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太刑二初字第0036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骏源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浮桥镇再生资源进口加工区。法定代表人林淑丽。
诉讼代表人周彬彬，男，1973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辩护人谢庆、沈云，上海励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宣赟，男，1976年8月19日生，汉族，大学文化，骏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住太仓市。2014年4月15日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太仓市看守所。
辩护人窦双喜，江苏名仁（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姜晓亮，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明伟，男，1967年1月24日生，汉族，初中文化，骏业公司原销售经理，住浙江省慈溪市。2014年10月11日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取保候审。
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检察院以太检诉刑诉〔2015〕3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被告人宣赟、王明伟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4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判决。被告单位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以在审理过程中有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为由将本案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太仓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霍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被告人宣赟、王明伟及辩护人谢庆、窦双喜、姜晓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至2014年3月期间，被告人宣赟在经营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过程中，在明知其公司与太仓市轩宇塑业有限公司、上海伟恒电子电源有限公司等48家受票单位未发生相关业务的情况下，采取用个人银行卡进行资金回流的手段，以收取6%-7%开票费的方式，从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为上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300多份，累计虚开数额价税合计15453多万元，涉及税款2244多万元。其中，2013年10月，被告人王明伟身为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在明知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与苏州创兴塑胶有限公司未发生相关业务的情况下，居间协调，采用上述手段，以收取6%开票费的方式，从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为苏州创兴塑胶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2份，价税合计117.48万元，涉及税款17.07万元。上述发票均已由受票单位向税务部门申报抵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被告人宣赟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被告人王明伟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均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明伟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庭审中，被告人宣赟、王明伟对被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不持异议；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辩称本案是宣赟的个人行为，与单位无关，单位不构成犯罪。
被告单位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首先，本案所涉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是被告人宣赟个人的意志，而不是单位意志的体现。其次，根据证据，被告人宣赟担任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期间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主观上是为其个人谋取开票费利益，客观上也是由其个人获取了非法利益，被告单位并没有因此获取任何利益。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单位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被告人宣赟的辩护人窦双喜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宣赟的行为未给国家造成严重的税收损失。2、被告人宣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3、被告人宣赟主观恶性不深，具有明显的悔罪态度。
被告人宣赟的辩护人姜晓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属于单位犯罪。2、被告人宣赟如实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悔罪态度较好。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业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变更名称为骏源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3年9月24日由宣赟变更为王某1，后又在2014年5月7日变更为林淑丽；2013年8月9日，王某1与曹建华（骏业公司原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曹建华以2000万元将股权转让给王某1，并于2015年7月14日公司股东由曹建华变更为骏源国际集团有限公司。
2010年至2014年3月期间，被告人宣赟在经营骏业公司过程中，在明知其公司与太仓市轩宇塑业有限公司、上海伟恒电子电源有限公司等四十余家受票单位（均另案处理）未发生相关业务的情况下，采取用个人银行卡进行资金回流的手段，以收取6%-7%开票费的方式，从骏业公司为上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000多份，累计虚开数额价税合计人民币1.5亿余元，涉及税款人民币2000余万元。上述多数发票已由受票单位向税务部门申报抵扣。
其中，2013年10月，被告人王明伟身为骏业公司的销售经理，在明知骏业公司与苏州创兴塑胶有限公司未发生相关业务的情况下，居间协调，采用上述手段，以收取6%开票费的方式，从骏业公司为苏州创兴塑胶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2份，价税合计人民币117.48万元，涉及税款人民币17.07万元。上述发票均已由受票单位向税务部门申报抵扣。
2014年10月11日，被告人王明伟主动到太仓市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被告单位骏业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违法所得人民币6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举证，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2007年到骏业公司的，当时宣赟是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实际经营者。其在公司主要负责货款的支付、公司资金汇出等，实际干的是出纳的活，陆某1干的也是出纳的活，此外，她还负责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打印进出货的磅单。2011年至2013年期间，陆某1不空的时候，其也偶尔开过增值税专用发票。在2010年前后开始，宣赟在经营公司时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虚开的发票是不发货的，宣赟一般把发票的开票资料告诉陆某1，陆某1开好票后，他有时会打电话让对方公司来拿票，有时会寄给对方，对方将没有真实业务的货款打到骏业公司账上，宣赟算好开票费之后，会安排其和陆某1把扣掉开票费没有实际发生业务的货款打回给对方。其印象中宣赟通过自己的个人农业银行卡，其自己的中国银行和农业银行卡、吴某1的中国银行卡和陆某1的农业银行卡这五张银行卡回流资金。
2、证人陆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2010年9月到骏业公司工作的，当时宣赟是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了2011年下半年，其开始到财务部门工作，宣赟将开票的资料告诉其，其按照他的要求把票开出去，开好票后，宣赟让其注意对方单位的钱有没有到账，如果到账，宣赟叫财务按照他的要求把一部分钱汇到指定账户。后来其发现公司实际进出货物很少，没有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那么多的量，而且宣赟还在财务室当着他们的面算开票费，大概是6到7个点，让他们把多下来的资金通过个人卡回流给客户，其就知道宣赟对外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了。资金回流都是个人对个人，公司用的个人卡有宣赟的1张中国银行卡、1张农业银行卡，其的1张农业银行卡、杨某1的1张农业银行卡、吴某1的1张中国银行卡、陈某1的1张农业银行卡。
3、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明其在骏业公司工作，负责销售方面的工作，公司老板是宣赟，全权负责。公司财务是陆某1和杨某1。其知道宣赟卖塑料给个体，那些个体不要发票，宣赟会收开票费出去给一些公司。虚开是从2010年前后开始，宣赟具体开了多少发票其不清楚，但是通过其名下的农行卡回流的资金大部分都是虚开的。
4、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明其和宣赟是夫妻关系，自己名下的中国银行的卡从来没有用过，应该是宣赟用其的身份证办理的卡。骏业公司和其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宣赟经营的。
5、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其在2013年9月以2000万的价格购买了骏业公司，10月与宣赟签订了协议，2014年以后其才经营。2014年1月1日后，其是骏业公司的法人代表，但是2014年3月其的进口环保证才批下来，所以2014年1月、2月都是宣赟在经营。其并不知道宣赟虚开发票的事情。
6、证人华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做个体塑料生意的，其介绍过苏州亿发公司、苏州晨风公司、苏州吉某公司、苏州鹏程公司、苏州万某公司、苏州龙某公司、苏州通麦公司、苏州彩邦公司、苏州琪盛公司从骏业公司虚开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其再卖给这些公司，赚取1%左右的开票费差额。大概虚开了约200份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具体也记不清了。这些公司与骏业公司是没有业务往来的，没有真实的货物交易。
7、证人袁某明、王某2、袁某、钱某、杨某2、郑某,4、吴某2、王某3、杨某3、赵某1、曹某1、盛某、时某、何某、邹某1、孙某、顾某1、谢某、曹某2、詹某、周某1、邓某、朱某1、向某、陆某5、冯某、杨某4、顾某2、王某4、周某2、王某5、陈某2、朱某2、孔某、宋某、张某1、刘某、赵某2、郁某1、张某2、邹某2、茅某、胡某、尤某,周某3、金某、许某、郁某2、邹某3、张某3、邹某4、陆某2、顾某3、曹某3、王某6、王某7、顾某4、夏某、黄某2、陆某3、陆某4、黄某1等人的证言：该组证人均为受票单位相关人员，其证言均可证明从被告单位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8、相关受票单位资料（主要包括单位工商登记资料、记账凭证、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证明及银行账户查询明细等材料）：证明相关单位接受被告单位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
9、相关单位及个人银行账户查询明细：证明资金往来情况。
10、被告单位的账册：证明被告单位记账情况。
11、刑事判决书：证明相关受票单位及人员被刑事处罚的情况。
12、被告单位的工商登记材料、股权转让协议：证明被告单位的名称、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变更情况。
13、抓获经过：证明本案案发及被告人到案的情况。
14、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的主体身份。
15、被告人宣赟的供述：在其经营骏业公司期间，骏业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约有1.9亿是虚开的。2010年初的时候，骏业公司开始正常做业务，主要从日本、新加坡、泰国、美国等国家进口废塑料，然后在国内加工销售，因为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有好多货物都是销售给个体户的，他们都不要发票，所以很多发票都多出来，多出来的发票就虚开给其他人，虚开过程中收取5至8个点的开票费。虚开发票的时候，其一般让受票单位把所要开发票金额的相应资金通过公司账户打到其公司基本账户，在账上扣除5到8个点的开票费后将剩余资金转到个人卡上，然后通过个人卡将资金回流给受票单位，回流的资金也都是打到受票单位的个人卡上的。
虚开发票使用的个人卡有其自己的一张中行卡、一张农行卡，其老婆吴某1的一张中行卡，朋友王明伟老婆岑某的一张中行卡、杨某1的一张农行卡、陆某1的一张农行卡、陈某1的一张农行卡，主要是通过这些个人卡回流资金。除了陈某1的卡自己保管外，其他人的卡都由其保管的。
关于开票费的问题，其供述称有的是通过现金支付的，有的是通过资金回流扣除的，关于开票费用途其在侦查阶段称用于公司交税了，在第一次庭审时也称一部分用于公司经营，一部分用于公司开支，还有一部分公司与个人做生意时当回扣给掉了；但在重审本案庭审时，其称开票费没有用于公司，而是被其及其他几个人分掉了。
16、被告人王明伟的供述：其于2008年在骏业公司做销售经理。2013年认识了做个体废料生意的茅某，当时他也到骏业公司买过废旧塑料。2013年7、8月，其和茅某、张某2从山东青岛出差回来，在渭塘珍珠湖饭店吃饭。吃饭时，苏州创兴塑胶有限公司的老板郁某1得知其是骏业公司的销售经理，就说他们公司缺少增值税专用发票，问其公司有没有多的发票可以开给他。因为当时茅某、张某2都是个体户，都不需要发票的。其就说如果要开发票的话，到时让茅某他们三人将进货款先打到郁某1的账上，然后郁某1通过创兴塑胶有限公司的公司账户将钱打到骏业公司的账上，这样从账面上可以看出创兴公司和骏业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才好开发票，但是要收开发票。事后其给宣赟讲了这个事情，宣赟也讲开票金额肯定是要从账上走的，开票费是按照6个点收取的。其跟宣赟讲好之后，就跟茅某联系说了，并把骏业公司的抬头和公司账户都给了他。后来茅某打电话告诉其开票金额已经打入骏业公司账户，让其去开票，其就给宣赟讲了。过了几天，宣赟把开好的票直接给了其，其让茅某带给了郁某1，这次大概七八张发票，价税合计七、八十万元。后来又同样的程序开了一次发票，大概三十万元左右。后来侦查机关给其出示的骏业公司2013年开给创兴公司的12张发票都是虚开的。
关于开票费的去向，其供述称茅某一次性将6万多元的开票费打到其账户上了，这笔钱后来被自己用掉了，因为宣赟之前欠其钱，这笔开票费就直接抵了欠款，这是其之前和宣赟谈好的。
上述证据取证合法，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及辩护人提出的本案被告单位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首先，被告人宣赟在实施犯罪行为时系被告单位的实际经营人，负责被告单位的全面事务，由其安排相关财务人员具体实施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行为，且相关证据也可表明该行为在被告单位内部具有一定的公开性，因此，本案相关犯罪行为系被告单位意志的体现；其次，根据之前被告人宣赟的供述，其称开票费用于公司缴税等支出，现其供述称被其私自处理并无任何依据，即使按照其供述称开票费是以个人借款的方式从单位支出，即被告单位对于被告人宣赟支出的开票费是以个人借款的方式记账，而根据该种记账方式被告人宣赟应当将相关款项归还单位，故该笔费用最终仍归属单位，即违法所得最终仍属被告单位。综上，本案应当认定为单位犯罪，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宣赟、王明伟系被告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或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均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刑事责任，其中被告人宣赟参与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被告人宣赟当庭自愿认罪，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明伟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对被告单位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对被告人宣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一条；对被告人王明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现名称为骏源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五万元。
二、被告人宣赟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15日起至2024年10月14日止）。
三、被告人王明伟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的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责令被告单位骏业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现名称为骏源金属制品（太仓）有限公司〕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六百万元。
上述罚金、违法所得款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交付本院，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季 光
人民陪审员 陈永方
人民陪审员 王文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心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