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民终3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开军,男,汉族,1973年8月31日,住江苏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威,江苏漫修(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市环海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宁车沽。
法定代表人:王秀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增清,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开军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环海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海公司)定期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津72民初32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开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威,被上诉人环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增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开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开军不承担责任;2.两审案件受理费由环海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前后矛盾,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开军属于无权代理且未经被代理人追认,故涉案《履行凭证》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应属无效。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范违约责任的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李开军的责任认定,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应指合同无效情况下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将李开军无权代理的法律后果认定为其与环海公司缔结有效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存在错误。(三)环海公司不存在损失,故李开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从涉案《履行凭证》内容分析,案外人江苏镇洋航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洋公司)属于债务加入,环海公司并未免除案外人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的债务。因此,环海公司的债权并未因《履行凭证》无效而消灭,仍可向海洋公司主张,故不存在损失。
环海公司辩称,不同意李开军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环海公司与李开军签订的《履行凭证》已发生法律效力,李开军应就其无权代理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环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开军向环海公司支付租金33万元;2、李开军向环海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2015年9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李开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洋公司与环海公司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租船协议,承租环海公司所有的“环海1号”轮。海洋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向环海公司出具关于解除上述租船协议的通知函,并于2014年12月9日在上述通知函上记载,“环海1号”轮租用期从2014年4月20日起至2014年12月9日止,共计七个月零十九天,合计租金610666元。其后,海洋公司向环海公司支付租金80666元。
2015年6月1日,环海公司收到《履行凭证》一份。《履行凭证》记载:“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欠天津市环海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工程款伍拾参万元整(2014年4月至2014年12月),现该欠款由江苏镇洋航务工程有限公司代支付。付款方式:2015年7月26日前支付工程欠款贰拾万元整,2015年8月26日前支付工程欠款贰拾万元整,2015年9月26日前支付剩余工程欠款拾叁万元整……。”《履行凭证》底部铅印记载的当事人为镇洋公司和环海公司,见证人为海洋公司,上述铅印的三公司名称旁的签名分别为李开军、环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秀民和案外人陈建军。
另查明,环海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收到租金20万元。李开军是镇洋公司的股东和监事,陈建军是海洋公司的股东。“环海1号”轮后更名为“环海艇1”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定期租船合同纠纷,环海公司与海洋公司签订的定期租船合同中,环海公司是出租人、海洋公司是承租人。涉案《履行凭证》,从内容上看构成债权人和受让人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债权人和受让人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其成立和生效无需债务人同意,李开军关于《履行凭证》未经海洋公司认可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王秀民作为环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环海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协议。李开军虽为镇洋公司的股东和监事,但其并没有代理镇洋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的代理权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李开军的无权代理行为,未得到镇洋公司的追认,应由李开军承担责任。债务转让协议在环海公司与李开军之间成立并生效,李开军是上述债务转让协议的受让人,应承担向债权人给付债务转让协议所记载债务的责任。债务转让协议记载的债务为53万元,环海公司已于2015年7月28日收到20万元,李开军尚欠33万元。环海公司关于李开军向其支付租金33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述款额的利息,环海公司主张自2015年9月26日,即债务转让协议记载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开军作为镇洋公司的股东和监事,并不具有当然的代理权限。李开军的无权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应由其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开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环海公司支付租金33万元;二、李开军向环海公司支付上述款额的利息(自2015年9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6元,由李开军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定期租船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李开军是否应偿还环海公司租金33万元及相应利息。
《履行凭证》的法律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李开军签订《履行凭证》未取得镇洋公司授权,亦未得到镇洋公司追认,故其签约行为构成无权代理,《履行凭证》对镇洋公司不发生效力。李开军作为镇洋公司的股东、监事,明知自身不具有代理权而与环海公司订立《履行凭证》,表明其甘于承担因代理行为无法得到追认而由己方履行合同义务的法律风险。故而,在镇洋公司未予追认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李开军与环海公司通过签订《履行凭证》的方式成立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李开军应承担合同责任。
二、《履行凭证》的法律性质
在涉案《履行凭证》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中,环海公司为债权人,海洋公司为债务人,李开军为第三人。判断《履行凭证》的法律性质,应当基于合同内容并结合当事人的主张,进行综合分析:
第一,从《履行凭证》对债务人海洋公司设定责任角度分析。
《履行凭证》并未明确免除债务人海洋公司的还款责任,故其性质不宜认定为债务转移。且,海洋公司作为债务人见证了《履行凭证》的签订,故若各方签订协议时真实意思表示为债务转移,则依常理而言,海洋公司会要求在协议中注明相关内容以保护自身利益,《履行凭证》对此未予约定,亦可佐证其性质不属于债务转移。
第二,从《履行凭证》对第三人李开军设定责任角度分析。
《履行凭证》约定“该欠款由镇洋公司代支付”,其中“代”可作“代替”或“代为”理解,其中“代替”系指债务履行主体的变化,性质属于债务加入;“代为”则可作债务履行方式变化的理解,性质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与之对应的李开军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尽相同。鉴于依《履行凭证》其他部分内容尚不能确定“代”字的真实含义,故应结合当事人的主张,予以分析判断。
李开军在二审审理期间明确主张《履行凭证》的法律性质为债务加入。依照我国民事法律精神,债务加入的法律效果为第三人加入债权债务关系,与债务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债务,该责任与连带责任相同。李开军的该项主张,属于对己方应向债权人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承诺,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环海公司的利益,亦未加重债务人海洋公司的责任,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自认,可作为认定《履行凭证》法律性质的依据。据此,《履行凭证》中“代”可作“代替”理解,其法律性质属于债务加入。由于债务加入法律关系中,债务人、第三人履行不存在先后顺序,故在环海公司仅起诉李开军的情形下,应由李开军承担全部债务清偿责任。
至于债务数额,因李开军在本院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债务数额不持异议,故其应当支付环海公司租金33万元及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李开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6元,由李开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清泉
审 判 员 李 彤
代理审判员 李善川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