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6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梁金凤。
委托代理人：廖华森。
被申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堑头大围前7号一楼及二楼。
法定代表人：刘灿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燕，广东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丽珍，广东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梁金凤与被申诉人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留山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42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粤检民（行）监（2015）44000000032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助理检察员钟淑仪、陈树柏出庭。申诉人梁金凤及其委托代理人廖华森、被申诉人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丽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6日，梁金凤起诉至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称，梁金凤于2006年5月5日入职鹤留山公司，担任财务，平均月薪为2565元。梁金凤入职时，鹤留山公司非法收取了梁金凤押金510元。在职期间，鹤留山公司又存在克扣梁金凤工资的情况。2012年7月1日，梁金凤经鹤留山公司同意后依法休产假，但鹤留山公司没有按法律规定支付产假待遇且强迫梁金凤缴纳社保费用。梁金凤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梁金凤与鹤留山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支付违法克扣的2011年11月和2012年4月份的工资合计3649元；3.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支付经济补偿金17500元；4.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11917元；5.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返还押金510元；6.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返还社保费用996.96元；7.鹤留山公司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
鹤留山公司答辩并反诉称：一、梁金凤没有按照聘用合同的约定提前15天向鹤留山公司提出书面解除劳动关系的申请，只是在2012年10月31日向鹤留山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且未办理交接手续。因此，梁金凤是自动离职，不属被迫离职，鹤留山公司不同意向梁金凤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梁金凤提交相关生育证明文件供核对后，鹤留山公司同意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7562.70元，梁金凤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后，鹤留山公司同意向梁金凤支付2012年10月的病假工资880元。理由如下：梁金凤在请产假时，除填写一张申请表外，没有向鹤留山公司提供任何医院证明或合法生育的证明文件。在休完产假后，梁金凤又回到公司续请病假至2012年10月31日。但在休完病假后，梁金凤没有向鹤留山公司提交任何生育或医疗证明，也没有向鹤留山公司要求支付过产假工资。此外，其也没有就拖欠工资一事向劳动部门投诉，而是直接发函通知鹤留山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梁金凤未领取工资是其自己的责任。梁金凤自2012年7月1日起休产假，至2012年10月31日向鹤留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共计休假121天。其中，产假期间是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共计90天；病假期间是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共计31天。梁金凤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541.97元。故，梁金凤的产假工资应为7562.7元，病假工资应为880元。鹤留山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鹤留山公司无需向梁金凤支付经济补偿金；2.确认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支付7562.70元的产假工资及880元的病假工资；3.梁金凤承担一审诉讼费。
梁金凤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起诉意见一致。
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5月5日，梁金凤入职鹤留山公司南城分店工作，并于2011年9月调至鹤留山公司第一国际分店工作，担任财务文员。梁金凤与鹤留山公司签订的最后一份聘用合同期限为2011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止。鹤留山公司为梁金凤购买了社会保险。梁金凤在2011年11月请假18天，2012年4月请假14天。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梁金凤向鹤留山公司申请休产假。2012年10月1日至31日期间，梁金凤向鹤留山公司申请休病假。梁金凤在鹤留山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12年6月30日，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支付工资至2012年6月30日。梁金凤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565元／月。2012年11月28日，梁金凤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其与鹤留山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要求鹤留山公司支付其2011年11月及2012年4月被克扣的工资3649元、经济补偿金17500元、产假工资11917元、押金510元、返还产假期间缴纳的社保费996.96元。2013年1月18日，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东城仲裁庭作出东劳人仲东城庭案字（2013）3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确认梁金凤、鹤留山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已解除；二、鹤留山公司支付梁金凤经济补偿金16672.5元、产假工资10944元、退还培训费500元及工卡成本费10元、退还社会保险费655.26元；三、驳回梁金凤提出的其他申诉请求。梁金凤、鹤留山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先后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梁金凤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明确其要求鹤留山公司返还的押金510元实际是指培训费500元及工卡成本费10元，鹤留山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同意返还该款项给梁金凤。梁金凤在庭审中明确其仅要求鹤留山公司返还社保费655.26元，鹤留山公司表示同意返还该款项给梁金凤。
本案中，梁金凤、鹤留山公司双方均同意鹤留山公司按照2500元／月÷30天／月计算出来的日工资标准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但对于梁金凤应享受的产假期间，梁金凤、鹤留山公司存在意见分歧。梁金凤主张，根据《广东省女职工劳动保护实施办法》第六条的规定，梁金凤属于剖腹产，且属于晚育，依法应享有的产假期间为2012年7月1日至11月24日，共计143天。梁金凤对此提供了出生医学证明、诊断证明书、分娩记录、人生档案第一页、计划生育服务证予以证明。鹤留山公司对梁金凤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人生档案第一页及计划生育服务证均没有异议。其中，出生医学证明显示梁金凤在2012年7月3日生育一女婴。人生档案第一页显示梁金凤属于剖腹产。鹤留山公司主张，根据梁金凤填写的请假条，梁金凤的产假期间为2012年7月1日至9月30日。鹤留山公司对此提供一份请假条予以证明。梁金凤对鹤留山公司提供的请假条没有异议。
诉讼中，梁金凤、鹤留山公司双方均确认梁金凤在2011年11月6日、2011年11月13日至30日、2012年4月3日、2012年4月4日、2012年4月8日、2012年4月15日、2012年4月17日至30日均没有上班，但梁金凤认为，梁金凤在此期间属于病假期间，鹤留山公司应当向梁金凤支付病假工资，故要求鹤留山公司支付2011年11月及2012年4月的病假工资合计3211.7元。梁金凤对其上述主张提供了2011年11月14日的门诊处方笺、病历记录以及门诊处方清单予以证明。其中，2011年11月14日门诊处方笺显示梁金凤在2011年11月14日至20日期间进行注射治疗。病历记录显示梁金凤在2011年11月10日、11月14日、11月20日有进行门诊治疗，但医生未要求梁金凤进行全休。门诊处方清单显示梁金凤在2012年4月16日、4月19日及4月25日有进行门诊治疗。鹤留山公司对梁金凤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但鹤留山公司认为，梁金凤从未向鹤留山公司出示过上述病历资料，故鹤留山公司对梁金凤2011年11月及2012年4月请假期间均作为事假处理，鹤留山公司现同意向梁金凤支付2011年11月14日、2011年11月20日以及2012年4月19日、2012年4月25日合计4天的病假工资1100元÷21.75天×80%×4天＝161.84元。
庭审中，梁金凤与鹤留山公司就劳动关系是否已解除的问题存在意见分歧。鹤留山公司认为，梁金凤在2012年10月31日通过快递方式，以鹤留山公司未支付产假工资等为由向鹤留山公司提出辞职，故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2年10月31日解除。鹤留山公司对此提供了快递单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予以证明。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没有梁金凤本人的签名。梁金凤对鹤留山公司提供的快递单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也不予确认，并认为梁金凤在申请劳动仲裁前从未向鹤留山公司提出辞职。梁金凤认为，梁金凤在申请劳动仲裁时才以鹤留山公司未支付产假工资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至今尚未解除，但认为梁金凤属于被迫辞职，故要求鹤留山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另，梁金凤认为其产假应为143天，其也确认在143天的产假结束后再没有回鹤留山公司上班。
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梁金凤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诊断证明书、分娩记录、人生档案第一页、计划生育服务证、门诊处方笺、病历记录以及门诊处方清单、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收据，鹤留山公司提供的聘用合同、工资表、请假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快递单、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考勤记录，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
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梁金凤在鹤留山公司工作，由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发放工资，双方签订了书面的聘用合同，都有义务自觉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庭审中，梁金凤确认其在申请劳动仲裁时要求解除与鹤留山公司的劳动关系，并确认其在产假结束后没有回鹤留山公司上班，故双方的劳动关系事实上已解除，一审对此予以认定。梁金凤在诉讼中明确其要求鹤留山公司返还的押金510元实质是指要求鹤留山公司返还培训费500元及工卡成本费10元，而劳动仲裁裁决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退还培训费500元及工卡成本费10元，鹤留山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劳动仲裁裁决结果，故鹤留山公司应当向梁金凤退还培训费500元及工卡成本费10元。劳动仲裁裁决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返还社保费655.26元，鹤留山公司对此也未提起诉讼，梁金凤在庭审中也表示仅要求鹤留山公司返还社保费655.26元，故鹤留山公司应当实际向梁金凤返还社保费655.26元。
关于梁金凤的产假工资问题。根据双方确认的出生医学证明以及人生档案第一页，可以清楚看出梁金凤在2012年7月3日经剖腹产下一名女婴，且梁金凤分娩时已经年满23周岁，属于晚育。因此，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七条“女职工生育享受98天产假，其中产前可以休假15天；难产的，增加产假15天”的规定、《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十八条“已婚妇女二十三周岁后怀孕生育第一个子女的为晚育”的规定以及第三十六条“实行晚育的，增加产假十五日”的规定，一审认定，梁金凤可享受产假98天＋15天＋15天＝128天。由于梁金凤自2012年7月1日开始向鹤留山公司申请产假，因此，梁金凤的产假期间应为2012年7月1日至11月5日。虽然梁金凤在2012年10月向鹤留山公司请病假，但根据法律规定，梁金凤在2012年10月仍属于法定产假期间，因此，鹤留山公司应当按照产假工资标准向梁金凤支付2012年10月的工资。梁金凤主张其产假期间为2012年7月1日至11月24日合计143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不予采信。庭审中，梁金凤、鹤留山公司均确认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支付工资至2012年6月30日，故对于梁金凤要求鹤留山公司支付产假工资的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庭审中，梁金凤、鹤留山公司均同意鹤留山公司按照2500元／月÷30天／月＝83.33元／天的标准支付产假工资，因此，鹤留山公司应当向梁金凤支付的产假工资为83.33元／天×128天（2012年7月1日至11月5日）＝10666.24元。
关于梁金凤2011年11月工资的问题。梁金凤、鹤留山公司均确认梁金凤在2011年11月6日、11月13日至30日均没有上班，一审对此予以认定。根据双方确认的门诊病历记录显示，梁金凤仅在2011年11月10日、2011年11月14日、2011年11月20日进行门诊治疗，且医院并未要求梁金凤全休，梁金凤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其余未上班时间均是到医院进行就诊或已有医院建议全休；且门诊处方笺显示梁金凤在2011年11月14日至20日仅是进行注射，并非进行诊疗，梁金凤应当无需全天请病假。综上，一审认定，梁金凤在该月的病假期间应为2011年11月10日、2011年11月14日、2011年11月20日，但梁金凤在2011年11月10日有上班，鹤留山公司已向梁金凤支付了2011年11月10日正常上班的工资，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规定，鹤留山公司应当向梁金凤支付2011年11月14日、2011年11月20日合计2天的病假工资1100元÷21.75天×2天×80%＝80.92元。
关于梁金凤2012年4月工资的问题。梁金凤、鹤留山公司均确认梁金凤在2012年4月3日、4月4日、4月8日、4月15日、4月17日至30日期间均没有上班，一审对此予以认定。根据双方确认的门诊处方清单显示，梁金凤仅在2012年4月16日、4月19日、4月25日进行门诊治疗，且医院并未要求梁金凤全休，梁金凤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其余未上班时间均是到医院进行就诊或已有医院建议全休，综上，一审认定，梁金凤在该月的病假期间应为2012年4月16日、4月19日、4月25日，但梁金凤在2012年4月16日有上班，鹤留山公司已向梁金凤支付了2012年4月16日正常上班的工资，因此，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规定，鹤留山公司应当向梁金凤支付2012年4月19日及4月25日合计2天的病假工资1100元÷21.75天×2天×80%＝80.92元。
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鹤留山公司主张梁金凤在2012年10月31日以鹤留山公司未发放产假工资、不支付加班费为由向鹤留山公司提出辞职，并提供了快递单以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予以证明。但该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没有梁金凤本人签名，且梁金凤对此也不予确认。一审认为，无论梁金凤在2012年10月31日有无向鹤留山公司提出辞职，本案都存在鹤留山公司至今尚未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的事实，且梁金凤在2012年11月28日申请劳动仲裁时也以鹤留山公司拒绝支付产假待遇等为由要求解除与鹤留山公司的劳动关系，因此，一审认定，梁金凤属于被迫辞职。由于梁金凤在庭审中称其产假有143天，并确认其在产假结束后再没有回鹤留山公司上班，但一审已认定梁金凤的产假于2012年11月5日结束，因此，一审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11月6日已实际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梁金凤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565元以及梁金凤于2006年5月5日入职、于2012年11月6日离职的事实，鹤留山公司应当向梁金凤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为2565元／月×7个月＝17955元。由于梁金凤要求鹤留山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7500元，故鹤留山公司实际应向梁金凤支付经济补偿金17500元。
2013年3月27日，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2047号民事判决：一、确认梁金凤与鹤留山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二、限鹤留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10666.24元、2011年11月病假工资80.92元、2012年4月病假工资80.92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7500元、退回培训费500元、退回工卡成本费10元、退回社保费655.26元；三、驳回梁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鹤留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共10元，由鹤留山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梁金凤和鹤留山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梁金凤上诉称：一、一审认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不正确。解除书面合同必须经双方书面通知，行动不表明劳动关系解除，之前双方并未有任何书面通知解除合同，故至今天为止，法院均未有效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且该时间仍在法定产假内，劳动关系不可能解除。二、鹤留山公司克扣的2011年11月、2012年4月工资均为病假工资，鹤留山公司应当全额支付。梁金凤所提供的门诊处方已有就医证明，应作为病假。所有的病假申请都由鹤留山公司保管，应由鹤留山公司举证为什么没有上班。三、按梁金凤的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应为17955元，而非17500元。四、产假应当为143天而非128天。生育时有难产的可增加产假30天。加上产假90天，产前休假15天，产假期限仍在法定范围内。五、梁金凤入职后被违法收取押金510元，并有克扣工资的情况。故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判令鹤留山公司支付梁金凤违法克扣的2011年11月、2012年4月的工资共计3649元；3.判令鹤留山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7955元、产假工资1917元，返还押金510元，社保费996.96元；4.由鹤留山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鹤留山公司亦上诉称：一、梁金凤提交相关生育文件后，鹤留山公司同意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在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后，鹤留山公司同意支付梁金凤之前的病假工资。梁金凤在请产假时除了填写一张申请单外，未提交任何医院证明或合法生育文件，在其休完产假以后又回公司续请病假。休完病假以后，梁金凤直接发函通知鹤留山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梁金凤请产假是90天，应按每月2500元÷30天＝83.33元每天的标准计算；请病假31天，病假工资为1100元／月×80%＝880元。二、梁金凤是自动离职，不是被迫离职，故不同意向梁金凤支付经济补偿金。梁金凤没有遵守解除预告期的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梁金凤邮递《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未办理任何交接手续，其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恶劣，不应获得经济补偿金。此外，其入职年限为6年5个月，即使获取补偿金也应按6.5个月计算。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7499.7元、2012年10月病假工资880元、2011年11月病假工资80.92元、2012年4月病假工资80.92元、退回培训费500元、工卡成本费10元、社保费655.26元。以上共计9706.80元。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答辩意见均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三点：一是鹤留山公司依法应支付的产假工资；二是鹤留山公司依法应支付的病假工资；三是鹤留山公司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
对于第一个焦点。梁金凤向鹤留山公司分别申请于2012年7月1日至9月30日休产假，于2012年10月1日至31日休病假。虽然梁金凤依法可享有的产假比其申请产假的时间长，但其仅向鹤留山公司申请于2012年7月1日至9月30日休产假，且在休假完毕后又向鹤留山公司申请休病假；从上述情况可知，梁金凤仅向鹤留山公司申请了2012年7月1日至9月30日的产假假期，鹤留山公司依法应当就上述产假假期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即2500元／月×3月＝7500元。一审以梁金凤可休的产假期间计算其产假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予以纠正。
对于鹤留山公司依法应支付的病假工资。梁金凤向鹤留山公司申请于2012年10月1日至31日休病假并得到批准，鹤留山公司应当支付该段时间的病假工资，即1100元×80%＝880元。梁金凤还请求2011年11月及2012年4月的病假工资；虽然梁金凤未能提交已向鹤留山公司申请病假且得到批准的证据，但结合梁金凤提供的门诊病历、处方，一审认定梁金凤于2011年11月10日、14日、20日和2012年4月16日、19日、25日进行门诊治疗，除梁金凤在2011年11月10日、2012年4月16日正常上班外，鹤留山公司应当向梁金凤支付合计4天的病假工资1100元÷21.75天×4天×80%＝161.84元。即，鹤留山公司应当向梁金凤支付的病假工资共880元＋161.84元＝1041.84元。
双方确认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但对解除事由各执一词。鹤留山公司主张梁金凤于2012年10月31日通过特快提出辞职，但鹤留山公司出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没有梁金凤本人签名，一审不予采纳是合理的。梁金凤申请劳动仲裁主张鹤留山公司违法收取押金、克扣工资、拒绝支付产假待遇、强制要求其承担社保费用而被迫辞职。但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鹤留山公司并无收取梁金凤的押金；鹤留山公司明确在社保费收据上注明在销假后退回应由鹤留山公司负担的社保费用；除前述的产假工资、病假工资外，鹤留山公司并未有克扣工资的情形；本案的现有证据未能证实梁金凤曾向鹤留山公司提交其合法生育的相关证据，结合梁金凤在休完所申请的产假和病假后并未回鹤留山公司上班的事实，本院二审认为，鹤留山公司未及时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的责任并不在于鹤留山公司；至于病假工资，梁金凤未能提交已向鹤留山公司申请病假且得到批准以及提交相关病历资料的证据，鹤留山公司在当时认定为事假、不予发放工资，并无不当。综上，梁金凤据以主张被迫离职的理由不成立，其诉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二审不予支持。
2013年8月30日，本院作出（2013）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42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20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20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20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7500元、病假工资1041.84元、退回培训费500元、退回工卡成本费10元、退回社保费655.26元；四、驳回梁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10元，由梁金凤、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梁金凤、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已预交）。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3）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42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劳动者在法定休假日和婚丧假期间以及依法参加社会活动期间，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工资。”第六十二条规定：“女职工生育享受不少于九十天的产假。”《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依法享受法定休假日、年休假、探亲假、婚假、丧假、产假、看护假、计划生育假期期间，用人单位应当视同其正常劳动并支付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女职工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对已经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用人单位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由生育保险基金支付；对未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女职工产假前工资的标准由用人单位支付。”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每月十六日之前支付上月工资，如遇节假日则顺延”。因此，在劳动者休法定产假期间，用人单位每月十六日应支付法定产假工资。如未按期支付，则构成延迟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赔偿”。用人单位不按期发放产假工资，亦属于克扣工资，劳动者主张被迫辞职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法有据。（2013）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421号民事判决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认定错误。
关于用人单位依据《假期福利制度》、《资薪制度》主张劳动者需提交合法生育证明等资料方发放产假工资的问题。经查，《假期福利制度》第七条规定分娩假“申请时需出示子女出生证复印件或医院证明”适用的条件是“申请一年的无薪分娩假”。意即在申请一年无薪约定产假时方需提交证明资料。用人单位不得在有薪法定产假期间设定额外的拖延支付工资的条件。根据2012年6月20日的《请假单》及《鹤留山公司餐饮连锁企业员工考勤表》显示，梁金凤已履行请法定产假手续。本案中，用人单位不得以此作为不支付法定产假工资的抗辩。此外，终审判决与（2012）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507号判决虽然案件事实略有差异，但基本法律问题相同，两案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
本案再审过程中，梁金凤称：一、梁金凤依法应休产假128天，二审判决认定梁金凤产假为3个月，并据此得出梁金凤产假工资为2500元×3个月=7500元，是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女职工生育享受98天产假，其中产前可以休假15天；难产的，增加产假15天。《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已婚妇女二十三周岁后怀孕生育第一个子女的为晚育。实行晚育的，增加产假十五日。结合本案，梁金凤于2012年7月3日分娩时已满二十三周岁，属于晚育，且通过剖腹产属于难产的情形，梁金凤依法享有的产假应为128天。产假工资应为2500元÷30天×128天=10666.24元。二、鹤留山公司明知梁金凤已休产假的事实，但拒不向梁金凤支付产假期间的工资，梁金凤以此为由解除与鹤留山公司的劳动关系，鹤留山公司依法应支付梁金凤经济补偿金。鹤留山公司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了梁金凤填写的《请假条》，可以证实梁金凤已经依法向鹤留山公司申请休产假这一事实，而鹤留山公司在明知梁金凤休产假却没有依法向梁金凤发放产假工资。二审判决认定梁金凤已向鹤留山公司提交了休产假的申请，鹤留山公司此时是明确知道梁金凤休产假的事实却仍不按时支付产假工资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在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下，梁金凤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鹤留山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三、高莹与鹤留山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与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梁金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2013）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421号民事判决；2.改判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10666.24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75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鹤留山公司承担。
鹤留山公司再审答辩称：一、梁金凤提交相关生育证明文件核对后，其同意支付2012年7月至2012年9月份的工资7500元，2012年10月的病假工资880元；二、鹤留山公司认为梁金凤是主动离职，一审认定梁金凤为被迫离职属认定事实不清，且梁金凤怠于提供合法生育文件，对产假工资未能及时支付的后果存在一定过错。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审、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再审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有以下两个：一是鹤留山公司应支付给梁金凤的产假工资数额问题；二是鹤留山公司是否应向梁金凤支付经济补偿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
再审认为，产假是育龄妇女在合法生育后所依法享有的法定权益，鹤留山公司应依法按照产假工资标准向梁金凤支付法定的产假工资。此焦点涉及以下几个问题，现分述如下。
其一，关于产假的时间。《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及《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均对产假时间作了具体明确的规定。首先，《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七条规定，女职工生育享受98天产假，难产的应增加产假15天。其次，《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十八条及第三十五条则规定，已婚妇女二十三周岁后怀孕生育第一个子女的为晚育，实行晚育的妇女增加产假十五日。本案中，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梁金凤于2012年7月3日经剖腹产下一名女婴，且其在分娩时已经年满23周岁，属于晚育。因此，梁金凤可享有的法定产假应为128天（98天＋15天＋15天＝128天），产假期间为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1月5日。
其二，关于产假的工资待遇。再审认为，《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及《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专门就女职工生育后应享有的产假及产假待遇作了规定。因此，产假及产假待遇是育龄妇女在合法生育后所依法享有的法定权益，也正因为是法定的权益，因而用人单位不得因为劳动者不知情、没有申请等原因就随意剥夺。本案中，虽然梁金凤就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这一期间向鹤留山公司申请的是病假，但是，该期间确属梁金凤的法定产假期间，因此，鹤留山公司应当依法按照产假工资标准向梁金凤支付这一期间的产假工资。
综上，梁金凤的产假期间为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1月5日，一审按照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产假工资的支付标准83.33元／天（2500元÷30天＝83.33元），判决鹤留山公司应当向梁金凤支付产假工资10666.24元（83.33元／天×128天＝10666.24元）正确，再审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
再审认为，梁金凤属于被迫辞职，鹤留山公司依法应向梁金凤支付经济补偿。以下分述之。
其一，鹤留山公司存在拖欠梁金凤产假工资的事实。《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依法享受产假假期期间，用人单位应当视同其正常劳动并支付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本案中，梁金凤经鹤留山公司准假后从2012年7月1日开始休产假。双方均确认鹤留山公司只向梁金凤支付了至2012年6月30日的工资。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梁金凤在其法定的产假期间内先后于2012年7月1日和2012年10月1日向鹤留山公司申请了90天的产假和1个月的病假。且梁金凤两次申请休假也均得到了鹤留山公司的核准。根据双方确认的2012年10月1日《请假单》，梁金凤就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的病假申请理由为“产后身体没有康复”。因此，鹤留山公司对于梁金凤的生育事实和休产假事实是明知且清楚的。鹤留山公司确实存在拖欠梁金凤产假工资的事实。虽然，鹤留山公司主张梁金凤要向公司提交相关生育文件后，公司才能向其支付产假工资。但是，鹤留山公司的这一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且鹤留山公司的规章制度没有此项规定，其与梁金凤之间也没有此约定。因此，再审对于鹤留山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其二，鹤留山公司关于梁金凤属自动离职的主张不成立。鹤留山公司主张梁金凤在2012年10月31日以鹤留山公司未发放产假工资、不支付加班费为由提出辞职系自动离职，不属于被迫辞职。为此，鹤留山公司提供了快递单和《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用以证明其主张。对鹤留山公司的上述主张，再审认为，一方面，鹤留山公司出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并没有梁金凤本人的签名，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另一方面无论梁金凤在2012年10月31日有无向鹤留山公司提出辞职，鹤留山公司客观上都存在欠付梁金凤产假工资的事实。在此情况下，梁金凤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属被迫辞职。因此，鹤留山公司关于梁金凤系自动离职的主张不成立，一审认定梁金凤属于被迫辞职是正确的。二审一方面确认鹤留山公司存在拖欠梁金凤产假工资的事实，另一方面却认定梁金凤不属被迫辞职，属认定事实错误，再审依法予以纠正。
其三，关于经济补偿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及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梁金凤确认其产假结束后就没有再回鹤留山公司上班，因此，一审据此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2年11月6月（法定产假结束日的次日）实际解除并无不当。结合双方确认的梁金凤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2565元以及梁金凤的入职、离职时间，鹤留山公司应向梁金凤支付经济补偿金17955元（2565元×7个月＝17955元）。因梁金凤要求鹤留山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17500元，故一审判决鹤留山公司向梁金凤支付经济补偿金17500元正确，再审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再审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及前引法律条文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42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2047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1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均由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小玲
审 判 员 黄燕慧
代理审判员 陈彩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耀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
（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
（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
（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
（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
（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
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
（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
（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
（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
第七条女职工生育享受98天产假，其中产前可以休假15天；难产的，增加产假15天；生育多胞胎的，每多生育1个婴儿，增加产假15天。
女职工怀孕未满4个月流产的，享受15天产假；怀孕满4个月流产的，享受42天产假。
《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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