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9民终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住所地忻州市和平西路19号。
负责人赵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宝银，山西天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才。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李金才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商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的委托代理人张宝银，被上诉人李金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忻府区人民法院查明，2012年11月19日7时左右，王瑞卿驾驶李金才经营的晋H/晋H挂号货车行驶至河曲境内韩河线47KM+60M处时翻入沟中，致驾驶员王瑞卿及乘车人兰建军、王帅死亡，车辆受损。本次事故经河曲县交警队认定，王瑞卿无证驾驶车辆未靠右行驶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晋H/晋H挂号货车经山西省五寨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晋H/晋H挂重型半挂车损失金额为109170元。李金才支付鉴定费4000元，施救费13000元，拖运费5000元。河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为李金才垫付死者王瑞卿、王帅、兰建军三人丧葬费63000元，李金才已归还20000元，尚欠43000元，待理赔后归还该队。晋H/晋H挂号货车系李金才向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该车注册登记车主为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李金才为该车的实际经营人。2012年10月，李金才以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为投保人为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2年10月19日至2013年10月18日。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200000元，机动车损失险的责任限额为204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座保险金额5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2座，每座保险金额为50000元。（2013）河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忻中民终字第490号民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生效判决已确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乘）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死者兰建军家人50000元的责任。2013年8月19日，李金才与死者王帅家人达成一次性赔偿其死亡赔偿金80000元的协议，并提交相应领款凭证。同年12月16日，李金才与王瑞卿家人达成一次性赔偿其死亡赔偿金80000元的协议，并提交相应领款凭证及其证明材料。
忻府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约束力。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保险义务。原告以忻州利众运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在被告处为其实际所有的晋H/晋H挂号货车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计免赔），被告为投保人出具了保险单，该保险单对保险人和投保人均具有约束力。在保险期限内，原告司机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上人员死亡，车辆受损的事实，有河曲县交警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河曲县人民法院、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证实，该院予以确认。根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虽在保险单上标有“重要提示”，但该提示内容的字体未作突出显示，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提示中没有明确“无证驾驶免责”的条款。被告提供的保险条款中虽约定了“无证驾驶”为免责情形之一，但不足以证明其已将该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过明确说明。故对被告关于其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保险义务，承担赔偿责任。山西省五寨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晋H/晋H挂重型半挂车损失金额为109170元，被告虽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该院予以采信。原告支付施救费13000元，拖运费5000元，系事故发生当时原告实际支出费用，该院予以采信。原告支付鉴定费4000元，系确定车辆损失支出的必要费用，该院予以采信。对于原告请求赔偿其垫付事故死者王帅、王瑞卿死亡赔偿金各50000元的主张，虽然原告已提供了其与王帅家人、王瑞卿家人签订的赔偿协议及其交付款凭证，但不足以证明原告已确实垫付事故死者王帅、王瑞卿的死亡赔偿款，故该院不予采信，对此请求不予支持。河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为李金才垫付死者王瑞卿、王帅、兰建军三人丧葬费63000元，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不应该由被告承担，故对原告此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忻府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其承保的晋H/晋H挂号货车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李金才车辆损失费109170元、施救费13000元、拖运费5000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131170元；（二）、驳回原告李金才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负担。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于法无据。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任何理赔责任。理由如下：第一、事故车辆驾驶人系无证驾驶，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对被保险车辆造成的人身伤亡、车辆损失均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按照一审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车辆晋H/晋H挂货车的驾驶员王瑞卿在事故发生时系无证驾驶，按照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以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损失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驾驶员无驾驶证发生交通事故，无论是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或者是造成保险车辆损失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二、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且该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虽在保险单上标明'重要提示',但该提示内容的字体未作突出显示，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提示中没有明确无证驾驶免责的条款”为由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该条款向投保人作过说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有误，理由如下：其一，保险单上标有“重要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其二，保险条款系保险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对于保险合同的确认就是对保险条款的认可。同时，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且上述声明内容已经车辆投保人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盖章确认。故上诉人认为，车辆保险单所载明的重要提示内容和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责事由的约定，均可证明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义务。故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任何理赔责任。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忻商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付保费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应确定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是否已尽到对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根据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营销服务部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对声明内容予以确认。该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该“投保人声明”足以说明投保人忻州利众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已收到上诉人保险条款，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字体加粗加黑，与其他条款字体明显不同，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并且根据投保人声明，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对上诉人免责事由是明知、理解并予以接受的。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为有效条款。被上诉人李金才雇佣的司机为无证驾驶，上诉人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对被上诉人李金才的车辆损失依法不承担理赔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无证驾驶直接导致车辆危险程度增加，加大了交通事故发生的可能性，为法律所禁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根据该条规定，只要保险公司尽到提示义务，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就应当认定为有效条款，而无须再由保险公司做出明确说明义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商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李金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上诉案件受理费2923元均由李金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永生
审判员 李小荣
审判员 张李霞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