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强，重庆迪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达固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渝大道89号12栋1-32-5。
法定代表人：周文庆，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春，重庆建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当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枣子岚垭村1号。
法定代表人：侯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仁刚，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汉强，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某某。
原审被告：重庆文化影视艺术中心，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沧白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根发，该中心主任。
上诉人杨某某、重庆市达固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当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红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刘某某、重庆文化影视艺术中心（以下简称影视中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强、上诉人达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春、被上诉人当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汉强、原审被告刘某某和原审被告影视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张根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红公司一审起诉称：2007年10月22日和25日，当红公司与影视中心及杨某某、刘某某四方共同签订了《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约定原告为电视剧项目提供资金200万元，杨某某、刘某某作为承包方，应当在合同签订一年期内，无论该剧拍摄是否完成，是否实际销售，均应支付当红公司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240万元。如逾期未支付，除支付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外，每超过一天，按照出资总额的千分之一向当红公司支付滞纳金。《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如杨某某、刘某某未能按期履行支付义务，达固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影视中心承担连带责任。合同签订后，当红公司按约定支付了200万元，但杨某某、刘某某未按照约定在一年内支付投资款及资金占用费。当红公司多次向四被告电话催收，并两次发出书面催款函，第一次为2009年10月28日由张根发代为签收，第二次为2012年1月31日由杨某某签收，杨某某代替刘某某签收。2013年5月，当红公司发出律师函，影视中心法定代表人张根发于2013年6月3日回复承认偿债义务，并要求给予5个月宽限期，后影视中心又于2013年10月26日来函说明不能履约的情况，请求再次给予宽限期，并提出抵债方案。鉴于四被告未能按约定履行义务，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杨某某和刘某某立即返还投资款（实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40万元，并从2008年10月22日开始以24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起诉之日约为289万元）；二、影视中心和达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杨某某一审答辩称：一、其不负有返还投资款的义务，该200万元系投资款而非借款，且该款项投资形成的电视剧《纤夫》的著作权，也由当红公司与影视中心共同享有。既然是投资款，就应当承担投资的风险，因此，投资款不存在返还问题，且其作为投资人之一也未收回投资；二、当红公司享有电视剧《纤夫》的著作权，不能要求返还投资。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200万元为借款，借款人也应当系影视中心，杨某某也无还款义务，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当红公司对杨某某的诉讼请求。
刘某某一审答辩称：一、其不负有返还投资款的义务，该200万元系投资款而非借款，且该款项投资形成的电视剧《纤夫》的著作权，也由当红公司与影视中心共同享有。既然是投资款，就应当承担投资的风险，因此，投资款不存在返还问题，且其作为投资人之一也未收回投资；二、当红公司享有电视剧《纤夫》的著作权，不能要求返还投资。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200万元为借款，借款人也应当系影视中心，刘某某也无还款义务；三、即使当红公司享有债权，对刘某某而言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当红公司对刘某某的诉讼请求。
影视中心一审答辩称：一、当红公司要求返还的200万元系投资款，并非为其诉状中所称的实为借款。二、当红公司享有电视剧《纤夫》的著作权，其投资200万元，具有出品人的地位，在宣传册中均显示，享有署名权，也享有发行权。因此，当红公司对影视中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达固公司一审答辩称：一、达固公司不是当红公司与杨某某、刘某某及影视中心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其约定对达固公司没有约束力；二、当红公司起诉前，从未向其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对达固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2日，影视中心（出品甲方）、当红公司（出品乙方）、杨某某（承包丙方）、刘某某（承包丁方）四方共同签订《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四方共同推出大型电视连续剧《三峡恋》（暂定名），该剧共24集，每集拍摄费30万元，后期制作费80万元，总投资800万元。第二条约定：出品甲方负责剧组的管理，保证该剧高质量地拍摄制作完成。负责建立剧组并和导演、演职员签约；负责资金预算和按预算进行监管，降低拍摄成本；按导演聘用合同的要求，监督把握艺术质量关和拍摄中的技术指标，达到中央台播出的标准；按广电部门的要求，办理该剧拍摄和播出的所有审批手续。且要确保其他合作投资资金按时到位。第三条约定：出品乙方有权参加该剧的相关工作，并出资200万元拍摄经费，同时对资金使用及经营活动进行监督。承包方应将全部资金预算、资金收付及财务活动情况，按拍摄进度分期（即拍摄期过半、拍摄完毕、后期制作完毕）及该项目终结后的决算情况，书面报送出品甲方、乙方（于每期完毕后10天内）。第四条约定：承包丙方、丁方各出资200万元拍摄经费，负责承包经营该剧的拍摄、制作、销售等全部工作，保证如期完成，享有该剧的播出权和收益权；并承担该剧的所有债权、债务。第五条约定：承包丙方、丁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一年期内（含一年），无论拍摄是否完成，是否实现销售，均应支付出品乙方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240万元（税后）。如逾期未支付，除支付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外，每超过一天，按出品乙方出资总额的千分之一向出品乙方支付滞纳金。第六条约定：出品甲、乙两方共同享有该剧的冠名权，享有同等的获奖权、资金分配权。该剧无论获得什么奖后，出品甲方都要负责联系相关的颁奖部门复制一套奖品给出品乙方。出品乙方的法人代表、董事长作为该片的出品人之一、总监制之一署名；其副董事长作为制片人之一、总策划之一署名（其他另行商议）；同时享有相应的片酬。第九条约定：本合同正式签订和《三峡恋》正式获得国家广电总局的摄制许可证后，出品乙方在10个工作日内将资金转入本项目（剧组）专用帐户；承包丙、丁两方在正式签订合同10个工作日内将各投入100万元转入本项目（剧组）专用帐户，余下资金按剧组预算和拍摄计划分批到账，专款专用。第十一条约定：无论哪方违反上述条款规定，造成经济损失和不良后果，均应承担法律责任，并赔偿受损方经济损失。2007年10月25日，上述四方又签订《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承包丙方和丁方应在《三峡恋》（暂定名）开始播出后，首先支付出品乙方出资的2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40万元；在乙方资金及资金占用费未支付完毕之前，不得支付出品甲方的管理费及承包丙方、丁方的投资和分红；也不得支付此后再吸纳的其他投资方或借款的本金及其收益。承包丙方和丁方应在自《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签订一年期内（含一年），无论该剧是否拍摄完成，是否实现销售，均应支付出品乙方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240万元（税后）。如逾期未支付或未支付完，除支付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外，每超过一天，按出品乙方本金余额的千分之一向出品乙方支付滞纳金。第二条约定：如果承包丙方和丁方未按上述条款履行，承包丙方私营的达固公司承担丙方和丁方的支付责任；出品甲方应承担连带责任。2007年10月25日，达固公司向当红公司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盖有达固公司印章，并有杨某某、刘某某的签字，该承诺书载明：达固公司是杨某某私营企业，愿意为杨某某、刘某某承包拍摄《三峡恋》（暂定名）电视剧承担相关经济责任。如果《三峡恋》项目经营出现问题，承包丙方杨某某、承包丁方刘某某未能如约支付当红公司出资的拍摄经费及资金占用费240万元，达固公司将于《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规定的支付期限后7天内，代为支付给当红公司240万元及《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约定的滞纳金。2007年11月8日，当红公司向影视中心支付200万元，影视中心向当红公司出具收据4份，该4份收据每份金额50万元，均载明为《三峡恋投资款》，并盖有“重庆文化影视艺术中心电视剧《高峡平湖之恋》剧组财务专用章”的印章。
2008年5月10日，重庆市文化广播电视局出具（渝）剧审字（2008）第004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剧目名称为《三峡纤夫》（2011年6月变更剧名为《纤夫》），长度26集，制作单位为被告影视中心和原告当红公司，电视剧制作许可证编号为乙第2007006号。2009年10月7日，当红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载明：影视中心与当红公司联合出品了26集电视连续剧《三峡纤夫》，现当红公司委托影视中心以双方合法拥有的完全版权，具体找影视发行公司代理发行，授权期限为两年。2009年10月12日，影视中心与北京影都基业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26集电视剧﹤三峡纤夫﹥独家代理发行协议》。2009年12月8日，影视中心与北京博纳天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电视播映权许可使用合同》，许可该电视剧在海南、新疆、甘肃、宁夏、青海行政区域内有线、无线电视播映权，许可使用费为2500元／集。2010年3月16日，影视中心还与北京博纳天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电视播映权许可使用合同》，许可该电视剧在四川省地区（有线、无线地面）电视播映权，许可使用费为5000元／集。2011年4月13日，影视中心与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签订《电视剧播映权许可使用合同书》，授权在重庆地区（无线、有线、地面）电视播映权及重庆国际频道播映权，许可费为9000元／集。根据该电视剧的宣传画册载明：当红公司时任董事长宋愚作为出品人之一署名，副董事长李学光作为制片人之一署名，副董事长杨晓榆作为监制之一署名。庭审中，当红公司对该电视剧曾在部分电视频道中播出的事实予以认可，亦对电视剧宣传画册中的署名情况及电视剧播出时的署名情况予以认可。
另查明：2009年10月27日，当红公司向杨某某、刘某某发出催款函，该函载明：根据2007年10月22日签订的《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希望履行合同，按合同约定支付200万元本金、40万元资金占用费及2008年10月22日至2009年10月26日共370天的滞纳金74万元，合计314万元。该催款函附有收件回执，其在收件人处为“杨某某、刘某某、张根发”三人，在收件人签名处均有“张根发（代）”的签字字样，签收时间为2009年10月28日。并有“张根发愿代收此件转交杨、刘二人”的备注字样。庭审中，杨某某、刘某某均陈述称未收到过该催款函件。2012年1月29日，当红公司向张根发、杨某某、刘某某发出函件，该函件载明：当红公司曾多次电话催收并分别发出书面催款函，现再次致函，应向当红公司支付本金200万元、资金占用费40万元、自2008年10月22日至2012年1月29日期间滞纳金238万元，共计478万元。该函件附有签收表，签收单位（对象）栏分别为“影视中心、杨某某、刘某某”，在签收人签字栏中，只有“杨某某、刘某某”对应的签收单位（对象）处有“杨某某”、“刘某某（代）”的签字字样，签收时间为2012年1月31日。庭审中，影视中心、刘某某均陈述称其未收到过该函件。2013年5月23日，当红公司向张根发、杨某某、刘某某发出律师函，再次催收上述款项（包括240万元及2008年10月22日至2013年5月21日的滞纳金），但庭审中，杨某某、刘某某均陈述称未收到过该律师函。2013年6月3日，张根发出具一份写给“学光总编”的信，其在信中陈述了《三峡纤夫》（现改名《纤夫》）的播出现状，并请求给予5个月的期限。2013年6月19日，当红公司向张根发、杨某某、刘某某发出律师函，该律师函载明同意前述款项的还款期宽限5个月，即最后还款期限延迟至2013年10月31日止。2013年10月26日，影视中心向当代党员杂志社致函，该函载明：其感谢给予5个月的宽限时间，但因《三峡纤夫》（现更名《纤夫》）仍未能在中央台播出，其在约定的还款期限2013年10月31日前仍无法兑现。希望再次给予宽限时间，并提出愿将该电视剧的版权进行抵押，播出收入直接进入当红公司的指定账户。庭审中，原告当红公司陈述称，该200万元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实际借款人为该电视剧的实际承包人杨某某、刘某某，但款项实际支付给了影视中心。影视中心在庭审中亦陈述称愿意承担还款责任。
达固公司原为重庆市达固公路工程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为杨某某占60%股份；王平占40%股份，法定代表人为杨某某。2010年3月7日，更名为重庆市达固建材有限公司。2012年4月20日，法定代表人申请变更为王巍，股东申请变更为中城建第三工程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2013年5月29日，申请变更为现达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文庆，并增加中城建（吉林）基础设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股东。庭审中，达固公司陈述称，其认可2012年之前杨某某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认为其为杨某某出具的承诺书未经公司董事会和股东会的同意，对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且当红公司也未向公司主张过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作创作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该200万元系投资款还是借款。本案中，原告当红公司认为该200万元名为投资，实为借款。被告杨某某、刘某某、影视中心均认为该20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的约定，由四方共同推出大型电视连续剧《三峡恋》，当红公司作为出品乙方，有权参加该剧的相关工作，并出资200万元拍摄经费，且对资金使用及经营活动有监督的权利。杨某某、刘某某作为承包方，负有将全部资金预算、资金收付及财务活动情况，按拍摄进度分期报送给当红公司及影视中心的义务，并负有向乙方支付240万元和向影视中心支付管理费等义务。当红公司作为出品方，与影视中心共同享有该电视剧的冠名权，享有同等的获奖权、奖金分配权。该电视剧拍摄完成后，当红公司亦认可其为该电视剧的著作权人之一，该剧在部分电视频道播出后，当红公司的部分高管根据合同约定，也作为出品人、制片人等地位署名。庭审中，原告当红公司亦认可被告杨某某、刘某某为该电视剧的承包人。根据合同的约定，当红公司出资200万元作为拍摄经费，其与影视中心为电视剧《纤夫》的共同著作权人，杨某某、刘某某亦出资部分拍摄经费，作为该电视剧的承包人，负责承包经营该剧的拍摄、制作、销售等全部工作，并享有该剧的收益权。从上述法律关系及合同的履行情况可以看出，当红公司作为投资人，其与影视中心共同享有电视剧《纤夫》的著作权，杨某某与刘某某虽然亦有投资，但根据合同约定，其作为承包人，享有该电视剧的收益权，故当红公司、影视中心与杨某某、刘某某之间是承包法律关系。庭审中，当红公司亦认可该200万元款项并未实际支付给杨某某、刘某某，而是支付给了影视中心，此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当红公司与杨某某、刘某某并非系借贷关系，涉案200万元款项也并非借款，而是当红公司对电视剧《纤夫》的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诉讼中，原告当红公司认为该200万元实为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就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依法向原告当红公司进行了释明，后当红公司明确表示坚持其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不变更诉讼请求。二、杨某某、刘某某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或承担何种责任。本案中，如上所述，虽然当红公司与杨某某、刘某某之间并非借贷关系，但也并非系单纯的联营或投资法律关系。根据《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的约定，杨某某、刘某某负责承包经营该剧的拍摄、制作、销售等全部工作，享有该剧的播出权和收益权；杨某某、刘某某作为承包方，应在合同签订一年期内（含一年），无论拍摄是否完成，是否实现销售，均应支付当红公司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240万元（税后）。如逾期未支付，除支付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外，每超过一天，按出品乙方出资总资的千分之一向出品乙方支付滞纳金。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约定虽然当红公司系收取固定收益，但由于当红公司与杨某某、刘某某之间并非系单纯的联营或投资法律关系，因此，上述收取固定收益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系合同各方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也未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有效约定，杨某某、刘某某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于2007年10月22日签订，根据合同约定，杨某某、刘某某最迟应当于合同签订后一年内（含一年）向当红公司支付2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4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当红公司曾于2009年10月27日、2012年1月29日两次发出催收通知，但2009年10月27日的催收通知上仅有影视中心法定代表人张根发的签字，2012年1月29日的催收通知上仅有杨某某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10月22日起算，至2012年1月29日，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但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债务人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杨某某、刘某某负有向原告当红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因此，杨某某于2012年1月29日在原告当红公司的催收单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杨某某对其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由于诉讼时效抗辩权是当事人独立的一项重要民事权利，该项权利的自由处分，应当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由他人代为行使。本案中，杨某某签字的行为实际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但不能因此而推断刘某某也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的适用有其条件限制，即连带债务人所负之债应在诉讼时效期间之内，对于超过诉讼时效的连带之债，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行为效力不能及于其他连带债务人，因此，刘某某关于当红公司对其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杨某某而言，由于其签字的行为系对于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因此，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根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杨某某应当在规定期限内支付当红公司240万元。如逾期未支付，每超过一天，按出资总额的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诉讼中，当红公司陈述称，其按出资总额的每天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的约定过高，主动将诉讼请求改为从2008年10月22日开始以24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当红公司主动将逾期支付滞纳金的约定标准降低，属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法院予以认可，但当红公司要求以240万元为基数从2008年10月22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200万元为计算基数。因此，杨某某应当向当红公司支付240万元，并从2008年10月22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三、影视中心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或承担何种责任。本案中，根据《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如果杨某某、刘某某未按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影视中心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根据合同约定，主债务人杨某某、刘某某应当在2008年10月22日前履行付款义务。影视中心作为连带保证人，并未约定保证期间，因此，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虽然影视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张根发曾于2009年10月27日在当红公司的催收单上签字，但因已超过了法定的保证期间，影视中心根据法律规定已免除保证责任。但根据当红公司2013年5月23日的律师函，2013年6月3日张根发的回信，当红公司2013年6月19日的律师函和影视中心2013年10月26日的函件，结合影视中心在庭审中当庭陈述称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影视中心自愿承担还款责任属债务承担，由于当红公司在2013年5月23日催收的款项包括240万元及2008年10月22日至2013年5月21日的滞纳金，且对上述款项给予了影视中心宽限时间到2013年10月31日，影视中心应当在其自愿承担上述款项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至2013年10月31日，逾期仍未支付上述款项，应当以上述款项为基数，向当红公司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因此，影视中心的责任范围应当为240万元及从2008年10月22日起截止到2013年5月21日的滞纳金（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及自2013年11月1日起到付清时止以上述款项总和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在上述责任范围内，影视中心与杨某某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达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或承担何种责任。本案中，达固公司曾于2007年10月25日向当红公司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承诺达固公司愿意为杨某某、刘某某承包拍摄《三峡恋》（暂定名）电视剧承担相关经济责任。如果杨某某、刘某某未能如约支付当红公司出资的拍摄经费及资金占用费240万元，达固公司将于规定的支付期限后7天内，代为支付给当红公司240万元及约定的滞纳金。庭审中，达固公司辩称，该承诺书为其时任法定代表人杨某某提供担保，并未经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应属无效，其承诺对达固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即使为有效担保，也因权利人从未向其主张权利而超过了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达固公司出具上述承诺书时，杨某某为达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且出具担保承诺书时达固公司并未提供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的决议，根据法律规定，其为杨某某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无效。但达固公司在承诺书中同时为刘某某提供担保，该担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承诺书中为刘某某提供担保的行为有效。但由于当红公司自2008年10月22日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时起，从未向达固公司主张其应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达固公司因保证期间届满应当免除保证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当红公司作为债权人，其在达固公司提供担保时，明知杨某某为达固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并未要求达固公司出具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的决议，具有一定的过错，而达固公司在没有形成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的情况下，即在承诺书上盖章，且达固公司在庭审中亦陈述该担保行为未经股东会同意，因此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达固公司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达固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为杨某某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重庆市当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240万元，并从2008年10月22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至付清时止；二、被告重庆文化影视艺术中心应当在240万元及从2008年10月22日起截止到2013年5月21日的滞纳金（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及自2013年11月1日起到付清时止以上述款项总和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责任范围内与杨某某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重庆市达固物资有限公司在被告杨某某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责任范围内向原告重庆市当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四、驳回原告重庆市当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8830元，由被告杨某某、重庆文化影视艺术中心共同负担。
宣判后，杨某某和达固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杨某某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当红公司要求杨某某返还借款本金200万元、资金占用费4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当红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程序法。从当红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载明的诉讼请求可知，当红公司认为其与杨某某之间的争议性质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要求返还的是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违约金。根据民诉法法理，人民法院应要么判决主张原告的诉讼请求，要么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而不应超越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争议合同的性质是合作创作合同纠纷，直接判决杨某某支付200万元的投资款、40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及违约金，违反了“民不告、官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剥夺了原告的选择权和被告的抗辩权。其次，一审判决载明一审法院法官曾就法律关系的性质向当红公司进行了阐明，但该公司坚持其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超越当红公司请求范围径行判决，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确立的法官阐明制度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合同性质应为借款合同。理由如下：1、合作创作合同，乃是合作各方出资、出力、共同创作作品，且在作品完成并实现销售后进行收益分配的合同。首先，在本案所涉合同中，当红公司不承担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表述为“均应支付出品乙方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贰佰肆拾万元”，而“本金”、“资金占用费”的表述只应出现在借款合同中，而不应出现在合作创作合同中，且合作创作合同也不应有“返还出资”之说。另外，关于“承包丙方、丁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一年期内（含一年），无论拍摄是否完成，是否实现销售，均应支付出品乙方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贰佰肆拾万元（税后）”，这只能理解为双方对借款期限的约定，而没有“合作创作”的意思。2、一审判决提到当红公司系“收取固定收益”，但因杨某某、刘某某之间并非单纯的联营或投资法律关系，因此认定当红公司收取固定收益的约定是有效的。杨某某认为，杨某某、刘某某虽然是所谓的“承包人”，但二人也是出资人，二人出资总额达220万元，超过当红公司200万元的“出资”。根据合同的约定，发包人影视中心和当红公司均收取固定数额货币，不承担经营风险，而项目的风险全部由承包人来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解答》第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之规定，合同约定中只要约定出资一方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润或者固定货币，该合同就应认定为借款合同。并且，如果一审判决确立的先例得以推广或效仿，则可能使一些本应认定为借款关系的合同都被认定为其他性质的合同，或者本应认定为无效的企业间资金拆借被认定为有效的其他性质的合同，会给国家金融秩序造成混乱。（二）杨某某与发包人已经解除承包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杨某某承担民事责任重要原因之一是认为杨某某、刘某某系承包人，享有承包人的各项权利，特别是电视剧的播出权和收益权。但是，杨某某、刘某某从未享有承包人的任何权利，且二人与发包人之间的承包关系已经解除，向当红公司返还200万元本金、40万元资金占用费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由影视中心承担。理由如下：1、根据影视中心与杨某某、刘某某订立的合同约定，杨某某、刘某某承包电视剧的前提条件是影视中心“在该剧拍摄完成后一年时间内办妥该剧在中央电视台的正式播出的全部必备批复和手续”，且各方订立的《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第二条对此也有约定。因影视中心一直未能促成该条件成就，2009年11月10日，杨某某、刘某某与影视中心解除了承包关系。对当红公司返还本金、资金占用费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应由影视中心承担。这也是影视中心在庭审中表示愿意承担民事责任的原因所在。2、在电视剧的拍摄、后期制作、销售发行过程中，均由影视中心负责实施，杨某某也对影视中心予以授权。而销售电视剧所获的收益，也由影视中心享有。杨某某、刘某某未享有承包人的任何权利。（三）200万元打入的是影视中心账户，而非打入杨某某和刘某某账上，由影视中心出具收据并实际支配该款项，因此，该借款合同没有生效。即使该款项是投资款，杨某某、刘某某同意投资的前提是电视剧要上中央电视台，一审法院判决由杨某某、刘某某承担返还责任是基于两人享有了收益权、播出权，但实际上两人并未享受，因此应该由影视中心负返还责任。
上诉人达固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当红公司要求达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达固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是达固公司向杨某某提供保证担保，与事实不符。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达固公司没有参与项目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的签订，不是当事人之一，项目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的当事人在协议中给达固公司设定的义务没有约束力。其次，达固公司在承诺书中承诺的是代为支付，即代杨某某等履行支付行为，而非代杨某某等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承诺的是行为而非责任。该承诺书中没有任何有关达固公司愿意为杨某某承担保证责任或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该承诺书的法律性质应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达固公司没有代为履行债务的，当红公司只能向原债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不能强制要求达固公司履行。
被上诉人当红公司未向法庭提交答辩状，但在庭审时答辩请求：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当红公司认为该款项性质是借款。杨某某和刘某某是借款人，且当红公司按照约定将钱打入的是项目（剧组）专用账户。当红公司依据合同提起请求，该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都不影响。当红公司不知道也不认可杨某某与发包人解除承包关系。达固公司的承诺书是担保性质。
原审被告刘某某陈述，本案款项为借款性质，刘某某和杨某某不是承包人，且没获得任何利益，请求改判本案。
原审被告影视中心陈述，本案应该按照投资合同定性，借款人不应该拥有出品人、版权人等多重身份。
二审中，杨某某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包括：1、出品方影视中心（甲方）与承包方杨某某（乙方）、刘某某（丙方）于2007年8月31日签订的《﹤三峡恋﹥（原名﹤高峡平湖之恋﹥）项目承包合同书》；2、出品方影视中心（甲方）与承包方杨某某（乙方）、刘某某（丙方）于2007年9月3日签订的《关于“﹤三峡恋﹥（原名﹤高峡平湖之恋﹥）项目承包合同书”之补充协议》；3、影视中心（甲方）与杨某某（乙方）、刘某某（丙方）于2009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杨某某拟证明杨某某、刘某某作为承包人与影视中心订立的项目承包合同附有解除条件，因影视中心未依约定完成办妥中央电视台播出手续，杨某某、刘某某退出了对电视剧的承包，向当红公司返还投资及利息的义务应由影视中心承担。当红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认可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由于该合同没有当红公司的盖章，对该公司没有约束力。当红公司不知道杨某某、刘某某退出承包，两人仍有付款义务。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中的三份合同均由影视中心、杨某某和刘某某三方签订，当红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第二组证据是发票号码为03778810、03778806的重庆市综合统一发票两张，付款方分别为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和北京博纳天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收款方为影视中心。杨某某拟证明电视剧的播出权和收益权由影视中心享有。当红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为发票原件，真实性可以确认，至于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全案情况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另查明：号码为03778810的发票载明，开票日期为2011年7月22日，付款方为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收款方为影视中心，包括两个品目：1、电视剧《三峡纤夫》购片费，对应金额为23.4万元；2、磁带、复录、邮寄费，对应金额为7800元；号码为03778806的发票载明，开票日期为2010年4月20日，付款方为北京博纳天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收款方为影视中心，品目为电视剧《三峡纤夫》发行费，金额为21.45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主要有两个争议焦点问题。现分述如下：
一、本案所涉款项的法律性质及杨某某应承担何种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影视中心（出品甲方）、当红公司（出品乙方）、杨某某（承包丙方）、刘某某（承包丁方）四方于2007年10月22日共同签订《电视剧﹤三峡恋﹥项目合同书》，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出品乙方有权参加该剧的相关工作，并出资200万元拍摄经费，同时对资金使用及经营活动进行监督。承包方应将全部资金预算、资金收付及财务活动情况，按拍摄进度分期（即拍摄期过半、拍摄完毕、后期制作完毕）及该项目终结后的决算情况，书面报送出品甲方、乙方（于每期完毕后10天内）。第五条约定：承包丙方、丁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一年期内（含一年），无论拍摄是否完成，是否实现销售，均应支付出品乙方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240万元（税后）。如逾期未支付，除支付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外，每超过一天，按出品乙方出资总额的千分之一向出品乙方支付滞纳金。从上述合同约定可以看出，当红公司基于其投入的200万元款项享有固定回报，不承担风险，这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且庭审中杨某某、刘某某、当红公司均认可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因此，本院依法确认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在该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款人是杨某某和刘某某，贷款人是当红公司，约定还款期限为一年，资金占用费40万元实际上是利息，且未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可以得到法律的保护。虽然当红公司依据该合同的其他条款有权参加该剧的相关工作并享有如冠名权、获奖权、奖金分配权等权利，但并不影响此200万元实际上为借款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此200万元款项系当红公司对电视剧《纤夫》的投资款存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该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正式签订和《三峡恋》正式获得国家广电总局的摄制许可证后，出品乙方在10个工作日内将资金转入本项目（剧组）专用帐户。2007年11月8日，当红公司向影视中心支付200万元，影视中心向当红公司出具收据4份，该4份收据每份金额50万元，均载明为《三峡恋投资款》，并盖有“重庆文化影视艺术中心电视剧《高峡平湖之恋》剧组财务专用章”的印章。由此可见，当红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已经将200万元款项打入了剧组专用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中并未约定当红公司应将相关款项打入杨某某的账户，因此，杨某某上诉称相关款项并未打入其账上，该借款合同没有生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无论杨某某、刘某某与影视中心之间的承包关系是否已经解除或者杨某某、刘某某是否享有承包人的权利，在未经债权人当红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应由债务人杨某某、刘某某承担的合同义务都未转移至影视中心。因此，杨某某的相关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该借款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当红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借款义务，杨某某也应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虽然本院认定该笔款项的性质与一审法院不一致，但是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杨某某向当红公司支付240万元，并从2008年10月22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至付清时止的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达固公司出具承诺书的性质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达固公司于2007年10月25日向当红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即属于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的情形，因此，虽然达固公司没有参与项目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的签订，但保证合同已经成立。达固公司认为该承诺书的法律性质应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达固公司没有代为履行债务的，当红公司只能向原债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不能强制要求达固公司履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承诺书系达固公司单方向债权人当红公司出具，并非由债权人当红公司与债务人杨某某、刘某某订立的关于由第三人达固公司向当红公司履行债务的合同，因此，该承诺书并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达固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达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杨某某的上诉理由虽部分成立，但并不影响判决结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30元，由上诉人杨某某负担33831元，由上诉人重庆市达固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44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敏
代理审判员 付莎代理审判员李泽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余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