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54-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星星歌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创业路怡海广场四层东区，组织机构代码为07111968-2。
法定代表人吴纪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超恒，广东鹏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组织机构代码为50002109-4。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上诉人深圳市星星歌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星歌会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三十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知民初字第1410-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音集协提交了公开出版发行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和《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专辑，上述专辑收录了《差一点》等四十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记载了演唱者及“权利人”信息（详见附表）。当庭播放专辑，上述涉案作品均为音乐电视作品，并具有如下特点：一是有作品词、曲及演唱者名称，但无导演或制片者信息；二是没有故事情节，主要是对演唱者演唱的再现；三是歌词、歌曲在其中起主导作用。
2010年11月11日，音集协（合同甲方，下同）同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同）订立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但上述乙方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的授权仅以甲方用于KTV的许可、收费以及维权为目的）；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该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4年2月20日，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林华杰至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3年3月4日，公证员Ｘ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刘阳与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林华杰、肖桂娥一起，来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创业路怡海广场，店面名称为“星歌会”的场所。公证员ＸＸ使用公证处照相机对该场所的标示进行了拍照。林华杰和肖桂娥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办理相关手续后，公证员Ｘ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刘阳随同林华杰、肖桂娥一起进入该场所四层名称为“801”的房间进行消费。进入房间后，公证员首先对林华杰携带的用于保全证据的录像设备进行了检查，经检查，该录像设备硬盘储存空间无任何相关内容。随后，肖桂娥在房间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点播了包括《差一点》在内的一百首歌曲。林华杰操作摄像机对上述一百首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录像，公证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监督了上述点播与录像的全过程。消费结束后，肖桂娥取得了票面印章为“深圳市星星歌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发票号码为74054087、74054089、74054088、74054086、91452632、91452642、91452631、91452630、91452566、42683185、42683197、42683196的《广东省深圳市饮食、娱乐业服务定额发票》十二张和名片一张。回到住宿的宾馆，在公证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林华杰将录像设备中的录像内容下载到公证员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中。公证处工作人员用该电脑中的刻录程序将上述录像内容刻录成光盘一式四张。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将上述光盘带回公证处后装入物证袋密封后加贴公证处封条。公证处根据上述公证过程，制作成（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第08711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所附公证光碟显示，操作人员当晚点播了《差一点》等三十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表），经比对，上述三十首音乐电视作品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三十首作品分别为同一作品。
另查，音集协是由国家版权局设立的以集体管理的方式代表音像节目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行使权利的非营利性机构，从事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星星歌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30日。
又查，为证明其本次维权合理支出，音集协提交以下证据：1、委托代理合同，根据该合同，音集协在合同订立后十日内（即2014年6月12日前）应向代理人支付代理费人民币20000元，但音集协未提交已实际支付的相关凭证，音集协在本系列案中主张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2、公证费发票、取证费发票、住宿费发票、餐费发票、交通费发票、机票，以证明音集协为本系列案支出了公证费人民币750元、取证费人民币114元、住宿费人民币267.5元、餐费人民币237.5元、交通费人民币20.5元及差旅费人民币188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系列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二是音集协是否适格主体及其权利范围；三是星星歌会公司行为的性质及其是否侵权的认定。现围绕争议焦点论述如下：
一、关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类型的问题。本系列案中，音集协主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原审法院认为，判断拍摄成果是否电影作品（含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下同）还是录像制品，可遵循以下的方法进行判断：电影作品的“独创性”要求较高，一般具有电影制片者与电影导演鲜明的个性化的创作特征；在摄制技术上以分镜头剧本为蓝本，采用蒙太奇等剪辑手法；由演员、剧本、摄影、剪辑、服装设计、配乐、插曲、灯光、化妆、美工等多部门合作；以及投资额较大等。本系列案中，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具有如下特点：一是有作品及演唱者名称，但无导演或制片者信息；二是没有故事情节，主要是对演唱者演唱的再现；三是歌词、歌曲在其中起主导作用，此外，还可以看出该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投资额相对于电影作品较小。综合上述特点，可以认定本系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录像制品而非音集协主张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即是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
二、关于音集协是否适格主体及其权利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本系列案音集协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光碟等证据，可以认定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录像制作者。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音集协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通过《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了以信托方式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侵权人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系适格主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因此，本系列案中，音集协根据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的录像制作者的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该录像制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三、关于星星歌会公司行为的性质及其是否侵权的认定问题。
本系列案中，涉案的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创业路怡海广场，店面名称为“星歌会”的场所，未经录像制作者或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的许可即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收录于曲库中，通过其点唱机系统向消费者提供自娱性演唱或观看服务，且未支付报酬，是侵犯录像制作者复制权的行为。根据音集协公证取证时提供的经营场所消费发票票面印章为“深圳市星星歌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以及经营场所的地址与星星歌会公司星星歌会公司地址相同等证据及事实等，可以认定，星星歌会公司星星歌会公司实施了上述侵权行为，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责任。星星歌会公司辩称音集协公证取证的地址由圳市加州红文化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并非星星歌会公司经营管理，并提交了一份消防图，该消防图上显示“801”房间位于深圳市南山区创业路怡海广场四层西区，但星星歌会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音集协公证取证的场所就是该消防图上标示为“801”的房间，故星星歌会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的数额问题，音集协请求的赔偿数额过高，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全额支持。根据本系列案的具体情况，参考相关作品许可使用的收费标准，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知名度及市场价值、星星歌会公司侵权的方式和主观过错程度、获利情况以及音集协维权的合理开支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各案赔偿数额为人民币1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星星歌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在其点播曲库中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本系列案合计三十首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表）；二、被告深圳市星星歌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案各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人民币1500元，本系列案合计赔偿数额为人民币45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系列案各案受理费均为人民币50元，均由被告深圳市星星歌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星星歌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三十案的上诉请求相同：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三十案的上诉理由相同：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证据足以证明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地“四层801房”系案外人深圳市加州红文化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没有实施被诉侵权行为；2、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
被上诉人未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原告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2、判令被告各案各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元，以及原告为本系列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费、取证人员机票费、住宿费、餐饮费、通讯费等）各案人民币3000元，上述各案为人民币10000元；3、承担本系列案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深圳市海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怡海广场物业管理有关费用的协议》；2、深圳市海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3、标注“音乐会所西区”字样的照片。上诉人当庭确认，前述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审理期间，其均用于证明案涉经营场所“四层801房”系案外人深圳市加州红文化管理有限公司经营。
深圳市加州红文化管理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纪勇；法定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创业路怡海广场三、四层西区；营业期限为2013年3月20日至2023年3月20日。
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其经营场所与公证取证的场所在同一楼层，但否认公证书所附照片“星歌会”等招牌、标识系其使用，认为其在对外经营时没有悬挂招牌。
本院认为：本三十案系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涉案MTV系录音录像制品、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系涉案MTV录像制品的制作者、音集协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MTV系录音录像制品，但在判决中对涉案MTV多次表述为“作品”，表述矛盾，本院予以纠正。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复制权指以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多份的权利。
本三十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上诉人侵权行为的认定问题。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他人作品，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公证书》中所记载的地址系店面标示为“星歌会”场所四层，取证人员拍摄了“星歌会”场所的照片，消费后并取得的发票系上诉人出具，前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所证明内容均指向上诉人，本院依法认定公证取证的KTV系上诉人经营。上诉人否认《公证书》所附照片“星歌会”等招牌、标识系其使用，认为其没有悬挂招牌。上诉人上诉主张，“801”房非其经营场所，查该取证的“801”地点，系房间标牌，存在“可以随意设置和更换”的客观可能性，且上诉人提交的《消防图》、《协议》、《证明》均并不能证明其实际使用的房间号，且对外均不具有公示的法律效力，故上诉人前述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在其经营场所，通过机器设备再现了涉案MTV作品；即上诉人未经涉案MTV录像制作者的许可复制涉案MTV，侵害其录像制作者权利中的复制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每案人民币50元，本三十案共计人民币1500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市星星歌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仲 凯
代理审判员 江 剑 军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卓春宇（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附表：
原审案号
二审案号
录像制品名称
演唱者
录像制作者
1410
254
《差一点》
阿杜
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
1411
255
《这种爱》
金莎
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
1412
256
《不可思议》
金莎
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
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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