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7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廷松。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聂绍伟，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孔令康，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远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国学，宁蒗县人大常委会机关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东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谭继红，云南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廷松与上诉人朱远忠、杨东旭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宁法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廷松的特别授权代理人聂绍伟、孔令康，上诉人朱远忠及特别授权代理人李国学，上诉人杨东旭及特别授权代理人谭继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9日9时左右，原告文廷松在2.8米的高度拆剪力墙时，被木板上的钉子钩住右裤包，木板倒下将原告钩倒一起摔向地面，原告文廷松受伤，后被送往宁蒗县人民医院急诊治疗，由于伤势严重，原告家属于2014年3月9日将原告送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之后原告文廷松的家属相继于2014年4月15日将原告送到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2014年5月9日送到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由于病情难以控制，2014年6月21日又到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原告的伤情诊断为“四肢瘫（ASIA损伤分级：C级）”，先后住院治疗128天。在康复治疗期间，经云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原告文廷松达一级伤残。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朱远忠申请重新鉴定伤残等级，原告文廷松申请重新鉴定后期治疗费、营养费、护理等级依赖，经法院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廷松颈脊髓损伤伴四肢不全瘫、寰椎骨折，达二级伤残；后期治疗费为50000元，营养期为180日，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另查明，被告杨东旭修建二层砖混结构住房，将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朱远忠施工，原告文廷松分包了木工工程。原告文廷松的母亲王长秀，生于1947年3月13日，现年68岁，生育了六个子女。原告住院期间，被告朱远忠垫付了医疗费3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原告先后在宁蒗县人民医院、四川省攀枝花市中心医院、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28天，支付了医疗费205106.4l元。原告住院期间的误工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及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关于印发2015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通知》中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0115.16元（28844元÷365天128天）。护理费参照鉴定机构意见原告为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结合本案实际，护理人数确定为1人，护理费计算为576880元（28844元20年1人）。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交通费的数额，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为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2800元，在法律规定的标准范围内，予以支持。原告的营养期为伤后180日，营养费综合认定为5400元（30元／天180天）。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34208元（7456元20年90%）。被赡养人王长秀的生活费为10864.8元（6036元12年÷6人90%）。残疾辅助器具费1748.94元，予以支持。鉴定意见评定原告的后续治疗费50000元，予以支持。原告支付的鉴定费5300元，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温泉治疗费用、住院期间购买生活用品的费用、房租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项规定，致人残疾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残疾赔偿金，因此原告请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文廷松在此事故中受到的损失为1020423.31元。本案中，被告杨东旭修建房屋，将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朱远忠施工，原告文廷松分包了木工工程。原告文廷松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提供劳务者，在工作过程中，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导致事故发生，是造成其伤害的主要因素，故其对受伤结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朱远忠作为承包方是劳务接受一方，明知自己不具备施工资质仍然承包工程，且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原告文廷松，对各分包人的安全生产组织、协调、监督检查责任落实不到位，应对原告文廷松的伤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杨东旭作为房屋的所有人是最终受益者，应对原告文廷松的伤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根据过错责任相一致的原则，结合本案的侵权后果、各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决定：由原告文廷松自行承担其损失的50%；被告朱远忠应承担原告文廷松全部损失的40%即408169.32元，先行垫付的医疗费35000元予以扣减后，还应赔偿373169.32元；被告杨东旭补偿原告文廷松全部损失的10%即102042.33元。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项、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关于印发2015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通知》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东旭补偿原告文廷松各项损失人民币102042.33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由被告朱远忠赔偿原告文廷松各项损失人民币373169.32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文廷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95元,实际收取19000元，由被告杨东旭负担1900元，由被告朱远忠负担7600元，由原告文廷松负担95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文廷松、朱远忠、杨东旭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文廷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杨东旭、被上诉人朱远忠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437967.29元人民币。主要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文廷松与被上诉人杨东旭和被上诉人朱远忠之间的责任划分认定有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明显偏向于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显失公平。1.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错误，该条是适用劳务关系，本案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被上诉人杨东旭和被上诉人朱远忠依法应承担连带全部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按照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文廷松最多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按照过错责任原则，被上诉人朱远忠和被上诉人杨东旭依法至少应连带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4.原审法院的同等责任仅仅是形式意义上的同等责任而不是实质意义上的同等责任，刻意减轻了被上诉人杨东旭和被上诉人朱远忠的责任。二、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损伤极其严重的事实，对相关损失的计算及认定有误。1.原审法院遗漏了本案住院期间护理费的法定赔偿项目。2.原审法院对后期护理人员错误的认定为一人，枉顾客观证据的存在、违背事实及法律。3.原审法院将后期护理费参照2014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8844元进行计算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而应当按照2014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0802元进行计算。三、被上诉人朱远忠、杨东旭应连带赔偿的数额为：1437967.29元，对此，原审法院少判了962755.64元。相关的项目及数额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损失总金额为：1020423.31元；2.原审法院遗漏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8615.68元；40802÷3651282=28615.68元；3.后期护理费：1632080元；40802202=1632080元。4.判决书中支持的后期护理费：576880元；5.判决总金额扣除支持的护理费：443543.31元；6.实际总损失：443543.31+1632080＋28615.68=2104238.99元7.哪怕按照主次责任划分，被上诉人朱远忠、杨东旭连带赔偿70%的总损失额为：1472967.29元。8.扣除已经支付的35000元，被上诉人朱远忠、杨东旭还应连带赔偿的数额为：1437967.29元。9.原判决认定朱远忠、杨东旭赔偿475211.65元。10.原审法院少判的应由被上诉人朱远忠、杨东旭连带赔偿的数额为：962755.64元。综上，原审法院遗漏法定赔偿项目，损失数额认定及计算严重错误，责任认定及划分严重违背事实及法律，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2015)宁法民初字74号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朱远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对文廷松的诉讼请求重新认定，大幅度减轻上诉人朱远忠的赔偿责任或者驳回文廷松的起诉。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责任相互矛盾和错误。文廷松是工程的分包人，又是安全责任人，损害责任后果的发生应按工伤保险法律关系处理。二、判令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即赔偿40.8169万元，责任分担不合理，且各项赔偿费用太高！上诉人根本承受不了。三、被上诉人在上诉期间即仍在治疗康复期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有失公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杨东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杨东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主要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上诉人杨东旭与朱远忠系包工不包料的承揽法律关系，杨东旭依法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杨东旭承担补偿责任不正确。杨东旭本身就是一名残疾人，建房完全依靠贷款，判决补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对于农村自建低层房屋的，根据规定是不需要有相应资质的。本案受益与补偿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文廷松现在正处理恢复期间，伤情在康复，还没有确定伤情不可变，后续治疗费不应支持，应待实际产生后主张。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朱远忠与文廷松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分包关系；2.上诉人文廷松受伤后责任如何承担;3.上诉人文廷松的护理费用如何计算。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上诉人朱远忠向本院提交一组朱远忠的低保证，证明朱远忠的土地被征用，是低保户，其妻子是残疾人，没有收入，生活困难，无力承担赔偿。上诉人文廷松与杨东旭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采信。
通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朱远忠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文廷松受伤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远忠、杨东旭对文廷松受伤的事实及治疗过程均无异议，现主要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及责任如何分担、以及上诉人文廷松受伤后相关费用计算认定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文廷松与上诉人朱远忠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证实，上诉人杨东旭（房东）将房屋发包给上诉人朱远忠，朱远忠承包整个工程后又将其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上诉人文廷松（伤者），所以，上诉人文廷松与上诉人朱远忠之间是分包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原判对上诉人朱远忠与上诉人文廷松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但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将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进行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将案由定为健康权纠纷。二、关于上诉人文廷松受伤害的责任应如何承担问题。原判认定上诉人文廷松分包了木工工程，在施工中，自己不注意安全，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损害后果的50%，上诉人朱远忠作为承包人，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依然承包工程，且又将木工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上诉人文廷松，对安全生产监督不到位，对伤害后果应承担40%的责任，上诉人杨东旭作为受益人，对文廷松的伤害后果应承担10%的补偿责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责任划分不当，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杨东旭将房屋以包工不包料形式发包给上诉人朱远忠，上诉人文廷松从朱远忠处分包了木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拆剪力墙时，被木板上的钉子钩住裤包，摔倒在地受伤，上诉人文廷松作为工程的分包人，在施工过程中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未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是造成该伤害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即损失的60%，上诉人朱远忠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对各分包人的安全生产、组织协调等责任落实不到位，对分包人文廷松的伤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损失的35%。上诉人杨东旭将房屋发包给朱远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83条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该案发包的工程是二层（低层）民居建筑，不适用建筑法的规定，所以上诉人杨东旭与朱远忠系承包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上诉人杨东旭将工程发包给朱远忠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对相关安全生产事宜进行约定，上诉人杨东旭应对文廷松的损害后果承担5%的赔偿责任。三、关于上诉人文廷松的护理费计算问题，上诉人文廷松主张原判漏判128天期间的护理费，经二审审理查明，该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予支持，即（28844元÷365天128天=10115.16元），原判认定上诉人文廷松的其他费用是正确的，因此，上诉人文廷松的损失合计人民币1030538.47元，由上诉人朱远忠承担35%即360688.47元，扣除已垫付的35000元，还应支付325688.47元，由上诉人杨东旭承担5%即51526.92元，上诉人文廷松自行承担60%即618323.08元。据此，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蒗县人民法院（2015）宁法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文廷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宁蒗县人民法院（2015）宁法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由被告杨东旭补偿原告文廷松各项损失人民币102042.33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由被告朱远忠赔偿原告文廷松各项损失人民币373169.32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由上诉人朱远忠赔偿上诉人文廷松各项损失人民币360688.47元，扣除已垫付的35000元，还应支付325688.47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四、由上诉人杨东旭赔偿上诉人文廷松各项损失人民币51526.92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39195元，收取19000元，由上诉人朱远忠承担6650元，由上诉人杨东旭承担950元，由上诉人文廷松负担1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195元决定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树兰
审判员 胡强胜
审判员 高精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赵万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