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91刑初36号
公诉机关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梁某，男，1972年5月30日出生于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汉族，小学文化，滨州方正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驾驶员，住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8日被逮捕。
辩护人仝学勇，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解军，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滨开检刑检刑诉〔2017〕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7年6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德猛、代理检察员王美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梁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月25日5时许，被害人潘某与其朋友潘某1、潘某2三人酒后用“滴滴出行”软件约乘被告人梁某驾驶的鲁Ｍ×××××号牌出租车从滨城区渤海十五路滨州“皇冠CEO”附近出发沿黄河八路由东向西行驶，当驶至黄河八路、渤海二十一路路口时，梁某驶入路口东侧的新赢天然气第二加气站欲给出租车加天然气，此时坐在副驾驶座的潘某认为梁某故意绕路，遂与梁某在车内发生争吵。随后梁某下车绕至副驾驶一侧，打开车门拖拽潘某让其下车，而后两人发生肢体冲突，互相推搡对方前胸。坐在后座的潘某1、潘某2两人下车阻拦，梁某从出租车后备箱取出一把铁锨，潘某等三人合力将铁锨抢下。随后潘某拉扯梁某欲给其拍照，梁某拒绝，两人互相撕扯上衣并用拳头击打对方前胸、头部，期间梁某用拳头击打潘某面部一下，将潘某眼镜打掉在地，后两人被潘某2、潘某1拉开。梁某声称让潘某不要离开，潘某恼怒用脚踹梁某，后左手扯住梁某上衣，右手击打梁某头部，梁某随手拿起一只三角铁凳，抡起铁凳击打潘某头部两次，后铁凳被潘某1抢下放在一侧，两人再次被现场人员拉开。潘某不顾他人阻拦，又上前用拳头击打梁某头部，被潘某2、潘某1阻拦分开，此后两人未再殴斗。潘某三人正欲离开加气站时，潘某走路不稳，随即仰躺在地，120救护车赶至现场后发现潘某已经没有心脏搏动。经鉴定，潘某符合生前患有扩张型心肌病的基础上，外伤、剧烈运动、饮酒、情绪激动等因素诱发急性心力衰竭死亡。案发后梁某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梁某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梁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自愿认罪。
两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梁某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2.梁某犯罪情节较轻，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3.梁某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从轻处罚；4.梁某认罪态度好，可宽大处理；5.建议对梁某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24日晚，潘某、潘某2、潘某1三人在一起喝酒、唱歌至25日凌晨5时左右，后三人约乘被告人梁某的出租车到滨州市汽车总站上网。途中，梁某驾车到黄河八路渤海二十一路滨州新赢加气站加气，因怀疑梁某绕路，坐在副驾驶的潘某与梁某发生口角，后两人发生厮打。过程中，梁某用拳头击打潘某面部致潘某佩戴的眼镜片破碎划伤潘某面部，梁某还用加气站的铁质三角凳击打潘某的身体。双方停止打斗后，潘某等三人预离开，潘某倒地。120医护人员到达现场时，潘某心脏已停止跳动。经鉴定，潘某锁骨下静脉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78.5mg/100ml；潘某头、面部存在大量擦挫伤，符合相应部位遭受钝性物体作用所致，但损伤程度轻微；潘某符合生前患有扩张型心肌病基础上，外伤、剧烈运动、饮酒、情绪激动等因素诱发急性心力衰竭死亡。
另查明，案发过程中，梁某委托加气站工作人员报警，并自己拨打110报警6次，后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机关到来，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在公诉机关的主持下，梁某的亲属代梁某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由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⑴潘某1证实，2017年1月24日晚，其与潘某、潘某2喝酒至凌晨，后三人到皇冠CEO唱歌直到第二天早上5点左右，唱歌期间三人又喝了些啤酒。唱歌后，三人准备到长途汽车站附近的网吧上网，并通过滴滴打车软件约乘了梁某的出租车。途中梁某到加气站加气，潘某怀疑梁某绕路，两人发生口角，争吵中，出租车驶入了加气站。梁某下车拖拽坐在副驾驶的潘某，潘某下车，两人便撕扯在一起，梁某使用铁锨抡击潘某但没有打到，被夺下了。后用加气站的凳子击打了潘某的左侧肩膀后，被潘某2夺下了。后梁某报警，其与潘某2便拉着潘某准备离开，走了三五步发现潘某身体发软，不说话了。其与潘某2将潘某抬至路边绿化带的草地上，警察到达后，发现潘某已经没有呼吸了。
⑵潘某2证实内容与潘某1证实内容基本一致，同时证实，加气站的位置在黄河八路、渤海二十一路。其与潘某2将潘某与梁某拉开后，梁某不让三人离开，并让加气站的工作人员报警。
⑶孙某（女，滨州市新赢第二加气站加气员）证实，2017年1月25日凌晨5点左右，一辆出租车到加气站加气。副驾驶座上的人冲着司机点点划划，说话声音很大。司机从车上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说：“你给我钱，我不拉你了”。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银灰色上衣的小伙子说：“我得投诉你”。两人吵起来，接着就推搡起来，这时坐在后座上的两名男子就下车拉架。司机从后备箱拿出一把铁锨，被夺下了，没有伤到人。穿银灰色衣服的小伙子拿出手机拍出租车牌照，把铁锨放在车后侧一块拍，还要求司机到车前拍照，司机不肯，小伙子就拖司机，两人又打起来了。司机冲我喊让我报警，我就到值班室报警了，从值班室出来看到穿银灰色衣服的小伙子左眼睛下侧受伤了。拉架的矮个子男子对司机说：“给你钱，我们走”，司机说：“打了我，不能走”，穿银灰色衣服的小伙子就又与司机打起来了，不知道谁先拿的加气站的凳子，司机与穿银灰色衣服的小伙子都拿凳子冲对方抡过，但被拉架的人抓住了，没打到对方。司机打电话催110快点来，坐出租车的三个人就往西北角出口走，走到出租车北侧，穿银灰色衣服的小伙子就躺下了。另外两人想架着穿银灰色衣服的小伙子的胳膊离开，不过把他的上衣撸下来了，两人没给小伙子穿衣，抬着小伙子走了。警察到达后，发现小伙子光着膀子躺在西北角出口西侧、黄河八路路南侧的空地上，另外两个人跑到南侧四五十米的冬青树后藏起来了。
⑷庞某（男，9路公交车司机）证实，2017年1月25日5时15分许，我驾驶9路公交车到黄河八路、渤海二十一路交叉口新赢加气站加气，看到一个高个男子拉着出租车司机跟出租车拍照，司机不想拍照，就跟高个男子撕扯起来，相互殴打胸膛、头，相互用脚踹。因为出租车司机个子小，打不过高个男子，被高个男子踹倒，出租车司机拿起椅子朝男子砸了过去，砸没砸到没看清楚，凳子被高个子男子的朋友抢过去了。
⑸马某（滨州市人民医院医生）证实，2017年1月25日早上6点多，我到新赢加气站出诊。一个年龄28岁左右的小伙子躺在加气站西侧五六十米、黄河八路路南侧绿化带里，颈动脉没有跳动，瞳孔扩散，心电图显示直线，生命特征已经消失，无心跳。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⑴滨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滨公(开)勘[2017]K3716004000002017010019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八路渤海二十一路交叉口滨州新赢天然气第二加气站，公安机关拍照固定现场情况，并提取绿色三角腿铁凳一个、铁锨一把，棉签提取铁凳坐垫和凳腿上红色斑迹、加气站入口小路路面距黄河八路南沿21.5m、距绿化带西沿261cm处在14cm×7.5cm范围内红色斑迹。
⑵梁某辨认笔录两份证实，经梁某分别在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乘坐其出租车的潘某2、潘某1、潘某。并对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绿色铁质三角凳进行了辨认，确认曾拿公安提取的凳子冲潘某抡过。
⑶潘某1、潘某2辨认笔录各一份证实，潘某1、潘某2分别在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梁某系与潘某发生打斗的出租车司机。
3.视听资料
⑴公安机关提取的新赢天然气第二加气站监控录像12段、监控整合视频1段载明，梁某与潘某打架的过程。
⑵公安机关提取的梁某驾驶的鲁Ｍ×××××号牌出租车车载监控12段载明，梁某与潘某在车内争吵，后相继下车。
⑶报警录音7段（其中孙某报警录音1段，梁某报警录音6段）证实，梁某及孙某电话报警情况。
4.鉴定意见
⑴滨州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滨）公（刑）鉴（理化）字[2017]066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一份证实，在潘某锁骨下静脉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78.5mg/100ml。在潘某的锁骨下静脉血、肝组织、胃组织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安定、敌敌畏、甲基苯丙胺成分。
⑵滨州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滨）公（刑）鉴（尸检）字[2017]0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潘某头、面部存在大量擦挫伤，符合相应部位遭受钝性物体作用所致，但损伤程度轻微；潘某符合生前患有扩张型心肌病基础上，外伤、剧烈运动、饮酒、情绪激动等因素诱发急性心力衰竭死亡。
⑶滨州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出具滨（公）刑（鉴）（DNA）字[2017]083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案件中提取的加气站入口地面上的红色斑迹、凳子坐垫上红色斑迹、凳子腿上红色斑迹为潘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5.物证
⑴凳子一把、铁锨一把，经被告人梁某当庭辨认，确系其与潘某打架时使用的工具。
⑵眼镜一副、眼镜照片一张，经被告人梁某辨认，是案发时潘某佩戴的眼镜。
6.书证
⑴滨州市公安局杜店派出所出具的梁某户籍证明证实，梁某出生于1972年5月30日。
⑵皇冠CEO结账单两份证实，2017年1月25日，A011房间在凌晨2：24分至6：00分消费青岛纯干啤酒9瓶。
⑶潘某1手机截图一张证实，2017年1月25日5时02分许，潘某1通过“滴滴出行”软件约乘了梁某车牌号为MAC0**的出租车。
⑷2017年1月25日，滨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潘某心电图报告单证实，医务人员到达现场时，潘某已经没有心脏搏动。
⑸120报警记录证实，系出勤民警拨打的120求救电话。
⑹公安机关出具的说明一份证实，新赢加气站视频监控设置的时间比北京时间快11分钟。
⑺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民警在案发现场将梁某抓获归案。
⑻和解协议书、谅解书各一份证实，2017年6月16日，在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的主持下，梁某的亲属代梁某赔偿了潘某亲属的经济损失35万元，潘某亲属对梁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7.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梁某供述，2017年1月25日凌晨5点半左右，我驾驶鲁Ｍ×××××号牌出租车，在黄河八路渤海十五路路口皇冠CEOKTV门口接上三名喝了酒的男性乘客去滨州汽车总站。路上因为我到加气站加气，副驾驶座上戴眼镜的高个子男子说我拉他们转圈，要投诉我。我下车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扯着戴眼镜男子的衣服往下拽他，我说：“我不拉你了，你给我7块钱。”那人骂我，我也骂他，他下车准备打我，我到车后备箱拿出了一把铁锨，他把我的铁锨抢过去扔到一边，开始用拳头打我的头部，用膝盖顶我的肚子，其他两个坐在车后排的男子也下车拉架。戴眼镜的男子把我摁倒，用拳头捶我的头部，我趁机跑了，他在后面追我，我回头朝他左脸一拳，正好打在他的眼镜片上，眼镜片碎了，他的左脸部划伤了。他继续追着打我，还拿起一个铁质的小凳子打我，因为其他人拦着，没有打到我，他就把凳子放地上了。这时，我又拿起那个凳子追上去砸他，砸了好几下，被另外两个人夺下来了。他追着我跑的时候，我让加气站的女职工打110。警察来了之后，我在黄河八路南的草地里看到戴眼镜的男子光着上身躺在地上，另外两名男子蹲在他南侧20米左右的树林子里，其中一个人还拿着戴眼镜男子的羽绒服。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某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使用拳头击打被害人面部，使用铁质凳子击打被害人身体时，应当预见其行为可能发生被害人伤亡的后果，由于疏忽大意未能预见，造成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案发后被告人梁某拨打电话报警，并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机关对其抓捕时没有拒捕行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梁某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梁某系初犯，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再犯罪，可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梁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 莹
人民陪审员 常世泉
人民陪审员 高法勤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于松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