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4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沭阳县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树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鲁银娣、刘成久，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殿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勇、王太志，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开林，男，195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沃增芹，女，195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系李开林妻子。
委托代理人刘超，沭阳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建，男，1977年4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伟青，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沭阳县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公司）、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开林、被上诉人吴建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民初字第2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鲁银娣、上诉人九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太志、被上诉人李开林的委托代理人沃增芹、刘超、被上诉人吴建的委托代理人李伟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开林一审诉称：金瑞公司在沭阳县开发建设三匹马商业广场，将5号A、B幢楼房的建设工程发包给九鼎公司承建，九鼎公司又将该工程承包给金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树辉，之后金瑞公司与吴建签订协议，约定将5号A、B幢楼房建设工程发包给吴建施工。该工程在建设过程中，未在尚未安装电梯的电梯门洞处设置警示标志，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李开林因购买金瑞公司的5B-1408号商品房，于2012年12月15日12时许与妻子等家人前去看所购房屋，当行至底层时摔入电梯井中，摔成重伤，先后经多家医院治疗，现经评定为二级伤残。综上，九鼎公司、金瑞公司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与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存在过错，并造成李开林损害，应对李开林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金瑞公司、九鼎公司赔偿李开林各项损失共计1853539元（含吴建已付60000元），不要求吴建对李开林承担赔偿责任。
金瑞公司一审辩称：九鼎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交给没有资质的刘树辉个人，刘树辉又以金瑞公司的名义将工程交给吴建个人施工，其本质是吴建个人挂靠九鼎公司施工，施工人员已在入口处设有警示标语。李开林擅自进入施工工地，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综上，李开林主张金瑞公司的过错与其遭受的损害无因果关系，实际施工人是吴建，鉴于李开林不要求吴建承担责任，属于放弃权利，金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九鼎公司一审辩称：九鼎公司与金瑞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与刘树辉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书均未实际履行。实际情况是金瑞公司以九鼎公司名义组织对自己开发的建设工程施工，将工程发包给吴建，实际施工人是吴建，与九鼎公司无关。实际施工人已在该幢楼大门入口处设立禁止进入标志与防护设施。李开林擅自进入施工场地，又因自己过失跌入在建的电梯井，因此造成的后果，应由李开林自己承担。另李开林主张九鼎公司的过错与其遭受的损害无因果关系，九鼎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李开林主张的医疗费应以正规发票为准，其主张的护理费过高，其要求赔偿营养费无医嘱，其交通费损失不存在，鉴定费损失不存在，查档费由法院判定。对于轮椅费用不持异议，纸尿裤、纸尿垫等不是必要的，且无相关证据证实。
吴建一审辩称：沭阳县三匹马商业广场5号楼由金瑞公司开发，挂靠九鼎公司施工，吴建从金瑞公司承包工程属实，是5号楼的实际施工人，吴建已在入口处设置了禁止闲杂人员入内的警示标志，并用围板阻挡人员进入，已尽了安全保障义务。李开林擅自进入未完工的工地，造成自己的损害，应自行承担责任，吴建不应承担责任。事发后，吴建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已支付给李开林6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瑞公司在沭阳县开发建设三匹马商业广场，其中的5号楼A、B座工程由金瑞公司挂靠九鼎公司的资质，由自己施工。2011年1月16日，金瑞公司与吴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协议，将5号楼A、B座工程转包给吴建施工。至2012年12月，该楼房的粉刷工程已结束，但电梯尚未安装。2012年12月15日，李开林与妻子等家人到该工程工地看其购买的5B-1408室房屋。当从单元门进入行至一楼电梯处时，通道内黑暗，李开林不慎从无阻碍的电梯门洞跌入电梯井而受伤。李开林伤后被送入沭阳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ASIAA级），于次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继续治疗，尽快手术治疗，支出医疗费5406.78元。2012年12月16日，李开林入住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伴瘫痪，右胫骨下端粉碎性骨折，行手术治疗后，于2013年1月13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建议卧床休息为主，注意保暖，预防受冷，积极康复功能锻炼等，支出救护费900元、医疗费59180.57元。2013年1月13日，李开林入住沭阳县中医院治疗，诊断为L1椎体骨折伴截瘫术后，右内踝骨折，于2013年4月14日出院，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继续康复治疗，预防深静脉血栓及褥疮等并发症的发生等，支出医疗费43120.45元。2013年4月16日，李开林入住江苏省省级机关医院治疗，诊断为：1.脊髓损伤（T12，A）；2.腰1椎体骨折内固定术后；3.右胫骨下端粉碎性骨折；4.高血压病，在2013年5月9日办理出院手续，实际未出院，出院医嘱中有加巴喷丁1片，日三次口服，后于2013年5月31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病情变化随诊；2、低盐低脂饮食；3、继续康复训练；4、硝苯地平控释片30mg日一次口服，银杏叶片1片日服三次口服，甲钴胺胶囊0.5mg日三次口服，迈之灵片2片日两次口服，支出医疗费19265.17元。李开林伤情经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二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护理人数：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李开林支出鉴定费1560元，救护车费500元。李开林依照医嘱购买药品支出5233.5元。李开林先后外出治疗还支出相关交通费。2013年4月26日，李开林购踝足矫形器支出500元。2013年6月9日，李开林购护理床、护腰支具、轮椅，计款9126元，购座便椅支出868元，购护理床垫支出1500元，此外，李开林还支出纸尿裤、纸尿片费用10880元。现李开林对其因伤害而遭受的损失诉讼至法院请求处理。本案事故发生后，吴建支付给李开林款60000元。在审理中，吴建表示因李开林在本案中不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已付60000元用于冲除金瑞公司赔偿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开林为城镇居民，在受伤前长期从事旅馆住宿业工作。2012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677元。2011年江苏省住宿业职工平均工资为3015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金瑞公司在无建筑资质的情况下，挂靠九鼎公司对其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进行建设施工，并将5号楼建设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与安全生产条件的吴建个人承包施工。吴建在施工过程中，未在粉刷工程已结束的楼房单元门处采取禁止入内措施，未在通道采取照明措施，未在尚未安装电梯的电梯门洞前采取安全措施，造成电梯门洞前黑暗、无护栏，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李开林在经过电梯门洞时，跌入电梯井而受伤，李开林的损害与吴建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金瑞公司作为违法转包人，对李开林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九鼎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对金瑞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李开林擅自进入建设工地，在看不清现场的情况下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而跌入电梯井内受伤，对造成自身的损害存在过错，自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开林不要求吴建承担民事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金瑞公司、九鼎公司、吴建主张已在楼房单元门处设有警示标语标志与禁止入内设施，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李开林医疗费133106.47元，护理费按20年计算为608611.37元，误工费按住宿业工资标准计算至评残前一日为20820.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88元，营养费应为住院期间酌定为1660元。根据李开林外出住院治疗次数、时间，李开林需专车接送等实际情况，交通费酌定为6500元，护理用具用品费22874元（含护理床2880元、护腰支具3580元、轮椅2666元、座便椅868元、踝足矫形、护理床垫1500元、纸尿裤、尿垫、纸尿片等），残疾赔偿金534186元，被抚养人李开林母亲生活费94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1560元。遂判决：一、李开林医疗费133106.47元、护理费608611.37元、误工费20820.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88元、营养费1660元、交通费6500元、护理用具用品费22874元、残疾赔偿金628311元（含被抚养人原告母亲生活费94125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1426431.08元，由沭阳县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70%即998501.76元，冲除吴建已付60000元，再付938501.76元，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二、沭阳县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李开林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以上赔偿款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4900元（已交纳1331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沭阳县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金瑞公司、九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金瑞公司主要上诉理由为：1、金瑞公司是工程的发包方，不是工程的管理人，李开林的损害与金瑞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李开林的损害与吴建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既然作此认定，不能仅因李开林放弃对吴建的赔偿权利，就判决由金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李开林非施工人员，与吴建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即使判决由吴建承担责任，金瑞公司也不应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由金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2、一审判决金瑞公司赔偿比例过高。李开林作为成年人擅自进入未完工的工地，其应该预料到其行为的危险性，其本身具有重大过错，另外金瑞公司、九鼎公司、吴建一审中提供的现场照片，足以证明现场设有警示标志、标语，并在电梯井口用广告牌封堵，金瑞公司、九鼎公司、吴建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具有过错，因此一审判决金瑞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金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九鼎公司主要上诉理由为：1、九鼎公司与金瑞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系由九鼎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刘树辉（金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施工，刘树辉向九鼎公司出具安全生产责任状，表明如有损失与九鼎公司无关，后金瑞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吴建施工，九鼎公司不应承担李开林损害的赔偿责任。2、施工工地设置了禁止闲杂人员入内的警示标志，并用围板阻拦人员进入，施工及管理人员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李开林在明知工地施工的情况下，仍擅自进入工地，李开林对自身的损害存在重大过错，李开林的伤害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3、李开林在审理中放弃对吴建的赔偿权利，吴建的赔偿部分应从本案中予以扣除。4、李开林已经56岁，考虑其年龄及身体状况，一审确定护理期限20年不合理，判决的生活费数额过高，支持的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均无证据证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开林对九鼎公司的上诉请求。
对金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九鼎公司未作答辩。
对九鼎公司的上诉理由，金瑞公司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李开林答辩称：金瑞公司在无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挂靠九鼎公司，并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吴建施工，吴建在施工中，未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致李开林跌入电梯井受伤，施工方存在主要过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吴建辩称：施工方已经采取了安全措施，尽了安全义务，一审判决赔偿错误，但施工方同意适当赔偿。
关于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李开林无异议。九鼎公司对“由被告金瑞开发公司挂靠被告九鼎环球建设公司的资质，由自己施工”的事实认定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开林的护理期限、护理费标准、误工费标准、医疗费数额、营养费数额、交通费数额、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如何确定。2、对李开林的损失的各方赔偿主体及各赔偿主体的赔偿责任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李开林的损伤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构成二级伤残，一审支持护理期限20年并无不当。关于李开林的护理费标准，因李开林伤害后主要由其家庭成员护理，而李开林的家庭成员又均为城镇居民，故一审以每人每天81.3元作为李开林护理人员的护理费标准并无不当。李开林受伤前经营“如归旅社”，一审以82.62元每天作为李开林的误工费标准并无不当。关于李开林的医疗费数额，李开林已提供了相关医疗费支出票据，据此一审确定李开林支出的医疗费数额为133106.47元正确。李开林住院166天，一审判决李开林营养费损失1660元依据充足，应予维持。李开林受伤后，发生因治疗所需的交通费，一审酌定交通费损失6500元并无不当。李开林的伤害构成二级伤残，据此一审支持李开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李开林系城镇居民，一审以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确定李开林的残疾赔偿金损失标准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李开林从无阻碍的电梯门洞跌入电梯井致伤，因电梯门洞位于吴建的施工工地，而吴建的施工工地系由金瑞公司作为建设方，后又由金瑞公司与九鼎公司签订《公司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书》，再由金瑞公司与吴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由吴建施工。由于施工的工地粉刷工程已经结束，且具有一定的开放性，作为施工方应预见到可能会有工地外人员进入工地，施工方应对施工人员及其他进入工地人员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而本案的施工方在工地内存有电梯门洞严重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设置必要的照明和防止进入的围栏等相应的安全措施，致李开林进入工地后跌落电梯井受到伤害；加之施工人员不具有相应资质，故可以认定施工方对此具有较大过错。李开林擅自进入施工工地，未尽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致自己受到伤害，李开林应对自己的伤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李开林及施工方的过错，一审确定由金瑞公司承担李开林损失的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结合金瑞公司与九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金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树辉与九鼎公司签订的《公司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书》的内容来看，九鼎公司将自己承包的工程转给无资质的个人施工，应对其承包的工地安全生产负责，故一审判决九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金瑞公司、九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3元，由上诉人沭阳县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22元，由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智勇
审 判 员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袁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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