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3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贵，男，1954年10月24日生，汉族，现住长春市二道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建喜，男，1970年4月14日生，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亓传捷，吉林路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军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表人：聂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旸，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新星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福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东，女，1986年11月26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员，现住长春市二道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善德，男，196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邦钺，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建喜、吉林省军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海公司）、长春新星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宇公司）、张福贵与被上诉人杨善德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善德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福贵、苗建喜、军海公司连带支付拖欠的劳务费163791.6元并承担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的同期贷款利息；2.张福贵、苗建喜、新星宇公司连带支付拖欠的劳务费77078.4元并承担自2014年11月20日起到全部款项付清为止的同期贷款利息；3.诉讼费用由苗建喜、张福贵、军海公司、新星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6月，杨善德清包军海公司、新星宇公司承建的润和西部尚城项目工地9#、10#、11#、12#、15#楼钢筋部分劳务。截止到起诉时止，经过确认，尚欠杨善德劳务费240870.56元，经查,杨善德施工的润和西部尚城项目9#、10#、11#、12#楼实际承建单位为军海公司、15#楼实际承建单位为新星宇公司，苗建喜挂靠军海公司和新星宇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然后同张福贵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合同书》，张福贵将分包工程中涉及钢筋部分劳务清包给杨善德。因拖欠劳务费，杨善德诉至法院。
张福贵在原审时辩称：认可杨善德起诉的事实及起诉的数额，同意承担。
苗建喜在原审时辩称：本案杨善德的主体不适格，依法应予驳回。杨善德受雇于张福贵，实际产生劳务纠纷的法律关系在杨善德与张福贵之间，与苗建喜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杨善德所诉请的欠款数额不实，其已支付全部实际参与施工人员的劳务费用。
军海公司在原审时辩称：工程是直接发包给苗建喜的，工程款已经支付给苗建喜，故不应当承担债务及连带的责任。
新星宇公司在原审时辩称：1.杨善德主体资格不适格，应驳回其代表其他人的诉求，杨善德应证明有其他人授权或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的相关证据；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善德应提交新星宇公司承担劳务费的相关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1日，苗建喜与张福贵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合同书》一份，约定润和西部尚城项目工地9#、10#、11#、12#、15#楼的劳务工程发包给张福贵，双方对工程内容、范围、工期、质量、结算、付款等作出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张福贵将上述工程中的钢筋部分劳务清包给杨善德，由杨善德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人工费由张福贵结算给杨善德，现工程已施工完毕。2015年10月9日，张福贵尚欠钢筋班组杨善德260871元，并给杨善德出具了结算凭证。苗建喜一审庭审中主张2015年11月11日支付给杨善德10000元，杨善德予以认可。后杨善德又通过长春市绿园区劳动监察部门收到20000元劳务费。杨善德施工的润和西部尚城项目9#、10#、11#、12#楼是苗建喜挂靠军海公司承建，15#楼是苗建喜挂靠新星宇公司承建。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能够确认苗建喜挂靠军海公司承建润和西部尚城项目9#、10#、11#、12#楼，挂靠新星宇公司承建和西部尚城项目15#楼。苗建喜又将其中劳务工程分包给张福贵，杨善德所带领的钢筋班组为张福贵雇佣的劳务人员。至2015年10月9日张福贵共欠杨善德钢筋班组人工费260871元，此后杨善德又收到30000元，故一审法院保护杨善德劳务费230871元。此款依据面积比例计算9#、10#、11#、12#楼欠款数额为157665.7元、15#楼欠款数额为73205.3元。张福贵雇佣杨善德的钢筋班组为其施工，且认可该班组的人员工资由其统一与杨善德结算，故应对所欠的上述工资承担给付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军海公司允许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苗建喜承包工程，并将工程分包给张福贵，故军海公司、苗建喜依法应对9#、10#、11#、12#楼欠款157665.7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新星宇公司充许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苗建喜承包工程，并将工程分包给张福贵，故新星宇公司、苗建喜依法应对15#楼欠款73205.3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张福贵于一审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杨善德劳务费157665.7元及利息，吉林省军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苗建喜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张福贵于一审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杨善德劳务费73205.3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长春新星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苗建喜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杨善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9元，由张福贵承担。
宣判后，张福贵、苗建喜、军海公司、新星宇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苗建喜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有关苗建喜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判决内容；二、请求判决杨善德承担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结算单》中记载的“钢筋人工工费计算单价”为42元/平方米缺乏法律依据。该单价是杨善德与张福贵之间的约定，已经实际超出苗建喜与杨善德之间约定的价格，一审未评价苗建喜提交的与杨善德之间的合同约定情况，直接认定杨善德与张福贵之间超出市场平均值约定的单价，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对人工费计费单价的认定，应当进行必要的司法鉴定，否则对事实内容明显会出现认定错误。因杨善德与张福贵约定的人工费单价明显超过张福贵与苗建喜之间的约定，不能排除张福贵与杨善德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苗建喜利益的事实存在，故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2.一审判决中认定的《结算单》中的计算存在明确的错误。依据42元/平方米的单价计算后的结果为639177元，在该数额基础上增加另一笔人工费53000元之后的计算结果应当为692177元，而非《结算单》记载的725871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中关于“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主体明确为“工程总承包企业”，而苗建喜只是一位自然人。其次，原告请求的并非是农民工工资，而是“承包费用”，故此时不应当适用前述法规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进而要求苗建喜承担连带责任。第三，假设苗建喜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当是在张福贵和苗建喜之间合理约定的“工资”范畴之内承担。最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所保护的是建筑工程领域农民工的工资权利，而本案中杨善德的主体身份尚存严重瑕疵，且其请求额度也不属于农民工工资，因此该法规明显不应适用于苗建喜。三、本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驳回杨善德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由为劳动合同纠纷，杨善德所主张的权利也是“劳务费”权利，故本案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应当是与涉案工程中劳务有关的实际劳动工作人员。杨善德仅能主张自己的劳务费用而不能代替其他劳务人员。
军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有关军海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判决内容；二、请求判决杨善德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结算单》中记载的“钢筋人工工费计算单价”为42元/平方米缺乏法律依据。该单价是杨善德与张福贵之间的约定，已经实际超出苗建喜与杨善德之间约定的价格，一审未评价苗建喜提交的与杨善德之间的合同约定情况，直接认定杨善德与张福贵之间超出市场平均值约定的单价，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张福贵与苗建喜在约定单价的情况下，以高于单价的价格将该部分工程分包给杨善德，超出部分应当张福贵个人承担，而非军海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一审判决中认定的《结算单》中的计算存在明确的错误。依据42元/平方米的单价计算后的结果为639177元，在该数额基础上增加另一笔人工费53000元之后的计算结果应当为692177元，而非《结算单》记载的725871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据一审“审理查明”的认定，“张福贵将上述工程中的钢筋部分劳务清包给杨善德”，如果该认定事实是正确的，那么杨善德在一审的请求就不是农民工工资，而应是“承包费用”，故此时不应当适用前述法规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进而要求苗建喜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假设军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当是在张福贵和苗建喜之间合理约定的“工资”范畴之内承担。最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所保护的是建筑工程领域农民工的工资权利，而本案中杨善德的主体身份尚存严重瑕疵，且其请求额度也不属于农民工工资，因此该法规明显不应适用于军海公司。三、本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驳回杨善德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由为劳动合同纠纷，杨善德所主张的权利也是“劳务费”权利，故本案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应当是与涉案工程中劳务有关的实际劳动工作人员。杨善德仅能主张自己的劳务费用而不能代替其他劳务人员。
新星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有关新星宇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判决内容；二、请求判决杨善德承担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杨善德主体资格不适格。杨善德主张拖欠杨善德组织施工人员的劳务费，但未提供组织施工人员的授权委托书或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中审理查明中表述张福贵将钢筋部分劳务清包给杨善德，在本院认为部分中判决新星宇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主要是拖欠个人工资，劳务清包和个人工资是两种主体身份，二审法院应依法查明并改判。2.杨善德主张的劳务费数额无依据，为查清案件事实，应当依法对人工费用进行必要的司法鉴定，并以此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1.本案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应当是与涉案工程中劳务有关的实际劳动工作人员。杨善德仅能主张自己的劳务费用而不能代替其他劳务人员。2.杨善德主张劳务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阐述的劳务清包法律关系，而《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处理的是劳务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关系不符，故一审法院判决新星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
杨善德在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福贵二审答辩称，应将我的工程款给付完毕，我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上诉人苗建喜、军海公司新星宇公司相互之间同意各自的上诉请求。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福贵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在缴纳上诉费用，应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苗建喜挂靠军海公司、新星宇公司承建润和西部尚城项目，苗建喜又将其中劳务工程分包给张福贵，杨善德班组为张福贵提供施工劳务，上述事实各方均没有异议。1.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杨善德班组向张福贵提供劳务活动，从事木工工作，张福贵依约按照杨善德班组的施工面积乘以单价结算木工工资、支付劳务报酬，双方是劳务合同关系，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杨善德系钢筋班组组长，张福贵认可木工班组的劳务费统一与杨善德结算，苗建喜也主张其将劳务费直接支付给班组长，故杨善德作为班组长提供施工劳务并管理班组、组织其他工人施工、垫付工人工资，其主张班组的劳务费并无不当。
2.关于结算单价、欠款数额的问题。苗建喜、军海公司、新星宇公司上诉主张张福贵与苗建喜约定钢筋单价为35元/平方米，而不是其与杨善德结算单价为42元/平方米，并提供530元/平方米大清包承包单价组成予以证实，因张福贵与苗建喜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合同书》共计8页，约定承包单价为53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没有具体项目的单价），530元/平方米大清包承包单价组成不是建设工程劳务合同书的页码组成部分，也没有标注为该合同的附件，无法认定苗建喜与张福贵约定的木工单价为35元/平方米，且原审庭审时苗建喜也陈述“没有具体人工费的单价约定，只是每平方米530元总价”。故张福贵根据施工洋房的具体情形，按照市场价格42元/平方米与杨善德结算劳务费，没有高于530元/平方米，也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虚高单价，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依据《结算单》确定的数额并无不当。根据张福贵出具的结算单上记载，施工面积乘以单价加上垫付款项应为692177元（15218.5平方米×42元+53000元），而不是725871元，应予纠正。故张福贵欠款数额为197177元（692177元-465000元-30000元），依据原审判决确定的苗建喜挂靠军海公司、新星宇公司施工面积比例68.29%、31.7%，计算应支付的劳务费为：134652元和62505元。
3.关于各方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张福贵雇佣杨善德木工班组为其提供施工劳务，施工完毕后应向杨善德支付劳动报酬。苗建喜与张福贵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合同，双方没有结清工程款，苗建喜应对张福贵欠付的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该规章不违背法律规定，本案应参照适用。同时，根据军海公司、新星宇公司允许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苗建喜承包工程，并将工程分包给张福贵，存在将工程违反规定分包的情形，原审判决军海公司、新星宇公司对张福贵欠付的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正确。
综上，苗建喜、军海公司、新星宇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1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1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张福贵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杨善德劳务费134652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0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诉人苗建喜、上诉人吉林省军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三、变更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1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张福贵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杨善德劳务费62505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诉人苗建喜、上诉人长春新星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缪绍训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9元，由上诉人张福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46元，由上诉人苗建喜负担4763元、上诉人吉林省军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53元、上诉人长春新星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彦久
审 判 员 田素香
代理审判员 赵芳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于采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