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四民再字第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平市彗丰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宫照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在峰，男，1982年4月11日生，汉族，四平市天成玉米有限公司职工，现住四平市铁东区（系宫照惠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梨树县十家堡中孚粮油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大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涛，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恒兴饲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坚，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裕，广东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权，男，1954年11月1日生，汉族，十家堡粮库退休职工，户籍地梨树县，现住址不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山，吉林卓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平市彗丰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彗丰公司）与被申请人梨树县十家堡中孚粮油食品有限公司（简称中孚公司）、广东恒兴饲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公司）、姜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彗丰公司于2008年3月3日起诉到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08年6月30日作出（2008）东民二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恒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2月30日作出（2008）四民三终字第17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在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过程中，恒兴公司于2010年4月10日提出管辖权异议，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4日作出（2010）东民管初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恒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6月23日作出（2010）四民管终字第3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0）东民管初字第5号民事裁定，本案移送至梨树县人民法院审理。梨树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0年12月15日作出（2010）梨民二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彗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4月28日作出（2011）四民三终字第15号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梨树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1年10月15日作出（2011）梨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彗丰公司、姜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21日作出（2012）四民三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彗丰公司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7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彗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在峰，被申请人中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涛，恒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坚、李祖裕,姜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彗丰公司申请再审称，1.我公司通过姜权的关系和中孚公司、恒兴公司口头订立煤炭买卖合同，我公司按约定送货，中孚、恒兴公司按约定检斤，给我公司出具了检斤单和收货凭证（入库单）。两个公司没有理由向姜权支付煤款。其不具有合同义务人的主体资格。2、本案并非因合同订立、合同效力引发的代理权纠纷。是被申请人应该向谁支付煤款的问题，与表见代理无关。3、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一款错误。4、本案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人是中孚、恒兴公司，姜权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给付义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中孚、恒兴公司给付我公司煤款315，110.40元。
恒兴公司辩称，1.我公司没有拖欠任何人的煤款，包括彗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个人。2.谁送货谁支取货款，彗丰公司没有要求我公司支付货款的主体资格。3.彗丰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限。请求驳回彗丰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孚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恒兴公司2005年合作收玉米，我们只出场地，所有费用由恒兴公司支付，我公司的张维生认识姜权，争议煤款与我公司无关。
姜权辩称，我给宫照惠做代理，我通过中孚公司的张维生推销宫照惠的煤，每次送煤他都给我打电话，我都到场，检斤后恒兴公司给宫照惠打个条。结算有一部分是由我结的，一部分是宫照惠去结。他起诉的33万元中，他已收到19万多，他给我出具收条，收条丢了。我个人欠宫照惠8万余元。争议的8车煤是宫照惠送到恒兴公司的，我还欠宫照惠十六、七万元。我当时也往那送煤。恒兴公司认为是我的煤，所以都是由我出具的收煤款收条。
彗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恒兴公司、中孚公司、姜权连带给付购煤款315110.40元及四平铁东区人民法院办案人员先后四次去冻结恒兴公司在广东湛江的银行存款所发生的差旅费合计3375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初至2006年10月末，中孚公司与恒兴公司签订《代收购玉米合同》，合作收购高水分玉米5万吨，由中孚公司提供场地、设施，恒兴公司提供资金，中孚公司以收购玉米发出数量为准每吨提取20元的收益。为达到高水分标准，需进燃煤烘干玉米，经姜权介绍，中孚公司、恒兴公司同彗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宫照惠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每吨价格440元。《代收购玉米合同》约定煤款由恒兴公司负担。彗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宫照惠持有恒兴公司出具的四张检斤单和四张收煤收条（合计716.16吨，价值315110.40元）。八张票据载明的煤款分别于2005年12月12日、2005年12月16日、2006年1月12日经中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大辉与恒兴公司在十家堡负责人的梁坚签字批准后全部结算给了姜权（以上有恒兴公司提供的由姜权出具的收煤款收条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宫照惠是彗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其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应视为其单位行为，因此，彗丰公司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其所持有的检斤单及收煤收条出具的时间为2005年11月10日—2006年1月5日，证人杨立军出庭证实了自2007年7月—9月、12月曾陪同宫照惠到十家堡（被告中孚公司住所地）催要煤款的事实，宫照惠的催要事实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且恒兴公司给付宫照惠煤款的最后时间是2006年3月14日，证明在3月14日的时候，恒兴公司还在给付煤款，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3月14日计算。本案一审时彗丰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08年3月3日（立案时间），故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诉讼时效期间。其主张口头约定姜权对中孚公司、恒兴公司的煤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缺少相关证据，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其主张的四平铁东区人民法院办案人员先后四次去冻结被告恒兴公司在广东湛江的银行存款所发生的差旅费合计33753元，因其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票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宫照惠与中孚公司、恒兴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燃煤合同关系，在此买卖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宫照惠按约定为二被告提供烘干玉米所需要燃煤，二被告通过原告的表见代理人姜权已向宫照惠实际足额支付了拖欠的煤款，至此其与中孚公司、恒兴公司间的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即原有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姜权作为宫照惠结算煤款的表见代理人，在代宫照惠收取煤款后，未及时给付宫照惠，实属不当，其行为侵犯了宫照惠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遂判决：一、被告姜权于本判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四平市彗丰商贸有限公司煤款人民币315110.40元；二、被告梨树县十家堡中孚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广东恒兴饲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原告四平市彗丰商贸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26元及上诉费6026元，财
产保全费2145元，合计：14197元由被告姜权负担。
彗丰公司、姜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彗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孚公司、恒兴公司连带给付我煤款315110.40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姜权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不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彗丰公司持有的八张票据上所载明的煤系姜权所送，因姜权以自己的名义将煤出售给恒兴公司，其送煤时没有向恒兴公司披露彗丰公司是真正的送煤人，恒兴公司在不知煤的真正所有人的情况下将煤款结算给姜权并无过错。因姜权为恒兴公司送煤时没有以彗丰公司或者其法人宫照惠的名义，其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条件，原审法院认为姜权的行为系表见代理不妥。彗丰公司凭借所持有的票据不能证明该票据所载明的事项是其与恒兴公司存在的合同关系，其向恒兴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无据。姜权明知所送煤不是其所有，其应当将结算的款项返还给彗丰公司。原审法院判令姜权给付彗丰公司煤款人民币315110.4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姜权及彗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再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本院宣读了下列证据：1、本院依职权询问张大辉（2015、4、15）的笔录，证明：协商买煤时姜权、张维生、宫照惠、梁坚一起到张大辉办公室，姜权没给我们介绍宫照惠，姜权联系的煤，经协商，梁坚拍板定的煤价。收到煤后给检斤票据一式两份，送煤人一份，留一份底联。拿检斤票据结算。2006年前都是姜权结算的，以后宫照惠找张大辉说煤不是姜权的，是宫照惠的煤，张大辉和宫照惠找的梁坚，说明情况，就跟宫照惠直接结算。彗丰公司质证意见，检斤票据不能作为取款的凭证，不符合付款程序。姜权、恒兴公司、中孚公司质证意见，没有意见。本院对此证据予以采信。
2、2015年12月16日梨树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三中队询问姜权的笔录，证明：“姜权是中间联系人，彗丰公司经理宫照惠委托姜权卖煤，还委托姜权去结算煤款。结算了8张票据的煤款。该款姜权给宫照惠一部分，但姜权自己使用了七、八万。双方之间有账目，姜权还欠宫照惠十四、五万。每次结算煤款都给宫照惠，他应在收到煤款后将检斤单销毁，我和他关系好，也没有向其索要检斤单。彗丰公司质证意见，无法辨别内容真伪。恒兴公司和中孚公司质证意见，没有意见。由于该份证据与姜权在其上诉状内容前后相矛盾，本院对此证据不予确认。
3、2016年3月30日梨树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询问宫照惠的笔录，证明：当时姜权给宫照惠联系往中孚公司院内送煤,商定价格每吨440元。张大辉告诉宫照惠这716.16吨煤款张维生结算给姜权了，宫照惠才知道此事。宫照惠找张维生找不到，电话打不通。以后宫照惠送的煤跟张大辉交涉都结算给宫照惠了。宫照惠没有指示姜权代替其结算煤款。彗丰公司质证意见，没有异议。姜权质证意见，他的陈述不符合逻辑和事实。恒兴公司质证意见，①该笔录宫照惠未提及恒兴与其有交易，不符合事实。②、宫照惠陈述给姜权回扣、中介费与姜权所陈述也不相符，其主张姜权没有代理权，但其每次送煤都与姜权一起，宫照惠故意回避姜权的代理关系。③、其未对检斤单上的没有宫照惠或彗丰公司的情况提出异议。④、当时宫照惠从未向恒兴公司主张过权利。中孚公司的质证意见，张维生是中孚公司的职工，该公司未委托其处理购煤事项，本案与张维生个人无关。本院认为，宫照惠陈述听张大辉说煤款张维生结算给姜权了，姜权结算煤款是事实，但由于张维生与姜权结算、张维生出庭证实结算煤款的程序相矛盾，除这部分外，其余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4、2016年4月10日梨树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询问梁坚的笔录，证明：恒兴公司使用宫照惠的煤烘干粮食了，该公司在中孚公司场地收粮食时，姜权经常在中孚公司院内，我公司还用姜权的煤烘干粮食了。2005年恒兴公司与中孚公司的负责人张维生联系业务，其联系到姜权，每次送煤都是姜权带车来的，姜权是送煤的人，开始的煤款结算给姜权，有收条。后来宫照惠跟我说煤是他的，先前结算给姜权煤款（716.16吨）也是他的，以后我公司和他交易，将煤款直接结算给宫照惠。宫照惠没找我们要过款，2008年他就起诉了。各方当事人对此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梁坚陈述本案争议的煤是姜权所送与姜权自认煤是宫照惠相矛盾，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5、2011年6月16日梨树县人民法院询问姜权笔录（重2号卷），证明：姜权实欠宫照惠十四、五万。姜权给他们检斤票据，他们就付我钱。姜权用检斤票据支完钱后给宫照惠二十四、万元，还钱的票据丢失。在两个公司取款没给出手续。姜权质证意见，该笔录不属实，当时是宫照惠让我这么说的。彗丰公司无意见。中孚公司质证意见，不涉及我公司，无意见。恒兴公司质证意见，与另一份笔录及今天庭审中姜权陈述都不一样，内容不属实，是其共同诈骗恒兴公司的依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院认为该笔录的内容与恒兴公司、中孚公司、彗丰公司均承认争议的8张煤款已被姜权支取（有姜权出具的收条为凭）的事实相矛盾，故不予确认。
6、2011年9月23日梨树县人民法院询问姜权笔录（重2号卷），证明：8张票据的煤是姜权卖的，票据怎么落到宫照惠手不清楚。支取煤款的三张收据上姜权签字为其所签。8张票据的煤款全部从恒兴公司支取。该给宫照惠的都给他了，但证据都丢失了。姜权质证意见，当时送煤的不是宫照惠一家，都是通过我送的，我领取的煤款不都是宫照惠公司的。彗丰公司没有意见，中孚公司没有意见。恒兴公司质证意见，笔录内容符合事实。本院对该笔录中陈述的煤是姜权及姜权将煤款给付宫照惠因没有证据支持，故不予采信，对其他部分予以确认。
7、2011年9月24日姜权出具的说明材料（重2号卷），证明：宫照惠持有的票据与姜权无关，宫照惠也没有叫姜权结款。谁有票据就应结给谁。姜权质证意见，笔录内容不符合事实，是宫照惠措辞，我签名。彗丰公司无意见。中孚公司质证意见与张维生无关。恒兴公司的质证意见，该打印材料的签名及内容不是一个人书写的。结合姜权的上诉状内容及其他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恒兴公司与彗丰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恒兴公司与彗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煤炭买卖关系。在双方交易过程中，由于恒兴公司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未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违反应遵行的煤款结算程序，在姜权没有结算凭证的情况下，将彗丰公司出售给该公司的716.16吨煤款315110.40元，错误地结算给了姜权，属于付款对象错误。恒兴公司虽然主张没有拖欠彗丰公司货款，煤炭是姜权所送，其已给付姜权货款，彗丰公司没有要求其支付货款的主体资格，但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彗丰公司持有原始票据请求恒兴公司付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恒兴公司应向彗丰公司给付货款。关于恒兴公司错误支付问题，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的论述详尽，本院不再赘述。因中孚公司、姜权不具有连带给付的法定情形，故中孚公司、姜权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彗丰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四民三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及梨树县人民法院（2011）梨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广东恒兴饲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四平彗丰商贸有限公司煤款315110.4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姜权和梨树县十家堡中孚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
四、驳回四平彗丰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26元、保全费21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6元，合计14197元，由广东恒兴饲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庆华
审判员 蔡丽娜
审判员 刘玉霞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苗人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