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1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明友，男，195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宏鹏，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占荣，女，195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宏鹏，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银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宁海大街西端18号。
法定代表人:贺传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洋，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银星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宁海大街791号。
法定代表人:秦国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洋，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业盛，男，198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翟明友、姜占荣因与被上诉人烟台银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星物业）、烟台银星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星地产）噪声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明友及上诉人翟明友、姜占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宏鹏，被上诉人银星物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洋，被上诉人银星地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洋、贺业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翟明友、姜占荣上诉请求:撤销(2016)鲁061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期间，经法庭释明，上诉人确认其诉讼请求为：被上诉人停止使用位于康泰苑小区9号楼地下室的地源热泵供暖制冷设备，停止侵害；赔偿损失91337.98元，承担案件受理费及律师费2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涉案设备的安装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设备的设计安装不是与涉案的康泰苑小区9号楼主体建筑同时设计安装，而是9号楼建设施工完毕后，二被上诉人私自安装的。严重违反了建设部《关于住宅设计规范》中的三不宜即:“住宅建设中不宜布置锅炉房、变压器及其他有噪声振动源等设备用房；水泵房、冷热源机房、变配电机房等公共机电用房不宜设计在住宅主体建筑内，不宜设置在与住户相邻的楼层内”。根据《山东省供热条例》第16条的规定，“供热企业应当实行热源、管网、换热站经营管理一体化。物业服务企业等单位自行管理的住宅小区换热站等供热经营设施应当按照规定期限取消，或经业主大会同意后向供热企业移交，由供热企业负责统一管理、并网运营。”涉案设备没有合法的安装审批、验收手续，系非法安装在9号楼地下室，非法运营。且9号楼的产权属于9号楼业主全体共有，被上诉人未经全体业主同意非法强行安装该设备，严重侵害了该楼业主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作为9号楼业主之一，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停止运营设备并从9号楼搬出。二、涉案设备没有政府批准建造的文件、没有设计规划图纸、标准和方案，一审法院关于涉案设备不属于换热站，系作为烟台市可再生能源建筑应用设施独立运行，已经烟台市相关政府部门批准建造的认定有误，且即使取得了相关的批准手续，安装在已建成并投入使用的9号楼地下室也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在判定是否存在噪声污染侵权时仅依据检测报告中的Leq值作为判案依据，忽视高分贝噪声，明显不尊重事实。据此认定涉案设备噪声排放未超过标准、被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银星物业、银星地产辩称:一、地源热泵供暖制冷设备不是针对9号楼的，而是面对整个小区的，是烟台市可再生能源建筑应用示范项目之一，是经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市财政局等相关单位批准和倡导的，不是私自安装的。二、涉案设备不属于住宅小区换热站，系作为烟台市可再生能源建筑应用项目，独立运行，已经烟台市相关政府部门批准建设并公布，取得了相应取水许可证，并非擅自从事城市公用事业运营。三、涉案设备噪音排放未超过排放标准，不存在侵权行为。上诉人身体疾病与被上诉人无关，不应当承担责任。
翟明友、姜占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即停止使用地下室供暖制冷设备或搬迁该设备。2、要求二被告赔偿二原告医疗费11137.98元、护理费37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两年的房屋租赁费8000元、律师费2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均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翟明友、姜占荣系夫妻关系。2010年，二人购买了被上诉人银星地产开发的康泰苑小区9号楼1单元3楼西房屋一栋，该房屋楼下系临街二层商铺，商铺地下室一层放置了一套地源热泵供暖制冷设备。该小区夏季冷风及冬季供暖均由该套设备提供。2011年，二人入住该房屋后，姜占荣身体不适，出现幻听、脑鸣、颈动脉硬化、脑动脉硬化等症状，进而长期失眠、性格暴躁。
案件审理期间，2017年2月27日至2月28日，经银星物业、银星地产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嘉誉测试科技有限公司依据《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和《城市区域环境振动标准》（GB10070-1988）对上诉人室内噪声及振动进行了监测，并于2017年3月2日出具了山嘉测（2017）第J0149G号检测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设备不属于住宅小区换热站，系作为烟台市的可再生能源建筑应用设施、独立运行，已经烟台市相关政府部门批准建造并公布，取得了相应的取水许可证，并非擅自从事城市公用事业生产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二条规定，环境噪声污染是指所产生的环境噪声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并干扰他人正常生活、工作和学习的现象。其危害程度不仅取决于噪声的强弱，还受到受体自身的敏感度和耐受性的影响。环境噪声污染侵权与一般环境侵权适用无过错责任不同，环境噪声侵权行为人的主观上要有过错，客观上须具有超过国家规定的噪声排放标准的违法性，才承担噪声污染侵权责任。因此是否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是判断排放行为是否构成噪声污染侵权的依据。根据《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的规定，卧室内允许的噪声级白天是小于等于45分贝，夜间是小于等于37分贝；起居室（厅）内允许的噪声级白天夜间均是小于等于45分贝。根据《住宅建筑室内振动限值及测量方法标准》的规定，室内振动允许的分贝数范围为VL69dB-
VL92dB。根据山东嘉誉测试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3月2日出具的检测报告，翟明友、姜占荣家中室内的噪声Leq值及振动VLzeq值均符合《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和《住宅建筑室内振动限值及测量方法标准》的相关规定，涉案设备噪声排放未超过排放标准，银星物业、银星地产不存在侵权行为，翟明友、姜占荣关于涉案设备存在噪声的诉讼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且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各项损失与涉案设备排放的声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翟明友、姜占荣主张银星物业、银星地产存在侵权行为并要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翟明友、姜占荣对被告烟台银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烟台银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8元减半收取1129元，由原告翟明友、姜占荣负担。鉴定费9000元，由被告烟台银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涉案房屋所处的环境噪声标准适用区问题。上诉人提交了从牟平区规划局取得的城市用地总体规划图，证明图中黄色标识区域也就是涉案小区所在的区域为居民区，主张适用环境噪声一类标准功能区。被上诉人认为该图只是城市用地的总体规划，不是认定涉案小区的声功能区标准，并当庭提交了烟政办发[2012]11号文件，证明涉案的康泰苑小区位于牟平C区（中心区）东至沁水河、西至西郊路，南至南外环路，北至烟威高速公路所围区域，属于环境噪声二类标准适用区域。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涉案住宅是居民文化教育区，应为一类标准适用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根据国家声环境质量标准，划定本行政区域内各类声环境质量标准的适用区域，并进行管理。2012年2月17日烟台市人民政府以烟政办发[2012]11号文件形式，明确了烟台市区环境噪声功能区划分方案。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二、关于判定振动和噪声排放的标准问题。关于振动的标准，上诉人主张具体标准由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主张应当适用《城市区域环境振动标准》（GB10070-1988），也即山嘉测（2017）第J0149G号检测报告所依据的标准，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噪声排放的标准，上诉人认为涉案噪声排放无标准可适用，但可以参考《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因其房屋内的噪声是地下的大型固定动力源穿墙透壁，以弹力波的形式通过地面、沿着墙壁向上向外传播。被上诉人认可噪声源的位置，但对噪声传递的方式表示不清楚，认为应当适用《声环境质量标准》（GB3096-2008）。本案中，涉案设备位于上诉人住宅楼地下室，设备运行产生的噪声是通过建筑物结构传播至噪声敏感建筑物室内的，与《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规定的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传递方式相同。在目前我国没有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排放标准的情形下，《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关于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排放限值的规定，可以作为判定噪声是否对公民健康权造成影响的参照标准。
三、关于上诉人室内振动和噪声是否超标的问题。庭审中，本院组织当事人双方按照涉案小区所在的二类环境噪声功能区标准和《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城市区域环境振动标准》（GB10070-1988）对山嘉测（2017）第J0149G号检测报告进行了质证。检测报告显示，无论在设备开启还是关闭的情况下上诉人室内噪声的Leq值（等效声级）和振动值均不超标。但在设备开启的情况下，部分房间的最大声级超过了《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噪声测量期间发生非稳态噪声（如电梯噪声等）的情况，最大声级超过限值的幅度不得高于10dB（A）”的规定限值，具体为：昼间16:17分302走廊超标4.2dB（A）；夜间23:52分302卧室超标3.1dB（A），夜间0:12分302走廊超标3.4dB（A）。在设备关闭的情况下，部分房间的最大声级也超过了规定限值，具体为：昼间17:39分302走廊超标6.9dB（A）；夜间22:41分302卧室超标5.6dB（A），23:08分302走廊超标2dB（A），夜间23:26分302客厅超标5.3dB（A）。关于报告中夜间1:59分302卧室（门口）的最大声级，被上诉人主张按照B类房间测算超标6.1dB（A），上诉人主张按照A类房间测算超标11.1dB（A）。从文义看，报告中所指的302卧室（门口）应该是指卧室内的门口，应当适用A类房间进行测算。被上诉人认为噪声测量值比较高的原因是涉案住宅楼位于主干道旁、紧挨地下车库入口，存在车辆噪声影响，但无证据佐证。上诉人主张测试期间避开了车辆噪声等因素。上述检测数值经当事人当庭质证确认双方无异，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四、关于噪声污染侵权关联性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问题。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2015年11月10日烟台广济脑科康复医院为姜占荣出具的证明，载明“从医学角度讲，噪音可引起耳鸣、脑鸣及高血压，××因素，噪音也可加重脑梗病情”；2015年4月7日烟台广济脑科康复医院的健康档案，其中邵风医师对翟明友病情结论载明:4、听幻觉（噪音污染）。1999年12期《云南环境科学》第18卷第4期《环境噪声污染对人体健康的影响》和2011年4月世界卫生组织和欧盟研究中心公开的《噪音污染导致的疾病负担报告》，证明环境噪声污染对人体健康危害严重。以上证据，证明噪声污染侵权与上诉人受损害之间的关联性。被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反驳证据加以证实，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依法予以采信。为证明因噪声污染侵权造成的损害，上诉人翟明友提供了2015年4月7日在烟台广济脑科康复医院查体报告、医药费收据，证明其被检查出颈动脉硬化、脑鸣、脑动脉硬化、听幻觉（噪声污染）等疾病，花费医疗费1008.60元；上诉人姜占荣提供了2014年1月17日和2014年2月10日的住院病历、门诊病历、医师证明、检验报告单、报销单据等，证明在烟台广济脑科康复医院、烟台海港医院因脑梗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7164.13元，扣除报销部分，尚余10129.38元由其自负。上述证据同时证明2014年1月17日姜占荣因脑梗在广济脑科康复医院住院13天、出院医嘱康复训练六个月和2014年2月10日因脑梗在海港医院住院14天的事实。对二上诉人的患病事实和医疗费数额，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关于护理费，上诉人提供了翟明友的年工资收入证明，请求按照12个月37200元每月3100元的工资标准，支付因姜占荣住院和生活不能自理期间的护理费37200元。对该证据，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加以证实。鉴于上诉人在海港医院住院时间已包含在康复训练的六个月之内，其护理时间应为六个月零十三天，相应的，其护理费应酌定为19943.33元，即3100元（翟明友月工资）×6个月+1343元（3100元÷30天×13天）。关于两年的房屋租赁费，上诉人按照1个采暖期4000元的标准主张两年8000元的房租，并提供了六份证据，证据一、烟台双良物业管理公司2017年8月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二、银行转账单据，转账金额2366.70元，证明翟明友支付在双良小区租房居住的取暖费，证据三、租房房东出具的收取房租4000元的收据，证明2016年11月11日至2017年3月31日翟明友在双良小区居住。证据四、联通公司发票一张，证实翟明友租房期间报停了涉案房屋的电话。证据五、翟明友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在其威海儿子翟健家中居住，翟健出具的收取租金4000元的收据。证据六、牟平区法院邮寄给翟明友的两份特快专递信封两个，证明2016年2月份翟明友在威海居住，法院将相关的诉讼材料邮寄到翟明友威海的居住地址。证据五、证据六主要证明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在其威海儿子翟健家中居住的事实。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没有经办人签名，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公章不清楚真假，同时提出，不应该由双良物业来证明翟明友在双良小区居住，而是由房东来证明。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对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关联性被上诉人均提出异议，认为银行的单据不会有涂改添加，在没有租房合同和房产证、身份证等佐证情况下，单有一份书面材料不能证实双方存在房屋租赁关系，联通公司提供的发票只是通信费45元，无法证明是哪个地址上的费用。针对上述异议，本院到双良福源小区进行了调查。该小区物业经理柳玉喜证实，翟明友提交的证明材料是物业公司提供的，翟明友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在该小区3号楼3单元402室居住，房主为魏彦玲。翟明友交纳了居住期间的暖气费。该调查笔录经被上诉人质证，表示无异议。上述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2016年租房并花费4000元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对证据五、证据六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主张应由本人到庭作证落实，父亲到儿子的房子居住还要交房租不符合常情，且邮政快递材料只能证明上诉人留的威海送达地址，无法证明在威海居住的事实。上述证据五收据的出具人翟健系上诉人翟明友之子，双方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明收“翟铭友、姜占荣给我取暖费（或房租：肆仟元整）”的证明内容也不确定系房租损失，证据六的送达地址仅为法律文书有效送达的证明文件，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上述证据五、六，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噪声污染责任纠纷，是否构成噪声污染侵权是案件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环境噪声污染，是指所产生的环境噪声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并干扰他人正常生活、工作和学习的现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污染者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适用海洋环境保护法、水污染防治法、大气污染防治法等环境保护单行法的规定；相关环境保护单行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按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以及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将噪声排放是否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作为判断排放行为是否构成噪声污染侵权的依据。一审期间，一审法院依据《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和《住宅建筑室内振动限值及测量方法标准》，认定上诉人房间噪声未超过排放标准。本院认为，《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和《住宅建筑室内振动限值及测量方法标准》是国家建设部门为了保证城市居民基本的住房条件，提高城市住宅功能质量，使住宅设计符合适用、安全、卫生、经济等要求，制定的房屋建筑质量标准，应当用于判定房屋建筑质量是否合格，不是认定室内环境噪声污染的标准。本案噪声系通过建筑物结构传播至噪声敏感建筑物室内的，应将《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关于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排放限值的规定，作为判定噪声排放是否超标的参照标准。一审法院适用标准不当，认定事实有误，应依法予以纠正。根据山嘉测（2017）第J0149G号检测报告，在设备开启的情况下，上诉人房屋室内的噪声最大声级超过了《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中“非稳态噪声最大声级超过限值的幅度不得高于10db(A)的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二条规定的噪声污染必须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并干扰他人正常生活、工作和学习的要求，构成环境噪声污染侵权。被上诉人辩称根据鉴定报告在设备关闭的情况下也出现了噪声最大声级超标，上诉人家中的噪声超标不是由被上诉人造成的。本院认为，在上诉人已就被上诉人噪声污染侵权提供了相关证据，被上诉人无法提供环保部门相关手续证明其噪声排放达标的情况下，必须就非因其自身原因导致上诉人家中设备开启状态下噪声超标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开启设备所产生的噪声不会导致上诉人家中噪声超标。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噪声污染侵权行为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环境污染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噪声污染侵权损害事实及与侵权行为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虽对噪声污染与上诉人患病的因果关系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应当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故依法应当承担噪声污染侵权的法律责任。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停止使用位于康泰苑小区9号楼地下室的地源热泵供暖制冷设备，停止侵害”的诉请，本院认为，环境污染与人类生产生活如影随形，衡量环境侵权行为的违法性及其救济方式，必须要综合考虑侵权损害的性质及其轻重、侵权行为的社会评价（公共性、有用性）、损害防除设施的设置状况等各方面因素，如果不分轻重、片面强调“有害必究”，将有碍于经济正常发展和社会的整体进步。具体到本案，涉案供暖制冷项目是烟台市可再生能源建筑应用示范项目，取得了相关部门的取水许可证，项目设备自2009年开始运行至今，承担着小区近700户业主的供暖制冷，在存在通过隔音降噪处理等方式进行有效改造可能性的情况下，如果断然关停该设备，将影响整个小区几千人的正常生活，涉及小区全体业主的公共利益。二审期间，经本院释明，上诉人坚持要求停止设备运行的诉请。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房屋及其相应设施享有一定权利的业主，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同时，应当对社会发展的实际予以充分地认识理解，以更加理性和宽容的态度面对客观存在的矛盾，选择更为经济、合理的权利救济方式。在没有穷尽降噪隔音等整改措施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使用地源热泵供暖制冷设备，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作为涉案设备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在谋求自身发展、追逐经济利益的同时，理应认真履行环保义务，严格控制和积极治理存在的环保问题，尽管上诉人没有提出对设备运行进行降噪处理的诉求，但是作为该设备的所有者和管理者，有义务对噪声污染采取更为有效的措施进行改造，履行好企业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和法律责任。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该涉案设备未经相关部门批准、没有合法安装手续等问题，应当及时向有关机关反映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
关于上诉人“赔偿损失，并承担案件受理费及律师费”的诉请，上诉人提供的医师证明载明“噪声不是导致高血压的唯一的独立因素，噪声可加重脑梗病情”，可以认定，噪声污染只是导致上诉人病情发生的诱因或加重因素，且根据上诉人就诊自述，在噪声污染侵权行为发生前，其已经具有十年的高血压病史，结合医师证明中噪声可加重脑梗病情的结论，酌情判令被上诉人在3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医疗费和护理费的责任较为合理，即（11137.98元+19943.33元）×30%=9324.39元。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房屋租赁费用，对于2016年采暖期房租4000元，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2015年的房租4000元，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的诉请，数额明显过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以5000元为宜。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由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审理中，二上诉人明确表示只要求被上诉人银星地产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银星地产对此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上诉人翟明友、姜占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所作判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和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烟台银星房地产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翟明友、姜占荣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房屋租赁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8324.39元；
三、驳回上诉人翟明友、姜占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8元，由上诉人翟明友、姜占荣负担2722元，被上诉人烟台银星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665元。鉴定费9000元，由被上诉人烟台银星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振涛
审判员 鲁晓辉
审判员 李 安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