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建明，男，195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绍国，男，192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方建明，其余身份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志明，男，195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代理人：李建波，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华禄兰，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建明、方绍国与被上诉人方志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2013）江法民初字第0342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方建明、方绍国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3年9月2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方建明、方绍国的委托代理人方建明，被上诉人方志明的委托代理人李建波、华禄兰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方绍国、王顺玉是方志明、方建明的父母。重庆市江北区盘溪二支路10号南桥丽景小区9幢2-5号房屋（建筑面积70.55平方米）系方绍国、王顺玉的夫妻共同财产。
2010年2月9日，方志明夫妇、方建明夫妇签订《财产继承协议书》，主要内容有：方建明全部继承父母位于南桥丽景小区9幢2-5号的房屋，承担赡养父母的义务及责任，父母的养老、就医、送终等一切相关赡养各项经济费用的支出，由方建明及其家庭成员负责承担，方志明及其家庭成员不再履行这一义务和责任；本协议签订后，父母亲双方中任何一方在世时，所有的产权归父母亲或另一方所有，继承权在双亲终寝后才生效；方建明及其家庭成员不能以任何借口将活着的父母亲搬出该房屋，父母亲享有该房屋的终身居住权。方建明应认真履行赡养义务，不得出现虐待父母的情况发生；如方建明违反协议约定，将自动放弃该房屋的继承权，方志明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建明及其家庭成员按照该房屋该年市场均价的50%赔偿；方建明一次性支付方志明替父母购房付款1万元；本协议生效后，该房屋的所有权归方建明所有；关于房屋产权过户一事，双方达成共识：父母任何一方健在时，任何人不得变更房屋产权，如一方已去世，而另一方生病或因其他原因将不久离开去世时，在方建明没有违反协议条款的前提下，协议全体参与人同意且没有任何疑义的前提下，方建明才能将该房屋产权过户到其名下。方绍国、王顺玉作为“协议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捺手印。
2010年3月29日，署名“赠与人”的方绍国、王顺玉与“抚养义务人（受赠与人）”方建明、“协议监督执行人”方志明再签订《赠与扶养协议》，约定赠与人将南桥丽景小区9幢2-5号的房屋赠与给抚养义务人，要求抚养义务人对其生养死葬负全部责任；抚养义务人同意接受赠与，自此自愿承担对父母生养死葬的全部义务；协议执行情况由协议监督执行人负责，抚养义务人自觉接受胞兄的监督，抚养义务人在接受赠与的同时必须如约履行对赠与人二老所应尽的抚养义务，否则赠与无效；房产系父母二老原单位房改房拆迁衍生而来，鉴于协议监督执行人当初曾给父母助资购房，抚养义务人在接受赠与时自愿给胞兄1万元现金补偿（已支付完毕）。双方并约定，协议经各方签字后，经公证生效、执行。事后，该协议未经公证。
2010年6月5日王顺玉去世。方建明已支付方志明1万元。
2012年4月16日，方建明、方绍国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方绍国将上述房屋以3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方建明。事后，方绍国表示其实际没有收钱，方志明也不知道卖房子的事情。现该房屋的产权已转移登记至方建明名下。
2011年，方志明曾将方建明、方绍国诉至本院，本院判决后方志明提起上诉，该案二审期间，方志明撤回上诉，同时撤回了起诉。
方志明一审诉称：方志明、方建明系同胞兄弟关系，均系王顺玉与方绍国的子女。方绍国与王顺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位于重庆市江北区盘溪二支路10号南桥丽景小区9栋2-5号房屋一套。2010年6月5日，王顺玉因病去世，但其所留遗产未予分割。2012年4月6日，方建明与方绍国在方志明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采取买卖的方式，将该本属于共有的房屋过户至方建明名下。方志明认为，方建明与方绍国的上述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和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故请求判决确认方建明与方绍国于2012年4月6日就位于重庆市江北区盘溪二支路10号南桥丽景小区9栋2-5号房屋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方建明、方绍国一审未提出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但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情形时，合同无效。本案中，方志明主张方绍国、方建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系恶意串通并损害他人利益的合同而无效，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方绍国、方建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符合主观（即恶意串通）和客观（即损害他人利益）两个方面的构成要件。
一、《财产继承协议书》及《赠与扶养协议》是否生效。本案中，重庆市江北区南桥丽景小区9幢2-5号房屋系方绍国、王顺玉的夫妻共同财产。2010年2月19日方绍国、王顺玉夫妇与其子方志明、方建明共同签订《财产继承协议书》，针对该房屋的继承、赡养、权属、过户等事宜进行了约定。此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对签约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而针对《赠与扶养协议》，因协议约定经公证才生效。此协议没有办理公证手续，不具备合同生效要件，故其内容对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
二、方绍国、方建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系无效合同。本案中，已生效的《财产继承协议书》约定，方建明对讼争房屋享有全部继承权的前提是其要负责父母二人的生养死葬，且其享有的继承权应在双亲终寝后才生效；在方绍国去世前，讼争房屋尚不发生遗产继承，也不得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只有符合协议约定的条件（即方志明对方建明已认真履行赡养义务并无异议）下，方建明才能将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现方绍国、方建明明知《财产继承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在未告知方志明的情况下私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侵犯了《财产继承协议书》所赋予方志明的权利，故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恶意串通并损害他人利益的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属无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方建明与方绍国于2012年4月6日就重庆市江北区盘溪二支路10号南桥丽景小区9幢2-5号房屋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00元，由方建明、方绍国负担；此款已由方志明向本院交纳，方建明、方绍国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给方志明。
方建明、方绍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方建明、方绍国于2012年4月16日就重庆市江北区盘溪二支路10号南桥丽景小区9幢2-5号房屋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本案诉讼费由方志明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方建明于2012年8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应诉状及相关材料，开庭时也在电话中告知李法官，我忘记了开庭，今天在外地确实回不来，同意缺席判决，但应根据我交的应诉状及相关材料来审判。当时书记员说没有收到我送来的应诉状和材料，但我于8月4日已电话告知李法官交了应诉状及相关材料，可查电话通话记录，我不会既不交应诉状又不去开庭。一审法院不应在没有收到我们应诉状的情况下就下达判决书。二、方志明称方绍国、王顺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本案讼争房屋，但本案讼争房屋实际系重庆船厂的职工福利房转变成的城市拆迁房。三、方建明与方志明系兄弟关系，母亲王玉顺于2010年6月5日逝世，生前就本案讼争房屋全家人签订了《财产继承协议书》。后母亲病重，母亲的侄儿前来探望，因其退休前是专业的民事法官，我们就把所签的《财产继承协议书》交给表哥看。表哥看后认为该协议书上方志明、方建明是甲乙方，父母是财产所有权人却作为本协议书的见证人签字，很可笑；违反协议条款的赔偿金也很高，不像亲兄弟。故该协议无法公证是无效协议，父母决定重写一份协议，并于2013年3月29日由表哥执笔重新写了《赠与抚养协议》，父亲在该协议上捺印，母亲的签名由方志明的儿子方堃代签，故本案讼争房屋已经分割。该协议是在《财产继承协议书》后形成，合法有效，虽然没有公证，但未公证的原因在方志明，应由方志明承担法律后果。四、母亲逝世后，方志明和其子方堃没有为母亲守灵，方志明的妻子大闹灵堂两次，父亲方绍国对此有看法才决定把本案讼争房屋过户给方建明。过户前，方绍国分别于2012年4月1日、2012年4月15日两次到方志明家告知此事，方志明均对父亲说你要过户就过，是你的权利。于是，方绍国于2012年4月16日以买卖方式将本案讼争房屋过户给了方建明。在（2012）江法民初字第05869号案中，审判员询问方绍国，方绍国明确说把房产权卖给方建明，没有收钱，也没有提什么条件，房子已过户给方建明我不反悔。2012年4月16日过户是方绍国行使财产处分权的体现，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
方志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拒不到庭的情况下缺席审理，程序正确。2、上诉人陈述的事实无任何证据证明，也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不应支持。3、《财产继承协议书》的约定很清楚，父母尚在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变更房屋产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在于：第一，一审法院缺席审理是否程序违法；第二，《财产继承协议书》及《赠与扶养协议》的效力问题；第三，方绍国、方建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系无效合同。
关于第一个上诉焦点，经本院审查一审卷宗，原审法院通过留置送达的方式向方绍国、方建明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和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方绍国、方建明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故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上诉焦点，《财产继承协议书》及《赠与扶养协议》的效力问题。《财产继承协议书》系方绍国、王顺玉与其子方志明、方建明针对本案讼争房屋的继承、权属、过户和方绍国、王顺玉的赡养等问题共同签订的协议，虽然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方绍国、王顺玉系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但协议内容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而《赠与扶养协议》因其约定“经公证生效”，故该协议没有办理公证手续，不具备合同生效要件，尚未生效。方建明、方绍国认为《财产继承协议书》无效，《赠与扶养协议》已对讼争房屋作出处分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上诉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就本案讼争房屋的处分问题前后签订了《财产继承协议书》及《赠与扶养协议》，因《赠与扶养协议》尚未生效，故各方当事人应按《财产继承协议书》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按照《财产继承协议书》约定，方建明对讼争房屋享有全部继承权的前提是其要负责父母二人的生养死葬，且其享有的继承权应在双亲终寝后才生效；父母任何一方健在时，任何人不得变更房屋产权，如一方已去世，而另一方生病或因其他原因将不久离开去世时，在方建明没有违反协议条款的前提下，协议全体参与人同意且没有任何疑义的前提下，方建明才能将该房屋产权过户到其名下。现讼争房屋的共有权人王顺玉已死亡，其在《财产继承协议书》中对讼争房屋的处分内容已不能更改，而方绍国、方建明明知《财产继承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在未征得方志明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将讼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方建明名下，侵犯了《财产继承协议书》赋予方志明的合法权益，属于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恶意串通并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故原判认定方绍国、方建明所签《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方建明、方绍国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方建明、方绍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刘润荔
代理审判员 赵文建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力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