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琼97民申2号
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8)琼97民申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临高县博厚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博厚镇。
法定代表人：李建，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臻，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临高县鼎新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临城镇。
法定代表人：谢海春，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临高县博厚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博厚镇政府）因与被申请人临高县鼎新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4民初319号之四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本案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博厚镇政府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名为借款，实为垫付竞价款。鼎新公司为尽快拍下涉案土地，主动承诺借款900万元给博厚镇政府，作为土地出让金预付款，用以垫付土地补偿款、青苗费和工作经费，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博厚镇政府是为鼎新公司服务，从中没有获取任何利益，故双方约定该款项不计息，待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政府拨付涉案土地款项后，博厚镇政府再转还给鼎新公司。鼎新公司于2013年11月参加竞买，成功取得涉案土地。因此，本案不属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借贷关系，适用《贷款通则》的规定是错误的，并以此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二、双方约定不计息是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在2013年7月9日的《借款协议书》中约定900万元不计息是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审判决博厚镇政府支付利息明显违背双方约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有违自愿公平原则。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借款预支，鼎新公司也成功竞买涉案土地，该笔款项的用途已经实现，一审法院却判决博厚镇政府支付利息明显违背自愿公平原则。四、一审判决支付利息可能引发博厚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被认定为渎职或过失，并承担责任，请人民法院充分考虑。综上，博厚镇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六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向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本案提起再审，撤销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4民初319号之四民事判决第二项。
鼎新公司提交意见称，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4民初319号之四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博厚镇政府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应予驳回。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借款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博厚镇政府也收到鼎新公司支付的900万元，双方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博厚镇政府向鼎新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借款协议书》虽约定不计息，但仅指借款期间不计息，不包括博厚镇政府逾期还款期间不计息。由于《借款协议书》没有约定明确的还款时间，鼎新公司已给博厚镇政府准备期，博厚镇政府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还款，应当自逾期之日起向鼎新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率、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博厚镇政府按照年利率6%向鼎新公司支付利息正确。三、博厚镇政府未在上诉期内上诉，视为服判，现申请再审不仅滥用诉权和浪费司法资源，也有违两审终审制。当事人应当通过二审程序寻求常规救济，只有穷尽常规救济后才寻求再审这一特殊救济途径。现博厚镇政府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视为接受，申请再审与此行为相悖，人民法院应当对其再审申请不予审查。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借贷关系，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即使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博厚镇政府长期占用鼎新公司资金的行为属违约，一审法院判决博厚镇政府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并无不妥。博厚镇政府未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其再审申请应予驳回。
再审申请期间，博厚镇政府为再审申请提交了证据，法庭组织了举证质证。博厚镇政府提交如下11份证据，证据一《记账凭证》、证据二经费支出、证据三《征地确认书》、证据四《关于临高水泥研磨环保建材用地征收土地有关问题事先告知书》、证据五《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挂牌成交确认书》、证据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据七《关于金牌IP2013-05号地块预付出让金申请返还的报告》，拟共同证明900万元为土地出让金预付款，用途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所以不应支付利息；证据八《通用凭证》、证据九《关于博厚镇人民政府归还临高鼎新包装科技有限公司借款的通知函》、证据十《收据》，拟共同证明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11日拨款700多万元，博厚镇政府归还剩余本金600万元给鼎新公司；证据十一《民事起诉状》，拟证明鼎新公司未请求支付利息。经质证，鼎新公司对证据一《记账凭证》、证据二经费支出、证据三《征地确认书》、证据五《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挂牌成交确认书》、证据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异议；认为证据四《关于临高水泥研磨环保建材用地征收土地有关问题事先告知书》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七《关于金牌IP2013-05号地块预付出让金申请返还的报告》证明内容有异议，鼎新公司支付的900万元并未相应扣减，900万元已经转为欠款；对证据八《通用凭证》、证据九《关于博厚镇人民政府归还临高鼎新包装科技有限公司借款的通知函》、证据十《收据》证明内容有异议，鼎新公司全额支付土地出让金后，博厚镇政府应当及时归还900万元，但是博厚镇政府从2014年拖延至2017年，鼎新公司亦无法代表博厚镇政府向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政府请款；证据十一《民事起诉状》，以一审判决为准。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一《记账凭证》、证据二经费支出、证据三《征地确认书》、证据四《关于临高水泥研磨环保建材用地征收土地有关问题事先告知书》与本案再审申请的审查无关；对证据五《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挂牌成交确认书》、证据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据七《关于金牌IP2013-05号地块预付出让金申请返还的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内容无法证明博厚镇政府无需支付任何利息，对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证据八《通用凭证》、证据九《关于博厚镇人民政府归还临高鼎新包装科技有限公司借款的通知函》、证据十《收据》本身记载内容可相互印证，与证明内容亦可印证，应予确认；证据十一《民事起诉状》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不予确认。
经审查查明，鼎新公司与博厚镇政府签订《借款协议书》的目的系为鼎新公司顺利竞买海南省临高县临城镇金牌工业开发区疏港公路西侧JP2013-05号工业用地，900万元初始性质为鼎新公司向博厚镇政府预付的土地出让金，用途为支付土地补偿费、青苗费和工作协调费用。2013年12月，鼎新公司成功获得该块用地，并全额支付土地出让金1581.6416万元，但预付的900万元未予扣除。因900万元迟迟未获返还，鼎新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向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政府申请返还。
以上事实有业经质证的《借款协议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挂牌成交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于金牌IP2013-05号地块预付出让金申请返还的报告》在案为凭，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申请审查的重点为一审生效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经查，《借款协议书》虽签订目的确为鼎新公司竞买土地，900万元初始性质为土地出让金预付款，不计息，但随着鼎新公司实际全额支付土地出让金，900万元的性质转变为欠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贷款通则》的规定，鼎新公司和博厚镇政府在本案中并非适法的出借人和借款人，《借款协议书》亦不属适法的金融结构借款合同或民间借贷，故《借款协议书》自始无效，博厚镇政府自此无权继续占用900万元，900万元属不当利益，受损失的鼎新公司有权请求博厚镇政府予以返还。博厚镇政府在鼎新公司向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政府提出申请后返还300万元，尚欠600万元，鼎新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发函要求博厚镇政府于2015年12月31前付清余款，博厚镇政府未在宽限期内返还亦未作出其他表示，因此博厚镇政府除应返还600万元外，还应返还自宽限期结束后继续占用600万元的利息。综上，一审生效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博厚镇政府申请再审的事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临高县博厚镇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心宇
审判员 王永政
审判员 陈海珍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符莲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