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12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辽宁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汪河路117-3号2-1-1。
负责人：吕文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红，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会坤，女，满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红旗满族乡多欢村田家屯。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辽宁越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明，男，满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红旗满族乡多欢村田家屯。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辽宁越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贡海龙，男，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红旗满族乡多欢村田家屯。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宇,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金杉，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辽宁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岳会坤、徐海明、贡海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4民初6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4民初6384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建工集团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由岳会坤、徐海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贡海龙虽然没有资质及经营手续，但徐某某系睡眠中自然死亡，死亡原因不明，而且并非死亡于工作期间。即使贡海龙没有资质，建工集团对于徐某某的自然死亡也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徐某某的死亡，与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无关，与建工集团选任的过失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所以建工集团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或者死亡，属于雇主的责任，但徐某某的死亡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徐某某死于工地但不等于从事劳务期间，也并非因劳务而受到损害。3、一审法院判决贡海龙承担80%雇佣责任是不正确的，未正确分配举证责任。徐某某从事工作时间超过8小时属于建筑工地的常态，身体能否承受相应时间的工作量本人最清楚。即使徐某某属于超负荷工作，也应由岳会坤、徐海明等承担举证责任。现在其既不同意尸检，无法判断具体原因。
岳会坤、徐海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我们对双方责任划分没有意见。死者确实是在工地吃住，且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属于过度劳累死亡，一审判决雇主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另外，建工集团与贡海龙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贡海龙没有相应资质，建工集团明知此事，却仍然发包，故贡海龙及建工集团应当承担责任及连带责任。
贡海龙辩称：贡海龙因无钱交上诉费，所以没有上诉。贡海龙不同意一审判决。理由：1贡海龙与死者同是打工者，双方无雇用关系；2、死者死因不明，一审推定其为过劳死，没有依据；3、贡海龙与建工集团之间本质上不是承包关系。请求判决贡海龙不承担赔偿责任。
岳会坤、徐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建工集团、贡海龙赔付岳会坤、徐海明因徐某某为建工集团在提供劳务中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0万元；2、诉讼费由建工集团、贡海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某某（死者）于2015年4月18受雇于贡海龙到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街道夹宝山村的麗山国际小镇A地块1.2期别墅工地提供劳务，具体从事钢筋工的工作。沈阳市公安局苏家屯区公安分局姚千户屯镇公安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后于2015年4月22日7时15分及时赶到麗山国际小镇A地块1.2期别墅工地宿舍，发现徐某某已经死亡。沈阳市公安局苏家屯区公安分局姚千户屯镇公安派出所的报警情况登记表记载徐某某死因不明。2014年，贡海龙与建工集团签订钢筋工的分包合同，工程名称：沈阳麗山国际小镇A地块1.2期别墅，工程地点：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街道夹宝山村，徐某某死亡时，该分包合同仍在继续履行。另查明：该工地雇员包括徐某某，每天早晨6点开工，晚6点收工。徐某某从受雇到死亡住在工地宿舍。通过徐某某的工友们在沈阳市公安局苏家屯区公安分局姚千户屯镇公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以断定：2015年4月22日早上5点30分，徐某某的同住工友起床时，徐某某已经死亡。再查明：岳会坤系徐某某妻子，1966年3月16日出生；徐海明系徐某某儿子，1991年2月19日出生。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岳会坤、徐海明提供的沈阳市公安局苏家屯区公安分局姚千户屯镇公安派出所的报警情况登记表、黑龙江省五常市红旗满族乡多欢村村委会证明；建工集团提供的分包合同；法院根据建工集团申请调取的沈阳市公安局苏家屯区公安分局姚千户屯镇公安派出所询问笔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并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徐某某于2015年4月22日死亡。配偶岳会坤，婚生子徐海明均作为徐某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岳会坤、徐海明均可以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
关于徐某某与贡海龙之间的法律关系。贡海龙雇佣徐某某从事钢筋工的工作，贡海龙直接向徐某某支付报酬，徐某某接受贡海龙一定的管理和支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故贡海龙系徐某某的实际雇主。关于贡海龙与建工集团之间的关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贡海龙无相应资质及经营手续，建工集团仍与其签订钢筋工的分包合同并实际履行，应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贡海龙是否应对徐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条规定了在一般情况下，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未区分系来自外界的损害还是包含自身原因的损害，亦或包含原因不明的损害。只要这种损害发生在雇佣活动中，雇主就应承担一定责任。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所发生的损害结果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即使该损害由雇员自身原因而引发，也不能因此而完全免责。本案中，贡海龙作为雇主就应承担对徐某某死亡的赔偿责任。
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根据前述查明的案件事实，徐某某每天工作12小时，其吃住均在工地，由此可见，徐某某每天工作超过8小时，工作强度较大、从一般的生活及医学常识可知，超负荷工作是很多疾病产生的诱因，并且诱因具有持续性，贡海龙对雇佣人员疏于管理，未提供更为充分的劳动保护，使得徐某某身体健康处于极易遭受不利后果的状态，故贡海龙应对徐某某的死亡承担80%的责任。而徐某某作为雇员，其最了解自身身体状态，应从事与身体状况相适应的事务。其在自知自己年龄偏大的情况下，仍然坚持从事12小时超负荷的工作，其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对于其突发死亡，自身应承担20%的责任。
关于岳会坤、徐海明主张的徐某某死亡赔偿金。因岳会坤、徐海明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条以证明徐某某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一审法院确定徐某某的死亡赔偿金为192912元（12057元×20年×80%）。关于岳会坤、徐海明主张的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一审法院确定徐某某的丧葬费为21383.2元（26729元×80%）。关于岳会坤、徐海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是基于侵权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而贡海龙作为雇主承担的责任不是侵权责任，贡海龙不是直接侵权人，因此，岳会坤、徐海明要求贡海龙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贡海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岳会坤、徐海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14295.2元；二、黑龙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辽宁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岳会坤、徐海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贡海龙、黑龙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辽宁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贡海龙承担3600元，黑龙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辽宁分公司对此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由岳会坤、徐海明承担900元。
本院审理期间，建工集团、岳会坤、徐海明、贡海龙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贡海龙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2、建工集团应否与贡海龙对徐某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一审判决贡海龙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贡海龙雇佣徐某某从事钢筋工的工作，贡海龙直接向徐某某支付报酬，徐某某接受贡海龙的管理和支配，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在雇用期间，徐某某在建工集团工地工作，吃住均在工地，其在工地休息期间死亡，应视为在工作岗位死亡。贡海龙雇佣徐某某从事建设工程的工作，属于从事经营性工作的雇佣关系，与劳动关系更为接近。劳动关系中，类似情况用人单位是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条规定了在一般情况下，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立法目的上讲，该条规定是为保护雇员的利益，加强雇主的保障责任。从有利于保障雇员利益的角度考虑，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所发生的损害结果承担无过错责任，即使该损害由雇员自身原因引发，也不能因此而免责。本案中，徐某某的损害后果发生在从事经营性雇佣活动中，雇主贡海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雇佣工作性质，徐某某受雇期间生活在工地并在工地死亡，以及死者自身原因，一审判决贡海龙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徐某某死亡原因不影响贡海龙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不再对徐某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
关于建工集团应否与贡海龙对徐某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建工集团将工程发包给贡海龙，而贡海龙没有相应资质，故建工集团应与贡海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辽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英
审判员 冯立波
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