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二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武西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王其冲，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头龙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王颂，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武老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王松，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龙楼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王华，组长。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正郭，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端木，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王凡，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美兰区白龙南路42号万福大厦11层B区。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倩雯，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萍，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临高县波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波莲镇。
法定代表人吴祖星，镇长。
委托代理人符棋锋，海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临高县林业局，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临城镇。
法定代表人王焕光，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学畅，该局办事员。
上诉人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武西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武西村民小组）、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头龙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头龙村民小组）、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武老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武老村民小组）、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龙楼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龙楼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武来村委会）、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公司）、原审第三人临高县波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波莲镇政府）、临高县林业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4）临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诉讼争议合同所涉的土地位于临高县临城至美台高速路口公路西侧，俗称“文石坡”亦称“美郎坡”面积405.63亩，四至范围：东至临美公路，南至美郎公路，西至水利沟，北至水利沟。2000年1月13日，金华公司与武来村委会签订一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武来村委会将上述土地发包给金华公司经营种植速生丰产林，承包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49年10月27日止，经营收益按每个轮伐期所生产林木的28%作为武来村委会的土地收益，70%作为金华公司的经营收益，2%作为双方共同处理有关事宜使用。合同上有波莲镇政府和临高县林业局作为鉴证方签字盖章。同日，金华公司、武来村委会、波莲镇政府、临高县林业局就上述合同共同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金华公司和武来村委会将双方合同约定的每一轮伐期所生产林木的2%上交波莲镇政府和临高县林业局各1%作为合同鉴证、服务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后，金华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土地上种植桉树林木405.43亩，2006年因政府修筑水利工程占用23.06亩，实际经营林地面积为382.37亩。2007年1月20日，金华公司、武来村委会、波莲镇政府、临高县林业局共同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确认金华公司实际经营的林地面积为382.37亩，并约定金华公司在第一轮伐期采伐时无需按原合同约定向武来村委会、波莲镇政府、临高县林业局上交林木改为支付第一轮伐期的土地承包金和鉴证、服务费，采伐的全部林木归金华公司所有。金华公司经营的上述林木已于2007年进行第一轮伐期砍伐，合同各方已按合同约定履行无争议。目前林地上尚存留382.37亩桉树第二代再生林木及2007年第一轮伐期砍伐后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村民在该地上种植的桉树。
另查明：武来村委会管辖6个村民小组，其中包括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本案争议合同所涉的土地在合同签订时未经政府确权，2005年11月7日临高县人民政府根据武来村委会的申请，确认该地归武来村委会所有，并于2005年11月8日向武来村委会颁发临集有（10）第142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因不服临高县人民政府的上述确权颁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于2009年12月3日向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0年2月4日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海南二中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撤销临高县人民政府于2005年11月8日向武来村委会颁发的临集有（10）第142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之后，临高县人民政府根据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的申请对该地重新确权，并于2012年12月27日向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颁发临集有（2012）第BL003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
又查明，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在本案提起诉讼前，已通过诉讼事务表决，有超过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主在表决书上签名同意起诉。
2013年7月16日，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武来村委会于2000年1月13日与金华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属于自然资源。我国法律规定土地实行社会主义公有制，除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2000年1月13日武来村委会与金华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将诉争合同所涉的土地发包给金华公司时，该地虽未经政府确权发证确认土地所有权归属。但合同签订后，2005年11月8日该地已经临高县人民政府确权颁证归武来村委会所有。就本案而言，武来村委会管辖包括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在内共6个村民小组，诉争合同所涉及的土地在合同签订时虽然未经政府确权颁证确定土地所有权归属，但该地行政隶属于武来村委会管理的范围，合同签订后，武来村委会又取得了该地的所有权，而且该合同的签订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并经波莲镇政府批准，直至2012年12月27日政府重新确权颁证归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所有，期间合同当事人均按合同约定履行，该合同应具有法律效力。2012年12月27日诉争合同所涉的土地经政府重新确权颁证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所有后，应变更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作为合同履行主体替代武来村委会。因此，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以2012年12月27日取得的土地所有权证请求确认2000年1月13日武来村委会与金华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金华公司称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起诉主体不适格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纳。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共同负担。
上诉人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土地为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共同共有，有土地权属证书为证。武来村委会无权将涉案土地发包给金华公司。二、武来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发包，不但侵害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的财产权益，而且有失公平。武来村委会还包括才成村民小组，武来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发包，意味着才成村民小组对涉案土地享有权益，同时，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没有取得任何收益。三、武来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发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的强制性规定。虽然，武来村委会与金华公司订立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经波莲镇政府批准，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合同显然无效。四、自2007年起，涉案土地已由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的村民种植林木，金华公司已不再经营。一审判决认为应由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替代武来村委会履行与金华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显属不当。综上，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4）临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武来村委会于2000年1月13日与金华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被上诉人武来村委会答辩称：2007年金华公司砍伐林木后，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已在林地上种植桉树，金华公司已没有林木。武来村委会与金华公司签订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合同应为无效。
被上诉人金华公司答辩称：一、武来村委会与金华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属有权处分。2005年11月8日，涉案土地经临高县人民政府确权并向武来村委会颁发《集体土地所有权证》。2010年2月4日，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海南二中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撤销该证书。由此可知，涉案合同自签订之日起至2010年2月4日，武来村委会享有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其有权将该地发包给金华公司。二、合同合法有效，金华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金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武来村委会支付第一期分成款446090元，金华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三、金华公司善意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由于临高县人民政府办证程序存在瑕疵，导致武来村委会原合法取得的土地所有权证于2010年被撤销，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金华公司已支付合理对价，善意取得承包经营权。四、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概括承受合同权利义务，财产权益不受侵害。依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金华公司将按照合同约定向村民小组支付相应年限的承包金，合同目的仍可实现。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波莲镇政府述称：《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签订时，所涉及的土地没有权属争议，武来村委会已办理了集体土地所有权证。波莲镇政府在合同签订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第三人临高县林业局述称：陈述意见与波莲镇政府述称的一致。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武来村委会于2000年1月13日与金华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应如何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而订立的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无所有权是无处分权的一种情形。金华公司与武来村委会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时，武来村委会并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因此，双方订立的合同依法属效力待定合同。虽然武来村委会后来取得了土地权属证书，但该权属证书随即被本院作出的（2010）海南二中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撤销，武来村委会还不是涉案土地的真正所有权人，其与金华公司订立的合同仍处于效力待定状态。而效力待定合同即是为了保护真正权利人所设计的制度，现涉案土地的权利人武西村民小组、头龙村民小组、武老村民小组、龙楼村民小组对武来村委会与金华公司订立的合同侵害其财产所有权，不予追认，并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予支持。金华公司主张武来村委会有权发包土地，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4）临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民委员会于2000年1月13日与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200元，由临高县波莲镇武来村民委员会、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慧明
审判员 孔凡勇
审判员 龙蜀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邓业荣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