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4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四川俊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西外体育中心B栋附属用房。
法定代表人：李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凌波，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航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9号1幢5楼6号。
法定代表人：陈怀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杰，四川奥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文杰，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通江县盛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通江县诺江镇滨河路186号。
法定代表人：龚乾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苟建江，四川别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俊达投资有限公司（简称俊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航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航程公司）、通江县盛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盛力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巴中民终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5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俊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凌波，被申请人航程公司委托代理人冯杰、向文杰，被申请人盛力公司委托代理人苟建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4月6日，一审原告盛力公司起诉至通江县人民法院称，盛力公司与航程公司2009年2月16日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协议书》（简称《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通江县诺江镇西街小区“诺水云天”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给航程公司，转让价款1770万元，并就分期支付转让价款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航程公司累计支付转让价款720万元，余款经催收至今未付。航程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请求判令：航程公司立即支付转让款105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210万元，支付逾期资金利息600万元；诉讼费由航程公司负担。2012年12月20日，一审原告盛力公司向通江县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俊达公司为被告。
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航程公司答辩并提起反诉称，航程公司与盛力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及航程公司欠转让款1150万元属实，但2009年7月23日盛力公司、航程公司与俊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俊达公司给盛力公司借款1150万元，航程公司对此债务向俊达公司承担偿还责任，航程公司不再向盛力公司支付1150万元转让款。航程公司早已偿还俊达公司借款1150万元，故不再欠盛力公司项目转让款。同时，航程公司支付了应由盛力公司支付的各类款项328.77万元，盛力公司应返还在通江县国土资源局领取的应由航程公司领取的20万元。请求盛力公司返还航程公司共计348.77万元，诉讼费由盛力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航程公司变更盛力公司应返还的金额为455.91万元。
反诉被告盛力公司答辩称，航程公司为盛力公司担保在俊达公司处借款，现借款已大部分偿还，盛力公司、航程公司与俊达公司签订的是一个担保借款协议，不是债权转让协议；航程公司代盛力公司偿还了部分其他债务，其中向杨东偿还债务100万元，不是150万元，在起诉时已经扣减，另外有些债务不实，有些债务已作结算处理，抵偿后仍欠转让费，且不存在盛力公司还应返还航程公司款项的问题。
一审被告俊达公司答辩称，盛力公司申请追加俊达公司为被告主体错误，根据盛力公司、航程公司和俊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俊达公司已依约履行了1150万元的支付义务，盛力公司对俊达公司无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主张，项目转让与借款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盛力公司1150万元债权已经发生转移并由航程公司实际履行完毕，《借款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书已将1150万元的债务转移给航程公司，航程公司如何向俊达公司履行债务与盛力公司无关，且俊达公司从未向盛力公司主张过债权。请求裁定俊达公司退出诉讼。
通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2月16日，盛力公司（甲方）与航程公司（乙方）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盛力公司将位于通江县诺江镇西街综合小区“诺水云天”项目转让给航程公司，按现状整体转让，价款1770万元，航程公司于2009年2月26日前支付620万元，6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9月15日前支付100万元，11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2010年1月31前支付150万元，2010年4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主楼主体工程封顶时（最迟不得晚于2010年12月30日）支付200万元，主楼工程竣工后一个月（最迟不得晚于2011年6月30日）支付300万元；如航程公司不按约定时间和金额支付费用，欠付当期转让费即从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3%计息。协议第五条第（四）项约定县人民政府应返还甲方（龚乾山）西都项目土地出让金20余万元，直接用于抵减本项目应补交的土地出让金，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违约金计算方法为违约金额的20%。协议自签章后生效。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航程公司支付了转让费620万元，尚欠1150万元。
2009年7月23日，俊达公司（甲方）、盛力公司（乙方）、航程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因经营需要于2009年7月23日从甲方处借现金人民币1150万元，丙方自愿为乙方借款担保并代为偿还。经甲、乙、丙三方自愿友好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借款协议内容：1.甲方为乙方提供借款人民币11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在2009年12月23日内还清，借款月利率1.5%。2.丙方自愿为乙方向甲方借款1150万元担保并承担代为偿还的责任。乙、丙方于2009年2月16日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了乙方将位于通江县诺江镇西街综合小区“诺水云天”项目以1770万元转让给丙方，截止2009年6月30日丙方已向乙方支付转让款620万元，现丙方欠乙方转让款1150万元，双方约定了分期付款期限。本借款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丙方不再向乙方支付转让款，乙方在丙方应收取的1150万元由丙方直接支付给甲方以抵作乙方应向甲方偿还的借款。3.乙、丙方2009年2月16日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书》第二条（转让费及支付时间、方式）约定的付款时间调整为：（1）丙方在2009年9月15日前代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100万元；（2）丙方在2009年11月30日前代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100万元；（3）丙方在2010年1月31日前代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150万元；（4）丙方在2010年4月30日前代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200万元；（5）丙方在2010年5月30日前代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100万元；（6）丙方在2010年6月30日前代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150万元；（7）丙方在2010年9月30日前代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150万元；（8）丙方在2010年12月30日前代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200万元。以上分期还款总金额为1150万元，丙方实际为甲方的债务偿还义务人。若丙方不按本条约定代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由丙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4.借款约定利息由乙方自行向甲方支付。5.甲、乙、丙三方应严格履行本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若有违约，由违约方按借款总额的20％向守约方承担支付违约金。6.本协议履行中若发生争议，由甲、乙、丙三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由权利人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维权。7.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生效。甲方收回全部借款后自动失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甲、乙、丙三方法定代表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章。
同日，盛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龚乾山向俊达公司出具借条：“今借到四川俊达投资有限公司人民币现金壹仟壹佰伍拾万元整（小写11500000元），此款在2009年12月23日内还清”。借条上盛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龚乾山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章，陈怀宣、包善国在担保人处签字并加盖了航程公司印章。
盛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龚乾山在诉讼中陈述：《借款协议书》和借条系其本人签字盖章，但对《借款协议书》的内容和借条的金额不清楚，承认2009年7月23日在俊达公司借款400万元，扣除第一个月利息40万元，实际只有360万元（银行转账260万元，现金100万元），现金装在陈怀宣车上运到成都的四川华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华帆公司）。虽然《借款协议书》和借条约定1150万元，俊达公司并没有完全履行借款支付义务。借款后截止2009年12月已偿还俊达公司220万元，其中除华帆公司代偿70万元外，其余150万元的还款依据已遗失。
航程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怀宣陈述：航程公司与盛力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后，航程公司欠盛力公司项目转让款1150万元，同年7月龚乾山向俊达公司借款就将转让合同抵押给俊达公司，航程公司及其本人为借款担保，签协议时在场，合同签订后俊达公司支付了现金，用其车与龚乾山同路拉走的，具体金额不清楚。
俊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俊陈述：俊达公司是2009年3、4月份成立，工商登记注册的股东是李俊与蒋林洋，还有一个股东王守春。公司财务管理不健全，无专人经办。2009年7月23日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要求借款1150万元，盛力公司无抵押担保，因航程公司欠盛力公司项目转让款，所以协商俊达公司借给盛力公司1150万元由航程公司担保并承担偿还责任，以此抵偿航程公司欠盛力公司的转让款。次日给龚乾山付款四、五百万元，其中李俊付现金三百多万元，其余是蒋林洋、王守春支付的，有现金也有转账，过后王守春又把现金送到成都交给龚乾山，龚乾山才将借条交给王守春。1150万元借款已全部支付，盛力公司未偿还借款，是航程公司用“诺水云天”商业用房抵偿的借款。2009年12月25日华帆公司向李俊银行转款70万元，李俊称付钱是真实的，但记不清是什么钱。
2011年5月10日，俊达公司王守春、李俊（甲方）与航程公司陈怀宣、包善国（乙方）签订《结算协议书》：1.从2009年2月开始，截止签订本协议之日，甲方实际为乙方代为支付应付款（包括应付“诺水云天”工程项目材料款、应偿还该工程在他人处借款、应偿付“诺水云天”工程项目施工方工程进度款）以及给乙方现金借款（包括以现金支付、银行转账等）用于该工程建设开支共计人民币6000万元（大写陆仟万元整），双方对此均无异议。2.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购买乙方作为实际投资人、以航程公司名义开发建设的通江县诺江镇西街“诺水云天”工程项目的商业层营业用房，甲方购买的“诺水云天”工程项目商住房（营业用房）为：A幢第3层1号营业房（建筑面积约1112.24平方米）；A幢第2层1号营业用房（建筑面积约1112.24平方米）；B幢第3层B—301号营业用房（建筑面积约1203.85平方米）；B幢第2层B—201号营业用房（建筑面积约1203.85平方米）；C幢第2层C—201号营业用房（建筑面积约1112.35平方米），上述营业用房共计金额人民币29278770.00元（大写人民币贰仟玖佰贰拾柒万捌仟柒佰柒拾元整），双方一致同意在乙方下差甲方的上述款项中抵扣营业用房购房款人民币29278770元。签订本协议后五日内，乙方与甲方签订上述营业用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3.签订上述营业用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后五日内，乙方应当将上述商品房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给甲方，否则视为乙方严重违约。4.用上述营业用房抵扣人民币29278770元后，乙方仍然欠甲方30721230元（大写人民币叁仟零柒拾贰万壹仟贰佰叁拾元整）。“乙方继续以‘诺水云天’工程项目，不足部分，以乙方的其他资产予以清除（偿）”。乙方承诺在签订本协议后六个月后清偿完毕。
此后，因包善国、陈怀宣、航程公司未履行偿还义务，2011年12月10日王守春、李俊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包善国、陈怀宣、航程公司，要求支付欠款30721230元，经法院主持调解以王守春提供的8张借条为准，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2日作出（2012）达中民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包善国、陈怀宣、航程公司所欠王守春、李俊借款3060万元（以借条为准），定于2012年6月30日前付清。
2012年7月10日俊达公司出具证明，证明盛力公司2009年7月23日在俊达公司借款1150万元，航程公司已用通江县“诺水云天”商业用房购房款抵偿了借款。2012年10月16日航程公司职工冷从科提供了俊达公司从2009年11月至2011年5月在航程公司收取归还龚乾山在俊达公司借款18216650元的收据复印件。第一次庭审中航程公司代理人冷从科称俊达公司是以从航程公司收取购房款的形式偿还借款。2012年11月23日航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怀宣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航程公司偿还俊达公司1150万元借款的方式，其公司职员冷从科并不知情，在法庭上的陈述和提供书面说明不真实，俊达公司在航程公司收取18216650元的购房款属实，但是冲抵的两公司之间另外的债务，与2011年5月10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和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达中民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涉及的6000万元债务无关，2009年7月23日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借款1150万元不包括在18216650元中，包含在6000万元中，2011年5月10日俊达公司与航程公司《结算协议书》第四条载明营业用房抵扣29278770元后，乙方（航程公司）下差甲方（王守春、李俊）30721230元，2009年7月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借款1150万元已用‘诺水云天’营业用房购房款抵清，该款包含在29278770元之中”。
反诉原告航程公司提供了2008年1月10日至2010年10月30日代龚乾山偿还债务4419100元，其中2009年8月12日偿还马波15万元（马波出具收条，系欠工程款和赔偿损失），2009年8月10日偿还邓立平9300元（邓立平出具收条，系欠运费），2009年8月25日偿还冯健3万元（冯健出具收条，系代龚乾山归还原西都大厦欠款），2009年11月13日偿还供水安装公司1万元（供水安装公司出具收据，系原西都工程欠款），2010年1月11日偿还供水安装公司18800元（供水安装公司出具收据，系原西都工程欠款），2010年2月6日偿还冯健3万元（冯健出具收条，系原西都欠任尧刚钢管租金），2010年2月11日偿还李建军10万元（李建军出具收条，系为龚乾山还借款），2009年11月17日偿还刘皓3万元（刘皓出具收条），2010年1月17日偿还何鸿量8000元（何鸿量出具收条，系原西都项目欠押金），2008年1月10日偿还李国奇5万元（盛力公司出具收据，系退房款），2010年2月9日偿还岳吉祥3000元（岳吉祥出具领条，系欠工资），2010年10月30日偿还杨东150万元（盛力公司2008年11月24日出具的借条，系还借款本息），2011年1月28日偿还杨国中6万元（给杨国中的转账凭据，系还借款本息），2010年5月16日偿还杨国中27万元（盛力公司2007年12月15日出具的金额为16万元的借条，系还借款本息），2008年7月23日偿还包善国115万元（龚乾山2008年7月23日出具的借条），2009年6月6日偿还王守春100万元（龚乾山2009年6月6日出具的借条）。龚乾山认可航程公司代为偿还的债务有供水安装公司28800元，冯健钢管租金3万元，李建军借款10万元，刘皓借款3万元，何鸿量退押金8000元，岳吉祥工资3000元，杨东借款100万元，杨国中借款16万元，共计135.98万元，认为其余的不真实，或已经结算清楚。
通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盛力公司与航程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书》内容客观，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航程公司欠盛力公司转让费1150万元至今未按约定履行支付义务，依法应支付项目转让费并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航程公司辩称与盛力公司、俊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后，盛力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了俊达公司，航程公司也按三方协议履行了偿还义务，各方由此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已因清偿抵销而归于消灭，其抗辩因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不充分而不能成立，主要理由为：1.《借款协议书》是担保借款协议而不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首先，协议名称是借款协议，并非债权债务转移协议，航程公司作为担保人签字盖章，虽然约定航程公司直接向俊达公司偿还1150万元以抵作盛力公司在俊达公司借款，但借款利息仍由盛力公司偿还，协议和借条表明三方形成的是担保借款关系；其次，从借款保证方式看，约定航程公司直接向俊达公司偿还，表明担保人航程公司承担的是代为清偿责任，符合连带保证担保的法律特征，应属连带保证担保，符合担保法律的规定；再次，从协议形成的过程来看，盛力公司急需资金，而航程公司支付盛力公司转让费的约定期限未到，航程公司为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借款提供担保符合常理。如果三方形成的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就不应签订《借款协议书》，亦不应由盛力公司出具借据，同时，盛力公司应向航程公司出具债务抵销依据。2.三方签订协议后，俊达公司已向盛力公司全部履行借款给付义务的真实性存疑，有悖交易规则。首先，盛力公司称只向俊达公司借款400万元，扣除第一个月利息40万元，实借360万元，俊达公司称签订《借款协议书》的次日向盛力公司支付了四、五百万元，过后又在成都支付了余款才将借条拿回公司，陈怀宣称签订《借款协议书》时在场，支付借款情况不清楚，借款是用口袋装好后运往成都的，按照三方的陈述可以确认盛力公司在向俊达公司出具借条时，俊达公司未按借款合同和借条的数额全部履行，俊达公司虽称事后在成都将下欠款全部交付给盛力公司，但盛力公司否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应由俊达公司承担其已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的举证责任。其次，俊达公司虽提供了三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盛力公司出具的借条，但这只能证明盛力公司与俊达公司达成了借款合意，俊达公司还应举证证明已向盛力公司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的凭据。俊达公司未能提供支付借款的转账凭证和财务依据，俊达公司以借款1150万元全部是现金支付、公司财务帐务不齐备为由而未提供。俊达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投资公司，具有健全的管理和财务制度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严格按照国家规定进行交易是其应当遵循的规则，而俊达公司陈述是全部用现金支付，但又不能说明资金来源，严重违反国家关于资金结算管理的相关规定，且有违交易规则。同时，连公司的财务帐务都不能提供更是有悖常理和常规。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的规定，出借人应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据此，俊达公司应当对借款实际履行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俊达公司尚未完成其举证责任。3.航程公司已代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清偿借款1150万元的证据不充分。首先，从航程公司相关人员的陈述来看，俊达公司出具证明证实航程公司用营业用房的购房款抵偿借款1150万元，航程公司代理人冷从科在第一次庭审中称偿还俊达公司借款1150万元是俊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航程公司陆续收取的购房款中抵偿的借款，而航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怀宣出具情况说明称冷从科不了解借款偿还的真实情况，是用公司开发的营业用房抵偿的借款，二人向法庭所作的陈述各不相同，自相矛盾。其次，从俊达公司和航程公司双方承认还款1150万元的陈述来看，虽然航程公司和俊达公司均认可双方协商一致，航程公司用其开发建设的“诺水云天”的营业用房抵偿了借款1150万元，双方已签订了购房协议，并开具了收款票据，双方的陈述一致，但俊达公司与航程公司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内容表明，双方锁定的2009年2月至结算之日即2011年5月10日止债权债务金额为6000万元，包括俊达公司实际为航程公司代为支付的应付款（应付“诺水云天”工程项目材料款、应偿还该工程在他人处借款、应偿付“诺水云天”工程项目施工方工程进度款）以及给乙方现金借款（包括以现金支付、银行转账等）用于该工程建设，协议明确表明了款项名目和借款用途，即支款名目是材料款、应偿还该工程在他处借款和工程进度款，用途是该工程建设，并未提及俊达公司、航程公司和盛力公司三方签订借款1150万元相互抵偿的事，且该份《结算协议书》明确表明6000万元全是该项目建设中实际发生的借贷，而三方协议中的借贷并非是用于项目建设。现航程公司和俊达公司虽承认抵偿借款1150万元，但权利人盛力公司提出异议，且属二被告之间的相互承认，而不是原、被告之间的相互承认，二被告的相互承认可能损害权利人利益，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关于自认的规定。再次，从举证责任的分配看，航程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开发企业，应有完备的财务依据和财务管理制度，若已代为偿债应有财务凭证，但其未提供代盛力公司偿还1150万元的财务依据。此外，从航程公司的反诉看，三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后，航程公司还代盛力公司偿还其他债务221.91万元（盛力公司认可135.98万元)，在三方协议中航程公司仅是担保人。2011年5月10日航程公司与俊达公司签订《结算协议书》时，航程公司既然已抵偿了1150万元的债务，但盛力公司给俊达公司出具的借条仍在俊达公司，有悖常理，亦表明航程公司没向俊达公司支付过1150万元。
综上所述，盛力公司、航程公司之间形成的项目转让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航程公司和俊达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三方之间签订的担保借款协议在本案中未主张，可另行解决。盛力公司要求航程公司按协议支付所欠转让费1150万元，违约金210万元，并赔偿资金利息，协议虽约定如航程公司不按约定时间和金额支付费用，欠付当期转让费即从逾期之月起按月利率3%计息，但该约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息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规定，该院酌定按月利率20‰分段计算资金利息，至2013年3月30日止共计743万元（100万元×45个月×0.02=90万元；100万元×42个月15天×0.02=85万元；100万元×40个月×0.02=80万元；150万元×38个月×0.02=114万元；200万元×35个月×0.02=140万元；200万元×27个月×0.02=108万元；300万元×21个月×0.02=126万元）。由于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所以在利息中应扣减违约金210万元，其利息损失为533万元。据此，航程公司应支付盛力公司项目转让费、违约金及资金利息共计1893万元。盛力公司申请追加俊达公司为被告，但对俊达公司未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同时，担保借款关系本案不作处理，故俊达公司应退出诉讼。
反诉原告航程公司要求反诉被告盛力公司返还代为偿还的债务441.91万元，除盛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诉讼中认可的135.98万元外，其余偿还马波15万元、邓立平9300元、冯健欠款3万元、杨国中借款6万元仅有收条或转账凭证，无债权凭据原件，无盛力公司委托支付或事后追认的依据，不予支持。航程公司主张2008年7月23日代盛力公司偿还包善国借款115万元及2009年6月6日偿还王守春借款100万元，提供了龚乾山2008年7月23日和2009年6月6日的借条，两笔债务的借款时间和偿还时间系同一天有悖常理，同时，该债务属龚乾山个人行为，与盛力公司无关，亦不支持。航程公司提供了代盛力公司偿还杨东处借款150万元的原始借条，反诉被告认可了100万元，另50万元称是支付给航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偿还杨东的，但未举出证据证实，不予采纳。航程公司实际代盛力公司偿还债务为185.98万元，其要求返还的理由应予支持。据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通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9日作出（2012）通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一、航程公司支付盛力公司项目转让费1150万元，违约金210万元，资金利息533万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3月30日，顺延付款时间的利息另行按判决确认标准计算），共计1893万元；二、盛力公司返还航程公司代为偿付的各种款项185.98万元；三、驳回航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内容第一项、第二项品迭后航程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盛力公司项目转让费、违约金及资金利息1707.02万元。给付义务人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200元，反诉受理费3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75000元，由盛力公司负担25000元，航程公司负担150000元。
航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借款协议书》是担保借款协议而不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首先，一审以《借款协议书》的名称及协议三方的主体地位确定是担保借款协议应属错误。应当透过具体权利义务的设置而不是合同形式来界定法律关系，协议明确约定航程公司不再向盛力公司支付1150万元转让款，直接支付给俊达公司，航程公司显然不是担保人，而是债权债务转移的主体。一审认为借款保证方式符合连带保证担保的法律特征应属错误。其次，不能因为盛力公司仅认可借400万元就认为真实性存疑、有悖交易规则。盛力公司如果仅收到400万元，为何数年不要求俊达公司履行支付所欠金额？盛力公司出具的借条已证明了俊达公司履行了支付义务，即使俊达公司未足额支付也与航程公司无关。航程公司已按协议向俊达公司履行了全额支付义务，俊达公司也认可，按协议航程公司不再负有向盛力公司支付1150万元转让款的义务。再次，一审判决用大量篇幅描述航程公司向俊达公司支付1150万元的证据不足，然而航程公司和俊达公司对已经支付的事实都无异议。即便航程公司未履行，也是两公司之间的问题。到目前为止，俊达公司从未向盛力公司主张1150万元的债务。假定如盛力公司所说仅是400万元，那么航程公司未向俊达公司还款，俊达公司会不向盛力公司主张400万元的还款权利？如果一审判决正确，结果就会导致盛力公司通过三方协议取得了1150万元，但仍享有对航程公司1150万元转让款的追索权，盛力公司只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如果俊达公司向盛力公司主张1150万元（哪怕是盛力公司认可的400万元），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若航程公司主张俊达公司返还1150万元，但这是协议约定的航程公司的义务，航程公司可能败诉。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不是借款纠纷，只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借贷利息的标准来计算违约金额，显然没弄清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判令违约金533万元，将近1150万元的50%，远远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3.盛力公司应当返还航程公司348.77万元，航程公司已举证证明的达328.77万元，盛力公司还从通江县国土资源局领取了应由航程公司领取的20万元款项，一审仅判决盛力公司返还185.98万元显然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航程公司不再向盛力公司支付1150万元转让款，由盛力公司返还348.77万元。
俊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追加俊达公司为被告，但对俊达公司是否承担法律后果不作判决，认定俊达公司应退出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对俊达公司是否参与诉讼作出裁定，且一审严重超过法定审理期限6个月。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借款协议书》实为债权债务转移关系，将该协议认定为担保借款关系应属错误。一审错误认定由俊达公司承担已实际履行向盛力公司出借1150万元的举证责任，借条是书证，具有可采信的高度证明力，盛力公司否定支付完毕，应承担举证责任；俊达公司用现金交易符合客观实际，不违反法律规定，不符合资金管理规定只应受财务税务管理部门的处罚，但不能因此否定现金交易的客观事实；借条形成在先，《借款协议书》形成在后，盛力公司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字盖章是对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的进一步确认；盛力公司在俊达公司提出查封异议前长达三年之久从未对借条上1150万元数额提出异议，进一步证明盛力公司对借条借款数额无异议；盛力公司相隔三年再对借条上1150万元数额提出异议早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1年期限；盛力公司辩解俊达公司借款400万元，扣除第一月利息40万元，实际借支360万元，没有任何充足证据佐证，不符逻辑和常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盛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盛力公司答辩称，盛力公司在借款后向俊达公司偿还过借款，表明借款合同的性质是民间借贷。俊达公司称用巨额现金交付不符合普遍的交易习惯，也没有交付现金的证据及相关财务依据，不能认定。虽然俊达公司认可航程公司已抵偿借款，但没有证据证实。航程公司委托代理人冷从科与航程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怀宣的情况说明相互矛盾；航程公司和俊达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和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均未提及抵偿借款，并且同样没有财务凭证佐证，不能认定航程公司已向俊达公司抵偿借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航程公司与盛力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书》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合同依法成立，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基于《项目转让协议书》的转让款给付事宜，航程公司、俊达公司与盛力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书》，航程公司与俊达公司均主张《借款协议书》的性质实为债权债务的转移，但债权债务转移应由新的债权人向原债权人履行债务，或原债务人向新的债权人借款用以偿还原债权人，然后由原债务人向新的债权人承担债务，其目的是原债权人通过债权转移实现原债权，本案中《借款协议书》约定的不是俊达公司向盛力公司履行航程公司所欠盛力公司的债务，也不是航程公司向俊达公司借款用以偿还所欠盛力公司的借款，而明确约定的是由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借款，并且由盛力公司承担借款利息，而承担借款利息是债务人的义务。同时，借条上还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这是借贷关系的显著特征；且盛力公司实际也向俊达公司偿还过部分借款，表明盛力公司并没有通过俊达公司的支付行为实现其对航程公司所拥有的债权，而是向俊达公司履行债务义务。因此，《借款协议书》所体现的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而非债权债务转移，在此借贷关系中，航程公司实际上是借款担保人的身份。
借款合同签订后，俊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盛力公司支付了260万元借款属实，但其称余款全系现金支付，依法不予认定，其理由是：1.转账260万元后的余款高达890万元，全部用现金支付，且用车从达县运至几百公里以外的成都进行交付，既不方便也不安全，更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2.俊达公司总经理李俊对外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知晓公司拥有债权的产生过程，对内作为股东，应当掌握各股东出资情况以作为利益分配的依据，但其在接受一审法院的询问时，对于用于支付借款的巨额现金的构成、来源和交付等情况均陈述不清，也举不出任何证据或证据线索，其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3.作为项目转让债务人和借款担保人的航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怀宣，陈述其只知为盛力公司借款担保1150万元，并不知道借了多少，且由其提供车辆并同路专程送款，却称不知道交付现金的具体金额，仍不合常理。4.盛力公司虽向俊达公司出具了1150万元的借据，但三方均认可出具借条时俊达公司并未支付借款。5.俊达公司未能出示其支付1150万元的记账凭证等财务凭证。6.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31条第2款规定：“出借人应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款人应承担已经归还借款的举证责任。对于形式要件有瑕疵的‘欠条’或‘收条’等，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借贷金额大小、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查明的事实表明，俊达公司对其已支付890万元现金的主张不能举出证明其已经支付的相关证据。据此，俊达公司所持已将1150万元借款全部交付给盛力公司的事实主张应当不予支持。
虽然俊达公司和航程公司均认可已抵偿借款，但因涉及第三方盛力公司的利益，不符合自认的情形，须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作为公司财务人员，航程公司委托代理人冷从科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陈述和提交书面说明所述的还款方式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怀宣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互矛盾；航程公司和俊达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和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院民事调解书对涵盖的时间内的账务往来应该包括航程公司主张的代盛力公司偿还的巨额借款均未涉及；同时，航程公司既然主张已不欠盛力公司的债务，但却主张仍然代盛力公司支付了328.77万元款项，且长达二、三年，其中部分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不向盛力公司主张权利，显然有悖常理，其主张不能成立；航程公司保留了代盛力公司支付款项的财务凭证，却不能提供代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偿还1150万元的财务依据，其财务记录证明其并未代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偿还；如果航程公司已代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偿还了全部债务，而盛力公司给俊达公司出具的借条仍由俊达公司持有，这与俊达公司所主张的持有借据便拥有债权的观点相悖。因此，航程公司主张已代盛力公司偿还俊达公司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不予认定。
一审判决对于《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的逾期利率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调低，并在资金利息中扣减了已确定的违约金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航程公司反诉要求盛力公司返还代为偿还的债务，支持了盛力公司认可的部分，对仅有收条或转账凭证、无据以偿还的债权凭据原件、无盛力公司委托支付或事后追认依据的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龚乾山与包善国、王守春之间的个人债务不予支持，应属正确。关于转让合同约定的返还西都项目土地出让金20万元抵减应补交的土地出让金，因航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经补交了该笔土地出让金，待有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判没有抵减该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俊达公司、航程公司与盛力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属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债权债务转移，俊达公司主张支付给盛力公司1150万元、航程公司主张代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偿还借款1150万元的经过均既不合常理，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且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盛力公司要求航程公司按《项目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转让费、承担违约金并赔偿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航程公司的部分反诉请求成立，亦应支持。航程公司和俊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为俊达公司应退出本案诉讼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据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巴中民终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2）通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驳回盛力公司对俊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具有给付的内容品迭后，由航程公司支付盛力公司1707.02万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给付义务人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5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5000元，由盛力公司负担25000元，航程公司负担1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00元，由航程公司、俊达公司各负担67600元。
俊达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是错误认定盛力公司、航程公司与俊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性质为担保借款协议，实际上该协议应为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二是错误认定由俊达公司对借款已实际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盛力公司否认借款1150万元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借条是存在借款事实的最有力证据，借条形成在先，《借款协议书》形成在后，盛力公司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字盖章是对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的进一步确认。盛力公司在借条出具后长达三年的时间里，俊达公司多次向盛力公司催收借款，盛力公司从未否认欠款1150万元的事实。俊达公司催收未果向法院提出查封盛力公司房产的申请，盛力公司为逃债才起诉至法院，否认借款1150万元的事实。盛力公司主张俊达公司在借支400万元时，扣除了第一月的利息40万元，实际仅借支36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不能仅因为借款数额巨大，不可能现金支付，只能银行转账，俊达公司不能提供向盛力公司支付的银行转账记录，就判决俊达公司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二审判决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不是法律，且该纪要系2011年形成，借条是2009年7月23日形成，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也不应当适用。航程公司与俊达公司作为1150万元款项的收支主体，双方对该款均无异议，法院不应还存疑虑。2.新证据盛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龚乾山2009年7月23日亲笔书写的承诺证明1150万元借贷关系成立，此承诺与借条落款时间相同。3.盛力公司一审诉状中主张航程公司支付1050万元，一、二审判决判令航程公司支付1150万元，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4.一审法院采取诉讼保全措施违法，通江县人民法院两次违法查封异议人李梅、王雯馨、王志鹏的“诺水云天”A-301、C-201、B-201、B-301等房产。俊达公司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盛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航程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航程公司欠盛力公司1150万元是事实，但《借款协议书》对款项的支付时间、方式、对象和违约责任进行了变更，俊达公司已向盛力公司足额支付了借款，盛力公司也认可收到360万元，表明盛力公司认可《借款协议书》，航程公司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盛力公司无权再要求航程公司偿还1150万元。对于利息与违约金，法院不应当同时予以支持，而只应择其一。航程公司代盛力公司支付的款项实际高达400多万元，但航程公司只请求返还300多万元。通江县人民法院的保全裁定应予解除。航程公司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驳回盛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航程公司的反诉请求。
被申请人盛力公司答辩称，龚乾山出具的承诺不能达到俊达公司的证明目的，该承诺没有明确借款金额，且一、二审期间俊达公司并未予以出示。本案是项目转让合同关系，与借款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一、二审判决对项目转让款的认定正确，对于借款问题应当另案解决。一、二审中没有否认俊达公司、航程公司、盛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的事实，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出借事实应由俊达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然而俊达公司对支付750万元的事实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俊达公司和航程公司也均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航程公司履行了代为支付的义务。2012年1月陈怀宣的陈述清楚表明只欠俊达公司两三千万元。2009年7月23日签订《借款协议书》后，航程公司仍从俊达公司陆续借款，并未代盛力公司偿还借款。会议纪要不是法律，但可在审理案件时作为指导或参考。违法保全的问题不属于再审审理的范围。盛力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俊达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实收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李俊、蒋林洋，李俊实缴950万元，占股95%，蒋林洋实缴50万元，占股5%。2011年5月10日，甲方（王守春、李俊）与乙方（陈怀宣、包善国、航程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书》载明：从2009年2月开始，截止签订本协议之日，甲方（王守春、李俊）实际为乙方（陈怀宣、包善国、航程公司）代为支付应付款（包括应付“诺水云天”工程项目材料款、应偿还该工程在他人处借款、应偿付“诺水云天”工程项目施工方工程进度款）以及给乙方现金借款（包括以现金支付、银行转账等）用于该工程建设开支共计人民币6000万元（大写陆仟万元整），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结算协议书》上王守春在甲方处签字，陈怀宣、包善国在乙方处签字，航程公司在乙方处加盖了印章，《结算协议书》上无李俊的签字，也无俊达公司印章。《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结算协议书》中涉及的A幢第3层1号营业房、B幢第3层B—301号营业房、C—201号营业房买受人均为王守春个人。
在盛力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起诉状、航程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反诉状中以及在追加俊达公司参加诉讼后的诉讼过程中，盛力公司、航程公司均未对俊达公司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
在一审法院2013年1月5日对李俊的询问笔录中，李俊陈述：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还过利息，但没有还过本金；俊达公司与航程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书》中所结算的6000万元“不包括盛力公司的1150万元”。2013年2月1日俊达公司代理律师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代理词载明航程公司已用“诺水云天”工程项目商业用房购房款抵付了1150万元债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协议书》性质应如何认定、航程公司是否实际已代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清偿1150万元借款的问题。
关于《借款协议书》性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2009年7月23日，俊达公司（甲方）、盛力公司（乙方）、航程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俊达公司借给盛力公司1150万元，航程公司自愿为盛力公司借款“担保并代为偿还”，第3条详细约定了航程公司“代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的分期还款时间和数额，第4条约定“利息由乙方自行向甲方支付”。可见，《借款协议书》是俊达公司与盛力公司之间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其中对于还款方式约定为：盛力公司应向航程公司收取的1150万元转让款由航程公司直接支付给俊达公司以抵做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偿还的借款，由盛力公司偿还借款利息，这实质是约定由航程公司代为清偿借款。由于航程公司只是“代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1150元，盛力公司自身偿还借款利息，且俊达公司再审申请书中载明在盛力公司出具借条后长达三年的时间里，俊达公司多次向盛力公司催收借款，说明《借款协议书》签订后三年中俊达公司仍然是将盛力公司作为债务人催收借款，故俊达公司提出的《借款协议书》性质为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航程公司是否实际已代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清偿1150万元借款的问题。虽然俊达公司和航程公司均认可已抵偿借款，但因涉及第三方盛力公司的利益，不符合自认的情形，须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航程公司已代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清偿1150万元借款。主要理由是：1.《结算协议书》载明陈怀宣、包善国、航程公司应当偿还6000万元款项的对象及以房抵款29278770元的对象均是王守春、李俊个人，且《结算协议书》上只有王守春的签字，并无俊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俊或其他经工商登记的股东的签字，也无俊达公司印章。《结算协议书》中涉及抵偿借款的A幢第3层1号营业房、B幢第3层B—301号营业房、C—201号营业房买受人也均为王守春个人。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达中民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包善国、陈怀宣、航程公司应当偿还3060万元借款的对象为王守春、李俊个人。因此，俊达公司和航程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航程公司用营业房抵偿借款的对象为俊达公司。2.《结算协议书》和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并未提及已包含航程公司代盛力公司偿还的借款1150万元，《结算协议书》载明6000万元款项性质是2009年2月至2011年5月10日期间甲方(王守春、李俊)为乙方(包善国、陈怀宣、航程公司)代为支付的用于该工程建设开支的款项，以房抵款的29278770元正是该款项中的一部分，故6000万元只是王守春、李俊个人代为支付的款项，以房抵款并非包含航程公司应代盛力公司偿还的借款1150万元。3.航程公司保留了其主张的代盛力公司支付其他款项的财务凭证，却不能提供代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偿还1150万元的财务依据。4.从航程公司的反诉看，《借款协议书》签订后，航程公司还代盛力公司偿还了其他债务，航程公司既然主张已不欠盛力公司转让款，却仍然代盛力公司支付款项，且长达两三年，其中部分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不向盛力公司主张权利，有悖常理。5.在一审法院2013年1月5日对李俊的询问笔录中，李俊陈述俊达公司与航程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书》中所结算的6000万元“不包括盛力公司的1150万元”，这与2013年2月1日俊达公司代理律师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代理词中所称航程公司已用“诺水云天”商业用房购房款抵付了1150万元债务相互矛盾。俊达公司再审申请书载明：在盛力公司出具借条后长达三年的时间里，俊达公司多次向盛力公司催收借款，盛力公司从未否认欠款1150万元的事实，俊达公司催收未果向法院提出查封盛力公司房产的申请，盛力公司才起诉至法院，否认借款1150万元的事实，这也与其主张的航程公司已用“诺水云天”商业用房购房款抵付了1150万元债务的说法相矛盾。6.航程公司委托代理人冷从科作为公司财务人员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陈述和提交书面说明所述的还款方式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怀宣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互矛盾。7.如果航程公司已代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偿还了全部债务，那么盛力公司给俊达公司出具的借条仍由俊达公司持有就与俊达公司所主张的持有借据便拥有债权的观点相悖。因此，对俊达公司、航程公司提出的航程公司已代盛力公司偿还俊达公司借款的主张应当不予支持。
本案本诉是盛力公司基于其与航程公司之间的项目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诉请航程公司支付项目转让款、违约金、逾期利息、诉讼费，而反诉是航程公司基于其与俊达公司、盛力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认为已向俊达公司偿还了借款，并代盛力公司多支付了其他款项，诉请盛力公司返还其代盛力公司多支付的款项。由于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航程公司已实际代盛力公司向俊达公司偿还了1150万元借款，故在盛力公司与航程公司之间的项目转让合同法律关系中，航程公司提出的其已实际向俊达公司偿还了借款，不应再向盛力公司支付项目转让款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航程公司仍应承担向盛力公司支付1150万元转让款的责任。在俊达公司、盛力公司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中，航程公司并未实际代为清偿借款，俊达公司可以另行起诉向盛力公司主张。因本案并非是盛力公司、俊达公司基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起诉，对于俊达公司是否实际向盛力公司足额支付1150万元借款以及盛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龚乾山的承诺书是否足以证明俊达公司已经实际支付借款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尽管盛力公司一审诉状中主张航程公司支付转让款的数额为1050万元，但这是盛力公司将转让款与其认可的航程公司已代为向杨东偿','2018-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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