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5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景,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洁清,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银盛。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维,天津兆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汉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起。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成山,天津天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健,天津津粤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鹏。
原审被告:马丽。
原审被告:张兆雷。
原审被告:张兆宇。
原审被告:苗东喜。
原审被告:张英男。
上诉人张长玲、费银盛因与被上诉人王国起,原审被告肖鹏、马丽、张兆雷、张兆宇、苗东喜、张英男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5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长玲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其支付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3、护理费应当支持4个月,原审判决6个月有误;4、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事发后张长玲为赔偿积极筹措资金220000元,现在该笔款项变成了保管款,至今未予退回,下一步如果本案进入到执行阶段,对张长玲是不公平的,实际上连带赔偿的问题无法执行,对另外几个人致害人根本没有约束力;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刑事案件衍生出来的民事案件,不属于单纯的民事案件赔偿范畴,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及文件精神,残疾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害赔偿范畴,应当排除在外;3、被上诉人住院61天,出院后护理60天,应当支持被上诉人四个月的护理期而非六个月护理期。
费银盛辩称:同意上诉人张长玲的上诉请求。
王国起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张长玲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鹏、马丽、张兆雷、张兆宇、苗东喜、张英男未答辩。
费银盛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费银盛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费银盛不是本案所涉刑事案件的致害人,费银盛当时也没有能力和义务去制止事情的发生,因此不应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具体数额没有异议。
张长玲辩称:对于费银盛的上诉请求不持异议。
王国起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费银盛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中对费银盛的共同侵权行为及其发挥作用论述非常清楚,本案致害人均是由其从北京带过来的,其作为共同侵权人之一,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肖鹏、马丽、张兆雷、张兆宇、苗东喜、张英男未答辩。
王国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长玲、费银盛、肖鹏、马丽、张兆雷、张兆宇、苗东喜、张英男连带赔偿其医疗费145000元、误工费32684元、护理费2000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436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386379元;2、诉讼费用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长玲、马丽、张兆雷、张兆宇、苗东喜、肖鹏、张英男、费银盛因2007年6月16日在天津市河东区十三经路金钱龟饭店发生的殴斗行为被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公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作出(2013)二中刑字第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张英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张长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肖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被告马丽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被告张兆雷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被告张兆宇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被告苗东喜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被告费银盛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后作出(2013)二中刑初附民字第77-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按撤诉处理。(2013)二中刑字第77号刑事判决书作出后,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抗诉至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被告张长玲、肖鹏、苗东喜、费银盛均不服判决上诉至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津高刑一终字第11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天津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并驳回各被告上诉,维持原判。
(2013)二中刑字第77号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查明事实如下:“被告人肖鹏与他人在京津两地通过设立非法大客车营运点,以攒客提成方式从中牟利。被告人费银盛在北京春辉恒旅店从事经营期间,为获取非法利益,伙同肖鹏等人在北京亦通过上述方式从中牟利。被告人张长玲、马丽均系在肖鹏与他人设立的营运点内从事进京客运的车主。被告人张兆雷、张兆宇、张英男和“大个”(另案处理)系肖鹏雇佣的负责北京、天津两地攒客的打工人员。被告人苗东喜系费银盛旅店的员工。2007年6月,刘金锁与他人合伙购买了宇通大客车亦在天津临时火车站以言语表示了对肖鹏的不满。在北京的肖鹏从张长玲、马丽等人打电话中得知此事后,与刘金山通话并相互谩骂。肖鹏及找到刘金山相识的被告人费银盛,让费银盛出面约刘金山谈及此事,费银盛应允予以说和并与刘金山约定在天津见面。当晚,肖鹏、费银盛与张兆雷、苗东喜和“大个”乘车赶至天津,在张长玲、马丽事先订好的“黄鹤楼”饭店见面吃饭时,肖鹏提及来天津的目的是因为刘金山骂他,他要与刘金山解决此事。张长玲、马丽怂恿肖鹏与刘金山打架。费银盛予以劝说。其间,刘金山等人打电话邀费银盛、肖鹏到本市××经路附近的金钱龟饭店门口见面。当晚20时许,费银盛、肖鹏与陪同一起吃饭并与刘金山相识的孙刚、白宝云一起打车前往金钱龟饭店门口与刘金山见面说和。张长玲等人意欲随同前往被费银盛等人拒绝。张长玲遂纠集张兆雷、苗东喜和“大个”打车随后赶到金钱龟饭店门口附近观察肖、刘等人谈话情况。其间,张长玲发现在金钱龟饭店对面有疑似刘金山纠集的人员后,张兆雷遂给张英男和张兆宇打电话让其二人购买刀具准备斗殴使用。张英男、张兆宇遂到本市河东区津滨大道家乐福超市购买了五把餐刀来到金钱龟饭店附近的津塘公路与十三经路交口处与张长玲等人会合。马丽在得知张兆宇、张英男买刀的事情后亦搭车赶到金钱龟饭店,并将张兆宇、张英男购买的五把刀放进包内,后将包交给他人,与张长玲先后来到费银盛、肖鹏等人与刘金山谈话的饭桌旁,此时肖鹏与刘金山已经和解。张长玲、马丽因再次提起发车问题,马丽与刘金山发生口角,刘金山将手中的烟头弹向马丽,并用啤酒瓶砸向马丽,肖鹏遂与刘金山相互殴打。此时,在饭店附近观察等候的张英男张兆雷、张兆宇、苗东喜和“大个”见状持事先准备好的餐刀冲进现场,与刘金山及从饭店对面持镐把赶来的刘金锁、王国起等人进行殴斗。在殴斗过程中,肖鹏亦用镐把殴打对方。张英男持刀捅刺刘金锁胸部,致使刘金锁倒地。王国起、刘金山亦被捅伤。上列各被告人逃离现场。刘金山、刘金锁、王国起等人被他人送往第三中心医院抢救。刘金锁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刘金锁系被人他人用单刃刺器(匕首类)刺破心肺及血管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王国起腹部所受损伤程度属重伤;其右上肢、胸部及左肩膀的损伤程度均属轻伤;其头部软组织所受的损伤均属轻微伤,刘金山左腕部软组织及余处软组织所受的损伤均属轻伤。其左腕部经治疗恢复后,如遗留有严重功能障碍可再行补充评定。2007年7月26日、27日被告人张长玲、马丽先后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2007年8月10日至2012年12月9日被告人肖鹏、张兆宇、张兆雷、苗东喜、费银盛、张英男先后被抓获归案。”
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为赔偿原告及案外人损失,被告张长玲、肖鹏、马丽、张兆宇分别向法院缴纳保管款共计37.5万元,其中张长玲缴纳22万元,肖鹏缴纳2万元,马丽缴纳8.5万元,张兆宇缴纳5万元。上述款项尚未向原告发放。原告王国起于2007年6月16日至2007年7月20日及2008年5月15日至2008年6月2日及2011年5月3日至2011年5月12日三次住院治疗。2008年4月25日,我院委托天津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情况进行了伤残评定,2008年4月30日该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原告腹部受伤致小肠部分切除行吻合术为9级伤残,左肩部损伤致肩关节功能受限为9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被告张英男、张长玲、肖鹏、马丽、张兆宇、张兆雷、苗东喜纠集他人或积极参与持械聚众斗殴,共同对原告王国起等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费银盛与各被告一起身处事发现场,未制止冲突的发生,在原告受伤后亦未对原告伤情进行救治反而逃离现场,并在事发后帮助被告苗东喜逃匿,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费银盛对原告王国起受伤亦存在过错,应当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合法损失范围及数额,具体分析如下:一、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145000元,提交医疗费票据、经本院核算,原告提交票据费用为70364.61元,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医疗费应为70364.61元。二、误工费,原告主张因其受伤产生误工费32684元。原告主张误工期为半年,误工费依照2015年天津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考虑原告伤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营养费,原告主张该费用10000元,考虑原告的伤情,原告恢复确需营养,考虑原告住院手术治疗三次,但未能提供营养费实际支出的证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原告营养费为6000元。四、护理费,原告要求护理费20000元、原告要求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共计6个月的护理期间按居民服务业标准主张,参照国家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T1193-2014对于开腹探查护理期45天-60天的标准,一审法院考虑原告三次住院天数为61天,住院期间护理应为必要,出院后护理45天至60日,原告要求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护理期6个月符合标准,一审法院按上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原告护理费原告要求20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五、交通费,原告要求5000元交通费,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原告住院三次及必要复查,应有交通费支出,本酌情认定原告交通费为300元。六、残疾赔偿金,原告要求残疾赔偿金143695元,原告伤残等级为双九级,赔偿系数为22%,按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31506元计算,原告伤残赔偿金为138626.4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要求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刑事案件审结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原告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张英男、张长玲、肖鹏、马丽、张兆宇、张兆雷、苗东喜、费银盛一次性连带赔偿原告王国起医疗费70364.61元、误工费32684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20000元、交通费300元、伤残赔偿金138626.4元共计267975.01元;二、驳回原告王国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张英男、张长玲、肖鹏、马丽、张兆宇、张兆雷、苗东喜、费银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2元,由被告张英男、张长玲、肖鹏、马丽、张兆宇、张兆雷、苗东喜、费银盛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长玲、费银盛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及上诉人张长玲对伤残赔偿金是否应予赔偿,一审法院酌定护理费计算的期间是否得当。围绕争议焦点,具体阐述如下:
关于上诉人张长玲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2013)二中刑字第77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张长玲系聚众斗殴犯罪的首要分子,应对其组织、策划、指挥的全部犯罪负责。张长玲首先提起犯意、挑起事端并纠集他人到达案发现场,对王国起实施了侵权行为,其与肖鹏等各加害人之间存在互相利用、彼此支持的行为分担,应当对王国起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费银盛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费银盛虽非直接致害人,但其作为肖鹏方与刘金山方的中间人,与双方约至事发现场,对于斗殴行为和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主观上的放任,在双方发生冲突后,且在王国起受伤后,未能帮助救治反而逃离现场,并在事发后帮助原审被告苗东喜逃匿,故上诉人费银盛对王国起受伤后果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费银盛对王国起受伤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上诉人张长玲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伤残赔偿金的问题。因张长玲等人的行为造成被上诉人两处九级伤残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伤残赔偿金的认定,并无违反法律之处,应予维持。
关于一审法院酌定护理费计算的期间是否得当的问题,被上诉人受伤后于2007年6月16日至2007年7月20日及2008年5月15日至2008年6月2日及2011年5月3日至2011年5月12日三次住院治疗,治疗期间跨度较大且为两处九级伤残,一审法院酌定六个月护理期间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张长玲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上诉人张长玲负担1640元,由上诉人费银盛负担820元,减免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彤
代理审判员 苏美玉
代理审判员 武 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穆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