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4民终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桂侠，女，197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喀喇沁旗。
委托代理人刘广军、吴宝林，内蒙古原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
负责人白雪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宪余，男，1983年9月29日出生，蒙古族，系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
上诉人于桂侠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红民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桂侠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广军、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宪余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4月7日，上诉人于桂侠的委托代理人吴宝林、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宪余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19日、2014年12月24日，原告以其本人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在被告处分别投保旅途无忧B款（升级版）人身保险二份，卡号分别为10221000000473、10221000001428，保险卡自成功激活后第3日零时开始生效，保险合同生效后方能享受保险保障。上述二份保险卡激活日期分别为2014年3月19日、2014年12月24日，合同成立日期分别为2014年3月19日、2014年12月24日，合同生效日期分别为2014年3月22日、2014年12月27日。保险期间1年，分别为2014年3月22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22日零时止，2014年12月27日零时起至2015年12月27日零时止。保险费均为200元，一次交清，保险金额均为：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10万元、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额2万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1万元（每次意外伤害免赔额为100元、赔付比例为80%）、飞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00万元、火车意外伤害保险金额50万元、乘坐汽车意外伤害保险金额20万元。各项意外伤害保险金不重复赔付。每一位被保险人最多购买一份，多购无效。该保险条款中规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保险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所列伤残程度之一的，本公司按下列公式计算并给付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额×伤残承担等级相对应的给付比例。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对于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在保险公司认可医院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合理医疗费用，保险公司按下列公式计算并给付意外伤害保险金：每次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每次意外伤害医疗费用-
每次意外伤害免赔额）×赔付比例。2014年12月26日原告在铡草过程中致左手受伤，被送往赤峰市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手机器绞伤、左手毁损伤，原告共住院治疗十七天，总计支出医疗费10859.96元。后原告向被告申请赔付，被告拒赔，现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宁城县医院司法鉴定对原告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结论为：原告左手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又查明，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中国法医学会于2013年6月8日联合发布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规定，人身保险伤残程度分为一至十级，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100%至10%。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投保，其与被告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约定保险卡自成功激活后第3日零时开始生效，保险合同生效后方能享受保险保障，因10221000001428号保险生效日为2014年12月27日，而保险事故发生在2014年12月26日，即发生保险事故时该保险并未生效，故原告不能获得该保险的赔偿。因保险事故发生在原告投保的10221000000473号保险的保险期间内，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给付原告保险金。具体为：意外伤害医疗费=（原告已支出的10859.96元-免赔额为100元）×赔付比例80%=8607.97元，意外残疾赔偿金=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额20000元×赔付比例20%=4000元。综上，法院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新华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于桂侠意外伤害医疗费8607.97元、意外残疾赔偿金4000元，合计12607.97元。二、驳回原告于桂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于桂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2014年3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建立了第一份即保险合同号为10221000000473号的保险合同关系。2014年12月24日原被上诉人双方建立了第二份即保险合同号为10221000001428号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因激活而成立并生效。第二份保险即保险合同号为10221000001428号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时间应为2014年12月24日。保单卡中的“保险卡自成功激活后第三日零时开始生效”及保险单电子凭证中保险期间自2014年12月27日零时起至2015年12月27日零时止，事先由被上诉人制定。根据合同法及保险法的规定，对于合同中免除或限制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明确告知并提请对方注意，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尽到了合理的提醒义务；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期间“保险卡自成功激活后第三日零时开始生效”的条款，是保险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订立协议时未进行协商约定，将生效时间推迟到“成功激活后第三日零时”开始生效显然不是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而且排除了投保人在交纳保费到格式条款起保这一时间段可能获得期待利益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在保险卡上打印的保险延期生效时间条款因违反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保险合同应自激活时生效，被上诉人应承担理赔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未生效上诉人不能获得赔偿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应获得两份赔偿。虽然在原审中查明在保险卡上有特别说明第1条，即“每一被保险人最多购买一份，多购无效”，但是，第一、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第一份保险时，被上诉人没有给付上诉人保险条款，也没有向上诉人作任何说明和提示，上诉人在购买第二份保险时对此条款的内容一概不知；第二、该条款是被上诉人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订立协议时未进行协商约定属于无效条款；第三、被上诉人再次向上诉人出售保险的行为说明被上诉人同意再次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第四、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投保两份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双方之间成立了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属于人身保险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仅在财产保险合同一节中对重复保险进行了相关规定，并且体现了损失补偿原则，在人身保险合同中未规定损失补偿原则，双方形成第二份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应该按照两份保险合同进行赔偿。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按一份保险合同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中上诉人共花费医疗费10859.96元，超出了一万元的限额，被上诉人在每个保险合同中赔偿10000元医疗费，即2000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进行计算是错误的，该标准并未规定赔付比例。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给付的赔偿款实际是按照《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以下简称比例表）所列残疾程度按比例赔付进行计算的。上诉人认为，涉案保险合同所附比例表缩小了伤残的范围，免除了保险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且保险公司在承保时未将比例表交付给上诉人，故该项约定应为无效条款。上诉人是有农业户籍的人员，根据《内蒙古自治区201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数字，农村牧区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9976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宁城县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上诉人的伤残等级进行了司法鉴定，确定上诉人左手功能丧失40%以上，即双手功能丧失20%以上，评定等级为九级伤残。按此计算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应该为9976元×20年×20%=39904元，因超出了与被上诉人形成的保险合同中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金金额20000元，因此，被上诉人每个合同应该按照限额20000元赔偿，即总计被上诉人应该赔偿意外伤害伤残保险40000元。原审判决在赔偿数额上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红民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服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庭审期间，针对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说明义务的问题，被上诉人称“进行了解释说明，是条款中黑体字的标识。还有业务员的口头告知，没有证据证明”。经审查，一审卷宗中的保险合同条款并没有体现出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解释说明。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仍无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于桂侠告知了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
又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于桂侠提交《内蒙古自治区201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以该公报第九条“农村牧区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976元，农村牧区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972元”的内容，证明其主张的人身意外伤害伤残赔偿金的计算依据。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保险合同纠纷无关联性，不适用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伤残金的计算方法。经审查，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于桂侠提交的该公报可以证明2014年人均收入为9976元，本院予以采信。依据该证据，可以认定2014年当地农村牧区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9976元。
以上事实，有上诉人于桂侠提交的《内蒙古自治区201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和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询问笔录中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陈述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事故发生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10221000001428号保险合同是否生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否按该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上诉人于桂侠赔偿金？针对已生效的保险合同，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给付上诉人于桂侠的保险赔偿金如何计算？
关于保险事故发生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10221000001428号保险合同是否生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否按该保险合同约定给付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10221000001428号保险合同关于“保险卡自成功激活后第3日零时开始生效，保险合同生效后方能享受保险保障”的约定有效。上诉人于桂侠于2014年12月24日激活该保险卡，保险合同在2014年12月27日生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保险期间内（2014年12月27日零时起至2015年12月27日零时止）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于桂侠遭受意外伤害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此时10221000001428号保险合同尚未生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并无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上诉人于桂侠关于该保险合同生效并依据该合同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针对已生效的保险合同，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给付上诉人于桂侠的保险赔偿金如何计算的问题。上诉人于桂侠主张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未对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要求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给付意外伤害医疗费10000元、意外残疾赔偿金20000元。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已尽到说明义务，应按免赔额及比例赔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关于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的约定，直接涉及被保险人权益减少以及保险人责任免除或减轻等重大利益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功能，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虽主张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解释说明，是条款中黑体字的标识。还有业务员的口头告知”，但上诉人于桂侠对此持有异议，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亦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该条款对上诉人于桂侠不产生效力。原判决依该条款，按免赔额、赔付比例确定赔偿金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以下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一、意外伤害医疗费。上诉人于桂侠实际支出的医疗费10859.96元超出了该项保险限额（10000元），故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给付上诉人于桂侠意外伤害医疗费10000元。二、意外残疾赔偿金。上诉人于桂侠伤残程度为九级，其计算的残疾赔偿金39904元（9976元×20年×20%=39904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和《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第3.6条“伤残等级划分”部分“本标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的伤残状况，将受伤人员伤残程度划分为10级，从第Ⅰ级（100%）到第Ⅹ级（10%），每级相差10%”的规定。但因该残疾赔偿金数额超出了该项保险限额（20000元），故对超出限额部分不予保护，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给付上诉人于桂侠意外残疾赔偿金20000元。上诉人于桂侠关于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给付生效合同保险赔偿金数额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于桂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
二、新华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于桂侠意外伤害医疗费10000元、意外残疾赔偿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30000元；
三、驳回于桂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2500元，上诉人负担750元，被上诉人负担1750元。邮寄送达费40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上诉人负担750元，被上诉人负担550元。邮寄送达费40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颖
审判员 韩尚达
审判员 孙 磊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