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中民终字第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莉，女，1952年3月20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住昆明市。
委托代理人喻觅，云南欣晨光律师事务所大理分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沛琼，女，1932年12月25日生，汉族，四川省自贡市人，住大理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茹芬，女，1952年1月18日生，汉族，云南省巍山县人，住大理市。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征，男，1959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大理市，系上诉人李沛琼之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国，男，1974年3月14日生，汉族，云南省大理市人，住大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怀珠，女，1948年1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大理市人，住大理市。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振，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刘莉、李沛琼、赵茹芬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国、杨怀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大民二初字第383号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5日接待了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建国系杨卫民之子、杨怀珠系杨卫民之妻。自1999年起，杨卫民即与刘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008年2月12日，刘莉因经营亏损无力偿还杨卫民借款，双方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刘莉所欠借款100000元，按原协议月利3%，100个月，本息合计400000元，该款由刘莉偿还230000元；刘莉自愿将自己位于大理市下关镇菜园巷12号砖混结构二层上下四间折价130000元抵偿履行债务，其余100000元，由刘莉每月偿还300元。2008年2月26日，杨卫民给刘莉出具了收到房屋抵偿款130000元的《收条》一份，刘莉也给杨卫民出具了尚欠100000元利息的《欠条》一份。2008年1月，双方因未找到下关镇菜园巷12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而在《大理日报》公示。2008年8月，大理市房管处给刘莉重新办理了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之后，杨卫民因生病、住院、去世等原因，双方未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09年10月19日，原审法院在审理李沛琼、赵茹芬诉刘莉民间借贷纠纷二案中，根据申请查封了刘莉的上述房产。2014年6月16日，李沛琼、赵茹芬诉刘莉民间借贷纠纷二案调解书生效后，因刘莉拒不执行生效的调解书，原审法院根据申请作出了（2010）大执字第372、3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拍卖刘莉的位于大理市下关镇菜园巷12号附12号房产。2014年7月7日，杨建国、杨怀珠对原审法院作出的（2010）大执字第372、373号《民事裁定书》持有异议并提出了申请，原审法院以异议理由不成立为由驳回了申请。下关镇菜园巷12号附12号房产现由杨建国、杨怀珠管理使用。刘莉现属于民政低保对象。
原审法院认为，杨卫民与刘莉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并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应受国家法律的保护。协议签订后，双方虽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杨卫民并不存在过错。杨卫民去世后，杨建国、杨怀珠作为继承人曾提出过户主张，但因该房产已被法院查封而无法办理，杨建国、杨怀珠不应承担责任。根据《物权法》“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有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杨卫民与刘莉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仍然有效。杨建国、杨怀珠作为继承人，在付清房款并取得、占有了房产的情况下，其要求判令立即停止对大理市下关镇菜园巷12号附12号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不属于继承纠纷，刘莉辩解漏列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刘莉以与杨卫民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不属于自己真实意思表示，要求驳回杨建国、杨怀珠诉讼请求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停止对位于大理市下关镇菜园巷12号附12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下关字）第20082473号】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刘莉承担。
一审宣判后，刘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建国、杨怀珠的诉讼请求，恢复执行。二、杨建国、杨怀珠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事实与理由是：一、2008年2月12日的《还款协议》无效，原审判决错误，依法应撤销。首先，该份《还款协议》系杨建国、杨怀珠强占房屋后，逼迫刘莉签订的，违背了刘莉的意志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以物抵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属于无效行为。其次，案争房产是刘莉与丈夫1998年共同购置的旧房产，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06年，刘莉丈夫去世，该房产发生继承，2008年2月12日，刘莉作为继承人之一，未经其他继承人同意签署了《还款协议》，属于越权的无效行为。二、案争房产以物抵债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应撤销一审判决，恢复执行。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未经登记的物权变动不发生效力，案争房产至今仍然登记刘莉名下，依法可以执行。
李沛琼、赵茹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杨建国、杨怀珠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法院将《还款协议书》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违背了事实。《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对归还借款的承诺，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对房屋买卖关系的确定，原审法院将两种法律关系混为一谈，损害了李沛琼、赵茹芬的合法利益。其次，2009年11月18、19日，李沛琼、赵茹芬诉刘莉民间借贷纠纷二案已发生法律效力。而原审法院却认定是2014年6月16日上述二案的调解书生效。二、杨卫民与杨建国、杨怀珠存在严重过错。2008年2月12日杨卫民与刘莉签订了《还款协议书》，2009年9月19日杨卫民去世，期间共1年零7个月，杨卫民有足够的时间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原审法院在没有杨卫民生病、住院的证据就认定其没有过错没有事实依据。三、杨建国、杨怀珠对本案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自2009年10月29日李沛琼、赵茹芬申请财产保全时起，距杨建国、杨怀珠起诉时已过去了5年时间。杨建国、杨怀珠在本案起诉时称在杨卫民去世后去办理房屋过户过程中得知案争房产已被查封，但其没有及时提起诉讼。四、2014年6月9日，刘莉写给杨建国、杨怀珠一份声明，声明其将大理市下关镇菜园巷12号附12号房产抵押给杨建国，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与这一份声明不符。五、杨建国、杨怀珠、李沛琼、赵茹芬均是刘莉的债权人，本案中，刘莉将其全部财产都抵押给了杨建国、杨怀珠，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该抵押应属无效抵押。
被上诉人杨建国、杨怀珠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主要事实与理由是：一、关于杨卫民与刘莉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效力问题。案件中并无证据证明刘莉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此外，刘莉在签订协议书时未告知杨卫民房产的继承情况，若刘莉对该房产的处分没有经过其他继承人的同意，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他继承人可以起诉要求刘莉进行赔偿。因此《还款协议书》是有效的。二、杨建国、杨怀珠已实际占有使用案争房产5、6年之久，李沛琼、赵茹芬不能对杨建国、杨怀珠已全额支付房款并实际占有的房产进行查封、拍卖，杨建国、杨怀珠有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三、关于案争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的问题。案争房产的房产证在1999年就已经交给了杨卫民，因后来遗失了，才在2008年又补办后交给杨建国、杨怀珠。买卖合同签订后，何时过户是买卖双方自由意志的体现，虽然现在房产受到了查封的影响，但不影响杨建国、杨怀珠起诉和要求过户。四、关于案争房产是否抵押给了一个债权人而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问题。刘莉与杨建国、杨怀珠就案争房产属于房屋买卖，而不是抵押。
二审中，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莉认为认定2008年2月12日刘莉与杨卫民签订《还款协议书》后，将菜园巷12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交付给杨卫民错误，该房产证实际于1999年就已交付杨卫民。李沛琼、赵茹芬认为认定2014年6月16日李沛琼、赵茹芬诉刘莉民间借贷二案调解书生效错误，该二案调解书实际于2009年生效。对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2008年2月12日杨卫民与刘莉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
关于刘莉认为该份《还款协议》系杨建国、杨怀珠强占房屋后，逼迫刘莉所签订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莉未能举证证明其签订该《还款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刘莉认为2008年2月12日，刘莉作为继承人之一，未经其他继承人同意签署了《还款协议》，属于越权无效行为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本案中，2008年2月12日，刘莉与杨卫民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大理市下关镇菜园巷12号房屋房产权属证书上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刘莉，杨卫民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有理由相信刘莉有权处分该房产。该房产的其他继承人若认为刘莉的行为损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可另行起诉刘莉要求赔偿，故刘莉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李沛琼、赵茹芬认为杨建国、杨怀珠对本案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
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李沛琼、赵茹芬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也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杨建国、杨怀珠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莉与杨卫民在2008年2月1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对于菜园巷12号房产的约定是以物抵债还是房屋买卖的问题，首先，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是以该房产折价13万元履行债务；其次，2014年6月9日，刘莉写给杨建国、杨怀珠的《关于过户房产声明》中载明案争房产抵押给杨怀珠之子杨建国，因刘莉无力还出，刘莉声明该房产归杨建国所有；再次，本案中虽有2008年2月26日刘莉写的《收条》，其上载明刘莉收到杨卫民房费130000元，但杨建国、杨怀珠在原审提交该《收条》时，证明方向是欲证明刘莉自愿将案争房产作价13万元清偿债务，且刘莉本人也陈述事实上没有收到过130000元房款，故刘莉与杨卫民在《还款协议书》中关于案争房产的约定属于一种以物抵债的债务清偿方式，而非房屋买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杨建国、杨怀珠虽实际占有了案争房产，但因其与刘莉之间并不是房屋买卖关系，故本案不适用该条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使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杨建国、杨怀珠对案争房产所提执行异议是否能够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杨卫民与刘莉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了将案争房屋折价130000元履行债务，但因该房产未办理转让登记，故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杨建国、杨怀珠未能取得案争房产的所有权，其对案争房产所提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即“停止对位于大理市下关镇菜园巷12号附12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下关字）第20082473号】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
二、驳回杨建国、杨怀珠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被上诉人杨建国、杨怀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其云
审判员 张 瑞
审判员 周 琴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杨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