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再188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吉成，男，汉族，1968年9月27日出生，住河北省磁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成付，男，汉族，1949年12月8日出生，住河北省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山，河北照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郑吉成与被申诉人李成付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15日作出(2005)磁民初字第0040号民事判决。李成付不服，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13日作出(2006)邯市民一终字第25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成付不服，申请再审。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3日作出(2008)邯市民监字第16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0年9月3日作出(2010)邯市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裁定，发回磁县人民法院重审。磁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2日作出(2010)磁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李成付不服，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2012)邯市民再终字第36号民事裁定，发回磁县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2)磁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郑吉成不服，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1日作出(2014)邯市民再终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郑吉成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5年6月29日，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监[2015]2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2015)冀民抗字第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燕鹏、胡建伟出庭，申诉人郑吉成、被申诉人李成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1年3月16日，原审原告李成付购买了临漳县张村乡董村人王日平挂靠在临漳县张路口木器厂的解放牌142型拖挂汽车—部，主车牌照号为冀Ｄ×××××，挂车牌照号为冀Ｄ×××××。李成付和卖车人王日平没有办理汽车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2002年9月23日上午，李成付雇佣的司机驾驶该车行驶到磁县黄沙镇商业村村北时，郑吉成将李成付的冀Ｄ×××××解放牌142型拖挂汽车扣押在黄沙镇商业村村北路东洗煤厂内。冀Ｄ×××××解放牌142型拖挂汽车初始登记日为1993年8月31日，行车证检验有效期至2002年8月31日止，强制报废日期为2008年8月31日，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李成付购买汽车后为该车办理了货运营业执照，有效期至2002年12月12日。该车于2002年9月1日起未经公安车辆管理部门办理延缓报废手续和车辆检验。上述事实有白土刑警队证明材料、王日平证明及机动车行驶证等证据在卷证实。另查明，在原告郑吉成与被告李成付货运合同纠纷一案中，磁县人民法院于2004年2月5日作出(2003)磁民初宇第0958号民事裁定，扣押被告李成付的号牌为冀Ｄ×××××解放牌142型拖挂汽车一辆。并于2004年6月27日作出(2003)磁民初字第0958号民事判决。被告李成付不服，上诉于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10月15日作出了(2004)邯市民三终字第3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院(2003)磁民初字第095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郑吉成向该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物价部门评估鉴定，该车已报废，变现价值为人民币8000元。磁县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21日作出(2005)磁执字第016号民事裁定，裁定将该车抵顶给申请执行人郑吉成所有。
再审过程中，李成付向该院申请对其车辆停运损失进行司法鉴定。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邯郸市价格认证中心依法作出邯价鉴字【2012】第040号价格鉴定结论书，李成付的号牌为冀Ｄ×××××主车、冀Ｄ×××××车解放142型拖挂汽车在2002年9月23日至2004年2月5日停运，停运501天，车辆停运损失价格鉴定为125250元，鉴定费用3000元。此外，开庭审理时，李成付放弃增加对煤的诉讼请求。
李成付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非法扣车给原告造成的营运损失102000元，车辆损失40000元。在再审中增加了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非法扣车给原告造成的营运损失125250元，鉴定费用3000元，车辆损失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扣押李成付车辆的事实存在，系违法行为。关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赔偿车辆损失40000元的请求，因原审原告于2001年3月16日花费48000元购买了该车辆，郑吉成于2002年9月23日至2004年2月5日非法扣押该车。2005年6月2日，磁县物价局评估时整车已腐烂锈蚀，变现价值仅有8000元。原审被告郑吉成非法扣押该车期间造成的车辆损失，应由原审被告郑吉成赔偿。考虑到车辆折旧，故对原审被告赔偿车辆损失40000元的诉讼请求，酌情支持38000元。关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其非法扣车造成的营运损失125250元，因原审被告非法扣押原审原告正在营运的车辆，造成原审原告的车辆不能正常行驶，邯郸市价格认证中心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价格鉴定结论书，认定原审原告李成付的冀Ｄ×××××主车、冀Ｄ×××××车在2002年9月23日至2004年2月5日停运，停运501天，车辆停运损失价格为125250元，鉴定费用3000元。该案营运损失已经查清，依法予以支持。遂判决：一、原审被告郑吉成赔偿原审原告李成付的营运损失125250元，鉴定费3000元。二、原审被告郑吉成赔偿原审原告李成付车辆损失38000元。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郑吉成上诉提出李成付不具备主张营运损失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李成付从王日平处购买该车，其后办理了货运营业执照，从事货物运输，其对该车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郑吉成将该车非法扣押，李成付据此提出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关于车辆损失问题。2001年3月16日，李成付花费48000元购买该车，2002年9月8日，花费4130元对车辆进行了修理，2002年9月23日，被郑吉成扣押，扣押期501天。后经物价部门评估，该车残值为8000元。对此期间车辆的损失，应由郑吉成赔偿。一审法院酌情判决其赔偿李成付车辆损失38000元，并无不当；郑吉成上诉提出，因李成付没有为车辆办理延缓报废手续，不应判决其承担营运损失。本院认为，车辆被郑吉成扣押时虽已达应当报废的使用年限，但根据车辆管理部门档案记载，该车强制报废期截止到2008年8月31日，在此期限内，经公安车辆管理部门依据国家机动车安全排放有关规定严格检验，性能符合规定的，可延缓报废。李成付虽未按照有关规定为该车办理延缓报废手续，但郑吉成不能依此将车扣押，其对李成付造成的营运损失，应当赔偿。车辆自2002年9月23日被扣押至2004年2月5日被一审法院诉讼保全，共计501天。考虑到车辆维修、保养等因素，对计算营运损失的天数以420天计算为宜。原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考虑，以501天计算损失不当，应予纠正。按照邯郸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书所确定的每天250元计算，损失应为420天×250元=105000元。遂判决：一、维持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2)磁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审被告郑吉成赔偿原审原告李成付车辆损失38000元；二、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2)磁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审被告郑吉成赔偿原审原告李成付的营运损失125250元，鉴定费3000元；三、原审被告郑吉成赔偿原审原告李成付的营运损失105000元，鉴定费3000元。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邯市民再终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国经贸经(1997)456号《汽车报废标准》，参照邯计资源(2000)672号《关于邯郸市汽车强制报废的通知》规定：带拖挂货车、矿山作业车报废年限为8年，强制报废年限为12年。本案中，被郑吉成扣押的李成付冀Ｄ×××××解放牌142型拖挂汽车为带拖挂货车，该车的使用年限是八年，即从1993年8月31日始至2001年8月31日止。该车虽经公安车辆管理部门检验至2002年8月31日，但该车报废期到期后未到相关部门办理延缓报废手续，也未进行车辆检验，所以2002年9月23日郑吉成扣留李成付的汽车时，该车已不符合营运要求，不能从事营运业务。
其次，根据1997年10月1日开始实施的《河北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运输，应当按照下列规定申报审批：（一）持当地乡级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或者主管部门的证明和有关资料，向当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交通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开业；（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交通行政主管部门接到开业申请后应当及时进行开业资格审查。对符合条件的，应当自接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核发经营许可证。（三）持经营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领取营业执照。”和第十三条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在营运前到车籍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交通行政主管部门注册登记，领取道路运输证，并随车携带。运输车辆过户、转籍时，应当到原发证的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变更手续。”可见，从事经营性道路运输，应当取得工商行政部门颁发的营业执照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交通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运输许可证，才能正式营运。本案中，两审法院均查明该车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李成付虽然提供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经领取了道路运输证，其所有的争议车辆依照上述规定则不能从事营运业务，亦不能产生营运利润。退一步讲，虽然李成付购买该车后通过工商管理部门为该车办理了货运营业执照，但其营业执照的有效期截止至2002年12月12日，李成付即便因郑吉成的扣车行为有营运损失，也只是在货运执照有效期内产生损失，而不是全部扣车期间的损失。因此，终审法院认定李成付的损失期间为从扣车之日的2002年9月23日至2004年2月5日，并按照正常营运的车辆的标准赔偿营运损失缺乏证据证明。
郑吉成申诉称：该车辆不是申诉人非法扣押的，是因其他经济纠纷被申诉人将车质押到申诉人处的。2005年磁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认定该车已腐烂锈蚀，二审认定车辆损失为38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根据规定，该车辆2001年9月1日后，未办理延缓报废手续，应属于报废车辆，不能再继续上路行驶运营。被申诉人只有货运营业执照，没有办理税务登记、没有道路运输许可证，被申诉人从事营运系非法营运，不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申诉人赔偿被申诉人105000元、鉴定费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
李成付答辩称：原审时我方提供的磁县公安局白土刑警队扣押车辆的证明及多名证人证明车辆当时在运输中被扣押，我方提供的管理费的收据、养路费收据、车辆交通建设附加费收据、车辆花费巨额财产大修、车辆货运营业执照证明争议车辆一直在营运。抗诉机关依据的1997国经贸经字456号汽车报废标准，邯郸市版本的关于邯郸市汽车强制报废的通知，对该型号的车辆报废做出了弹性规定，可以延缓报废4年。所以抗诉机关认定此车辆不是正常营运车辆，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该车辆是在正常营运期间被扣押，扣押导致不能正常办理证件，所以应该赔偿我方营运损失。鉴定费用3000元是必须支出的费用，此费用由申诉人承担合理合法。
本院再审查明，被申诉人提交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有效期自2001年12月13日至2002年12月13日。另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邯市民三终字第308号民事判决查明，被申诉人李成付雇佣的司机未将申诉人郑吉成承运的24吨原煤运输到郑吉成指定地址。后，郑吉成多次要求李成付返还灭失的24吨原煤未果。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案涉车辆是否被郑吉成扣押问题；二是李成付主张车辆被扣押期间营运损失有无根据；三是郑吉成应承担的赔偿数额。
关于焦点一，白土刑警队询问张文明笔录及李峰、张矿山、霍玉河出庭作证，均证实申诉人郑吉成扣车原因及经过，并确认扣车事实。据此，原审认定郑吉成扣押被申诉人李成付车辆理据充分。郑吉成主张李成付将车质押于申诉人处，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案涉车辆使用至2002年9月23日，已满八年，虽然依据国经贸经(1997)456号《汽车报废标准》规定、邯计资源(2000)672号《关于邯郸市汽车强制报废的通知》规定，达到了车辆报废年限，但并未到达强制报废期限。被申诉人李成付提交的车辆养路费缴费凭证、行车证以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实该车2002年9月23日被郑吉成扣押前依然在从事营运活动，且该车是在运输煤炭过程中被郑吉成扣押。故，李成付主张扣押期间的车辆停运损失有事实根据，原审判决认定存在停运损失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三，由于案涉车辆已处于报废期，又未向相关部门办理延缓报废，故不能按正常运营车辆计算停运损失。又因郑吉成扣押案涉车辆系李成付未将郑吉成承运的原煤运送到郑吉成指定场所造成了郑吉成财产损失所致，故李成付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鉴于以上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故，李成付主张停运损失本院酌定由郑吉成承担60%即63000元（420×250×60%）、鉴定费承担1800（3000×60%），其余40%由李成付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邯市民再终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2)磁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
申诉人郑吉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申诉人李成付车辆损失赔偿款38000元；
申诉人郑吉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申诉人李成付的营运损失赔偿款63000元、鉴定费18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其他诉讼费5220元，增加诉讼请求增加的诉讼费456元，由郑吉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25元，由郑吉成负担4538元，李成付负担18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俊杰
代理审判员 邢成思
代理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孟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