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武侯刑初字第610号
公诉机关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女，汉族，高中文化，个体，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2014年6月26日因本案被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某、王某，四川XX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以成武检公诉刑诉〔2015〕4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骗取贷款、金融票证罪，于2015年8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审理期间，公诉机关建议补充侦查二次，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二次。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叶丽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7月，被告人张某某为了使四川省XXXXXXXX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为XXX砖厂在XX银行的700万元贷款提供担保，以两套房产、车位、两部车以及机器设备等向XX公司提供反担保，同时个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由于XX公司要求提供反担保的房产不能为按揭房，张某某找做假证人员制作了虚假的房屋产权证和房屋他项权证并提交XX公司，后XXX砖厂、XX银行、XX公司三方签订了贷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经鉴定，张某某提交给XX公司的房产证和他项权利证上面加盖的“成都市房屋产权登记中心”印章系伪造。
2013年1月和3月，张某某分别将华润路两套房产抵偿给王某某、温某某还债。2013年5月，因借款合同纠纷，张某某所有的车位和牧马人轿车及奔驰轿车被债权人黄某某申请司法机关查封。
2013年7月23日，张某某因无力归还XX银行贷款，再次以虚假的房屋产权证和他项权证以及被查封的车位、车辆等财产提供担保，向XX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下称“XX公司”）借款750万元用于归还XX银行贷款本息，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张某某到期无法还款。2014年6月26日，民警在本市航空路“XXX大厦”将张某某挡获。2014年10月，XX公司将XX银行退还给XXX砖厂贷款项目保证金70万元转入XX公司用于偿还利息。
为支持指控，公诉机关随案移送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某提供虚假证明材料，骗取贷款及贷款担保，其行为已经构成骗取贷款、金融票证罪，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提出以下辩解意见：1、XX公司知道自己提供的房产证明是虚假的；2、在向XX公司借款的过程中，自己没有提供虚假的证明材料，只是将交给XX公司的证明材料，转移给XX公司了；3、XX公司借贷给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提供了房产和车子的担保，而是因为自己有一块土地的使用权，价值2000多万元，且该土地因为该笔借款被XX公司申请查封；4、自己具有偿还能力，并且已经支付了100万元的利息。
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小额贷款公司和担保公司不是法定的“金额机构”，也不是其他金融机构；2、被告人张某某没有欺骗行为，XX公司和XX公司也没有陷入错误认识；3、被告人张某某与XX公司和XX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及抵押反担保没有发生效力；4、XX公司和XX公司没有实际损失；5、被告人张某某向XX公司的借款是不受法律保护的高利贷，属民事法律调整的范畴。综上，被告人张某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某某和其丈夫陈某共同经营的金堂县XXX砖厂成立于2010年。在经营过程中，为筹集流动资金，被告人张某某遂向XX银行申请贷款，并找到XX公司为其贷款提供担保，XX公司需要被告人张某某的个人财产为XX公司提供反担保。被告人张某某遂伪造了自己按揭贷款购买的位于本市锦江区房屋的产权证明，谎称该二套房屋为全款购买的，连同自己位于该小区的车位和牧马人牌、奔驰牌汽车各一辆以及机器设备等作为担保物，为XX公司提供反担保，同时承诺个人对上述贷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2012年7月12日，被告人张某某与XX公司签订了反担保抵押合同。2012年7月26日，XX公司向XX银行成都分行出具同意放款确认书，表示XX公司同意为金堂县XXXXX砖厂向XX银行的贷款行为提供连带担保。次日，金堂县XXX砖厂与XX银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同时XX公司与XX银行签订了保证合同。当日，XX银行向金堂县XXXXX砖厂出借流动资金700万元。
2013年1月5日，被告人张某某将其位于本市锦江区房屋抵偿给债权人王某某。
2013年3月22日，被告人张某某将其位于本市锦江区房屋抵偿欠债权人温某某。
2013年5月6日，被告人张某某经营的金堂县XXXXX砖厂及设备被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查封。
2013年5月17日，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对被告人张某某位于本市锦江区车位、以及被告人张某某名下的奔驰牌轿车和牧马人轿车进行民事查封。
2013年7月，金堂县XXX砖厂向XX银行的贷款到期，被告人张某某无力偿付，遂向XX公司借款750万元，并将上述已经用于偿债的二套房屋、被查封的车位和车辆作为担保物及个人保证为上述借款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借款期限为一个月。2013年7月26日，XX公司向金堂县XXXXX砖厂支付借款750万元。期满后，被告人张某某仍然无力偿还借款，经XX公司核查，被告人张某某名下的担保财产要么已经用于偿债、要么被法院查封，不具备资产偿还能力，遂案发。
2014年6月26日，公安民警将被告人张某某挡获归案并采取强制措施。2014年10月，被告人张某某将XX银行退还的贷款保证金70万元转入XX公司用于归还利息。
另查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8日以（2013）成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金堂县XXXXX砖厂、张某某、陈某向XX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诉讼费共计850万元。截至本案宣判前，金堂县XXX砖厂、张某某、陈某并未履行上述债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证，被告人当庭质证，本院予以取人的以下证据证实：
1、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XX公司于2014年2月12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立案后于2014年6月26日，公安民警将被告人张某某挡获。
2、借款合同（与XX银行）、保证合同，证实金堂县XXXXX砖厂向XX银行借款人民币7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7月27日至2013年7月26日。上述借款合同由XX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3、同意房款确认书、担保函、贷款凭证、银行交易记录，证实在XX公司向XX银行出具担保函及同意放款确认书的情况下，XX银行向金堂县XXXXX砖厂放款700万元。
4、反担保抵押合同，证实被告人张某某用其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华润路158号的房屋两套、车位一个，奔驰牌汽车和牧马人牌汽车各一辆，砖厂的设备对XX公司提供的担保行为提供反担保。
5、反担保保证合同，证实被告人张某某个人对XX公司的担保提供保证担保。
6、房屋产权证、他项权利证书及情况说明和鉴定意见，证实被告人张某某伪造了按揭购买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华润路158号的房屋两套的产权证以及他项权利证书，同时张某某还伪造了其全款购买的位于前述小区内车位的他项权利证书，将他项权利人登记为XX公司。经鉴定，上述五份证书均系伪造的。
7、房屋买卖合同，证实前述登记在被告人张某某名下的位于本市锦江区华润路158号的两套房屋均是张某某按揭购买。
8、威远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证实2013年1月被告人张某某用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华润路158号7栋1单元502号按揭房屋抵偿欠王某某的借款，未付清的按揭款由王某某承担；2013年1月29日已执行完毕。
9、乐至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证实2013年5月17日，被告人张某某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华润路158号负一楼73号的车位和张某某名下的川A676**号奔驰汽车、川A797**号牧马人轿车查封。
10、借款合同（与XX公司）、结算凭证，证实2013年7月23日，被告人张某某以金堂县XXXXX砖厂的名义向XX公司借款人民币750万元；2013年7月26日，XX公司向XXXXX砖厂出借上述资金。
11、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最高额保证合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证实被告人张某某以前述抵债的房产、被查封的车位和汽车作为担保物，对金堂县XXXXX砖厂向XX公司的750万元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12、四川省人民政府金融办公室文件、XX公司、XX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实XX公司和XX公司均是依法设立的其他金融机构。
13、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证实2013年11月，通过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金堂县XX砖厂、张某某、陈某连带支付XX公司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诉讼费共计850万元。
14、证人南某某（XX公司员工）证言，证实张某某向XX公司提出委托担保时自己告知其不能是按揭的房屋，后来张某某告知自己已经还完按揭了，并办完了产权证，并向XX公司提供了其位于本市锦江区华润路158号的两套房屋产权证、一个车位证及三个他项权利证书。之后，XX公司向XX银行出具了担保函，XX银行向金堂县XXXXX砖厂放款700万元。自己去实地查看过该两套房屋，但是没有去房管局核实过房产真实性。自己没有收受过张某某的好处。
15、证人邓某某、黄某（XX公司员工）证言。主要内容为：被告人张某某为金堂县XXXXX砖厂的法定代表人陈某的妻子。2012年5月，陈某、张某某申请XX公司为XXX砖厂的贷款提供担保。同年7月12日，在XX公司办公室内，在公证处的公证下，XX公司与张某某、陈某签订了《委托保证合同》、《反担保抵押合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陈某、张某某以自己的位于本市锦江区的两套房屋和一个车位、两辆汽车以及金堂县XXX砖厂的设备为抵押，陈某、张某某以其个人所有的全部财产为XX公司的担保行为提供反担保，张某某向XX公司提供两套房屋和一个车位的产权证和他项权利证书。同年7月27日，经XX公司担保，XX银行向XXX砖厂放贷700万元，贷款期限为一年。2013年7月，在XXX砖厂贷款到期前几天，被告人张某某又到XX公司的关联公司XX公司，称资金周转紧张，希望借款750万元，一个月之内归还，并用向XX公司提供反担保的抵押物继续提供担保。按照惯例，如果张某某不能归还XX银行的借款，XX公司必须代偿。在经过公证的情况下，2013年7月26日，XX公司通过农业银行借款人民币750万元到XXXXX砖厂。张某某遂将上述借款用于归还XX银行贷款。
2013年10月22日，XX公司工作人员和XX公司工作人员到房管局核实发现上述情况后报案。
16、证人顾某某、伍某某（XX公司工作人员）陈述。该二人陈述的借款过程与证人黄某陈述的借款过程一致。同时伍某某证实在张某某向XX公司借款时没有进行公证，而是在借款到期后重新对该借款行为进行公证。
17、证人邓某、罗某（成都新万鑫贸易公司员工），证实2011年5月份开始，新万鑫公司开始向被告人张某某经营的XXXXX砖厂供应煤炭，截至2012年7月，张某某的企业共欠新万鑫公司141.8万元。2012年6月30日，XXX砖厂与新万鑫公司签订了一份煤炭购买合同，总货款金额为760万元，2012年7月27日，张某某转给新万鑫公司700万元，但是新万鑫没有给XXX砖厂供货，此后，按照张某某的要求转给刘祥120万元、转给王成元20万元、转给四川XXXX****公司350万元，转给张萌8.2万元、转给张某某本人60万，自己公司扣了欠款141.8万元。
18、证人黄某（四川XXXX****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证实张某某转给四川XXXX****公司的350万元是还其弟弟黄某的欠款。
19、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及辩解。主要内容为：2009年自己与丈夫陈某在金堂县注册成立了XXXXX砖厂。经营过程中缺乏流动资金，2012年5月份，自己找到XX公司，希望XX公司能够为XXX砖厂向银行贷款的行为提供担保。XX公司要求自己为XX公司提供抵押物进行反担保，自己就提供了自己位于成都市锦江区两套按揭住房和一个车位、两辆汽车以及XXX砖厂的设备共计价值六七百万元。后来XX公司工作人员南某某和陈某发现自己提供的两套房屋是按揭购买的，不符合担保条件。自己就分别找到南某某和陈某，向他们提出自己做假证，请他们不拆穿，并支付了好处费给他们，自己还向南某某许诺，贷款成功后支付20万元给他。经过他们同意后，自己就找人伪造了两套房屋的产权证和他项权利证书，将XX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同时也伪造了全款购买的车位的他项权利证书。2012年7月12日，在XX公司的办公室，经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公证，自己和陈某与XX公司签订了《委托保证合同》、《反担保抵押合同》，将前述房屋、车位、汽车以及XXX砖厂的设备作为抵押物向XX公司提供反担保。2012年7月27日，经XX公司担保，XX银行向XXX砖厂放贷700万元，贷款期限为一年。自己为获得XX公司的担保缴纳了担保费和其他杂费共计约40万元。自己将贷款用于归还以前的借款和所欠货款。2013年1月29日，自己将前述房产中的一套过户给了王某某用于抵债；2013年3月22日，自己将另一套房屋卖给了温某某。2013年5月，自己因为欠黄某某和徐某的钱，抵押给XX公司的车位和两辆汽车也被乐至县法院查封。2013年7月，XX银行贷款到期前几天，自己没钱还XX银行的贷款，就找到XX公司，希望向XX公司借款，并承诺一个月能够还款。XX公司叫自己去找与其有关联的XX公司，XX公司提出需要担保物才能贷款，自己就将前述两套房屋、一个车位、两辆汽车作为担保物，以XXX砖厂的名义与XX公司签订了750万元的《借款合同》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最高额保证合同》，并将上述借款用来归还了XX银行的贷款。到了对XX公司的借款期限后，自己没有能力还款了，XX公司的工作人员到房管局查询，后发现上述房产证和他项权利证书是假的，就报案了。
20、情况说明，证实本案中涉及的XX公司的另一名工作人员下落不明，无法核实张某某辩解向其行贿的事实；另，张某某向XX银行的借款中的大部分去向明确，小部分无法核实。同时，张某某在乐至县人民法院涉案债务26件，金额为1326万余元，其经营的乐至县XX机砖厂涉案债务15件，金额797万余元。
21、被告人张某某的身份信息材料，证实被告人张某某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当庭提交XX公司与XX公司是关联公司的书证、张某某曾经委托陈某办理抵押登记有关事项的授权书以及张某某所有的乐至县XX砖厂的资产评估报告等证据已经当庭质证。
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伪造个人财产证明，骗取XX公司贷款担保函700万元，骗取XX公司贷款人民币750万元，并造成XX公司贷款本金680万元无法收回，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金融票证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依法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辩称XX公司和XX公司均不是其他金融机构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小额贷款公司应依法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规定的“其他金融机构”。具体理由是：首先，小额贷款公司是2008年5月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中所规定的一种新型金融业态，其间虽未明确规定小额贷款公司的性质，但之后中国人民银行2009年11月颁布的《金融机构编码规范》已将小额贷款公司列入了金融机构编码的范围；其次，小额贷款公司设立，需经省级地方政府金融主管部门批准，并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派出机构和中国人民银行分支机构备案，设立的审批程序要经金融主管部门的许可；再次，小额贷款公司经营发放贷款的业务，属于典型的金融业务；第四，小额贷款公司由省级地方政府金融主管部门监管，并纳入信贷征信系统，接受金融主管部门的监督管理。因此，小额贷款公司在设立依据和许可程序以及业务的管理方式上，均具备金融机构的性质。小额贷款公司所发放的贷款与银行等金融机构发放的贷款本质相同，应当受到法律的同等保护。本案中，XX公司和XX公司系经国家机关批准设立、具备贷款担保和发放贷款业务资格的公司，属于“其他金融机构”。辩护人提出的XX公司和XX公司不属于金融机构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辩护意见，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某没有使XX公司和XX公司陷入错误认识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辩护人提出XX公司没有损失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某提出的抵押物没有进行抵押登记以及XXXXX砖厂与XX公司之间的贷款属高利贷而不受法律保护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XX公司基于被告人张某某提供虚假抵押财产证明为XXXXX砖厂提供贷款的行为，抵押物是否登记问题是法律问题，不影响XX公司因张某某的行为产生错误认识，而XXX砖厂和XX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是否受法律保护不影响本案的认定，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据此，为维护金融管理秩序，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某犯骗取贷款、金融票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李 毅
代理审判员 施洪波
人民陪审员 魏建蓉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水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