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3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哈尔滨爱迪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富水路105号哈尔滨软件园区3栋8号门市。
法定代表人：MICHAELRICHARDCROWLEY，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文，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碧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环科园谢桥创业园C座。
法定代表人：蒋子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乾乾，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爱迪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迪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碧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诺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商初字第1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爱迪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拆除设备，返还已付货款，并赔偿经济损失80000元。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其提供的污水处理系统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污水排放国标（GB8978-1996）一级B标准，构成根本违约。2、一审判决以环保部门验收合格、项目设备已经使用以及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作为认定涉案污水处理系统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
碧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其已经完成了为上诉人生产污水处理系统并安装测试，涉案污水处理系统安装在上诉人承建的赛诺菲（杭州）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诺菲公司）的污水处理工程项目中，且经过了杭州市滨江区环保局的验收，故其提供的设备符合上诉人的使用目的，且上诉人也实际使用该设备至今，设备质量应认定为合格。2、除10000元左右的工程质保金外，上诉人已经与发包方赛诺菲公司结清了全部工程款，说明赛诺菲公司也已认可上诉人总承包的污水处理工程质量合格，其作为设备供应方仅供应了系统中的一套设备，因此上诉人应向其付清剩余货款。涉案污水处理系统所有权人为塞诺菲公司，上诉人无权主张退货。3、上诉人应就涉案污水处理系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明确应由定作人对定作物进行验收，在上诉人员工已经确认整个污水处理系统安装完毕的情况下，上诉人恶意拒绝验收或通过验收合格的手续，是阻止付款条件成就，拒绝结清款项。
碧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双方于2012年10月21日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由其为爱迪旺公司制造污水处理系统一套，总价为399800元。其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设备于2013年3月29日安装调试完成，且已到质保期。但爱迪旺公司至今仅向其支付货款239400元，剩余160400元未支付。其多次催讨未果，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爱迪旺公司支付货款1604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爱迪旺公司一审辩称：碧诺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因为该污水处理设备没有达到双方合同及技术附件约定的国家一级B污水排放标准，造成其一直弃用该设备，且也未通过环保等相关部门对该设备质量及污水处理等各项指标进行验收。因此，碧诺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碧诺公司的诉讼请求。
爱迪旺公司一审反诉称：设备安装完毕后，碧诺公司未按技术附件的设计标准及设计参数组织专人对设备及水处理指标进行测试与验收考核，并向其提交达到排放标准的技术材料及进行竣工验收申请，以确认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和排放标准，致使其无法通过环保部门的检测，该设备不能正常使用。因碧诺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碧诺公司返还其设备款239400元；碧诺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80000元；案件诉讼费由碧诺公司承担。
碧诺公司一审反诉辩称：案涉污水处理系统是爱迪旺公司向其采购后用于赛诺菲公司的整体污水处理工程中，爱迪旺公司是赛诺菲公司整体污水处理工程的总包方。2014年3月5日，赛诺菲公司的整个建设项目环境保护设施通过环保部门验收合格，故可以推定其安装的设备验收也是合格的。因此，其所供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爱迪旺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对其所供设备进行质量验收，但爱迪旺公司没有及时进行验收并将该设备投入实际使用，且从未向其提出过质量异议。现该设备已过质保期，对爱迪旺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不认可。综上，爱迪旺公司的反诉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爱迪旺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1日，碧诺公司与爱迪旺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碧诺公司向爱迪旺公司提供120吨/天污水处理系统一套，详见所附供货范围和技术附件，合同总价399800元，交货日期为2012年11月20日，汽车运输至杭州；付款条款为预付款30%，设备到现场付30%，调试合格后35%，一年质保金5%；碧诺公司保证所供产品的质量、设计符合国家质量、环保验收标准，在满足进水水质指标及说明的情况下，保证设备调试运行后达到技术附件所要求的排放标准。技术附件载明：碧诺公司设备施工范围包括污水处理系统的设计、施工；污水处理系统及设备内的配置、配件提供；污水处理系统的安装、调试，直到合格出水等。污水来源为业主单位日常生产、生活产生的污水。工程概述及设计参数中均约定，污水经过处理后达到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GB8978-1996）一级B的标准。土建施工部分工程包括调节缺氧池和设备基础各1座，均已建。设备供货范围包括提篮式格栅1台、一体化箱体1套、MBR膜组件2组、PLC控制柜1套等设备。售后服务中约定，按设计标准及设计参数对设备及处理指标进行验收考核，达不到标准负责限期整改，直至达标为止。质量保证期为整个项目交工验收后12个月。双方并对进出水水质指标、设计处理工艺、主要设备性能及技术参数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碧诺公司制作并交付了设备，爱迪旺公司将该设备系统用于赛诺菲公司的污水处理工程项目中，碧诺公司于2013年3月底将设备安装完毕。同年6月17日，碧诺公司向爱迪旺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爱迪旺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2013年2月25日分别向碧诺公司支付价款120000元和119400元。2014年3月13日，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接受碧诺公司的委托向爱迪旺公司发律师函，要求爱迪旺公司向碧诺公司支付污水处理系统设备余款等合计172400元，但爱迪旺公司未支付。
2009年12月21日，杭州市环境保护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杭州市环境保护局滨江区分局作出环评批[2009]181号关于“赛诺菲安万特（杭州）制药有限公司（后变更为赛诺菲公司）新医药生产基地新建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同意赛诺菲公司在有关地块新建厂房，并就有关事项批复：项目实行雨、污分流，厕所污水经过化粪池处理，生产、实验、设备及地面冲洗废水经污水处理池处理达到《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三级标准后纳入市政管网等内容。2014年3月5日，杭州市环境保护局高新区（滨江）环境保护分局对赛诺菲公司送审的关于赛诺菲安万特（杭州）制药有限公司新医药生产基地新建项目作出滨环验[2014]10号建设项目环境保护设施竣工验收审批意见，批复意见为根据赛诺菲公司提交的相关资料和现场核查，该项目环保措施基本达到环评相关要求，同意通过环保验收。碧诺公司提供的上述批复和审批意见系复印后加盖了杭州市环境保护局高新区（滨江）环境保护分局项目审批专用章。碧诺公司称上述证据其是通过行政公开申请向上述环保部门调取。爱迪旺公司对碧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持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原件不应由碧诺公司持有，公章是否伪造其不清楚；碧诺公司建造的污水处理系统经其数次调试均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该设备一直弃用。环保部门对赛诺菲公司污水排放验收检测的是经其建造的化粪池和接触氧化池处理的废水，而不是通过碧诺公司污水处理系统排放的废水。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碧诺公司的水处理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并通过环保部门的验收。
一审中，碧诺公司提供爱迪旺公司在赛诺菲公司工程项目人员孙雷于2013年3月29日出具的工程说明、孙雷与碧诺公司工程经办人电子邮件往来公证书、杭州华集环境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复印件各一份，其中工程说明载明现碧诺公司为爱迪旺公司在杭州滨江区赛诺菲公司的污水工程安装已出水并完毕，证明其已完成污水处理系统的安装调试，并且由爱迪旺公司进行了验收；公证书证明孙雷是爱迪旺公司员工；检测报告证明经赛诺菲公司委托检测，由其设备处理的污水在2014年水质指标合格。爱迪旺公司认可孙雷是其公司员工，邮件往来也属实，但认为其从未授权孙雷进行验收并决定验收是否合格，公证书中也未体现有关验收事实；检测报告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应提供原件。
一审法院根据碧诺公司的申请向赛诺菲公司进行了调查，赛诺菲公司采购部负责人陈述称，其公司与爱迪旺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由爱迪旺公司为其公司做污水处理项目工程。该工程大约在2014年初全部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其公司在完工后就使用该工程。其公司现只欠爱迪旺公司壹万余元尾款没有支付，其余全部付清，该尾款是质保金，尚未到付款期限。双方在该业务往来中不存在纠葛。经质证，碧诺公司对此没有异议。爱迪旺公司认为该人对涉案事实没有讲述清楚，其与赛诺菲公司的验收肯定是合格了，但是不能证明其与碧诺公司的验收也已合格及碧诺公司达到了双方合同要求的国家一级B的标准。
一审庭审中，爱迪旺公司认可赛诺菲公司是将碧诺公司制作的污水处理系统在过废水，但是认为该设备没有起到污水处理作用。
上述事实，有碧诺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及技术附件、现场照片、增值税专用发票、工程说明及电子邮件往来公证书、律师函、环保部门对赛诺菲公司新建项目批复及竣工验收审批意见、检测报告、爱迪旺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法院调查材料及庭审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碧诺公司与爱迪旺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技术附件，约定碧诺公司根据技术附件中的设备型号、材质等技术参数要求为爱迪旺公司设计、制作污水处理系统并进行安装调试，符合定作合同的实质性要件，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碧诺公司完成设备制作并按照爱迪旺公司的要求将设备安装在爱迪旺公司承接的赛诺菲公司污水处理工程项目中，赛诺菲公司的建设项目环境保护设施经现场核查，基本达到环评相关要求，于2014年3月5日通过当地环保部门的环保验收，且赛诺菲公司在2014年初项目全部完工后即使用该污水处理系统；爱迪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至碧诺公司起诉前，其向碧诺公司提出过有关质量异议。因此，可以推定碧诺公司制作安装的污水处理系统也通过了环保验收，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要求。爱迪旺公司提出环保部门验收检测的是经其建造的设备处理的废水，而不是通过碧诺公司污水处理系统排放废水的主张，因爱迪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爱迪旺公司提出碧诺公司的设备不能正常使用，造成其一直弃用该设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爱迪旺公司要求解除与碧诺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碧诺公司返还其设备款239400元，并赔偿其经济损失80000元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碧诺公司制作交付的设备已届付款期限，爱迪旺公司尚欠价款160400元未付，该款应予偿付。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爱迪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碧诺公司价款160400元。二、驳回爱迪旺公司的反诉请求。爱迪旺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08元，由爱迪旺公司负担。该款已由碧诺公司预交，法院不再退还，由爱迪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碧诺公司支付。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46元，由爱迪旺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爱迪旺公司认为涉案污水处理系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而要求返还或减少货款、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碧诺公司已依约完成涉案污水处理系统的制作并安装在爱迪旺公司承接的赛诺菲公司污水处理工程项目中，赛诺菲公司的建设项目环境保护设施于2014年3月5日通过当地环保部门的环保验收。同时，作为业主方的赛诺菲公司自2014年初使用该污水处理系统至今，期间并未提出质量异议或索赔，且已向爱迪旺公司结清除质保金外的所有款项。以上事实表明，涉案污水处理系统质量合格，碧诺公司已经履行了应尽的合同义务，合同目的已实现。因此，爱迪旺公司应向碧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环保部门根据批复对赛诺菲公司建设项目按照污水综合排放（GB8978-1996）三级标准进行了环保验收，但并不能据此推定涉案污水处理系统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污水综合排放（GB8978-1996）一级B标准；在碧诺公司完成设备的制作与安装并向爱迪旺公司主张剩余货款时，爱迪旺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进行举证，但在一、二审中其均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爱迪旺公司认为涉案污水处理系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而要求返还或减少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对于爱迪旺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80000元，因其未有证据证明实际损失的存在，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爱迪旺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6元，由上诉人爱迪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