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刑初字第000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某某，男，198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劳务人员。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5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淮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韩丽丽，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受淮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告人郑某某，女，197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劳务人员。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5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淮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群，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受淮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江苏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以淮检诉刑诉[201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某某、郑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某某及其辩护人韩丽丽、被告人郑某某及其辩护人李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吴某军经常酗酒闹事、打骂家人。2010年底的一天晚上，其酒后在家中无故打骂被告人吴某某、郑某某，将吴某某头部打伤。后吴某某与其厮打，因吴某军扬言报复郑某某、吴某某母子，吴某某用电线勒住吴某军脖子，后在郑某某帮助下将其勒死，随后二被告人掩埋了吴某军尸体。2013年5月23日，被告人吴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次日，被告人郑某某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被告人吴某某、郑某某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胡某林、吴某林等人证言、物证照片、被害人及被告人户籍证明等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相关鉴定意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吴某某、郑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吴某某系主犯，郑某某系从犯。被告人吴某某有坦白情节、郑某某有自首情节，鉴于本案被害人有过错，被害人亲属对二被告人表示谅解，建议本院对被告人吴某某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对被告人郑某某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被告人吴某某、郑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均无异议，表示认罪、悔罪。
被告人吴某某的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吴某某出于激愤产生杀人动机，其故意杀人行为应认定为“情节较轻”，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2、吴某某在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的情况下，交代其杀害吴某军的犯罪事实，系自首；3、吴某某系初犯、偶犯，有悔罪表现，且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建议本院对其减轻处罚。
被告人郑某某的辩护人提出，1、郑某某有从犯、自首等法定从轻或者减轻情节；2、郑某某系初犯、偶犯，有认罪、悔罪表现，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而被害人亦存在重大过错，故可以酌情对郑某某从轻处罚，建议本院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吴某军（男，殁年44岁）与被告人吴某某、郑某某分别系父子、夫妻关系。吴某军与郑某某共同生活二十余年间，其经常酗酒闹事，辱骂打伤家人，欺负村邻。
2011年1月的一天晚上，吴某军在淮安市淮阴区某某镇某某村家中再次酒后生事，无故用农具砸打吴某某头部，致其额部受伤出血。吴某某负气离家外出，后被其母亲郑某某劝回。吴某军见其母子俩回家后，遂找茬辱骂、殴打郑某某。吴某某心生气愤，尾随吴某军至屋外将其推倒并与其厮打，因吴某军在厮打过程中发狠要报复，吴某某拾起地上一根废弃电线缠绕于吴某军颈部进行勒拽，郑某某在拉拽吴某某时发现该情形，想到已不堪忍受吴某军的打骂，便帮助吴某某一起勒拽电线，致吴某军当场死亡。当夜，郑某某、吴某某将吴某军的尸体埋藏于自家主屋东北角的小棚内。经鉴定，被害人吴某军系颈部遭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013年5月23日，被告人吴某某在浙江省湖州市南浔镇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次日，被告人郑某某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二被告人归案后，被害人吴某军的近亲属对二人的犯罪行为均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胡某林证言笔录，证实自己与吴某军系村邻，吴某军好酒且酒后会作恶闹事，曾踢瞎郑某某一只眼睛。因吴某军失踪很长时间，听说其已被儿子打死，埋在家门口菜地里，故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其辨认，本案被害人吴某军即为其报案所称失踪人员。
2、被告人吴某某庭前供述笔录及当庭供述，称其自记事起，父亲吴某军屡屡酗酒闹事，打骂邻里，伤害亲人。家人都被吴某军打伤过，母亲郑某某长期被吴某军殴打，右眼也被踢瞎，伤情最为严重。案发当晚，其放寒假在家，吴某军酒后滋事，无故用筑钩（带有三根铁齿的农具）砸伤其右额头，其负气外出，后被母亲劝回。回家后，吴某军又逼着母亲在夜间寻找手机卡，不让她睡觉。在听到吴某军打骂母亲的声音后，其气愤难忍，起床尾随吴某军至室外将他推倒并与他厮打，因吴某军发狠要报复，自己随手捡起地上一根废电线绕在他脖子上勒拽，母亲见状让其松手，但因为怕吴某军真会报复弄死自己，其不敢松手，后将电线的一端交给母亲，让她帮着一起拉拽电线，数分钟后吴某军不动了。当夜，其与母亲在偏屋东边塑料小棚里挖个坑，将尸体埋了，吴某军的尸体头东脚西趴在坑中，因坑底长度不够，尸体的两脚是向上弯曲的。作案后，其与母亲一直隐瞒此事，直至2013年5月2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因为母亲以前受父亲很多罪，不愿让她受处理，其归案之初隐瞒了母亲的犯罪事实。
3、被告人郑某某当庭对2010年农历腊月二十二日或二十三日（即2011年1月25日或26日），其与儿子吴某某共同杀害丈夫吴某军的事实供认不讳，与其庭前供述笔录内容一致。其辩解与吴某军共同生活二十余年间，长期被殴打、虐待，为了子女，也害怕吴某军威胁，其一直都在忍受。案发当晚，吴某军先无故打伤儿子，后来在他们父子俩厮打过程中，其听到吴某某说：“妈妈，我实在受不了了”，后发现吴某某用电线勒住吴某军脖子时，产生了弄死吴某军，一家人过安稳日子的想法。
4、证人唐某英、吴某、吴某才、吴某林（分别系被害人吴某军母亲、女儿、兄、弟）证言笔录及伤情照片、人身检查笔录，证实吴某军好逸恶劳，经常酗酒闹事，无故打骂家人，父母、兄弟、妻儿均有被其殴打致伤的经历。女儿吴某因不堪忍受虐打曾割腕自杀，为避开吴某军常年在外打工不敢回家。
5、证人朱某国、吴某龙、郑某亮（被害人吴某军居住地村干部）证言笔录，证实吴某军一贯游手好闲、表现差，常对家人实施暴力。其妻郑某某打工持家，为人老实。
6、证人李某国（被害人吴某军邻居）证言笔录，证实吴某军一贯表现很差，经常酒后作恶，殴打村邻和家人，是村里的祸害。其失踪的这段时间，村子里安稳很多。其妻郑某某、儿子吴某某都为人老实，与大家相处不错。
7、证人邵某明证言笔录，证实吴某军为人很差，经常酒后无故打骂家人，数年前，其曾目睹吴某军穿皮鞋没头没脸地踢踹郑某某，将郑的眼睛踢伤，导致郑某某右眼失明。
8、证人吴某楼证言笔录，证实二三年前听说过吴某军可能遇害，因为他为人太差，经常惹事，故大家对其死活都不关心。
9、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制作的淮公（刑）勘[2013]46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2013年5月25日，公安机关对淮安市淮阴区某某镇某某村吴某军家进行现场勘查。在吴某军家主屋北侧，由偏屋北墙北侧0.6米、东墙东侧0.8米处向下清土，发现一具男尸，尸体头东脚西呈俯卧状，小腿均呈向上弯曲。对现场发现的痕迹、物证均予以提取。
10、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意见
（1）公（淮）鉴（法）字[2013]1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死者应系颈部遭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距检验时间在二年左右。
（2）公物证鉴字[2013]3037号《物证检验报告》、（淮）公（物）鉴（法物）字[2013]184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被告人郑某某、吴某某与现场勘查发现的男尸在D3S1358等14个基因座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似然比率为1.79×106。
11、人口信息资料，证实二被告人及被害人吴某军的自然情况。被害人吴某军生于1966年9月21日，殁年44岁。
12、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及抓获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接到群众报案后，公安机关经初查分析系刑事案件，启动失踪人口涉嫌被害工作预案，2013年5月23日22时许，侦查员在浙江省湖州市南浔镇将犯罪嫌疑人吴某某抓获归案，吴某某供述独自将父亲吴某军杀害。次日18时许，郑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供述其与吴某某共同杀害吴某军的事实。
13、辩护人当庭出示的谅解书，证实被害人吴某军的近亲属分别出具书面材料，谴责吴某军生前劣行，表示对被告人吴某某、郑某某的行为给予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且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某某、郑某某共同以暴力手段非法剥夺吴某军生命，其行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但二被告人系因不堪忍受被害人吴某军的暴戾，出于激愤实施了犯罪行为，可以认定为故意杀人罪中情节较轻的情形。对于被告人吴某某的辩护人就此所提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吴某某首先产生犯意并实施杀人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郑某某帮助吴某某一起拉拽电线，导致吴某军窒息死亡，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
案发后，被告人郑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吴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其系自首的意见，经查，公安机关接到群众报案后开展侦查工作，后将吴某某作为吴某军涉嫌被害的犯罪嫌疑人，向外省公安机关发出协查函对其实施定位抓捕，吴某某的归案不具有主动性；且吴某某在归案之初隐瞒其母亲郑某某的共同犯罪事实，故被告人吴某某不构成自首。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吴某某在得知郑某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可以对其从轻处罚。
对于控辩双方所提量刑意见，经查，被害人吴某军长期虐待、打骂家人，其行为违背公序良俗，严重破坏家庭关系，在案发起因上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人吴某某、郑某某素无劣迹，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因心中积怨爆发而失去理智实施了杀人行为，其犯罪行为得到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及居住地群众的同情。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的量刑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及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被告人吴某某、郑某某犯罪情节较轻、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依法对二被告人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处罚，根据被告人郑某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对其宣告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24日起至2020年5月22日止。）
二、被告人郑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一农
审 判 员 罗 锐
人民陪审员 施 勇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纪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处除罚。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