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5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四川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1，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润阳，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四川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2，男。
法定代理人：徐某，女，系曹某2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四川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淳泳商贸有限公司，住重庆市涪陵区兴华西路59号（春江花月）C2栋3-2，组织机构代码57342613-X。
法定代表人：王海旭，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军，重庆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某、曹某1、曹某2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淳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淳泳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0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某、曹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润阳、王清；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海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某、曹某1、曹某2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偏低，应认定为100000元。2、徐某经鉴定丧失大部分劳动能力，一审法院未认定徐某的扶养费及还承担曹某2一半的抚养费，是错误的。3、曹某3长年在外务工，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4、本事故是被上诉人为工人提供的宿舍、生活公用通道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所致，故被上诉人应承担大部分责任。
淳泳公司辩称，本案是生命权纠纷，适用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举证责任由对方承担，一审中只证明了曹某3死亡事实的存在，以及石梯上有青苔的照片，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死亡的直接原因，对死者死亡的原因至今为止只是推测，因为没有进行法医鉴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2014至今已经3三年，被上诉人的职工一直住在宿舍，没有发生一起摔倒事故，曹某3的死亡原因不能排除是因为其自身疾病。上诉人要求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理由不成立，没有提交能够证明其精神损害事实成立的相关证据，一审判定50000元精神抚慰金已明显偏高；上诉人要求认定徐某的扶养费于法无据，上诉人依据是其单方委托进行的司法鉴定，在一审中徐某本人也参加了诉讼，其精神正常的，并非鉴定中的丧失劳动能力。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对责任划分，靠推测让被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已经不轻。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徐某、曹某1、曹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淳泳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含曹某3妻子和儿子）、参加处理事故人员的费用（含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生活费）共计约80万元；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淳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某系死者曹某3妻子，曹某1、曹某2系死者曹某3的子女。曹某3于2015年3月起在淳泳公司内上班，未签订劳动合同，从事打磨工作，工资是多劳多得，按月发放工资，吃、住均由公司提供。2015年5月29日凌晨，死者曹某3死亡在公司职工宿舍边通往厕所的梯坎上。事发后，南岸区公安分局刑警支队到现场勘查，并作尸表检验，口头告知死者亲属，曹家华的死亡排除他杀，属意外死亡。淳泳公司在死者工作期间还欠有死者工资未支付，并于2015年6月29日由曹某1、徐某代为领取了死者2015年3月至5月份的工资。随后，原审原、被告双方在广阳镇政府的主持下就赔偿项目未达成一致意见，三原审原告遂提出如前诉讼请求。
审理中，该院就起诉理由及相关举证责任对原审原告及其代理人进行了释明，原审原告及其代理人明确表示不以劳动争议为理由进行起诉，坚持以侵权为由进行起诉，也不同意对死者进行尸检。在审理过程中，原审原、被告双方争议焦点如下：1、死者曹某3死亡原因；2、死者生前是否有酗酒行为，与淳泳公司是否解除劳动关系；3、淳泳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对于争议焦点1、三原审原告认为，事故发生后，南岸区公安分局口头告知死者家属，曹某3死亡排除他杀，属意外死亡。三原审原告据此认为，死者曹某3的死亡原因其在上厕所的过程中摔倒在地，是意外死亡，淳泳公司作为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淳泳公司则认为，对于南岸区公安分局的告知结果无异议，但死者的死亡原因不明确，家属不同意进一步作尸检，不能判定淳泳公司方存在侵权行为。承办人于2016年1月11日走访了南岸区公安分刑警支队技术大队办公室，得知现场所作的尸表检验认定的“非正常死亡”，系公安部规定的八类案件（高坠，溺水、注射、中毒、烧死、电死等）按照程序作出的尸表检验结论，此“非正常死亡”非曹某3的死亡原因。2015年10月16日经对原审原告及其代理人的询问得知，原审原告不同意做尸检。结合本案现有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该院认为死者曹某3的医学死亡原因不能确定。对于争议焦点2，死者曹某3自2015年3月起在淳泳公司开始工作，原审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但淳泳公司认为，因死者生前一直有酗酒行为，且违反规定酗酒上班，2015年5月22日，就己经与死者解除了劳动关系，且通知了死者家属。原审原告则认为，死者生前一直在淳泳公司上班，死者平时只是下班后喝酒，喝酒后也只是睡觉。结合原审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该院认为，淳泳公司提供的广阳派出所现场走访情况及证人证言均可以证实死者生前有酗酒行为，且己经影响了正常上班，但上述证据未能证明死者于事发当晚有饮酒行为。此外，淳泳公司提供的手机通话记录及出勤记录未能达到淳泳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淳泳公司与死者己解除了劳动关系。对于争议焦点3，原审原告认为，淳泳公司提供的场所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无消防设施，无路灯，路面有青苔，死者死亡当天下雨，可能是因梯坎上路滑有青苔，致曹某3摔死，也可能是在去厕所的路上无路灯致其摔死，无论何种原因，淳泳公司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淳泳公司认为，在通往厕所的路上有路灯，曹某3在梯坎上死亡与上述事项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在审理过程中，承办人告知原审原告及其代理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法律后果，原审原告仍然以侵权纠纷为由处理本案。死者曹某3在事发期间一直住在由淳泳公司提供的宿舍，淳泳公司作为死者曹某3的工作单位，其提供的宿舍条件应当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如保证最基本的人身安全。淳泳公司作为员工宿舍场所的提供者，应当知道宿舍及周边场所如公用卫生间存在的安全风险，并对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对场所的各个环节进行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可其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等义务。结合本案的事发现场的勘查照片可以看出，事发处有水渍，有青苔，且厕所的白炽灯己损坏，再加上死者赤足穿拖鞋，在此情况下，死者凌晨在通过梯坎时，极有可能因路面湿滑失足坠跌致头部受伤造成死亡。该院认为，淳泳公司对于死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淳泳公司作为员工宿舍场所的提供者，应当知道宿舍及周边场所如公用卫生间存在的安全风险，并对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对场所的各个环节进行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可其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等义务，淳泳公司对于死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该院酌定淳泳公司承担此次事故50%的责任。
关于原审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520480元（26024元X20年），淳泳公司对于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认为原审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死者己经在城镇连续生活或工作一年以上，应当按照农村人口的标准计算。该院认为，原审原告举示的广阳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不能证明死者曹某3己在城镇连续生活或工作一年以上，因此，此项损失应当按照农村人口的标准计算，故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应当按照受诉地法院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90元为标准，计算20年，合计189800元；丧葬费28426元，淳泳公司对于此项费用无异议。该院认为，丧葬费是安葬死者所花的费用，是客观存在的，原审原、被告双方对于此项费用无异议，故丧葬费为284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淳泳公司认为曹某3的死亡与淳泳公司没有关系，该金额可由法院酌定。该院根据淳泳公司侵权的过错程度、淳泳公司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7307.6元，淳泳公司对于被抚养人曹某2的计算标准及金额无异议，原审原告要求的为47898元，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淳泳公司认为对于徐某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应该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认为，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审原告举示的证据未能证明徐某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原审原告请求的被抚养人徐某的生活费，该院不予认可。此外，徐某对被抚养人曹某2也承担有抚养义务，原审原告要被抚养人曹某2的抚养费应当为47898÷2=23949元，故原审原告要求的此项损失合计为23949元。鉴定费1600元，淳泳公司认为此费用是真实发生的，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院认为，此项费用是真实存在的，对此项费用该院予以认可。参加处理此次事故人员的费用（含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误工费）12186.4元，淳泳公司认为原审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的发生，故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参加处理此次事故人员的费用（含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误工费）是客观存在的，但原审原告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具体发生的金额，该院酌定上述费用为10000元。综上，原审原告要求的上述费用合计为：死亡赔偿金213749元（含死亡赔偿金189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949元）、丧葬费费2842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600元，参加处理此次事故人员的费用（含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误工费）10000元，上述项目合计为303775元；淳泳公司应承担上述损失的50%即15188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淳泳商贸有限公司向徐某、曹某1、曹某2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参加处理此次事故人员的费用15188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原审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徐某、曹某1、曹某2负担3240元，重庆淳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60元。
二审中，上诉人举示证明两份，拟证明徐某系精神病、无劳动能力需人照顾、家庭经济生活非常困难、家庭现在仅有一份低保300元的事实等，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村委会和民政办的证明效力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对渠县千佛乡精华村、千佛乡民政办公室开具的证明因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另查明，徐某、曹某1、曹某2家庭未购买社会养老保险，经济困难，从2016年8月政府发放低保金每月3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问题，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害人伤残程重、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等，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二、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农村户籍受害人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收入来源的，其死亡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死者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故其死亡赔偿金不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关于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本案死者的死亡原因不明确，上诉人方不同意进行尸检，死者死亡地点虽存在安全隐患，但缺乏被上诉人对死者死亡存在多大过错的直接证据，故一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四、关于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徐某丧失大部分劳动能力的鉴定意见，二审中提交了其家庭未购买社会养老保险，经济困难，政府发放低保金的证据，可以认定徐某丧失大部分劳动能力且无其他收入来源，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主张，且徐某不对曹某2承担抚养义务。曹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983元*6年=47898元，徐某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被扶养人生活费按80%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每月还应扣除政府低保300元，且曹某1已为成年人，对徐某具有赡养义务，应作为其扶养人，同时结合被扶养人生活费年度限额，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983元-300元*12月）*80%*（20年-6年）÷2=24544.8元。综上，徐某、曹某1、曹某2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62242.8元（含死亡赔偿金189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2442.8元）、丧葬费费2842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600元，参加处理此次事故人员的费用10000元，以上共计为352268.8元；淳泳公司承担上述损失的50%即176134.4元。
综上所述，徐某、曹某1、曹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应予改判。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0356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淳泳商贸有限公司赔偿徐某、曹某1、曹某2损失176134.4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
三、驳回徐某、曹某1、曹某2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徐某、曹某1、曹某2负担3200元，重庆淳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徐某、曹某1、曹某2负担3725元，重庆淳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雪方
审判员 刘健红
审判员 胡 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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