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四(民)初字第2445号
原告夏存旺（第一原告），男，2005年10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高邮市。法定代理人夏永进，男，1969年6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高邮市，系第一原告父亲。原告夏永进（第二原告），男，1969年6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高邮市。原告王伯堂（第三原告），男，1933年9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兴化市。第一、第二、第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永峰，男，1974年1月13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高邮市临泽镇韩夏村八组16号，系第一、第二、第三原告亲属。第二、第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贵阳杰，上海市华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逸（第四原告），男，1993年12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高邮市。第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张国友，男，1970年8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高邮市，系第四原告父亲。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青安路95号。法定代表人贺卫，院长。委托代理人顾丽君，女，在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工作。委托代理人束学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夏存旺、原告夏永进、原告王伯堂诉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陆晓云独任审判。审理中，本院根据原告方的申请，依法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本案所涉医疗纠纷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审理中，本院根据张逸的申请，依法将其追加为本案共同原告。本案于2016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永进、原告夏永进和王伯堂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贵阳杰、原告夏存旺、夏永进和王伯堂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永峰、原告张逸的委托代理人张国友、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顾丽君和束学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夏存旺、夏永进、王伯堂、张逸共同诉称：患者王永巧于2015年9月24日2时左右，因头痛到被告处求诊，被告在初诊时为给王永巧测量血压，3时30分检验报告葡萄糖结果为11.61时未进行治疗，3时38分付费领药。急诊注射室护士在3时45分开始为王永巧输天麻素注射液，护士离开后王永巧告诉第二原告头更加剧烈疼痛，然后瘫倒。数分钟后，护士医生赶来同第二原告一起将王永巧推入抢救室进行抢救。王永巧于5时30分宣告临床死亡。原告认为被告病历造假，病历和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中有涂改和增加，掩盖抢救不及时的真相。王永巧在输液3分钟内立即产生休克至最后抢救无效死亡与被告违反诊疗规定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人民币954,200元、丧葬费32,70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2,080元（30,520×8/2）、被扶养人抚养费76,300元（30,520×5/2）、医药费236.10元、交通费1,271元（诉讼中往返的交通费）、鉴定费3,500元，上述费用由被告承担60%赔偿责任；律师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诉请过高。我方愿按照轻微责任承担赔偿责任。鉴定报告中写明患者死亡原因为过敏性休克的依据不足，故输液处理不当的说法不成立。原告方应按照农村户籍计算赔偿金额，原告庭后再提供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死亡赔偿金认可农村标准464,100元（23,205元/年计算20年）。丧葬费认可。第一原告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可64,608元（16,152元/年计算4年），第三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可40,380元（16,152元/年计算2.5年）。医疗费认可。交通费在丧葬费之外认可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5,000元。律师费若提供发票，则金额由法院酌定。鉴定费由法院处理。本案中按照10%比例赔付。经开庭审理查明：2015年9月24日3时30分左右，患者王永巧因“头痛6小时伴恶心”至被告处急诊。无发热、无肢体活动障碍，否认药物过敏及其他重大疾病史。查体：神清，两肺呼吸音清，血压130/70mmHg。头颅CT：左侧基底节区缺血灶形成可能，建议随访。白细胞9.5×109/L（参考值4-10×109/L），中性82.2%（参考值50-70%），血糖11.61mmol/L（参考值3.9-601mmol/L），肾功能、电解质正常。予生理盐水250ml、天麻素3支及生理盐水250ml、血栓通3支静脉滴注等治疗。静滴天麻素3分钟后（3时50分左右），患者突发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呼吸减慢。予胸外按压、吸痰、简易呼吸机辅助呼吸及地塞米松、肾上腺素、可拉明、洛贝林等治疗。3时55分心电监护：心率140次/分，血压150/100mmHg，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持续胸外按压及肾上腺素、可拉明、洛贝林等抢救治疗。4时10分患者神志不清，呼之不应，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心电监护：心率110次/分，血压120/80mmHg，血氧饱和度86%，继以持续胸外按压、呼吸机机械通气等。此后瞳孔逐渐散大至边缘，血压逐渐下降至测不出，5时30分宣告临床死亡。原告方共花费医疗费236.10元。另查明，2016年2月1日，上海市医学会对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作出鉴定结论，其中分析意见为：2015年9月24日晨患者因“头痛6小时伴恶心”至医方急诊，初步体格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头颅CT提示“左侧基底节区缺血灶形成可能”。静滴天麻素数分钟后，患者突发神志不清，呼吸减慢。予心肺复苏等抢救，抢救无效，患者于5时30分死亡。据送鉴资料、陈述及答辩，专家组分析认为：1、医方用药未违反诊疗规范，患者头痛就诊，头颅CT示：“左侧基底节区缺血灶形成可能”，医方使用天麻素及血栓通静滴，未违反诊疗常规。2、患者死因不明，根据病史资料及现场询问，患者无心脑血管疾病等病史，发病时亦无上述疾病相关临床表现，根据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实用内科学》（第11版）第259页：“过敏性休克有两大特点：一是：有休克表现即血压急剧下降到80/50mmHg以下，病人出现意识障碍，轻则朦胧，重则昏迷。二是：在休克出现之前或同时，常有一些与过敏相关的症状”。第260页（三）循环衰竭表现：“病人先有心悸、出汗、面色苍白、脉速而弱；然后发展为肢冷、发绀、血压迅速下降，脉搏消失，乃至测不到血压，最终导致心跳停止……”。依据现有临床资料，患者死亡原因为过敏性休克的依据不足。建议行尸体解剖明确死亡原因。3、医方对患者的救治欠规范，病史记录不够完整。急性头痛患者就诊，医方无神经系统检查的记录；患者病情突发变化时，医方未对患者的血压、大动脉搏动、心跳及瞳孔变化等进行详细记录，对病情的观察不够仔细；在考虑可能存在药物不良反应的情况下，未果断采取中断输液等相关措施，处理不够规范。上述不足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上，医方承担次要责任。结论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救治欠规范及病史记录不够完整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过错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再查明：王永巧出生于1970年4月2日，第二原告系其配偶，两人共生育一子，即第一原告，第三原告系王永巧父亲，第四原告系王永巧与前夫所生之子，王永巧母亲已先于其过世。王永巧父母共生育包括其在内的四名子女。第二、第三原告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以上查明的事实，由以下证据证明：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方提供的户口簿、证明、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及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聘请律师合同、死亡殡葬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医疗费发票、出生证明、流动人口计划生育证明、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原告方主张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额，并提供王永巧与上海群昱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房屋租赁合同、房东户口簿、户籍档案材料查阅证明（证明房东系非农业户口）、居住证历史业务查询。被告对户籍档案资料查询、房东户口簿、临时居住证真实性无异议，房东户口簿显示其为农业户口，户籍资料查询未显示其何时转为非农户口，故王永巧生前居住地为农村地区，对劳动合同真实性不认可，无法核实是否是王永巧本人所签，原告方应提供营业执照、工资发放证明、工资单、王永巧身前书写的文字材料等，原告方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王永巧居住于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故认可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告庭后补充提供档案机读材料、上海群昱装饰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收入证明。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无劳动合同、社保缴费凭证等予以佐证。原告方另主张交通费1,271元，被告认可在丧葬费之外另外再确认500元。审理中，被告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鉴定书分析说明第2条提出：建议行尸体解剖明确死亡原因。《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本纠纷患者王永巧于2015年9月24日死亡，医学会于2016年1月20日召开鉴定会，距离患者死亡已经5个多月，不具备尸检的条件，医学会作出上述建议，并认定被告承担次要责任，逻辑不正确，认可轻微责任，承担10%赔偿责任。原告方认为鉴定机构按合法程序进行鉴定，其作出的鉴定结论应予采纳。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未尽到责任，如果当时医院及时停止静滴，也不一定会导致患者死亡，医方违反医疗操作规范，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鉴于医疗行为的专业性，目前对于医方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之判断，尚有赖于相关专业鉴定机构予以鉴定。本次医疗事故经鉴定为一级甲等，且被告在本次医疗事故中负有次要责任，故本院酌情确认被告对原告的实际损失应承担30%赔偿责任。上海市医学会基于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救治欠规范及病史记录不够完整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进而认定被告承担次要责任，上海市医学会的结论有事实依据和医学根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主张其承担轻微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相关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方的实际损失计算如下：一、死亡赔偿金，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王永巧身前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本院确认954,200元；二、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第一、第三原告的年龄，计算为160,230元，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鉴定结论，酌情确认50,000元；四、丧葬费32,706元，原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五、交通费，鉴于被告确认500元，本院对此予以照准；六、医疗费236.1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七、鉴定费3,500元，系原告因本次医疗事故产生的实际损失，且原告已提供相应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述赔偿项目由被告赔偿30%。律师费，系第二、第三原告因本次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被告方应适当赔偿，本院确认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夏存旺、原告夏永进、原告王伯堂、原告张逸死亡赔偿金334,329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二、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夏存旺、原告夏永进、原告王伯堂、原告张逸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夏存旺、原告夏永进、原告王伯堂、原告张逸丧葬费9,811.80元；四、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夏存旺、原告夏永进、原告王伯堂、原告张逸医疗费70.83元；五、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夏存旺、原告夏永进、原告王伯堂、原告张逸交通费150元；六、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夏存旺、原告夏永进、原告王伯堂、原告张逸鉴定费1,050元；七、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中医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夏永进、原告王伯堂律师费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541元（缓交），减半收取5,770.50元，由四原告共同负担2,342.50元，被告负担3,42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陆晓云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