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2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法辉，男，196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庆瑰，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明，福建其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祥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万安塘西工业园二期新南路江南工业大厦6楼。
法定代表人：杨钦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能、朱琳，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理，男，197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火灿，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法辉、谢庆瑰因与上诉人福建祥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盛公司）、被上诉人陈文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法辉、谢庆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陈文理、祥盛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黄法辉、谢庆瑰收到工程款未严肃、严谨地审查，冒然采信祥盛公司提交的原始付款材料，导致最终结果错误。《工程用款申请书》并非收款凭证，不足以成为最终收款证明。黄法辉、谢庆瑰从未在转账凭证签名捺手印，转账凭证无需其签名。黄法辉、谢庆瑰强调基于一般商业规则及司法实务要求，如转账支付，需申请表、收款收据、转账凭证齐全才可认定实际支付并到款。从2011年8月2日至2013年3月间，祥盛公司、陈文理不实付款金额为3981040元（人民币，下同）。一审判决认定，“厦门海投新阳开发公司向祥盛公司厦门分公司开具35张发票”是错误的，应为祥盛公司厦门分公司向厦门海投新阳开发公司开具发票，且祥盛公司厦门分公司仅在2011年6月21日前向厦门海投新阳开发公司开具三张发票后，其后改向第三方开具发票，未再向厦门海投新阳开发公司开具发票。第二，祥盛公司存在恶意、虚假、重复诉讼，不仅应依法惩戒，还应判令其承担不利责任。祥盛公司提交的《佳鑫工程项目明细账》中，拨款明细为“扣钢管租金”其中732390.22元的部分，祥盛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另案以租赁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拨款明细为“付谢庆瑰工人工资”100000元的部分，祥盛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祥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上述款项直接从应支付给黄法辉、谢庆瑰的工程款中扣除，却又另案起诉是恶意的。第三，一审判决对祥盛公司与陈文理间的关系不予认定，导致对案情的认知错误。一审法院认可陈文理是祥盛公司的工地负责人，涉案行为系职务行为是错误的。
祥盛公司辩称，第一，黄法辉、谢庆瑰就本案的起诉，不符合常理。本案涉案工程为2011年的工程。黄法辉、谢庆瑰以自然人身份承包工程，势必面对众多的农民工，每一分钱都与其存在切身利益。黄法辉、谢庆瑰认为总工程款800多万元，拖欠的200余万元占25%，黄法辉、谢庆瑰在时隔6年后才起诉，是不符合常理的。第二，祥盛公司未拖欠黄法辉、谢庆瑰工程款。第三，黄法辉、谢庆瑰称，标注“现金”的单据不能作为付款凭证，不能成立。祥盛公司提供的标注“现金”的单据并非一份，如果第一份这样的单据未实际支付款项，黄法辉、谢庆瑰不会继续签署其他的“现金”单据。每一份《工程用款申请表》中，均有“已付款”的内容，前后能够衔接，黄法辉或谢庆瑰在每一份《工程用款申请表》中均签字按手印。第四，陈文理系讼争工程中祥盛公司的工地负责人。祥盛公司请求驳回黄法辉、谢庆瑰的上诉请求。
陈文理辩称，陈文理是祥盛公司讼争工程的工地负责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祥盛公司承担。祥盛公司未拖欠黄法辉、谢庆瑰工程款。陈文理请求驳回黄法辉、谢庆瑰的上诉请求。
祥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黄法辉、谢庆瑰支付其税费28963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89634.8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2月4日计至付清为止）；诉讼费由黄法辉、谢庆瑰负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初，祥盛公司与黄法辉、谢庆瑰签订《木模工程承包合同》，祥盛公司将位于海沧区”工程木模项目包工包料承包给黄法辉、谢庆瑰，价款采用固定单价35元/㎡，工程量约为175000㎡，总价约6300000元，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黄法辉、谢庆瑰承担税费、有提供工程发票的义务。祥盛公司依约拨付工程进度款。截至2013年2月3日，已支付工程款8493690元。但黄法辉、谢庆瑰未开具相应的工程款发票，造成祥盛公司税费损失。
黄法辉、谢庆瑰辩称，第一，对祥盛公司提交的上诉状时间存疑。黄法辉、谢庆瑰收到判决书的时间是2017年11月1日，祥盛公司的上诉时间为2017年11月16日之后。第二，祥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工程款的税费支付问题在讼争合同第十一条有明确的约定，黄法辉、谢庆瑰没有向祥盛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
陈文理同意祥盛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黄法辉、谢庆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祥盛公司、陈文理与黄法辉、谢庆瑰签订的《木模工程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2、判令陈文理立即向黄法辉、谢庆瑰支付拖欠工程款2209034.45元（部分工程款按预计工程总量与实际完成工程总量对应工程款差额计，实际完成工程总量暂按现场测绘对量数据计，以最终结算数据为准），并支付拖欠工程尾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清全款之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3、判令祥盛公司对上述第二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祥盛公司、陈文理承担。
祥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黄法辉、谢庆瑰支付祥盛公司税费28963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89634.8元为基数，年利率6%计，自2013年2月4日算至实际付清时止，截止起诉日暂为69512.4元），以上合计暂为359147.2元；2、判令黄法辉、谢庆瑰返还祥盛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159655.5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法辉、谢庆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0日，发包人厦门海投新阳开发公司与承包人祥盛公司签订《协议书》，对佳鑫花园（安置房）二期工程进行了约定。随后，祥盛公司佳鑫花园（安置房）二期工程项目部与黄法辉、谢庆瑰签订了《木模工程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了工程名称、工程地点、承包范围、承包方式、工程承包单价及工程量计算方法等内容，其中约定，工程单价为35元/㎡，工程量约为175000㎡，总价约为6300000元。之后，黄法辉、谢庆瑰依约完成并交付标的工程，并于2012年9月25日完成佳鑫二期木板对量，实测木板总计为238115.27㎡，工程款为238115.27㎡×35元/㎡=8334034.45元。
又查明，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13年2月3日，黄法辉、谢庆瑰与陈文理、祥盛公司工程款往来中，陈文理、祥盛公司向黄法辉、谢庆瑰支付工程款共计8493690元，黄法辉、谢庆瑰收到上述款项并在相应的收款收据、工程用款申请表中签字捺印予以确认。自2011年5月13日至2015年2月14日，厦门海投新阳开发公司以“佳鑫花园（安置房）二期工程”为发票内容，向福建祥盛建设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开具35张发票，合计金额为85075500元。
另查明，《木模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一条付款方式中约定：“1、进度款支付：按月进度的80%支付。主体结构封顶后付完成工程量的90%，工程结构验收合格后付完成工程量的95%，余5%工程款待工程结算完毕后30日内支付。如需现金支付，须扣除款额的3%管理、税收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本案存在三个争议焦点。首先，《木模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祥盛公司佳鑫花园（安置房）二期工程项目部将佳鑫花园（安置房）二期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黄法辉、谢庆瑰，根据法律规定，该分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其次，黄法辉、谢庆瑰和祥盛公司能否主张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黄法辉、谢庆瑰和祥盛公司在前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无效，但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下，对工程款进行的主张，针对黄法辉、谢庆瑰提供的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再次，关于尚欠的工程款的数额问题。黄法辉、谢庆瑰主张工程款实际到账4971650元，尚欠2209034.45元。祥盛公司主张其已支付8493690元，并要求黄法辉、谢庆瑰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159655.5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黄法辉、谢庆瑰对其主张提供银行账户明细予以证明。陈文理、祥盛公司提供工程用款申请表、收款收据、借条、转账凭证予以证明。陈文理、祥盛公司提供的工程用款申请表、收款收据、借条、转账凭证等均有黄法辉、谢庆瑰签名及捺手印，对其效力予以认定。最后，关于税费问题。合同中约定，如需现金支付，须扣除款额的3%管理、税收费用，因此推定认为在工程款支付时双方已经对税费作出了扣除。综上，对于黄法辉、谢庆瑰诉讼请求及祥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法辉、谢庆瑰与祥盛公司签订的《木模承包工程合同》无效；二、驳回黄法辉、谢庆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黄法辉、谢庆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祥盛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159655.55元；四、驳回祥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黄法辉、谢庆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如下事实有异议：1、《木模工程承包合同》系陈文理、祥盛公司与黄法辉、谢庆瑰签订的，一审判决遗漏了陈文理；2、祥盛公司从未向黄法辉、谢庆瑰支付过工程款，工程款系陈文理支付的；3、陈文理支付的工程款并非8493690元，实际少支付了3981040元；4、一审判决认定“黄法辉、谢庆瑰收到上述款项并在相应的收款收据、工程用款申请表中签字捺印予以确认”与事实不符，黄法辉、谢庆瑰确实在收款收据和申请表上签字捺印，但并非最终的确认收款；5、开具的发票并非35张，而是3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发票是祥盛公司开具给厦门海投新阳开发公司的，并非厦门海投新阳开发公司开具给祥盛公司的。
二审中，黄法辉、谢庆瑰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对祥盛公司提供的《佳鑫工程项目明细账》的说明；2、黄法辉、谢庆瑰提供给一审法院的工程款支付核对表；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祥盛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明细账是不实的，祥盛公司、陈文理未支付的工程款为3981040元。3、陈文理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闽0205民初1062号]及厦门卓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闽0205民初1059号]的诉讼材料，拟证明祥盛公司、陈文理恶意、虚假诉讼，重复计算已向黄法辉、谢庆瑰支付的工程款。4、谢庆瑰收款的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谢庆瑰账户部分涉案收款情况及祥盛公司、陈文理未支付对应的款项。5、黄法辉、谢庆瑰与厦门市捷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陈文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闽0205民初3629号]的庭审笔录，拟证明涉案工程的工人工资均系由黄法辉、谢庆瑰支付。祥盛公司、陈文理对上述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7）闽0205民初1059号是厦门卓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的租赁合同纠纷案，涉案工程为佳宏花园，并非本案讼争的佳鑫花园，对黄法辉、谢庆瑰二审提交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祥盛公司提交了《关于授予洋塘居住区保障性安居工程等254个建筑工地为2012年市级文明工地的通知》，拟证明涉案的佳鑫工地为文明工地，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形。黄法辉、谢庆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祥盛公司的证明对象。
二审诉讼中，祥盛公司确认已支付的8493690元中包括钢管租赁的租金，但认为黄法辉、谢庆瑰向其租赁钢管，应当支付租金，双方在付款过程中以《工程用款申请表》、《收款收据》等书面方式，将租金与部分工程款进行抵销，《工程用款申请表》中的“已拨款”是累计的，可以证明祥盛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8493690元。
本院另查明，根据一审卷宗记载，祥盛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签收一审民事判决书，2017年11月17日提起上诉。《木模工程承包合同》中载明甲方为祥盛公司佳鑫花园（安置房）二期工程项目部，乙方为谢庆瑰班组，祥盛公司佳鑫花园（安置房）二期工程项目部在合同的甲方处盖章，陈文理在祥盛公司佳鑫花园（安置房）二期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处签字，黄法辉在乙方处签字，谢庆瑰在乙方“负责人”处签字。
本院认为，祥盛公司佳鑫花园（安置房）二期工程项目部作为讼争《木模工程承包合同》的甲方在合同中盖章，陈文理作为祥盛公司佳鑫花园（安置房）二期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在合同中签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祥盛公司系该合同的相对方并无不当，黄法辉、谢庆瑰认为陈文理亦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黄法辉、谢庆瑰的起诉书中自认的工程量和单价，计算讼争工程款为8334034.45元，祥盛公司、陈文理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祥盛公司主张其通过陈文理向黄法辉、谢庆瑰支付了8493690元的工程款，有相应的《工程用款申请表》及黄法辉、谢庆瑰出具的《收款收据》及《借款单》、转账凭证等为证，且《工程用款申请表》中“已拨款”一栏的款项系累计的，《工程用款申请表》、《收款收据》、《借款单》分别有黄法辉或谢庆瑰的签字盖章，上述证据形成的证据链，可以证明祥盛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祥盛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8493690元，本院予以确认。黄法辉、谢庆瑰主张实际到账的款项为4971650元，缺乏证据，亦与其已签字的《工程用款申请表》、《收款收据》及《借款单》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祥盛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收到一审判决书，其于2017年11月17日提起上诉，未超过法定期限，黄法辉、谢庆瑰对此表示异议，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祥盛公司所主张的税费问题，讼争合同中约定“需现金支付的，须扣除款项的3%管理、税收费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工程款支付时已扣除了税收等费用，并无不妥。黄法辉、谢庆瑰和祥盛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结论并无不当，依法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717元，由黄法辉、谢庆瑰负担23705元，福建祥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0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林 勤）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龚 妍 ）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