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1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禽蛋服务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平江道81号,组织机构代码:23893464-7。
法定代表人王世和,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凤军,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宁驹,天津巨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何庄子肉类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津沽路北轻化所旁,组织机构代码:71826962-3。
法定代表人杨桐和,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琪,男,该市场财务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政府长青办事处灰堆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梨双路长青科工贸园区旁,组织机构代码:K0033067-0。
代表人张守贵,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俊芬,天津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春海,天津瀚和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禽蛋服务公司(以下简称禽蛋公司)、天津市何庄子肉类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以下简称何庄子市场)因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三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禽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凤军、马宁驹,上诉人何庄子市场的委托代理人ＸＸ琪,被上诉人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政府长青办事处灰堆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灰堆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刘俊芬、许春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月1日,禽蛋公司与灰堆管委会(原名称为天津市津南区长青农工商联合总公司灰堆分公司)签订一份联营协议,约定双方采取合作形式联合建设天津市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禽蛋公司投资人民币600万元,灰堆管委会投资不少于50亩的土地(不包括界外地),双方的合作比例:禽蛋公司为60%,灰堆管委会为40%,双方按合作比例实行利益均分,风险共担,批发交易市场建成投入运行后,盈亏均按双方合作比例即6:4比例分配和分担,还约定此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限为20年,协议到期后,根据市场发展情况双方另定,同时还约定了其它相关事宜。经有关部门批准,天津市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筹建处于1995年1月23日取得天津市津南区规划土地管理局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1995年12月21日,天津市何庄子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取得工商部门颁发的市场登记证。1998年9月15日,天津市何庄子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前身为天津市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筹建处)更名为现名,并取得工商部门颁发的市场登记证,天津市人民政府农业办公室于1999年2月10日予以批准。1999年3月26日,何庄子市场以其名义取得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更)。在该市场经营过程中,涉诉土地上建设了建筑物。1999年10月28日,禽蛋公司与灰堆管委会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组建法人型联营企业何庄子市场,注册资金为人民币20万元(禽蛋公司出资人民币12万元,灰堆管委会出资人民币8万元),双方按出资比例分配利润和承担风险(禽蛋公司占60%,灰堆管委会占40%),同时还约定了其它相关事宜。1999年10月30日,禽蛋公司与灰堆管委会签订“天津市何庄子肉类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企业法人组织章程”。1999年12月3日,何庄子市场依法设立并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济性质为全民与集体联营,注册资金为20万元,禽蛋市场与灰堆管委会的投资比例为6:4。2014年5月12日,禽蛋市场与灰堆管委会因何庄子市场的管理产生争议。截至目前,何庄子市场仍在继续经营。
另查,天津市津南区长青农工商联合总公司灰堆分公司已更名为“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政府长青办事处灰堆管理委员会”。禽蛋公司与灰堆管委会于1999年10月28日所签订的联营协议及禽蛋公司与灰堆管委会于1999年10月30日所签订的企业法人组织章程均未规定联营期限。何庄子市场在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时未登记联营期限截止日期。
禽蛋公司因不能行使何庄子市场的经营管理权,故起诉请求解散何庄子市场。
原审法院认为,天津市何庄子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后更名为天津市何庄子肉类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系根据禽蛋公司与灰堆管委会于1994年1月1日签订的联营协议并领取市场登记证而成立,被告何庄子市场系根据禽蛋公司与灰堆管委会于1999年10月28日签订的联营协议并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而成立,前者系非法人企业,后者系法人企业;前者的联营双方对联营期限明确约定了20年,后者的联营双方对联营期限未作约定。禽蛋公司主张二者系同一企业,现何庄子市场的联营期限已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因何庄子市场并不是依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设立的公司,故不宜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处理解散问题。本案中,禽蛋公司与灰堆管委会作为联营双方因何庄子市场的管理产生争议,但并未导致何庄子市场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无证据表明何庄子市场继续存续会使禽蛋公司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现联营双方就何庄子市场的经营管理虽产生矛盾,但就何庄子市场目前经营状况而言并不符合企业解散的情形。现禽蛋公司主张解散联营体即何庄子市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天津市禽蛋服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天津市禽蛋服务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禽蛋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认为,一、原审法院认定联营双方因何庄子市场的管理产生争议,违背事实。上诉人禽蛋公司与灰堆管委会于1994年1月1日签订联营协议,1995年领取市场登记证,联营期限20年。期满,灰堆管委会于2014年5月5日向上诉人禽蛋公司发出通知,称双方协议期满,要求上诉人禽蛋公司退出市场,亦即不再合作,而非因管理产生争议。二、原审法院认为1994年1月1日签订协议设立的市场与1999年10月28日签订协议设立的市场是两个不同的企业并不正确。虽然之前的企业为非法人企业,之后的企业为法人企业,但二者有联系。何庄子市场于1998年9月15日由原名称天津市何庄子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更名为现名称,随之将土地证、房产证更名。1999年12月3日成立的市场是按原名称设立,所有的土地、房产一并并入何庄子市场内,可见何庄子市场前后的延续性、不可分割性。从灰堆管委会于2014年5月5日所发通知的内容看,根本不存在两个企业的意思表示,1994年的联营协议是有效适用的。三、原审法院认为何庄子市场因管理产生争议,但并未导致市场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无证据表明何庄子市场继续存续会使上诉人禽蛋公司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是不尊重客观事实,主观臆断的。灰堆管委会于2014年5月5日向上诉人禽蛋公司发出通知后,双方即不能正常开展工作,何庄子市场也不继续经营和正常运转,而是由被上诉人灰堆管委会以自己名义经营,霸占了市场的营业收入,掠夺了上诉人禽蛋公司应当分得的利益。在原审过程中,上诉人禽蛋公司提交关于灰堆管委会以自己名义向案外人开具收取租金发票等证据。综上,上诉人禽蛋公司认为,企业法人无论按照《公司法》还是《民法通则》设立,均有权依法提起解散之诉,而不在于当事人是依据《公司法》还是《民法通则》提出解散。本案被上诉人灰堆管委会首先提出合作协议到期,要求上诉人禽蛋公司退场,而后上诉人禽蛋公司提起解散何庄子市场之诉,因此,解散是联营双方的合意。虽然被上诉人灰堆管委会在原审过程中表示不同意解散,但其表示不同意合作在先,所以,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成诉的真正原因是财产分配。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禽蛋公司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解散何庄子市场。
上诉人何庄子市场辩称,同意禽蛋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灰堆管委会辩称,何庄子市场是禽蛋公司和灰堆管委会于1999年12月3日共同成立的法人型联营企业,法律没有规定联营一方提出解散的权利。我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只有外商投资企业中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才可以适用公司法的规定,因此上诉人禽蛋公司无权引用《公司法》的规定处理何庄子市场的解散问题。由于何庄子市场是联营企业性质,本案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处理。该司法解释规定联营一方享有任意退出联营体的权利,而不是解散的权利,如果一方退出联营而联营体本身不解散,联营体仍然可以存在。上诉人禽蛋公司在一审和上诉状中均认为2013年12月31日联营协议已经终止,如果已经终止更不需要解散。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禽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何庄子市场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认为:上诉人前身是根据上诉人禽蛋公司和被上诉人灰堆管委会于1994年1月1日签订的联营协议成立,当时领取了市场登记证,后根据政策需要,上诉人何庄子市场于1999年变更登记为法人企业,并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诉人何庄子市场从成立到性质变更至今,企业名称、字号、经营地点、联营双方、企业资产均一直保持延续性。直至2014年5月,联营双方的联营合同期满,被上诉人灰堆管委会以自己名义独占何庄子市场的经营,收取租金,上诉人何庄子市场已不能独立经营,没有经营收入无法纳税,联营双方对于上诉人何庄子市场的经营已经无法达成经营合意,何庄子市场现已出现严重的公司僵局。原审法院判决不予解散何庄子市场的三个理由均不成立:首先,上诉人何庄子市场从成立至今,有个发展演变的过程,从联营双方依据94协议成立开始,后更名为目前正在使用的字号并取得企业法人资格,无论如何演变,上诉人是根据94协议由联营双方成立的,联营期限20年,该协议从未废止过,99协议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使用,约定事项不仅形式化而且简单,虽未约定联营期限,但不代表94协议的联营期限就无效。况且原审法院事实查明部分已明确,上诉人何庄子市场的前身是天津市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筹建处,自1995年即已成立,故说明上诉人何庄子市场是依据94协议成立并演变至今的法人企业,现联营期限己到期,联营双方没有续签联营协议。其次,自2015年5月5日灰堆管委会向禽蛋公司发出通知后,灰堆管委会强行将禽蛋公司派往何庄子市场的管理和工作人员赶离市场,拒绝上诉人的管理人员进行管理,擅自以灰堆管委会的名义向市场内租赁户收取租金,据为己有。上诉人何庄子市场即未再经营,未开展任何的经营管理工作,没有经营收入。同时上诉人何庄子市场的联营双方目前已无法达成有效的经营决议,严重不利于上诉人何庄子市场的正常经营,上诉人何庄子市场经营已出现严重僵局,没有继续存续的必要。本案证据已充分显示,灰堆管委会自己进行经营,收取租金,不入市场账户,上诉人何庄子市场及联营方禽蛋公司根本没有收益,上诉人何庄子市场和禽蛋公司的投入被灰堆管委会占有、使用。上诉人继续存续,就会持续给上诉人何庄子市场和禽蛋公司造成损失。最后,关于联营企业合法解散的情形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不适用《公司法》关于解散的规定,但又未说明援用何种规定,那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经营状况不符合企业解散的情形”的依据何在。同时,已有生效判例认为,联营企业解散纠纷可参照《公司法》适用。综上,上诉人何庄子市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解散何庄子市场。
上诉人禽蛋公司辩称,同意何庄子市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灰堆管委会辩称,何庄子市场不具有本案上诉权,因其是一审被告,没有独立的诉讼请求,而且原审法院也没有判决其承担法律责任。作为被请求解散的主体,无权要求自己解散,因此何庄子市场没有上诉权利,应裁定驳回其上诉。其他答辩意见同前述针对禽蛋公司上诉的抗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禽蛋公司提交1998年7月其与灰堆管委会签订的关于由禽蛋公司承包经营何庄子市场的《协议书》,证明禽蛋公司一直以来是根据联营双方协议合法承包经营。何庄子市场和灰堆管委会对该协议没有异议。上诉人何庄子市场提交其向房屋租赁户催缴房租、租户回函、灰堆管委会实际收取房租的发票以及何庄子市场追索房租的起诉手续,证明本应由何庄子市场收取的房屋收益由灰堆管委会收取。上诉人禽蛋公司和被上诉人灰堆管委会均无异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五条规定解散是企业法人终止的原因之一,但该条法律规定并非企业解散适用的直接法律依据。企业解散的法律依据应根据其企业性质和企业章程的规定相应予以确定。我国《公司法》、《合伙企业法》、《个人独资企业法》分别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包括外商投资企业)、合伙企业、个人独资企业的解散原因,而对于法人型联营企业的解散并无明确法律规定。本案何庄子市场系法人型联营企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联营各方应通过解除联营合同等方式解决双方在联营争议,现二上诉人要求参照适用《公司法》关于司法解散的规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灰堆管委会提出的何庄子市场的上诉权问题,企业的解散与否与其本身利益存在密切关联,当然涉及其实体权益,故何庄子市场提出上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受理。但何庄子市场上诉提出的企业经营管理权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应通过其他途径另行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禽蛋服务公司、天津市何庄子肉类禽蛋水产批发交易市场各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教柱
审 判 员 胡 浩
代理审判员 刘美婧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庞 振
速 录 员 尹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