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3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雄。
委托代理人周治国，湖南同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健与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中路388号鲇鱼套颐美会现代城第1、2栋1719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嘉丽。
上诉人李雄与被上诉人文建国、长沙健与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与美公司）、刘嘉丽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了（2014）芙民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李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4日，文建国（转让方、甲方）与李雄（受让方、乙方）签订一份《专柜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1、乙方受让甲方在岁宝百货及家润多投资经营的商场专柜；转让费为40万元；2、在帐金额：在家润多、岁宝已销售，还未结到款的部分截止至7月31日金额为109240元；8月份销售额预计15万元，以实际销售额为准；3、货款：按实际专柜盘存数量，截至7月31日时库存金额为318185元，实际结算金额应减去8月份销售金额的货品成本；第二条整体专柜转让价款支付方式：1、乙方在本合同签订的当日需给甲方支付45万元；2、第一条第2项的金额在乙方接手专柜的销售货款中直接扣除至付清为止；3、所有专柜转让价款必须在签订本合同之日后12月内全部付清；第三条专柜转让甲方收到整体专柜转让金额的第一条的第1项及第2项后，即进行专柜转让手续办理；第四条资产交接2、甲方全部收到整体专柜转让金额后，应按国家有关规定给乙方签署相关变更登记所需的手续，并出面为乙方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本次公司变更登记所需行政性费用由乙方负担·······。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文建国在甲方处签名，健与美公司还在协议抬头处加盖了健与美公司的公章，李雄在乙方处签名。合同签订后的当天，李雄即委托岳父孙思怡及配偶孙满秀累计向刘嘉丽在中国建设银行开设的账户（账号为62×××59）转让支付了专柜转让手续费45万元。同日，文建国向李雄出具一份《收条》，其内容为：“今收到李雄转让费合计45万元”。此后，原由健与美公司经营的岁宝百货及家润多商场专柜转由李雄经营。
2014年5月5日，岁宝百货向健与美公司出具一份《终止合同通知书》，其内容为：“健与美公司，你公司于2013年3月与岁宝百货签订《专柜经营合同》（合同编号：1012659,1000X17），该《专柜经营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4.2.4商场管理4.2.4.5之约定：“协议有效期内，若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随意停止营业，不得擅自将本协议的权利义务或专柜转让、转租于第三者，或与第三者合作经营该专柜以及参与其他有损甲方权益的事宜，违反此规定者，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已收取的合同保证金不予退还”。经查实，你公司违反合同的上述约定，在合约履行期内，擅自将本合同的权利义务或专柜转让于第三方。现函告如下：2013年3月双方签订的《专柜经营合同》正式解除。岁宝百货同时保留进一步追究你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2014年5月21日，家润多向健与美公司出具一份《终止合同通知书》，其内容为：“健与美公司，你公司于2014年1月与家润多签订的《专柜一般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联销期限第4点之约定：“本合约期间内乙方如需中途终止合约，应于三十天前书面提出申请，经甲方同意后方可撤离联销区域，如未经甲方同意擅自中途撤柜或擅自将本合约之权利让予第三者或者与第三者合作经营，乙方必须按撤柜之日起收到本协议期满日止，根据协议实际经营期间甲方的平均收益计算甲方应得收益，由乙方一次性赔偿给甲方，甲方收取该收益后本协议自动终止。撤柜申请由甲方审批后办理撤柜手续，与财务对账无误并支付一切应付费用后于七日内撤离商品及根据相关条款规定撤离柜台设施”。经查实，你公司违反合同的上述约定，在合约履行期内，擅自将本合同的权利义务或专柜转让于第三方。现函告如下：2014年1月双方签订的《专柜一般协议书》正式解除······”。之后，李雄撤离原健与美公司在岁宝百货及家润多卖场的专柜。
2014年8月25日，岁宝百货向该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其内容为：“健与美公司于2013年4月1日与岁宝公司签订《专柜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健与美公司经营岁宝公司位于长沙市开福区岁宝百货一楼的自然堂、卡姿兰和美宝莲专柜，以上合同已于2014年5月31日终止。上述专柜现由长沙青草屋化妆品有限公司经营，上述专柜现在经营正常，特此说明”。
另查明：2013年3月，健与美公司与岁宝公司签订两份编号分别为1012659,1000X17的《专柜经营合同》，协议第四条违约责任/4.2.4商场管理4.2.4.5约定：“由健与美公司经营岁宝百货的美宝莲及自然堂专柜。协议有效期内，若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随意停止营业，不得擅自将本协议的权利义务或专柜转让、转租于第三者，或与第三者合作经营该专柜以及参与其他有损甲方权益的事宜，违反此规定者，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已收取的合同保证金不予退还”。2014年1月，健与美公司与家润多公司签订一份《专柜一般协议书》，协议约定：“本合约期间内，如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将本合约之权利让予第三者或者第三者合作经营，乙方必须按撤柜之日起收到本协议期满日止······”。
再查明，文建国系健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认为：健与美公司分别与岁宝百货、家润多签订的《专柜经营合同》、《专柜一般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严格履行。根据合同约定，健与美公司不得将专柜经营权转让予第三人。健与美公司在未征得岁宝百货、健与美公司同意的前提下，与李雄签订《专柜转让协议》，将健与美公司在岁宝百货、家润多的专柜经营权转让予李雄，并收取转让费共计45万元，违反合同约定，以致岁宝百货、家润多书面通知健与美公司解除与健与美公司的《专柜经营合同》、《专柜一般协议书》，故健与美公司与李雄签订的《专柜转让协议》因损害案外人岁宝百货、家润多的合法利益，为无效合同，健与美公司收取李雄转让费共计45万元应当予以退还。因健与美公司与李雄同时约定由李雄接手健与美公司专柜经营的货物，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3年7月31日的货品价值为318185元，实际结算金额应减去8月份销售金额的货品成本，故对健与美公司应当返还的转让费应扣除李雄实际接手的货品价值。李雄主张其实际接手的货品价值为22万元，但李雄未能提供该部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确认李雄接手的货品价值为双方确认的318185元，故健与美公司应当向李雄退还转让费131815元，故对李雄要求健与美公司返还李雄转让费23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在131815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即支持131815元。李雄要求健与美公司赔偿其折价处理货品产生的损失5万元，对该项请求，李雄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李雄在与健与美公司签订《专柜转让协议》时有义务了解健与美公司是否具有转让的合法权利，李雄与健与美公司约定同时由李雄整体受让健与美公司在岁宝百货、家润多的专柜经营权及健与美公司，可以证明李雄明知健与美公司无权转让健与美公司在岁宝百货及家润多的专柜经营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李雄自行承担，故对李雄要求健与美公司赔偿其损失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李雄要求文建国、刘嘉丽对其上述请求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该院认为，文建国系健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虽在健与美公司与李雄签订的《专柜转让协议》中，健与美公司未在合同落款处盖章，但文建国作为法定代表人，在落款处签名确认，且健与美公司亦在合同抬头处加盖有健与美公司公章，故文建国签字的行为，系行使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健与美公司承担。另刘嘉丽虽接收转让费45万元，但系受健与美公司委托收取，且由文建国代表健与美公司向李雄出具一份《收据》，健与美公司亦当庭对收取健与美公司款项4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刘嘉丽收取款项45万元，系基于受托行为收取，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健与美公司承担，故对李雄要求文建国对健与美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沙健与美化妆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李雄还转让费13181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李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500元，由被告长沙健与美有限公司负担2937元，李雄负担2563元。
李雄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文建国签订的《专柜转让协议》上虽然加盖了被上诉人健与美的公司的公章，文建国也确系健与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被上诉人文建国、刘嘉丽所收取的转让费及部分货款45万元是通过股东刘嘉丽个人账户收取，收条系文建国所写，两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将收取的45万元进入健与美公司的账户，应当认定系文建国与刘嘉丽利用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身份私自收取本应属于健与美公司的资产。二、上诉人实际收取被上诉人货品的价值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上诉人实际接受的货品应为22万元，被上诉人应当返还的转让费为2300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文建国、健与美公司及刘嘉丽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专柜转让协议》如何定性是本案的主要问题。被上诉人文建国以个人名义与上诉人李雄签订《专柜转让协议》，其在协议第四条第二款中约定：“甲方全部收到整体专柜转让金额后，应按国家有关规定给乙方签署相关变更登记所需的手续，并出面为乙方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本次公司变更登记所需行政性费用由乙方负担。”从该条款的文义解释来看，双方签订上述专柜转让协议时达成了变更公司登记的合意。又由于李雄在受让专柜后，未通过公司账户而将转让款汇入刘嘉丽的银行账户，汇款收条由文建国署名出具，且李雄此后一直持有健与美公司公章，以健与美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商事活动，本院认为上述《专柜转让协议》实际上系被上诉人文建国与上诉人李雄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不是健与美公司与李雄之间就专柜经营权转让形成的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
(二)《专柜转让协议》合同主体的问题。首先，该协议首部明确当事人之一转让方为文建国本人，而不是健与美公司；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签字或盖章合同成立，该签字盖章应在合同尾部，以示对合同前部分内容的确认，而健与美公司并未在尾部盖章；最后，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均约定的是文建国个人的权利和义务，并健与美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因此，本院认定《专柜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为文建国和李雄。
(三)《专柜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健与美公司与岁宝百货签订的《专柜经营合同》（合同编号：1012659,1000X17）第四条违约责任4.2.4及商场管理4.2.4.5约定：“协议有效期内，若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随意停止营业，不得擅自将本协议的权利义务或专柜转让、转租于第三者，或与第三者合作经营该专柜以及参与其他有损甲方权益的事宜，违反此规定者，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已收取的合同保证金不予退还”。被上诉人文建国转让健与美公司的股份，引入上诉人李雄参与健与美公司与岁宝百货的合作经营关系中，违反了上述《专柜经营合同》的约定，损害了岁宝百货的权益。其次，上诉人李雄与文建国签订《专柜转让协议》时有义务了解文建国是否具有转让的合法权利，且其在一审时将《专柜经营合同》作为证据提交，由此可以证明李雄明知上述违约条款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上诉人李雄与被上诉人文建国签订的《专柜转让协议》无效。
(四)责任承担问题。首先，因上诉人李雄与被上诉人文建国之间签订的《专柜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故被上诉人文建国及刘嘉丽收取李雄转让费共计45万元应当予以退还。原审时李雄主张其实际接手的货品价值为22万元，但未能提供该部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以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3年7月31日的货品价值为318185元认定应当向李雄退还的转让费为131815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其次，因该笔转让款系文建国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获得的投资收益，且该款确系汇入了刘嘉丽的个人账户，因股权转让行为无效而导致该转让款需返还的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上诉人李雄要求被上诉人文建国、刘嘉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文建国和刘嘉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李雄转让费13181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二审受理费5500元，共计11000元，由上诉人李雄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刘嘉丽、文建国共同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应江
审判员 卢 苇
审判员 符建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詹 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