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4436号
原告上海三维通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越伦。委托代理人范长乐。被告陆逸骋。委托代理人曹晓霞，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曹晓刚，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三维通信有限公司与被告陆逸骋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28日立案受理。之后，被告陆逸骋亦不服仲裁裁决而向本院递交诉状。本案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三维通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长乐，被告陆逸骋的委托代理人曹晓霞、曹晓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三维通信有限公司诉称，被告原系其公司员工，2014年8月4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劳动关系自当日解除，待被告办理完全部离职手续后其一次性支付被告离职补偿30,000元(人民币，币种下同)。但后经其调查，被告于同年7月9日提供的为期两周的病假单属与医生恶意串通开具的虚假病假，该行为应属旷工，而按照公司规定，旷工达到一定情节者原告有权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故被告的上述欺诈行为导致其在签订前述解除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该离职协议应予撤销，其无需按约支付离职补偿。且被告在职期间曾分3次向其借款共计52,800元，但被告至今未向其提供借款使用说明，未履行核销或是还款义务。综上，其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原告无须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0元。被告陆逸骋辩称，其于2009年3月进入原告处工程部工作，双方签订的最近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17年3月16日。其基本工资为5,000元/月，另每季度有1,000元左右的奖金，但2014年起原告单方面以采取新的考核办法为名变相降低其月收入1,000元，被告作为老员工带头与原告交涉并向劳动监察部门进行了投诉，导致了原告的不满。2014年8月4日，双方经多次协商后就解除劳动合同事项签订了协议，当日其即按照原告要求办理了离职手续，并经原告方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同年8月下旬其接到了案外人的录用通知后，向原告催要劳动手册及退工证明时，原告却设置各种理由拖延，直至同年11月12日才在其不停催讨下交付了上述材料，致上述期间其因无法提交劳动手册而多次就业被拒，在其因担心中断社保缴纳产生不良影响而欲以自由职业者身份自行缴社保费时亦以此理由被拒，导致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无法报销。现其亦不服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原告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0元；2、原告支付被告2014年8月21日至2014年11月12日期间的迟延办理退工损失27,109元；3、原告支付被告2014年9月22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医药费2,440.60元。经审理查明，被告于2009年3月16日进入原告处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3月17日至2017年3月16日。原告每月5日左右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发放被告上月全月工资。2014年8月4日，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当日被告在解除协议上签名，该协议内载，“1、甲(原告)乙(被告)双方自2014年8月4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乙方承诺在2014年8月4日前办理完毕全部离职手续；2、双方一致同意，在乙方办理完毕全部离职手续后，由甲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30,000元作为给乙方的补助费/补偿金(该补助费包括了补偿金、补助费和因乙方离职事项双方协商的应由甲方支付的全部费用)；3、甲方承诺最迟在乙方办理完毕离职手续后第二个月的20日前支付上述费用到乙方的如下银行帐户……；4、在乙方办理离职手续的过程中若有应付公司款项，乙方同意由甲方从本协议第二条款项中直接扣除，余款(若有)支付给乙方。如扣除后仍不足以偿还应付公司款项，乙方承诺在5个工作日内将所欠公司余款一次性给付甲方。……”原告授权人高越在该协议上签名，落款日期为同年8月5日。另查明，被告在原告处实际工作至2014年8月4日，原告支付被告工资至同年7月31日。原告为被告缴纳上海市城镇职工社会保险费至2014年7月，并于同年8月6日为被告办理了退工日期为同年8月4日的网上退工手续。同年11月12日，原告将劳动手册及退工证明交予被告。2014年12月29日，被告就其主张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庭审中，原告陈述，系由于其找不到被告，打电话被告也不接，直至2014年11月12日被告到原告处来，原告才于当日将劳动手册及退工证明交给了被告，延误退工的责任在于被告而不同意支付迟延办理退工损失；被告则称，其于2014年8月20日被上海昶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通公司)录用，但因其无法提交劳动手册及退工证明而致未能与该公司正式建立劳动关系，而该原因导致其无法正常就业及医药费无法报销。2015年1月16日，该会作出闵劳人仲(2014)办字第8506号裁决书，由原告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0,000元，对被告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被告均不服此裁决，遂先后起诉来院。庭审中，原告陈述，在与被告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后，其调查发现，被告在职时开具了病假单却未经任何检查，事后经检查亦无相关病症，故其公司员工于2014年8月1日携带被告的病假单及放射诊断报告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普陀区医院)门诊办公室进行了核实，医院反映的情况与原告上述观点相符，故其认为被告的病假单有虚假成分。为此其还向卫生主管部门进行了投诉。而根据公司规定，员工开具虚假病假单属旷工，故被告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该协议应属被告以欺诈行为签订及原告存在重大误解的可撤销协议，故其无须按照协议支付被告30,000元。原告提交病假单、放射诊断报告、加盖普陀区医院门诊办公室印章的情况说明、投诉信以及三维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人事管理制度等一组证据以印证其主张。其中普陀区医院于2014年7月9日开具的病假单显示，因被告患有腰部损伤、劳损，建议休息两周；同年7月15日的放射诊断报告结果为“腰椎CT未见明显骨折征象”；2014年8月1日的情况说明内载，“三维通信股份有限公司员工陆逸骋，于7月9日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就诊，现我公司工作人员调查情况如下：1、该员工7月9日有当天挂号记录，但未发生任何检查、治疗记录和费用；2、医院门诊办公室根据病历记录为病人开具了病假条，需陆逸骋本人提供7月9日病例记录，以最终确认是否符合病假条件；3、病人当天未作相关检查，根据公司要求于7月15日于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作腰部CT检查，结果显示无腰椎明显骨折现象，无病理性疾病。”被告对病假单、放射诊断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情况说明行文不规范，且有先加盖印章再形成文字的嫌疑。另被告认为，其所提交的病假单系真实的，事后其按照原告要求去拍摄了放射报告，而经过了一段时间后腰伤有好转系正常现象，且原告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亦未对病假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称其为虚假病假无依据。被告对人事管理制度的真实性未予认可，并认为自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原告从未提出过所谓的虚假病假应属旷工的主张，直至本案诉讼。关于调查被告病假一节，原告称，其公司虽为独立法人，但所有的协议合同等均由总部管理，地位相当于总部设立的上海办事处。原告就被告病假一事进行调查后未及时向其总部进行反馈，故总部同意了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方案，而在原、被告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之后，其总部才得知了被告的虚假病假一事。公司内部管理上存在漏洞。其确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4日以签订解除协议的方式解除，但认为原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属因严重违纪可合法解除的情形，故无须按照解除协议支付经济补偿金。庭审中，原告陈述，被告在职期间共借款52,800元，但提供的发票数额名目及工程资料不完整，离职表单也不全。公司规定，员工应当详细说明借款用途，经公司审批后提供发票说明款项去向，但被告离职后一直未按照规定提供详细发票及费用清单，未能办理完毕交接手续的责任在于被告，故只能推迟发放补偿款及办理离职手续。现其虽已将劳动手册及退工证明交给了被告，但并不代表已认可被告结清了钱款，只是暂缓结算。另原告明确，其于本案中对上述借款不作主张。为印证其所述事实，原告提交2013年5月的借款申请单及支票存根、2014年2月的临时借款申请表及支票存根、2014年3月的借款转移申请表以及三维通信股份有限公司财务制度等一组证据。其中财务制度内载，“6.1备用金借款：6.1.4、每年12月份由财务部组织对员工备用金借款清理，在清理期间，除特殊原因经分管高层复核，总经理审批同意外，所有员工须先归还(或报销冲账)备用金借款，并根据按6.1.5重新核定的备用金额度重新填写借款单进行备用金借款借支。6.1.5、每年12月，财务部组织对截止11月30日的所有备用金额度进行统一审视与调整，由部门经理上报员工备用金调整清单。……6.2临时借款：……6.2.3、谈点费借款、税金借款及其他临时借款的期限不得超过45天，员工需要在45天内办理归还或报销手续。6.2.4、押金借款和代垫客户费用借款需要在借款时根据借款用途确定借款时间，其中，押金借款的时间应与押金对应事项和合同的期限相同；代垫客户费用借款的最长借款时间不得超过3个月，到期后，如该业务尚未结束，根据财务授权审批后可以续借。……”被告对借款申请单及支票存根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未予认可，并称，其在职期间的备用金及因前期专项费用所借款项均系按照规定流程申领，且在离职时已核销完毕，原告提交的财务制度中对于款项核销时间的规定亦印证了此事实。为证明其离职时交接手续均已办理完毕，被告提交2014年8月4日的借用/调动/离职审批表、工作交接表及离职结算表作为证据。借用/调动/离职审批表中“借用/调动/离职”栏有原告及高越分别签名，其余所在部门、业务主管领导等栏签字处空白，另该表下打印有“……2、离职员工因在公司财务帐款等事项上有特殊原因导致离职手续停滞的，另附《离职异常情况处置表》进行处置”等字样；工作交接表分为本部门工作交接及离职结算两部分，其中本部门工作交接页分别由被告、工作接收人及监交人签名，离职结算页中行政部在“固定资产、电脑”栏中有相应人员签名，其余栏则为空白；离职结算表最后则由高越签字确认。原告对于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原告公司人员的劳动关系均由总部进行管理，高越系原告公司最高领导，但上述表格中均有部门意见是空白的，尤其未经财务及人力资源部门签字确认，导致被告在职期间的借款无法核销，未办退工；其公司实际上没有使用过离职异常情况处置表。为证明迟延办理退工的损失，庭审中被告提交昶通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出具的录用通知一份，该通知内载，“陆逸骋先生：你的面试已经通过，经研究决定聘请你为业务经理，请带齐整证件：身份证、学历证、劳动手册，于2014年8月26日上午8：30来公司报到。……”被告称，由于其作为本市户籍员工却无法提交劳动手册，导致最终未能被该公司实际录用。昶通公司当时给其6,000余元的工资标准，但其无法就该节举证，故于本案中按照当初在原告处时的5,000元/月之薪资标准主张诉请期间迟延办理退工损失。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即使该通知系真实的，亦只能证明昶通公司有录用被告的意向，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性条款。而被告应当提交发票及费用详细清单等离职交接材料，但被告一直不予配合，故责任不在于原告。为证明医药费损失，庭审中被告提交办理自由职业需带证件清单、出院小结及医疗费用清单等证据。被告称，约2014年8、9月时，其因担心社保费缴纳不能连续而到街道要求以自由职业者身份办理社保缴纳手续，但街道告知其提交的材料中亦须包含劳动手册，由于原告一直拖延交付劳动手册而致其未能办理成功上述社保缴纳手续。2014年9月下旬其因病住院并花去医疗费2,440.80元，由于社保费中断致其无法报销医疗费，故该费用应由原告赔偿。原告对出院小结、医疗费用清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办理自由职业需带证件清单一样与本案无关。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保密协议、解除协议、退工单等相关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按照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争议在于原告以被告虚开病假、未办理离职交接为由拒绝按照解除协议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能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病假：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4日通过协商方式解除，双方签订了解除协议。而原告于同年8月1日已就其所称的被告虚开病假一节至普陀医院进行调查并开具了情况说明，即在双方签订解除协议之前，原告已经知晓了其所谓的被告虚开病假一事，在此情况下，原告仍然选择了与被告签订解除协议并约定支付解除经济补偿金30,000元，可证实对于解除协议中的约定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原告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通过上述协议解除，却又以其公司管理存在漏洞，其总部在认可解除协议时不清楚病假单事宜，而被告属虚开病假严重违纪为由否认该协议中关于经济补偿金约定的效力，该主张不能成立，且违背诚信原则，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二、关于离职交接手续：原告称被告未能就其借款52,800元提交发票及详细清单以核销款项去向，离职手续未交接完毕；被告则称离职时已就经手款项核销完毕，并填写了离职审批表、工作交接表及离职结算表等表格，确认已经离职交接完毕。对此，本院认为，被告离职时填写了一系列表格，自内容来看，系对于被告离职审批、交接手续及结算的完整流程的反映，且在离职审批表中明确，离职员工因在公司财务帐款等事项上有特殊原因导致离职手续停滞的，以离职异常情况处置表进行处置的情况下，原告亦未要求被告填写离职异常情况处置表，可以印证被告关于离职交接手续已经办理完毕的主张。再者，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被告在2014年8月4日办理完毕全部离职手续，而原告方负责人高越于次日即2014年8月5日在该份协议上签字确认，可以印证原告于此时确认被告已经办理完毕离职手续的事实。故，原告应当按照解除协议之约定，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0元。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2014年8月21日至2014年11月12日期间的迟延办理退工损失27,109元的诉请，本院认为，按照劳动合同法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即用人单位应于劳动关系终结之日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完善的退工手续，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迟延退工损失赔偿责任。原、被告签订协议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4日解除，则原告应于同年8月19日之前为被告办理退工手续。然本案原告未能按时妥善完整履行办理退工手续义务，则应当赔偿被告于同年8月20日至11月12日期间的迟延办理退工损失。关于损失计算标准：被告称其曾被昶通公司录用，当时承诺的月薪标准为6,000余元，但因原告未及时交付劳动手册及退工证明致其未被录用，并提交了昶通公司的录用通知以印证该主张。然，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录用通知并不能达到被告称其最后未能被正式录用系其所称原因的证明目的，被告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所述的薪资标准，本院对被告按照在原告处工作时的5,000元/月为基数计算迟延退工损失的主张难以采信。按照本案情况来看，本院参照同期失业保险金的基数，计得原告应赔偿被告2014年8月20日至同年11月12日期间的迟延办理退工损失3,497.81元。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2014年9月22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医药费2,440.60元的诉请，本院认为，根据沪医保(2001)113号《关于参保职工医保待遇、个人帐户停止计入与恢复计入起算时间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在职职工医疗保险待遇起算时间为开始缴纳医疗保险费的次月15日。即在当月开始缴费情况下，至次月15日个人医保帐户方正常启封享受待遇。被告称其欲以自由职业者身份自行办理社保缴纳手续，但因无法提交劳动手册而未能办成，故主张诉请期间的医疗费损失，则被告应当就其曾办理过自行缴费手续及办理自行缴费的时间符合前述规定等事实进行举证。现被告仅提交了办理自由职业需带证件清单以证明该主张，然而，仅凭该清单无法印证被告前往办理自行缴费手续的事实，且被告对于办理时间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被告未能证明诉请期间的医药费系由于原告迟延办理退工而产生的必然损失，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上海三维通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陆逸骋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0元；二、原告上海三维通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陆逸骋迟延退工损失3,497.81元；三、驳回被告陆逸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上海三维通信有限公司、被告陆逸骋各负担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纳
人民陪审员 毛秀清
人民陪审员 黄讚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馥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