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3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白塔路***号汇都国际*座*楼B701、B702、B703、B730、B731。
负责人林淞，总经理。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林雨薇、江妮伲，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翠，女，彝族，1953年2月23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英，女，彝族，1974年4月1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凤，女，彝族，1975年10月1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芬，女，彝族，1978年4月19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一般授权诉讼代理人何遇秋，广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杨绍刚，男，汉族，1984年9月23日生，住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
原审被告张艳红，女，汉族，1980年10月13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一般授权诉讼代理人唐红卫，男，汉族，1973年11月20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连翠、张美英、张美凤、张美芬、原审被告杨绍刚、张艳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7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0日对本案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林雨薇，被上诉人张美凤及其诉讼代理人何遇秋，被上诉人张连翠、张美英、张美芬的诉讼代理人何遇秋，原审被告杨绍刚、原审被告张艳红的诉讼代理人唐红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四原告均系城镇居民，李某与张连翠系夫妻关系，张美英、张美凤、张美芬系李某女儿。2016年1月21日21时15分，被告杨绍刚驾驶车主系张艳红的云Ｆ×××××号“乘龙”牌中型自卸货车以超过道路标明最高时速与案外人袁洪良停靠于浑团公路的云Ａ×××××号“东风”牌中型自卸货车相撞，同时杨绍刚所驾驶车辆货车车厢左侧后部表面、左后尾灯架外侧面碰撞上在未设人行道并未靠边步行的李某，致李某当场死亡，经鉴定，李某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经昆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处理，认定被告杨绍刚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案外人袁洪良不承担责任。2016年1月26日，杨绍刚与张美凤就涉案交通事故进行协商并出具《协议书》，约定杨绍刚向原告支付人民币56000元作为死者的丧葬费，此费用不以国家标准为准，若超出国家标准部分为杨绍刚自愿支付，同时杨绍刚预先支付赔偿费人民币44000元。原告张美凤向被告杨绍刚出具收到人民币56000元及人民币44000元的《收条》两份。2016年3月9日，昆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聘请有关人员对云Ｆ×××××“乘龙”牌中型自卸货车进行车辆技术状况鉴定，鉴定意见为车辆转向系性能不符合国家规定且不合格，制动系性能不符合国家规定且不合格，车速约为87km/h。张艳红为云Ｆ×××××号车辆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赔偿限额分别为145000元、500000元、50000元及1000/座×2座。被告张艳红于2016年1月1日将云Ｆ×××××号“乘龙”牌中型自卸货车以人民币110000元出卖给被告杨绍刚，双方约定被告杨绍刚先向张艳红支付人民币50000元购车款，待剩余车款付清后办理过户手续。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一、被告杨绍刚、张艳红连带赔偿原告李某交通事故赔偿金、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共计407366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赔付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直接赔付给原告；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双方应按照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原告所主张的费用，一审法院对三被告无异议的死亡赔偿金人民币421968元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因被告杨绍刚自愿在相关规定范围之外赔付原告并且已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再处理。被告杨绍刚可依照合同及法律规定向被告保险公司主张赔偿。对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及住宿费，因上述费用系基于办理丧事而产生，应包括在丧葬费的赔偿范围内，现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进行赔付，三被告对原告提出的赔偿金额有异议，请求法院在判决时酌情支持，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上述费用，酌情支持人民币2000元。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李某因此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应当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再由被告杨绍刚根据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因李某未发生医疗费，故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付原告人民币100000元，其中扣减丧葬费人民币26373元，应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为人民币73627元。原告的其余经济损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判令被告杨绍刚承担80%的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在此范围内对原告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计算为人民币421968元+2000元-73627元=34634元×80%=277072.8元。故被告应该赔付原告的总经济损失为人民币100000元+277072.8元=377072.8元。其余经济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的行为存在过错致李某死亡，造成后果严重，应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的规定确定被告保险公司向原告偿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0元。在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应赔付的款项总计为人民币407072.8元。因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案外人袁洪良无责，原告未向其投保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故一审法院在其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扣除人民币1000元。现第三被告保险公司应向原告赔偿人民币406072.8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张艳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张艳红已将其所有的车辆卖给被告杨绍刚，故本案中，应由被告杨绍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于被告杨绍刚已经为原告垫付费用人民币44000元，可在第三被告向原告赔偿时从中扣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赔付人民币406072.8元（执行时扣除被告杨绍刚已垫付款人民币44000元，扣除后该款支付给被告杨绍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05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垫交），由被告杨绍刚承担（此款在执行时一并给付）。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责任比例判定错误。根据交警部门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为主次责任，一审法院基于此判令被上诉人杨绍刚承担80%的责任，但事故现场受害者确实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保险约定及司法实践，应判令主要责任方承担70%以下的责任为宜。二、一审法院计算赔偿金额错误，且精神抚慰金过高，也未区分责任比例，扣除无责金额也存在错误，应先行扣除无责金额11000元，并非1000元。三、一审判决前后矛盾。一审判决前部分陈述丧葬费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但在后面又陈述丧葬费26373元，且赔偿总金额中加上10万元，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790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连翠、张美英、张美凤、张美芬答辩称：本案责任比例是正确的，上诉人没有分清责任比例和赔偿比例，事故责任和赔偿责任是两个概念。上诉人说的保险约定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其主张不成立。精神抚慰金上诉人的主张是错误的，一审已考虑主次要责任的因素，再次进行划分没有法律依据。丧葬费不应扣减，交强险赔偿是11万元，而不是10万元，后面的计算又把驾驶员自愿支付的丧葬费进行法定标准扣减，没有依据，所以也不存在扣减少了的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绍刚、张艳红答辩称：请求法院将所垫付费用进行扣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何？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一审责任比例认定错误，其只应承担70%以下的责任，但并未提交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相反从昆公交认字[2016]第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内容看，原审被告杨绍刚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令原审被告杨绍刚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死者李某与作为机动车一方的原审被告杨绍刚发生交通事故，因肇事车辆已投保了交强险，因此，对于被上诉人张连翠、张美英、张美凤、张美芬的损失，应首先由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赔偿不足部分，符合商业第三者险赔偿范围的，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张连翠、张美英、张美凤、张美芬主张的损失经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421968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交通费及住宿费2000元，共计453968元。对于以上费用，首先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剩余343968元，因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故对于34396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的，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损失未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法分别投保交强险的牵引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平均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由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266374.4元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张连翠、张美英、张美凤、张美芬承担的赔付总金额应为376374.4元，一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因原审被告杨绍刚已为原告垫付费用44000元，可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张连翠、张美英、张美凤、张美芬赔偿时从中扣除。因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案外人袁洪良无责，对其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被上诉人张连翠、张美英、张美凤、张美芬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7907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张连翠、张美英、张美凤、张美芬赔付人民币376374.4元（执行时扣除原审被告杨绍刚已垫付款人民币44000元，扣除后该款支付给原审被告杨绍刚。）。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7410元，由原审被告杨绍刚承担80%，即5928元，由被上诉人张连翠、张美英、张美凤、张美芬承担20%，即14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杨 茜
审判员 江丽飞
审判员 古维贤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魏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