认被告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2月5日对其房屋实施强制拆迁的行政行为违法,于2016年5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6年5月26日、7月14日分别向被告和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组织原、被告进行了证据交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3日、10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文清及其诉讼代理人蒋子冬、刘广胜,被告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人民政府诉讼代理人张春利、谷娜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杨堤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文清诉称,原告位于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杨堤村宅基地上的房屋,在未履行任何法律程序,没有得到合理安置补偿的情况下,2015年2月5日被非法强拆。虽经多方询问,均无法得知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至2015年底原告诉被告撤销《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一案,被告答辩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出具了《北辰区双街镇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此方案中提到镇政府为实施小城镇建设成立专门的双街镇示范小城镇建设指挥部,且该方案对拆迁期内未签订协议的拆除和违章建筑的拆迁均做了规定。因此被告作为此次拆迁的主要负责人,有能力有意愿实施强拆行为。另外,原告房屋被拆除当天的录像显示,镇长一直在现场指挥强拆,更加印证了被告的强拆行为。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村民宅基地上经过合法审批建造的房屋具有完整的物权,受法律保护。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呈诉。请求依法判令确认被告强制拆迁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照片,证明镇政府人员参与了强拆;
证据2.视频资料,证明镇政府组织参与强拆的事实。
被告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主张的事实错误,被告不是适格主体。根据(2015)辰行初字第0174号行政裁定书,杨堤村委会进行示范小城镇建设的依据是《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以下简称“方案”),而方案是经过杨堤村两委班子、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会议表决通过后发布生效的,并且该方案已经张贴、公告。该方案是村民自治、民主决策的产物,且其表决程序完全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根据该方案的规定,拆迁人为杨堤村村民委员会,实际也是杨堤村村民委员会作为拆迁主体与村民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发放租房补助、实施村民自治助拆的。本案中,被告并非拆迁主体,亦不存在强拆房屋的行为。因此,原告起诉被告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二、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应驳回其起诉。本案中,杨堤村村委会是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的拆迁人,但其并非行政机关,杨堤村民委员会实施的拆除行为,是杨堤村村民自治助拆的结果,因此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的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应驳回其起诉。综上,原告起诉主体错误,且其主张的事实错误,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1.2014年4月8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2014年4月9日村“两委”联席会议或村委会会议记录、2014年4月11日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村民代表决议会议签到表及表决记录、2014年4月13日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村民会议表决记录及公告(一)、(二)【2014.4.15】,证明杨堤村两委班子、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会议均表决通过了《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经发布公告实施,且由杨堤村村委会负责解释。即两委班子、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会议均对方案中影响全村整体拆迁处理办法予以认可;
证据2.《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证明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人为杨堤村民委员会,搬迁期限内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未达成拆迁协议的,由村委会按照村民自治助拆原则予以拆除;
证据3.(2015)辰行初字第0174号行政裁定书,证明法院认定杨堤村委会进行示范小城镇建设的依据是《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该方案的制定主体是杨堤村村委会;
证据4.助拆申请,证明少数未拆迁户已严重影响整体拆迁工作,为了维护广大村民的利益,使示范镇建设顺利完成,依据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第十一条,经杨堤村村委会商议决定,对未拆迁户实施村民自治助拆,本案被告并非适格主体;
证据5.津政函(2007)76号文件,证明双街镇实施以宅基地换房的形式开展示范小城镇建设,得到了天津市政府的批复、同意。
法律依据:《天津市以宅基地换房建设示范小城镇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第三人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杨堤村民委员会述称,双街镇杨堤村全村212户,620多人,涉及示范镇建设的共202户。2011年2月22日,杨堤村村委会提出参加示范镇建设的意见,两委班子表决通过。2011年2月24日征求全体村民对参加示范镇建设的意见,经调查统计:征求意见书202份,同意198户,不同意3户,弃权1户,同意率达98%。2011年2月28日杨堤村村委会向被告提交参加示范镇建设的申请。2014年4月初,经过杨堤村两委班子、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会议表决通过了《杨堤村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并于4月15日公告、实施该方案。2014年6月,杨堤村启动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工作。
因杨堤村为原地还迁,且参加示范镇建设的多个村还迁配套设施及管线布局系进行的整体规划,其他村还迁区域的配套设施也都要从杨堤村经过,亦需要对杨堤村土地进行平整。拆迁过程中绝大多数村民已经签订《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完成了拆迁工作。但个别村民拒绝搬迁致使杨堤村还迁房建设及其他村配套设施无法开展,导致近万名双街镇已搬迁村民无法按期还迁,严重损害了绝大多数需还迁百姓的利益。根据《杨堤村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第11条,经村委会商议决定进行村民自治助拆,并向镇政府申请组织人员到场维持秩序。截止目前,杨堤村仍有3户未签订拆迁协议,拒绝搬迁。
本院依法调取了原告王文清的宅基地底档,证明王文清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只能证明照片里面的人是镇长,镇长在拆迁现场,不能说明是镇政府指挥拆迁;
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1、视频是偷拍偷录的,来源的合法性不认可。2、视频时间显示的是2014年9月30日,不是原告主张的时间,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3、录像不能反映镇政府拆除原告房屋。
原告对被告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根据法律规定,使用宅基地是由村民会议决定,村民代表会议、村“两委”联席会议无权决定,所以这两个会开不开没有意义。村民代表决议会议签到表签到人数没有达到村里约定的95%,也没有达到天津市18号令规定的90%,所以杨堤村拆迁方案没有通过。合法性也不认可,《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涉及到的所谓的自治助拆超出了村民自治的法定范围,对一个不具有合法性的事项进行表决,即使通过也不具有合法性;
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第一、程序违法,根据天津市18号令规定,应该是镇政府制定拆迁方案,杨堤村无权制定方案,镇里面制定的方案要经过人大审批,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安置方案得到批准。第二、内容违法,自治助拆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7条规定,侵犯了村民的合法财产权,自治助拆超出了村民自治的范围。依据不合法的方案拆迁也不具有合法性;
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没有关联性,只是程序审查,并没有认定被告所谓的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合法性,不能证明方案的制定主体、拆迁主体是村委会;
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强制拆除房屋侵犯了公民的财产合法权,村委会没有权利通过自治助拆方式拆除没有与村委会达成拆迁协议的村民房屋,助拆申请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依据助拆申请进行强拆也不具有合法性;
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具有关联性,津政函(2007)76号文件没有赋予被告强拆村民房屋的权利。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2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以上证据可以证实原告系被拆房屋登记的权利人,其房屋被强制拆除,被告工作人员参与了此次拆迁。被告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4能够证明第三人曾向被告提出助拆申请的事实。
被告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天津市以宅基地换房建设示范小城镇管理办法》适用本案。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文清系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杨堤村红光胡同12号房屋的所有权人。2014年4月,第三人启动示范小城镇建设,原告的房屋在建设范围内。因原告作为被拆迁人在搬迁期限内未与拆迁人即第三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2015年2月5日,原告房屋被强制拆迁。在此次拆迁中,被告应第三人申请,参与了强制拆迁活动。
另查,2007年6月6日,天津市人民政府以(津政函〔2007〕76号)《关于同意张家窝镇等四镇以宅基地换房建设示范小城镇的批复》批准北辰区人民政府(北辰政请〔2006〕18号)《关于在北辰区双街镇实施以宅基地换房的形式开展示范小城镇建设的请示》。2009年6月13日,天津市人民政府颁布天津市人民政府令(第18号)《天津市以宅基地换房建设示范小城镇管理办法》。2014年4月13日,第三人颁布《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
本院认为,双街镇以宅基地换房的形式开展示范小城镇建设是经过天津市人民政府依法批准的,是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关于统筹城乡发展总体要求,加快城市化进程、改善民计民生的战略举措。原告应当按照《杨堤村示范小城镇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与拆迁人即第三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积极主动搬迁。针对拒不搬迁的,拆迁人应当依法拆迁。
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被告是否实施了对原告房屋进行强制拆迁的行为;第二,如果被告实施了强制拆迁,其行为是否合法;第三,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的诉讼代理人当庭承认,2015年2月5日针对原告房屋进行强制拆迁中被告工作人员在拆迁现场并且具体实施维持现场秩序的所谓助拆行为。本院认为,对原告房屋进行的强制拆迁,无论是被告承认的帮助第三人实施,还是原告指控的被告组织实施,均应认定被告实施了对原告房屋进行强制拆迁的行为。被告认为其实施的助拆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对做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实施了对原告房屋强制拆迁的行为,但在诉讼中未提供其具备拆迁主体资格及证明其实施强制拆迁行为合法的证据及法律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如上所述,本案已经认定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了强制拆迁行为,故被告认为本案属村民自治行为,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依法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2月5日对原告王文清位于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杨堤村红光胡同12号房屋实施强制拆迁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担负。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志武
代理审判员 王传来
人民陪审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家金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