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玉文，男，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邱媛媛、罗伟，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康，男，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伍小杰，福建紫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
法定代表人廖培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灿模，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云珍，女，住重庆市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才兰，女，住重庆市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志超，女，住重庆市綦江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海健，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玉文、陈永康、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元酒店”）因与被上诉人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玉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邱媛媛、罗伟，上诉人陈永康及其委托代理人伍小杰，上诉人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灿模，被上诉人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的委托代理人林海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8月5日，被告裕元酒店与被告高玉文签订施工协议，约定：被告裕元酒店将其酒店装修工程中的火灾自动报警系统、电气火灾监控报警系统发包给被告高玉文，并约定“如本工程现场图纸有变更或二次装修等造成更改部分的工程量，以及水系统、通风系统未完成部分、乙方必须完成以上未完成的工作、达到验收合格。工程量按实际另行结算。”签订协议后，被告高玉文将消防水系统未完成部分的工程转交给被告陈永康施工。2014年8月18日被告陈永康将其消防水系统未完成部分工程造价报给被告高玉文，被告高玉文将报价给被告裕元酒店法定代表人廖培忠。2014年8月27日被告陈永康带领代列云夫妇、曾后勇夫妇开始对被告裕元酒店的消防装修中的消防水系统未完成部分工程进行施工。2014年9月2日，代列云在未戴有安全帽等无任何防护设施的情况下，自行爬上人字梯高处作业时，从人字梯上跌落，造成头部受伤，当即被送往漳州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74天，经医治无效后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裕元酒店垫付给代列云的医疗费用223099元，其中10000元系通过被告高玉文支付给被告陈永康，由陈永康支付给原告。被告陈永康垫付医疗费用5000元，被告陈永康另支付给原告6500元作为生活费用。2014年11月16日被告裕元酒店与三原告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被告裕元酒店垫付三原告的损失，除已支付的223099元的医疗费外再一次性垫付给原告700000元赔偿款（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差旅费等）。2015年2月6日，被告高玉文向被告裕元酒店承诺：经法院判决，如属其责任，其应该履行判决。另查明，原告陈才兰系代列云之妻，原告代志超系代列云之女，出生于1988年8月17日，已成年。代列云无生育其他子女。原告杨云珍系代列云之母，出生于1945年10月25日。代列云之父事发之前已故。现原告认为被告高玉文、陈永康、裕元酒店对其亲属代列云的死亡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高玉文、被告陈永康、被告裕元酒店赔偿原告人身损害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025555.9元。二、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死者代列云的雇主是谁？二、各方当事人对死者代列云的赔偿责任承担？三、赔偿数额的问题？一、死者代列云的实际雇主是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该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及被告高玉文及被告裕元酒店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消防水系统报价单、曾后勇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可以认定被告裕元酒店的消防水系统未完成部分工程由被告高玉文承包，被告高玉文又将该工程分包给被告陈永康施工。陈永康雇请死者代列云施工。现因死者代列云在实施消防水系统工程时遭受人身损害，被告陈永康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高玉文、被告陈永康辩称代列云系被告裕元酒店直接雇请，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被告高玉文、被告陈永康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二、各方当事人对死者代列云的赔偿责任承担？死者代列云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在高处作业存在的危险性，但其未戴安全帽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且无人帮助自行爬人字梯至高处跌落，导致头部受伤，经医治无效后死亡，其对自身人身损害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被告陈永康作为雇主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告裕元酒店装修工程中包括火灾自动报警系统、电气火灾监控报警系统、消防水系统的安装、施工活动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由具有施工资质的承包单位予以建设。被告裕元酒店将酒店装修的消防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被告高玉文，被告裕元酒店作为发包方依法应与作为承包方的被告高玉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高玉文将其承包工程中的消防水系统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被告陈永康，因此被告裕元酒店、被告高玉文应当与被告陈永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裕元酒店主张其装修扫尾工程无需施工资质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裕元酒店主张被告高玉文是龙岩市越亮机电设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具有机电消防等专业技术，具有相应施工资质。法院认为被告裕元酒店与被告高玉文个人签订施工协议，龙岩市越亮机电设备公司是否具有施工资质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被告裕元酒店辩称其已支付923099元，要求由其他被告予以返还，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起诉，本案不予处理。三、死者代列云的赔偿数额的问题？1.医疗费用23866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460元；3.住宿费3650元；4.丧葬费24664元，上述四项诉请，三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5.营养费，死者代列云虽然在治疗无效后死亡，其后续无需营养费用，但其病情严重，在治疗期间应给予必要的营养支持，因此酌定代列云治疗期间的营养费为10000元；6.原告主张死者代列云在治疗期间由其妻子陈才兰护理，主张护理费、误工费按照2014年城镇居民标准135.1元／天计算，共73天，因此原告主张住院护理费9862元、误工费986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原告主张按照2014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816.4元／年计算原告的死亡赔偿金为616328元（30816.4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原告主张交通费3000元，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往返医院及处理死者代列云丧葬事宜的具体交通损失，但交通费属于必然损失，故对其交通损失3000元予以支持。9.原告杨云珍主张赡养费44203.94元，因原告杨云珍不能提供其子女生育情况，其赡养费无法确定，不予支持。上述赔偿款合计917486元。被告陈永康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825737.4元（917486元×90%＝825737.4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案事故造成原告近亲属死亡，客观给其精神造成了一定的损害，综合考虑当地生活水平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本案保全费用与诉讼费用一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永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等合计825737.4元（执行时应扣除被告陈永康已支付11500元）。二、被告陈永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被告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被告高玉文对被告陈永康的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30元，由原告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负担930元；由被告陈永康、被告高玉文、被告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3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陈永康、被告高玉文、被告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永康、高玉文、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永康上诉称，1、原判认定“签订协议后，被告高玉文将消防水系统未完成部分的工程转交给被告陈永康施工。”是错误的；2、上诉人陈永康与代列云等都是受裕元大酒店直接聘请的工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陈永康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高玉文上诉称，1、被上诉人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已经与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协商赔偿并履行完毕，原判支持被上诉人的大部分诉讼请求是错误的；2、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违法发包；3、上诉人高玉文不是消防水系统、消防通风系统的承包人，上诉人高玉文只承包消防电系统，代列云的死亡与上诉人高玉文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上诉称，高玉文是代列云的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上诉人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代垫各项费用后由高玉文、陈永康之间予以返还。请求二审法院分清各方责任后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针对上诉人陈永康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陈永康与代列云构成雇佣劳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购买的团体意外险不能证明上诉人陈永康也是裕元大酒店聘请的工人。针对上诉人高玉文的上诉答辩称，答辩人因代列云死亡有通过诉讼主张赔偿的权利，高玉文主张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违法发包的事实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上诉人高玉文主张其不是消防水系统、消防通风系统的承包人，只承包消防电系统，代列云的死亡与上诉人高玉文无关与事实不符。针对上诉人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永康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认为“被告高玉文将消防水系统未完成部分的工程转交给被告陈永康施工，被告陈永康带领代列云夫妇、曾后勇夫妇开始对被告裕元酒店的消防装修中的消防水系统未完成部分工程进行施工”不是事实外无异议。上诉人高玉文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认为“高玉文与陈永康之间不是工程转包关系，高玉文是帮陈永康报价”外无异议。上诉人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高玉文将工程承包给陈永康酒店是不知情的。被上诉人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三上诉人对原判认定事实的异议，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陈永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录音材料，证实陈永康不是陈才兰、代列云雇主；2、报案登记表，证实代列云是酒店员工。经庭审质证，上诉人高玉文对证据1、2均无异议。上诉人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不能证明上诉人陈永康的主张，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陈永康的主张，裕元大酒店的装修工程是需要强制买保险的，所有的承包人和施工人都在保险范围内。被上诉人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证据2的理赔专用章不能对外，被保险人“戴立云”与本案代列云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电话录音，证明水系统工程是高玉文发包给陈永康，高玉文有赚取差价；2、保险单及发票，证明团体险的投保人是立盛公司，不能证明有保险就是雇工。经庭审质证，上诉人陈永康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酒店诱导，缺乏客观真实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的主张。上诉人高玉文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的主张。被上诉人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上诉人陈永康提供的证据1、2，上诉人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对于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陈永康向本院申请证人曾后勇出庭作证，证实坐高玉文的车去漳州干活，出事前是陈永康代领工资，出事后是老板娘给的。经庭审质证，上诉人高玉文、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均未提供证据予以否认，且证人曾后勇证言与一审时法院依职权形成的《调查笔录》相一致，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该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裕元酒店的消防水系统未完成部分工程由上诉人高玉文承包，上诉人高玉文又将该工程分包给上诉人陈永康施工。陈永康雇请死者代列云施工。现因死者代列云在实施消防水系统工程时遭受人身损害，上诉人陈永康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裕元酒店将酒店装修的消防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上诉人高玉文，上诉人裕元酒店作为发包方依法应与作为承包方的上诉人高玉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高玉文将其承包工程中的消防水系统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上诉人陈永康，因此上诉人裕元酒店、高玉文应当与上诉人陈永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死者代列云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在高处作业存在的危险性，但其未戴安全帽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且无人帮助自行爬人字梯至高处跌落，导致头部受伤，经医治无效后死亡，其对自身人身损害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上诉人陈永康作为雇主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原判认定的被上诉人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的各项赔偿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杨云珍、陈才兰、代志超起诉要求确认代列云死亡所产生的相关赔偿费用和上诉人裕元酒店先行支付赔偿费用并不矛盾，上诉人裕元酒店可在支付完毕相关赔偿费用后依法向其他责任人主张权利。《施工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可以证明上诉人高玉文主张其不是消防水系统、消防通风系统的承包人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7元，由上诉人高玉文、陈永康、漳州市裕元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法院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 胜 荣
审 判 员 陈 水 柏
代理审判员 梁 源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顺增（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