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闽民终字第183号＼n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鼎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n法定代表人王伟樑，董事长。＼n委托代理人陈国锋，福建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n委托代理人沈洁，福建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天，香港居民，内地。＼n委托代理人陈德明，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n委托代理人陈瑞祥，男，195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n上诉人福建鼎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下称鼎立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莆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鼎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国锋、被上诉人李光天的委托代理人陈德明、陈瑞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原审查明：鼎立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李光天提交《民事起诉状》，主张鼎立公司拖欠其借款人民币350万元未予以偿还，故提起诉讼。李光天提供了由鼎立公司出具《借款凭证》以证实其主张，《借款凭证》载明：“因本公司刚成立缺乏流动资金，今特向莆田飞达鞋材有限公司董事长李光天借到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我司愿将我司已租用的福建省嘉美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内靠东面最后一座面积约4500平方米的厂房作为本借款的抵押物，并愿将该厂房低价租金租给莆田飞达鞋材有限公司使用，……借款人，借款时间：2003年8月23日”，并加盖“福建鼎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印章。鼎立公司认为该借款真实性不能认定，故申请司法鉴定。经委托，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对该借据上所盖“福建鼎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闽正中司法鉴所（2013）文鉴字第007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借款凭证》上盖有的“福建鼎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等字样的印章印文与样材1、样材2、样材4（鼎立公司提供的样材）上的印章印文不同一；与样材3（公安局提取的样材）上的印章印文基本一致。2、《借款凭证》上盖有的“福建鼎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等字样的印章印文不是同期形成。＼n原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鼎立公司的住所地在莆田市，在该院管辖范围之内，因李光天系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属涉港商事纠纷案件，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该院依法予以适用。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3年8月31日《借款凭证》项下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及鼎立公司是否应当向李光天偿付借款人民币350万元？一、虽李光天不能提供相关的支付凭证、工程结算清单予以佐证该《借款凭证》的真实性，但该借款凭证上的印章与鼎立公司在2002年9月13日到莆田市公安局印章管理中心更换财务专用章手续中所使用的公章为同一枚公章，可见鼎立公司曾使用过《借款凭证》上加盖的印章，因此对印章的真实性应予确认；鼎立公司认为《借款凭证》上的印章、印文时间不一致，故认为借款事实不存在，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借款凭证》系违背其真实意思所出具的不合法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另外，在2002年至2004年期间，鼎立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曾使用过多枚不同的印章，其未能对这些印章的备案及来源情况进行合理的说明，应认可其使用过《借款凭证》上印章的事实，故对李光天的《借款凭证》的证明力予以采信。二、因借款凭证由鼎立公司出具给李光天收执，故李光天陈述的债权由案外人ＸＸ飞转让给李光天，而案外人王文荣将债务转由鼎立公司承受的事实，已经发生了债权债务转让的效力。因在鼎立公司向李光天出具的借款凭证中并未约定还款的时间，李光天可随时要求鼎立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诉讼时效自李光天主张之日起算，故李光天的请求权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鼎立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鼎立公司与李光天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应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鼎立公司认为借款不真实，借款凭证系伪造，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鼎立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因双方未在《借款凭证》上约定履行期限及利息，现李光天有权随时要求鼎立公司偿还借款，故对鼎立公司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李光天请求自2011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但鼎立公司应自李光天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鼎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光天借款人民币35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借款人民币35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1年8月31日起计至判决指定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000元以及鉴定费人民币3200元，均由鼎立公司负担。＼n一审宣判后，鼎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仅以《借款凭证》判令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首先，被上诉人李光天所提供的《借款凭证》是不真实的，上诉人鼎立公司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或出具过所谓的《借款凭证》。其次，就《借款凭证》的形式而言，其全部内容都是以人工书写方式形成的，没有任何人员的签字或捺印，这与情理不符。第三，就《借款凭证》上记载内容而言，也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相符。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单凭一张《借款凭证》不足以证明借贷事实的存在。更关键的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该所谓的借款事实不存在。＼n被上诉人李光天答辩称：一、上诉人诉称王文荣不是上诉人及嘉美公司的背后实际老板，该债务是ＸＸ飞与王文荣个人之间的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文荣持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凭证向答辩人借款，其借款行为是代理行为。二、上诉人诉称“鉴定结论《借款凭证》上的印章印文不是同期形成的，《借款凭证》是伪造的”与客观事实不符。三、上诉人诉称“《借款凭证》上记载的内容不客观”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四、上诉人诉称其专项审计报告证据证明其没有向答辩人借款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五、上诉人诉称答辩人仅有《借款凭证》没有其他支付凭证，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六、上诉人诉称，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履行举证责任在于答辩人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为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n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因李光天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属于涉港民商事纠纷，应适用集中管辖的有关规定。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院亦予照准。＼n本案李光天起诉认为借贷事实清楚，共向鼎立公司出借350万元，而鼎立公司对于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明确予以否认，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凭证是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出借的款项有无实际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李光天应当对其与鼎立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及已经向鼎立公司提供借款的事实予以充分举证。＼n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合意并不明确。借贷合意是民间借贷成立及发生法律效力的要件之一，出借人需与借款人就借款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本案中《借款凭证》的出借人虽体现为李光天，但李光天本人自始至终陈述该借款凭证系因案外人王文荣与其父亲ＸＸ飞的债务形成，王文荣以其实际控股的鼎立公司的名义出具了案涉借款凭证，其认为案涉债务的责任主体为王文荣。从目前在案的证据看，王文荣并非鼎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公司股东或董事，其与鼎立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联系，李光天关于王文荣系鼎立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借贷行为属合同行为，借款的意思表示只能在相对方之间发生，李光天阐述案涉借款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主体是ＸＸ飞与王文荣，其所谓借款意思表示指向的对象并非鼎立公司。同时，结合原审法院委托相关机构对《借款凭证》的司法鉴定结论看，虽然《借款凭证》上的落款确实为鼎立公司的公章，但鉴定意见也显示印章与印文并非同期形成。案涉《借款凭证》系李光天主张权利的唯一证据，在鼎立公司一直抗辩从未出具过该凭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借款凭证》的主文与落款公章先后形成的结论更说明了鼎立公司并未就《借款凭证》与李光天协商后达成一致。＼n其次，李光天提供借款的事实没有充分证据证实。由于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不仅要求双方之间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须完成交付借款。对案涉350万元的借款，李光天主张该款项系由150万元工程款结欠加上200万元的现金支付组成。在双方当事人对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存在重大争议的情况下，转账凭证或现金收据等是认定李光天提供借款事实的关键证据。如果该150万元确由工程款结转而来，则应当有与工程款相关的证据如施工合同、工程结算清单等，但李光天并没有提供用以证明所谓工程款结转或工程项目确有存在的任何证据，也不能提供工程款支付的相关凭证。对于200万元的资金来源李光天主张系其自有并用于流转的现金，故缺乏银行取款凭证等予以佐证。因该借款发生在2003年，在十年前200万元的数额较大，使用现金交付不符合当时一般人的交易习惯。且对如此大额的现金，出借人无须从银行提款即可通过个人自有资金完成交付显与常理相悖。另，李光天虽然提供了盖有鼎立公司公章的借款凭证，但对该200万元现金支付的具体过程其自认并非在李光天与鼎立公司之间完成，系由案外人ＸＸ飞交给案外人王文荣。鼎立公司是一家企业且200万元的借款金额较大，按民间借贷惯例，应将借款存入该公司账户或交给该公司相关负责人员，但200万元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与本案无关的王文荣，这种交付方式亦有违常理。在李光天对于案涉款项的支付，仅有其本人的陈述，没有提供任何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款项没有实际发生。＼n综上，李光天既无法证明其与鼎立公司存在案涉款项的借贷合意，也无法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已实际交付，应认定李光天与鼎立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一、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莆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n二、驳回李光天的诉讼请求。＼n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0元、鉴定费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0元，均由李光天负担。＼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张果＼n审判员陈国雄＼n代理审判员陈小霞＼n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n书记员魏孜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