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延民初字第4261号
原告：临江市宏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涂传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雷，吉林弘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维，吉林弘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延边光华集团有限公司。
被告：延边光华机械有限公司。
二被告法定代表人：薛永洪，该公司经理。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杨胜宪，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邵长福，男，汉族，敦化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职员。
第三人：薛庆春，男，汉族，延边宏达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职员。
原告临江市宏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诉被告延边光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集团公司）、延边光华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机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2）延民初字第4003号民事判决。宏大公司对判决不服，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3）延中民二终字第26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2）延民初字第4003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依职权追加第三人邵长福、薛庆春参加诉讼，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宏大公司委托代理人张雷、李维，光华集团公司、光华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薛永洪及委托代理人杨胜宪，第三人邵长福、薛庆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宏大公司诉称，2011年5月14日，原告的敦化分公司与光华集团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原告从该被告处购买塔式起重机（TC4708型）三台，并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其中包含安拆费、运输费共计18300元）。受光华集团公司指定，由光华机械公司负责安装、拆卸工作。2012年6月23日，原告的工程结束，需要拆卸重型机械（塔吊），经网上申请光华集团公司通过后，又与光华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薛庆春联系，进行塔吊拆卸工作。薛庆春为原告安排了拆卸人员，但在拆卸塔吊过程中，发生事故，三名拆卸人员（纪某、陈某某、杜晓五）不慎坠地死亡。
事故发生后，在事故责任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原告从人道主义出发，支付了三名死者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1708485元。但是根据《建筑起重机械安拆安全协议书》的约定，应该由光华集团公司和光华机械公司承担塔吊拆卸过程中的安全责任，而且三名死者是二被告派出的员工，原告为其垫付了赔偿款，光华集团公司应该将赔偿款返还给原告。按照2012年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要求追偿三名死者赔偿款1414889.38元。
被告光华集团公司、光华机械公司共同辩称，原告所述不属实。1、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约定被告只负责安装，没有约定拆卸内容，因原告购买塔吊之后所有权归原告，原告有权选择任何拆卸单位；2、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建筑起重机械安拆安全协议书和塔式起重机安装、拆卸合同，均是为了到行政管理部门对安装塔吊进行备案所履行的手续，其内容也仅限于安装，如果要拆卸依据惯例程序，应当重新签订类似合同并报行政管理部门备案批准才能进行；3、原告请求被告对起重机进行拆卸，被告也在网上进行了申报，但之后原告未按规定到被告处办理备案相关手续，而私自联系当地人员私下组织拆卸，发生了事故，被告对此并不知情。拆卸人员均不是被告单位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受被告指派，故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在法律上没有依据。原告此次起诉是追偿，此次事故因不是被告的责任及人员，故被告不应承担责任。4、实际实施事故塔吊拆卸的单位是具有安拆资质的敦化建筑公司，全部拆卸人员包括事故当中的受害者，均为敦化建筑公司职工。该部分人员对事故塔吊进行拆卸的情况被告并不知晓，被告也未授权该部分人实施拆卸作业，故被告不应对上述人员行为后果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邵长福述称，事故发生前一天，接到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说是光华机械厂要拆卸塔吊，不到半小时以后黄泥河有个人给其打电话，商量拆塔吊的事，之后，其联系了孙某某去拆卸塔吊，把黄泥河那个人的电话号给了孙某某，叫他们之间联系，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第三人薛庆春述称：6月22日，其给宏大公司朴经理打电话，要塔吊的租金，他说自己有塔吊要拆卸，能不能给他联系敦化当地的拆卸工，通过公司在敦化的业务员联系了邵长福，确认是否有资质后，把电话号码告诉了朴经理。
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交的证据有：
1、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各一份，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2、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及增值税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从被告处购买重型机械及约定安拆费。
3、建筑起重机械安拆安全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签订了建筑起重机械安拆安全协议书，原、被告约定由被告负责重型机械安拆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事故责任。
4、杜某某、陈某某、纪某赔偿材料复印件各一套，证明原告替被告赔偿杜某某家属658900元、赔偿陈某某家属527500元、赔偿纪某家属500500元。
5、起重设备监管流程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已经就塔吊拆卸事宜在网上向光华集团进行申报，光华集团已经同意拆卸。
6、从延边州安监局调取的朴某某询问笔录一份，证明薛庆春为光华集团塔吊安拆工作的负责人及其为原告安排、联系塔吊拆卸人员的过程。
7、从延边州安监局调取的采某某询问笔录一份，证明被告在网上点击同意原告拆卸。
8、从延边州安监局调取的曹某某询问笔录一份，证明薛庆春为原告联系塔吊拆卸人员。
9、从延边州安监局调取的薛庆春询问笔录一份，证明薛庆春联系塔吊拆卸人员的事实。
10、从延边州安监局调取的孙某某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孙某某是光华集团员工，薛庆春为原告联系塔吊拆卸人员，孙某某认为薛庆春的行为可以代表光华集团。
11、从延边州安监局调取的邵长福询问笔录一份，证明邵长福受光华集团委托为原告联系塔吊拆卸人员。
12、原告代理人对邵长福询问笔录一份，证明邵长福接到光华集团工作人员电话后，才联系拆卸塔吊事宜。
被告提交的证据有：
1、网上查询复印件二份及延边州住建局出具的二份证明，证明参加塔吊拆卸五名人员均是敦化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职员，均不是被告的职工。
2、网上告知单2份及起重机拆卸报表一份、塔式起重机安装报表一份，证明组织拆卸塔吊的邵长福是敦化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塔吊安拆业务负责人，其拆卸塔吊行为是敦化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职务行为，与被告单位无关。
4、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及设备租赁合同，证明租赁的9台塔吊，被告负责安、拆。买卖合同中约定被告只负责安装，不负责塔吊的拆卸。
5、安装资料，证明原告购买3台塔吊及租赁的9台塔吊资料。原告所举出的安全协议及安拆合同来源于被告向敦化住建局报审安装资料中。报审表中明确表示只是安装，安装期限20天。
6、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延州建安字（2010）3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规范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管理的通知》，（证明）该文件第4条规定起重机安装及拆卸2个工作日前将相关材料报送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建设主管部门。该程序在安装及拆卸时都要进行报送和审批，原告发生事故的塔吊在拆卸时未经审批程序。
7、邵长福的笔录，证明：（1）薛庆春只是想原告介绍敦化本地的有资质的拆卸公司；（2）具体抄写时间及价格等都是原告与邵长福之间的协商的，与被告公司无关；（3）证明邵长福为敦化建筑公司收取了1000元资质使用费（1800元包括资质使用费1000元），其行为代表单位；（4）所有参与人员均由邵长福自行组织，被告并不知情。
8、延边州安监局对孙某某询问笔录1份，证明事故塔吊拆卸与被告单位无关。
9、宏达租赁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薛庆春的身份是延边宏达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业务员，该租赁公司与被告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
10、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关于州人民政府黄泥河林业局“6.23”建筑工地塔吊倒塌事故调查报告批复，证明该事故与被告无关。
第三人邵长福和薛庆春未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1、5、7、8、9，被告及第三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被告异议称，被告只收取了运输费和安装费，未收取拆卸费，第三人没有异议。本院认为，结合被告提供的证据4中安装、拆卸费用均为1800元的事实，认定被告已收取3台塔式起重机的拆卸费。因此，被告提出的异议不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据3，被告认为，该证据只作为被告进行安装时履行的行政审批手续的一部分，因该合同属于格式样本反复使用，而且该协议样本并未将安装拆卸内容分离，所以该证据不能作为双方已经签订了拆卸协议的证据，第三人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采信。对证据4，被告认为，该证据与原告主张相互矛盾，被告不予认可，第三人没有异议。本院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6，被告异议称，薛庆春没有这个资质，也没有这个权利，该证据与其他证据相矛盾，塔吊拆卸人员是谁指派，在其他证据中都有证明，薛庆春只是给原告或邵长福提供信息，不存在安排；第三人邵长福没有异议；第三人薛庆春提出异议称，其只负责维修及清欠工作。本院认为，从薛庆春的职责及实际过程来分析，只起到了联系作用，没有为原告安排拆卸人员的事实，故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中“为原告安排拆卸人员”部分不予支持。对证据10，被告异议称，孙某某曾经是被告员工，但拆卸塔吊的经过未参与过，其证言是其个人认识，不具有证明力，第三人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言内容能够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被告异议不成立，予以采信。对证据11，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异议称，不能证明邵长福受被告委托的事实，第三人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笔录中没有体现出邵长福受托的内容，被告异议成立，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12，被告提出异议称，其内容与邵长福在庭审中的陈述矛盾。本院认为，被告异议成立，对邵长福“受光华电话委托”的陈述内容不予采信。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9，原告及第三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1，原告和薛庆春没有异议，邵长福提出异议称除了其以外其余4人均是以其单位名义办理了架子工证件，但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4、5、6、8、10，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第三人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7，原告和邵长福对其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薛庆春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言内容结合邵长福的庭审陈述，能够证明其真实性，原告和邵长福异议不成立，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根据经庭审采信的证据和到庭当事人的陈述，综合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5月15日，宏大公司敦化分公司和光华集团公司签订《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从光华集团公司以每台23.8万元的价格购买沃华牌塔式起重机（俗称塔吊）3台（型号为TC4708，备案编号分别为HH-T00967、HH-T00968、HH-T00969），并支付安装、拆卸及运输费共计18300元。受光华集团公司指定，由光华机械公司负责安装、拆卸工作。对上述3台塔式起重机，光华集团公司如期予以安装。
2012年，宏大公司敦化分公司根据工程需要，计划拆卸建筑工地12#塔式起重机（从光华集团公司购买，备案编号为：HH-T00968）。同年4月24日，光华集团公司通过吉林省建筑起重机械网络即时监控系统进行了该塔式起重机拆卸申请的网上告知。次日，施工总承包单位和监理单位审核后，同意进行拆卸。6月14日，宏大公司敦化分公司负责人朴某某要求光华集团公司拆卸起重机，对此，光华集团公司召开销售、租赁等部门参加的会议，确定因宏大公司尚欠租赁费不予拆卸。6月22日，朴某某为拆卸起重机，经光华集团公司下属延边宏大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业务员薛庆春介绍，联系到敦化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安全科科长邵长福，与之口头商定拆卸费用为1800元。之后，邵长福为朴某某联系了孙某某，由孙某某和朴某某商定具体拆卸时间、地点等事宜。6月23日，孙某某组织纪某、陈某某、杜小五等人到达黄泥河施工现场。查看现场后，孙某某要求加200元拆卸费用，得到朴某某的同意。在降节作业中，塔身第11节连接部位突然弯曲变形倒塌，导致攀爬到起重机进行拆卸作业的纪某、陈某某、杜小五等3人从套架平台坠落到地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黄泥河林业局“6.23”建筑工地塔吊倒塌事故调查组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在起重机降节过程中，拆卸人员违反作业规程，没有检查顶升横梁固定位置是否正确，导致顶升过度；导向轮越过第二标准节顶部平面，导向轮失去功效而冒顶；没有在顶升时检查与调整套架导向轮与标准节的间隙，未调整塔机平衡，造成塔机失衡，重心偏移，导致塔身突然弯曲变形而倒塌。事故发生后，原告向三名死者家属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748422元。
另查明，光华机械公司已于2007年4月3日注销，光华集团公司同意承担与原告签订合同时使用光华机械公司公章的法律后果。原告对此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为原告提供拆卸作业的孙某某等人员是否为光华集团公司派出的？原告主张与光华集团公司签订安拆合同、缴纳拆卸费并由光华集团公司网络点击同意拆卸起重机的情况下，薛庆春代表单位联系并安排邵长福完成起重机拆卸作业，对此，本院认为，从朴某某、薛庆春、邵长福及孙某某等四人围绕拆卸起重机事宜而相互间联系和沟通的过程来分析，薛庆春所做的只是为朴某某提供邵长福的电话号码，至于应作为拆卸合同主要内容的费用等问题，不管是薛庆春与邵长福之间还是薛庆春与朴某某之间均没有提及，而事实上，由邵长福和朴某某协商拆卸费用后，最终由孙某某和朴某某具体商定拆卸时间、地点，并组织人员具体实施拆卸行为。本院认为，薛庆春虽然是光华集团公司员工，但其提供电话号码的行为只能理解为从中介绍，无法解释为代表单位指派邵长福去拆卸原告起重机；另外，在签订合同时已经缴纳拆卸费用的情况下，朴某某再次与邵长福、孙某某谈及拆卸费用的事实，反映出朴某某处于某种原因放弃对光华集团公司应完成的拆卸合同义务的追究，而另找人员完成拆卸作业的意思，并实际上也由光华集团公司以外的人员承接该拆卸作业。综上，虽然光华集团公司签订拆卸协议，收取拆卸费用，并在监控系统申请网上告知，但还没有实际履行拆卸合同义务，且与2012年6月23日为原告提供拆卸作业的人员没有关联性，因此，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414889.38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临江市宏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7534元，其他费用80元，共计17614元（原告预交20530元），由原告临江市宏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金光锡
审判员 贾本华
审判员 许红日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谢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