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四终字第00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昕，男，1972年4月4日�生，汉族，杭州萧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蚌埠分公司项目经理，住安徽省怀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盛路。
法定代表人：俞先富，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明红，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时华，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商城县，经常居住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乔天，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邢海玲，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昕、杭州萧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萧宏公司）与朱时华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蚌民一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昕、萧宏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明红，朱时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乔天、邢海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昕、萧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朱时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时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朱时华于2012年4月退场，只施工部分工程，而涉案工程于2013年1月竣工；萧宏公司未与蚌埠市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朱时华进行过结算，更未向朱时华出具过《结算单》。朱时华提供的《结算单》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确定本案工程款的依据；刘昕、萧宏公司已累计向瑞丰公司代表人朱时华支付工程款5290233元，超出本案讼争的工程款。2、《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及《清包工程补充协议》系无效协议，�此，原审判决自2013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利息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3、朱时华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涉案合同签约主体是萧宏公司与瑞丰公司，朱时华仅是瑞丰公司授权代表人，不是签约主体，不能作为原告。朱时华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8832710元，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萧宏公司、刘昕帮朱时华垫付过15366115元。一审法院判决萧宏公司、刘昕应付3466595元错误。
朱时华答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结算单》从形式上看虽有瑕疵，但反映出萧宏公司、刘昕对朱时华的承诺，承诺也是一种协议，不能因此否认双方结算的事实。萧宏公司欠工程款的事实清楚，应当承担欠款利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朱时华于2013年12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刘昕给付朱时华工程款3466595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萧宏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由刘昕和萧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位于蚌埠市淮滨新村（含荷花园二期配建廉租房）B标段工程系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公开招标的淮上区民生安置工程，该工程由萧宏公司中标承建。刘昕与萧宏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将公司中标的淮滨新村工程交由刘昕负责承包，工程总造价8829万元等。2011年1月21日，刘昕（甲方）与朱时华（乙方）签订一份《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主要约定：……三、承包方式为劳务清包（瓦工、木工、钢筋工）、外墙贴面及外墙保温。……六、工程面积及单位：此工程楼号1-36栋，总面积10.5万平方米。每平方米215元，不包括各种税金及费用�七、付款方式：主体（6栋）结构封顶验收合格后七日内萧宏公司应付总价款的40%；粉刷中途付总价款15%；竣工验收合格后付35%，余款10%一年内付清（注：如果在春节工人回去过春节或工人退场、农忙、开学期间萧宏公司应付清工人工资）等。刘昕在甲方栏签名并加盖了萧宏公司淮滨新村B标工程项目部印章；在乙方栏朱时华签名并加盖了瑞丰公司印章。2011年5月25日，刘昕（甲方）与朱时华（乙方）签订一份《清包工程补充协议》，约定：为保证工期，甲方要求乙方在原合同六栋房子的基础上增加六栋楼为一个施工单位，以保证工期，甲方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合同款给乙方40万元，并可以提前支付增加工程款给乙方等。协议签订后，朱时华按约履行了合同中87594平方米的施工任务，目前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实际交付使用。刘昕聘用的现场管理人员戴明国�具的概算方案载明：75088㎡+基础屋面12506㎡=87594㎡；廉租房：26606㎡+基础屋面3938㎡=30544㎡（基础1969㎡）；安置房：48482㎡+基础屋面8568㎡=57050㎡（基础4284㎡）；廉租房：主体115元/㎡，装饰76元/㎡；安置房：主体115元/㎡，装饰60元/㎡；应得款：租：30544㎡×24元=73.3056万；安：57050㎡×40元=228.2万；租：基础：1969㎡×76元/㎡=14.96万；安：基础：4284㎡×60元/㎡=27.7万，合计342万，3441656元；补贴？面砖？木料折旧？160万，协议补贴40万+包出去的房子补贴6万+房子拆掉返工的材料费94321元，总计5095977元。朱时华提交的《结算单》载明：淮滨新村B标段工程，由萧宏公司蚌埠分公司项目经理刘昕承包给朱时华施工，发包人对承包人的施工面积经核对，确认工程量的结算如下：一、经核对承包人实际施工面积75088平方米，加基础屋面面积12506平方米，总合计施工面积为87594平方米，按合同签订每平方米单价215元；1、其中廉租房26606平方米+基础屋面面积3938平方米=30544平方米（基础面积1696平方米）。2、其中安置房48482平方米+基础屋面面积8568平方米=57050平方米（基础面积4284平方米）。3、扣除廉租房主体包给下面班组115元/平方米，装饰76元/平方米。4、扣除安置房主体包给下面班组115元/平方米，装饰60元/平方米。二、应付款1、廉租房30544平方米×24元=733506元，安置房57050平方米×40元=2282000元。2、廉租房基础1969平方米×76元=149644元，安置房基础4284平方米×60元=257040元。3、临建：476个工×160元=76160元。上述应实际支付给承包人工程款3498350元。三、补充协议书约定合同增加项目本公司应补承包人朱时华40万元。1、其中有四栋楼转包出去补贴给朱时华方木模板材料费6万元。2、66号楼2-3层拆掉损耗材料费补贴94321元。3、面砖补贴437970元。4.木料模板折旧费计80万元。四、以上综合施工工程款合计金额5290641元。减去本公司代付木方、模板材料费1823596元，尚欠朱时华施工工程款3467045元。五、上述欠款，经双方核对确认无误。萧宏公司蚌埠分公司在该结算单上加盖了印章。一审庭审中，刘昕与萧宏公司自认双方是转包关系；朱时华自认工程总价款为18832710元，刘昕、萧宏公司及其蚌埠分公司共为其垫付工程款15366115元，尚欠346659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朱时华以瑞丰公司名义与刘昕（以萧宏公司淮滨新村B标工程项目部名义）签订的《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中加盖的虽是瑞丰公司的印章，但刘昕作为该协议的签订人未对朱时华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提出异议，萧宏公司虽辩称朱时华不是该协议的相对方，但其认可其未与瑞丰公司进行过结算，其直接支付过朱时华工程款的事实，再结合概算方案及《结算单》的相关内容，能够认定朱时华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朱时华的起诉于法有据。萧宏公司提出瑞丰公司是《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的签约主体，朱时华仅仅是授权代表，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辩称意见于法相悖，也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案中，朱时华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其以瑞丰公司名义与刘昕（以萧宏公司淮滨新村B标工程项目部的名义）签订的《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协议；朱时华与刘昕签订的《清包工程补充协议》作为该协议的补充协议，亦应无效。本案中，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且萧宏公司蚌埠分公司在《结算单》上加盖印章对案涉工程欠款进行了确认，故朱时华依据该《结算单》载明的欠付工程款数额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刘昕与萧宏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双方是转包关系，且《结算单》上加盖的是萧宏公司蚌埠分公司的印章，故对朱时华主张刘昕给付其工程款346659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萧宏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萧宏公司虽辩称该《结算单》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其与刘昕也未提交证据推翻该《结算单》上萧宏公司蚌埠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故对萧宏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刘昕与萧宏公司辩称工程款已结清，已经不欠朱时华工程款，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刘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时华工程款3466595元及利息（以3466595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二、杭州萧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前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朱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36元，由刘昕、杭州萧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庭审中，萧宏公司、刘昕新提交两份证据：1、异议书，证明：安徽省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原瑞丰公司）系案涉劳务合同相对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程序违法。2、萧宏公司蚌埠分公司印章样本，证明萧宏公司蚌埠分公司真实的印章与结算单上印章，存在明显区别，非同一枚公章。朱时华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三性有异议，二审中提出该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瑞丰公司不是利害关系人，应当驳回其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的事实：1、2011年1月21日，刘昕（甲方）与朱时华（乙方）签订一份《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刘昕在甲方栏签名并加盖了萧宏公司淮滨新村B标工程项目部印章；乙方栏中有朱时华签名并盖有瑞丰公司印章。萧宏公司、刘昕认为，淮滨新村B标工程项目部与瑞丰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朱时华是瑞丰公司的代表人。朱时华认为，其与刘昕签订的协议，瑞丰公司的印章是刘昕加盖的，与其无关。对双方各自陈述是否属实应结合以下事实予以认定：1、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签订后，刘昕与朱时华又签订《清包工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上没有加盖任何公司印章。刘昕提供的付款证据均是支付给刘昕或其班组人员，未向瑞丰公司支付过工程款，也没有证据证明瑞丰公司参与了施工；2、当事人的陈述情况。刘昕在法庭询问协议签订的问题时答：我是以项目部的身份与朱时华签订的，内容是劳务清包，主要包括瓦工、木工、钢筋工三方面内容（2014年11月25日本院庭审笔录第8页）。对法庭询问瑞丰公司在合同上盖章，你们和瑞丰公司有什么关系的问题时，朱时华答：我跟瑞丰公司没关系，瑞丰公司是萧宏公司找的。刘昕答：瑞丰公司和萧宏公司签的内包协议，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一开始我们是以合作的方式，后期中标以后我进行配合，现场是我负责的。综合上述证据分析，朱时华的陈述有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予以采纳，因此，《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签约主体实际为刘昕与朱时华，瑞丰公司不是合同实际签约方。对萧宏公司、刘昕二审提供的安徽省瑞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异议书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2、《结算单》是否真实。朱时华为证明《结算单》的真实性，提供了《概算方案》（草稿），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组织当事人对《概算方案》进行质证时，对法庭询问上面的字是谁写的，朱时华答：是公司会计写的。萧宏公司、刘昕答：是当时概算时候会计写的。萧宏公司、刘昕对该《概算方案》也未予否认，可见，朱时华就工程款问题与萧宏公司蚌埠分公司进行过结算，虽然《结算单》在形式上存在没有结算时间、经办人签名等瑕疵，但该证据不是孤立的，其与《概算方案》记载的面积、项目、金额基本一致，两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萧宏公司、刘昕对《结算单》的真实性虽有异议，但在未能提供证据否定《结算单》上印章真实性的情况下，原判认定《结算单》真实性并无不当。萧宏公司、刘昕二审提供印章样本无法证明与《结算单》上印章存在明显区别，且萧宏公司在原审期间放弃了对《结算单》上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二审期间也未向法院申请鉴定，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朱时华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2、《结算单》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萧宏公司、刘昕是否欠付工程款，如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为多少。
（一）关于朱时华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萧宏公司将其承建的淮滨新村B标段工程转包给刘昕施工，刘昕又与朱时华签订《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将该工程的劳务工程分包给刘昕施工，后双方对朱时华已完工程进行了结算，据此，朱时华以本案原告身份主张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案涉《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乙方栏上虽加盖了瑞丰公司印章，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瑞丰公司既未参与施工，也未与刘昕进行工程款结算，《工程内部清包协议书》实际履行人为刘昕与朱时华。故萧宏公司、刘昕提出瑞丰公司是涉案合同的签约方与履行方，朱时华非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结算单》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萧宏公司、刘昕是否欠付工程款，如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为多少。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萧宏公司、刘昕在未能提供证据否定《结算单》真实性的情况下，该《结算单》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结算单》记载朱时华施工的面积为87594平方米，按合同单价每平方米215元计算工程款为18832710元，《结算单》对增加部分和扣减部分以及代付款项一一列明，并确认尚欠朱时华工程款3467045元，因此，一审法院对朱时华自认工程总价款为18832710元，刘昕、萧宏公司及其蚌埠分公司共为其垫付工程款15366115元，尚欠3466595元予以认定，与《结算单》记载的内容并不矛盾，朱时华主张工程款3466595元比《结算单》少450元，是其对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合同虽为无效，但《结算单》已明确了欠款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一审判令刘昕、萧宏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昕、萧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36元，由刘昕、杭州萧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宝 定
代理审判员 赵 方 超
代理审判员 杨 福 来
二O二O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茜（代）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