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玉桥，男，汉族，1962年8月30日生，住湖南省宁乡县，现住云南省开远市。
委托代理人张锦山，云南锦秀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朝学，男，汉族，1977年3月2日生，住云南省南华县，现住云南省楚雄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佑民，男，汉族，1971年12月9日生，住湖南省宁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志军，男，汉族，1980年1月9日生，住湖南省宁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奎，男，汉族，1965年10月23日生，住湖南省宁乡县。
上诉人梅玉桥因与被上诉人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楚中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梅玉桥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张锦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钱朝学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元谋县华竹砂石料厂原为王志敏投资开办，后转让给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作为投资人参与了钱朝学受让后的共同经营，但均未办理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也未办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变更登记。二0一一年十月十二日，梅玉桥、谌忠良与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经过协商签订了《元谋县华竹砂石料厂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一、甲方确认其“元谋县华竹砂石料厂”是具备合法有效经营许可证手续齐全的砂石料厂，转让后能保障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二、砂石料厂转让前（以本合同签订之日为准）的甲方所有债权债务和经济纠纷由甲方全权负责偿还，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三、甲、乙双方确认“元谋县华竹砂石料厂”的整体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80万元（大写：叁佰捌拾万元整），转让物为砂石厂全部证照手续和砂厂的现有全部设施设备及现有全部产品（详见清单附件）。四、付款方式：1、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乙方付给甲方50%转让款共计190万元（大写：壹佰玖拾万元整）。2、砂石料厂的法人及全部股权变更乙方名下后，乙方付给甲方转让价款40万元（肆拾万元整）。3、本砂石料厂的采砂许可证及延期手续及其它相关手续证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环评许可证等）全部办理完后乙方付给甲方转让款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4、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第三个月止，如果甲方经营期间砂厂无经济纠纷和债权债务纠纷，乙方付清尾款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给甲方，全部转让款付清。五、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和乙方清点砂厂的固定资产及产品（砂及副产品）并办理移交手续。六、乙方付第一笔转让价款之日本合同正式生效，由乙方接手砂厂并组织生产，甲方在三个月内有责任协助乙方处理好相关部门和地方老百姓的协调工作。七、甲方承诺在本砂厂采砂证延期手续和相关其它手续办理完毕之前保障乙方的正常生产，否则无条件退还乙方已付的转让款并赔偿全部经济损失。二0一一年十月十三日，梅玉桥、谌忠良向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支付转让款共190万元（其中钱朝学收款44万元、贺志军等三人收款146万元）。二0一一年十月十四日，梅玉桥、谌忠良与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经过协商又签订了《元谋县华竹砂石料厂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1、在甲方办理好延期的采砂证和其它相关手续，该采砂证有效期必须是叁年以上，全部有效手续交付给乙方后，乙方无条件在五日内付给甲方余款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此款钱朝学90万元，黄志奎、贺志军、林佑民10万元。2、签订本合同后第三个月止（按90天计算），即：2012年元月14日止，该期间为甲方债务清偿期。如甲方在转让前的经验期间该厂无经济纠纷和债务、劳务纠纷，乙方于2012年元月20日付给甲方50万元（伍拾万元整）。3、如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则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追索违约赔偿金人民币100万元（壹佰万元整）。补充协议签订后，二0一一年十月三十一日，钱朝学出具《收据》，载明将砂厂的成品砂约5000平方米以16万元移交给梅玉桥并收到梅玉桥转让款20万元，合计共收到36万元。二0一二年一月六日，钱朝学出具收到转让款20万元《收条》。此后，双方未办理工商登记，也未办理相应的采矿许可申请，并由梅玉桥单独经营至今。2014年2月28日，元谋县平田乡人民政府以平田字（2014）第2号《责令停工停业通知书》，以《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已到期，至今未办理两证，责令停止各项生产、经营活动。2014年3月2日，大已保村民小组发出了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书，2014年4月3日，元谋县国土资源局、元谋县安全生产管理监督局分别向平田乡华竹砂厂料厂发出元国土资监改字〔2014〕第12号《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元）安监管责改字〔2014〕第（25）号《责令改正指令书》，均以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已过期，分别责令在二0一四年四月六日前，撤走采砂设备、人员，及时回填采空区域。该砂石料厂及处于该流域中的全部其他砂厂的采矿许可因划入治理范围，已被当地政府收回被关闭。另查明，2011年12月12日，梅玉桥与谌忠良经协商，谌忠良退出了元谋县华竹砂石料厂的合伙经营。
梅玉桥一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转让合同》无效，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返还246万元转让款并承担经济损失10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矿产开采与经营应当符合国家对该行业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钱朝学并未办理元谋县平田乡华竹砂石料厂的工商变更登记。根据现有在案证据，双方在订立转让合同以及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时，钱朝学也未取得元谋县平田乡华竹砂石料厂的采矿权，梅玉桥在明知钱朝学并非平田乡华竹砂石料厂的合法采矿权利人的情况下，仍与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订立《转让合同》、《补充协议》，并且依转让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办理了华竹砂石料厂的实际移交并支付了相应的转让款项，故其对钱朝学不具有转让的主体资格具有明知的过错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以及国各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规定：“除按照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的规定进行审查，钱朝学在向梅玉桥转让元谋县平田乡华竹砂石料厂的采矿权以前，并未申请获得该砂石料厂的合法开采权，因此钱朝学不具有转让该砂厂采矿权的适格资格。双方间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二）……；（三）……；（四）……；（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不具有合法性，对该转让的效力，不予支持。对梅玉桥主张的经济损失的诉请，因其未提交自受让开采经营砂厂起至诉讼前的具体经营状况，故不能证明其收益与支出是否存在亏损以及对该收益与亏损问题应如何处理的情况，且对双方在补充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问题因不受法律的合法性支持，故对违约诉请，不予支持。对钱朝学认为梅玉桥擅自处理属其拥有的机械设备以及不当经营获利至今的问题，在本案中，并未针对梅玉桥的诉请提出反诉，且经释明后钱朝学未在合理期限内至本案处理前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梅玉桥自受让后持续开采经营砂厂的获利事实，故在本案中亦不予处理。经核对梅玉桥诉请的转让款应为246万元，系分三次支付，但应扣除二0一一年十月三十一日已接收钱朝学等四人的成品砂16万元，应确定为230万元。对该项诉请，根据公平原则进行审查，梅玉桥作为实际经营者，在明知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并无采矿权的情况下订立砂厂转让合同，且已进行了实际经营，并在诉讼中不提交该过程中的相应证据，经释明后仍未完成举证责任，现砂厂已不能返还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故其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梅玉桥的诉请缺乏相应的事实与理由，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梅玉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80元，由梅玉桥承担。
原审宣判后，梅玉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钱朝学与其签订合同时，没有取得相关证照，属于欺诈，而不能认定梅玉桥为明知；2、梅玉桥接手砂石厂时投入250多万元，现钱朝学未能按合同约定办理相关证照的延期，导致梅玉桥正常生产受损，应赔偿其经济损失100万元。
针对梅玉桥的上诉，钱朝学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答辩理由为：双方签订合同后，梅玉桥就一直在经营了两年九个月的时间，对于要办理采砂证及其他相关证照的延期手续，梅玉桥也是明知的。
针对梅玉桥的上诉，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提交书面答辩状，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答辩理由为：双方签订合同时，梅玉桥明知要办理采砂证及其他相关证照的延期手续，且已实际经营了两年半之久，《补充协议》约定的采砂证的有效期为三年，合同已基本履行完毕，不存在无效返还及恢复原状的情形。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梅玉桥提交两份新证据：1、《华竹砂石料厂资产清单》一份，欲证明双方资产进行过移交，可以按该清单进行返还；2、《证明》一份，欲证明梅玉桥接手经营时正在办理相关证照的延期手续，最终不能办理下来非其过错所致。
钱朝学质证认为，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对梅玉桥提交的上述证据，第一份证据系梅玉桥单方制作，无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故不能证实其真实性，不予采信；第二份证据因钱朝学认可其真实性，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于后进行评述。
二审中，钱朝学提交一份新证据：1、《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其移交给梅玉桥的设备已被梅玉桥私自出售，不能返还；2、大已保村民小组《证明》两份、华竹村委会《证明》一份，欲证明华竹砂石料厂的建厂时间为2000年6月5日，正常开采至2014年9月30日；3、《证明》一份，欲证明元谋县华竹砂石料厂购买过一台33万元的装载机。
梅玉桥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不具备证据要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第二、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对钱朝学提交的上述证据，第一份证据系钱朝学自我陈述，在无其他相应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予采信；第二份证据系村民小组、村委会出具，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其证明目的于后评述；对第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梅玉桥与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签订的《转让合同》的效力为何？2、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是否应返还梅玉桥246万元转让款并承担经济损失100万元？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围绕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梅玉桥与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签订的《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二款“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的规定，本案中，梅玉桥与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签订《元谋县华竹砂石料厂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11年10月12日，而该砂石厂依法取得的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为2010年12月29日至2011年8月2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砂石厂转让合同时，该厂的采矿许可证已过期，这从合同第四、七条对于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的相关约定亦可看出，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在明知砂石厂无采砂权的情况下，还与梅玉桥签订转让合同，属于违法转让；而梅玉桥亦明知砂石厂无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开采经营，属于私挖乱采行为，因此，该转让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梅玉桥主张确认《元谋县华竹砂石料厂转让合同》无效的主张，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二、关于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是否应返还梅玉桥246万元转让款并承担经济损失100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元谋县华竹砂石料厂转让合同》无效，作为转让方的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应返还梅玉桥转让款，作为受让方的梅玉桥应返还华竹砂石料厂及经营期间的营利。现查明梅玉桥支付的246万元转让款中扣除其已接收钱朝学价值16万元成品砂外，其实际支出的转让款为230万元，故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应返还梅玉桥230万元转让款。关于梅玉桥主张100万元的经济损失问题，首先，其未对这部分损失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因其在明知钱朝学并非华竹砂石料厂权利人的情况下，还与其签订转让合同，且在未完备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的情况下，擅自进行砂石开采经营，其行为亦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因此，梅玉桥关于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承担经济损失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楚中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梅玉桥与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签订的《元谋县华竹砂石料厂转让合同》无效；
三、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梅玉桥230万元转让款；
四、驳回梅玉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80元，由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共同负担25200元，由梅玉桥负担9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80元，由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共同负担25200元，由梅玉桥负担9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不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钱朝学、林佑民、贺志军、黄志奎不自动履行本判决，梅玉桥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任容庆
代理审判员 邵钿茗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尹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