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华兴数控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善桥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李浙鲁，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辉，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群立世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花山路8号1幢。
法定代表人：王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度，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杨，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华兴数控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群立世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4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辉、王健，被上诉人群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兴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驳回群立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并由群立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根据案涉《销售合同》约定，群立公司的交付义务包括交付硬件设备（终端设备、服务器、存储机柜4款）、软件及加密（虚拟化软件4款，加密20节点）、项目实施、项目验收，但华兴公司仅交付了硬件设备，并未交付虚拟化软件及加密，包括这些软件及加密的安装软件包、使用许可、授权证书和相应的序列号等文件，群立公司存在明显违约。2.在《销售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中，均约定以项目实施为前提，可见关于项目的实施系合同的一个组成部分。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存在邮件往来，群立公司按照邮件的要求主动为服务器更换了显卡，并在回复邮件中称安排工程师完成最后相关工作等，均可见群立公司并未完成服务器系统的调试。华兴公司向群立公司购买服务器系统的目的在于换代升级，项目实施则包括对硬件设备和软件的调试，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服务器质量已产生争议，故项目实施尚未完成，尚未达到验收标准，故群立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3.双方在服务器系统调试过程中系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就调试标准达成一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电子邮件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销售合同》并未约定“补充协议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生效”，仅表述为“补充协议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不能因此否定电子邮件的效力。案涉邮件涉及加密服务器的部署、虚拟化软件的安装、工程特别师的培训等，可以证明案涉服务器系统需要安装调试，属于群立公司的合同义务，即项目实施的义务。邮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群立公司邮件发送人何飞翔系合同明确约定的联系人。群立公司认为调试超出了其合同义务，但其在邮件中并未提出异议，还明确表示华兴公司提出的调试目标有问题，还将付款方式与调试进度挂钩。4.华兴公司已就项目实施提出了质量异议，应由群立公司承担设备及软件符合双方约定的证明责任。群立公司员工王鹍不具备专业鉴定和评估的资格，也未参与双方合同的签订、安装调试以及沟通过程，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群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群立公司交付的全部软硬件设备本身无任何质量问题，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华兴公司至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群立公司供应的软硬件有重大质量问题。华兴公司采购软硬件之前以及签订《销售合同》时，从未向群立公司披露其采购目的，群立公司并不清楚。案涉的全部软硬件设备均由华兴公司自行选定并向群立公司采购，群立公司对于配置是否合理，能否实现华兴公司所需功能、性能等均不知情。华兴公司也从未在合同磋商及签订时要求群立公司承担为其安装、调试设备及提供其他技术服务。群立公司甚至不清楚华兴公司采购案涉软硬件设备系为了自行使用还是为了进行销售。因此，群立公司依据《销售合同》也仅就华兴公司所采购的软硬件设备承担交付合格产品的义务。2.案涉《销售合同》为单纯的买卖合同，合同标的为软硬件的买卖，并不包含任何技术服务合同所需的对象、内容、方式、详细参数、阶段、期限、验收标准、对价、违约责任等条款，群立公司对华兴公司不负有任何技术服务义务。如华兴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需要群立公司承担超出合同约定范围之外的技术服务义务，则应与群立公司协商一致后，按《销售合同》的约定签订书面的补充协议。3.双方之间的往来邮件系群立公司在履行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后，基于好意在超出合同约定义务范围向华兴公司提供的帮助，并非群立公司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往来邮件更不符合合同约定对双方有合同拘束力的“补充协议”的签订、生效形式。华兴公司的一系列行为严重违反了《销售合同》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华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已经解除；2.群立公司向华兴公司返还已付货款18.9万元及利息；3.群立公司向华兴公司支付违约损失10万元。
群立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华兴公司支付欠款10.1万元、违约金5.8万元、律师费25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8日，华兴公司与群立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由华兴公司向群立公司向购买加密服务系统一套，总价为29万元；货物质量与技术标准以符合货物说明书的相关说明为准；华兴公司在项目实施完毕起3日内进行验收并向群立公司提供验收单，验收以合同附件一所列货物清单为准；如对验收结果有异议，华兴公司应在实施完毕后7日内向群立公司书面提出，群立公司将视具体情况协助华兴公司进行设备更换或查缺补漏；群立公司交货后7日内未收到华兴公司的书面异议，视为验收合格；群立公司交付华兴公司的所有产品设备均符合生产厂商的相关技术规范；付款方式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华兴公司向群立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预付款即8.7万元；华兴公司收到群立公司货物之日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即8.7万元，项目实施验收完毕日起三日内，华兴公司向群立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即8.7万元，剩余合同总价款的10%（2.9万元），半年内付清；华兴公司如逾期付款，自逾期之日起30日内，每日须按逾期支付款项金额的千分之一标准向群立公司支付违约金，但所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逾期支付的款项金额的5%；逾期30天仍未付清货款的，华兴公司须向群立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20%有违约金；如群立公司以诉讼或者仲裁方式主张权利的，因群立公司实现债权所可能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费用等，均由华兴公司承担；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如有未尽事宜，可以双方协商做出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约定的华兴公司联系人为潘俊盛，群立公司联系人为何飞翔。合同签订后，群立公司按约向华兴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货物，华兴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30日支付8.7万元、2015年7月10日支付8.7万元、2015年11月12日支付1.5万元，以上共计支付货款18.9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群立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5500元。
关于案涉电子邮件能否作为原合同的补充约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对于未尽事宜，双方须经协商后签订补充协议，且补充协议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生效，本案中，华兴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并不具备上述合同约定的条件。其次，就华兴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主要内容看，主要涉及设备的安装调试，但双方合同中并未将安装调试明确约定为群立公司的合同义务。虽然案涉合同中约定有“项目实施”的内容，但双方对该条款约定的内容理解不一致。经查，合同第四条中明确约定“……项目实施验收完毕日起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由此可见，项目实施的内容指向就是产品的验收，另本案系买卖合同性质，并非技术服务合同，结合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其“项目实施”内容应当理解为对产品质量及包装的验收。关于案涉电子邮件中所涉及的安装调试内容，实质上应属于售后服务性质，群立公司作为销售方应对其所售产品提供与该产品基本功能相适应的售后服务，但对于超出产品基本功能之外的服务要求，即便群立公司未能够满足或完成也不构成违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华兴公司提交的案涉电子邮件不具备案涉合同约定的补充协议生效条件，不能作为对原合同内容的补充。
关于双方是否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有无违约行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就本案买卖合同性质而言，群立公司已按约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设备，华兴公司并未对设备的质量提出异议，故应认定群立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其次，在案涉设备交付后，华兴公司曾以电子邮件方式提出安装调试要求，群立公司方也对设备进行了调试，虽然有部分项目未能调试成功，但群立公司认为其原因系华兴公司提出的调试要求超出了其所购设备的基本功能所致。一审法院认为，华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提出的调试要求未超出案涉设备的基本功能，双方亦未就华兴公司提出的调试要求签订新的补充协议，故对于华兴公司提出的超出案涉设备应有功能之外的要求，因不属于群立公司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故据此不足以认定群立公司方存在违约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群立公司方已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并无违约。反之，华兴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已构成单方违约。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华兴公司与群立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群立公司在签订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华兴公司单方要求确认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请，因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反之，群立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其有权要求华兴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以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付出的律师代理费用。关于群立公司提出的按合同总价支付20%（即5.8万元）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调整至剩余货款10.1万元的20%（即20200元）为宜。对群立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华兴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华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群立公司支付货款10.1万元、违约金20200元。三、华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群立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5500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95元，合计7630元，由华兴负担7221元，群立公司负担409元。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华兴公司异议同上诉状意见一致，群立公司不持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双方就对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而双方均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中，群立公司称已按约交付了全部货物，包括硬件设备、虚拟化软件；华兴公司确认对群立公司交付的货物的数量、品种均无异议，其要求解除合同系因群立公司未按约履行调试义务。
二审中，双方确认，案涉《销售合同》第一条约定的货物中虚拟化软件系服务器系统整体运行的软件基础，而终端设备、服务器、存储等系服务器系统整体运行的硬件基础。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违约责任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首先，群立公司与华兴公司之间签订有《销售合同》，合同明确约定的标的物的名称、型号、数量、单价、金额，同时也约定了质量与技术标准的适用，并未约定群立公司需提供对服务器系统进行调试的义务，也未约定合同金额中包含了服务费，故应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
其次，华兴公司在一审中已对群立公司交付货物的数量、品种予以确认，并未对虚拟化软件的交付提出异议。华兴公司在二审中提出虚拟化软件未交付的意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华兴公司在与群立公司的电子邮件往来中，也从未提及尚有虚拟化软件未交付的问题，仅要求群立公司对服务器系统进行调试。一个完整的服务器系统，包括了软硬件两方面，缺一不可，如群立公司未交付虚拟化软件，则仅有硬件并不能支持服务器系统的运行，更谈不上对服务器系统进行调试的问题，故华兴公司的前述意见亦不符合常理。且案涉合同约定的第二笔款项的支付期限为华兴公司收到群立公司的货物之日，而华兴公司已向群立公司支付了该笔款项8.7万元，亦可印证群立公司完成了交付义务。故，本院对华兴公司主张群立公司未完成交付义务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应认定群立公司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
第三，服务器系统能否正常运行，一方面需要硬件的配置达到一定的标准满足软件的运行要求，另一方面也需要硬件与软件具有适配性。华兴公司选择了相应的软硬件型号，如果在软硬件的配合下不能使服务器系统正常运行，此结果不应由群立公司承担，合同对此亦无约定。群立公司应负之责为硬件的组装以及软件的安装，除非因软硬件本身的质量问题导致服务器系统不能正常运行才需承担违约责任，这与《销售合同》关于“合同项下货物送达至交货地点后即视为群立公司交付义务履行完毕”的约定相符。合同还约定验收包括产品及包装，货物数量、型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并不包括对调试后的运行效果的验收，亦可印证。故华兴公司主张群立公司承担调试义务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销售合同》有“项目实施”的表述，但对于何为项目实施，华兴公司的主张是群立公司对案涉服务器系统进行调试，调试成功以后才为项目实施完毕。本院认为，从合同的内容来看，项目实施系对华兴公司的服务器系统的安装与调试。群立公司作为软硬件供应商，负有将硬件系统组装并安装好软件系统达到正常运行程度的义务，但此系对软硬件的安装与调试义务。案涉硬件系服务器系统的载体，案涉软件系服务器运行的基础软件，除此以外，服务器系统还需要基础设施、显示器以及其他软件的安装才能实现其作为服务器系统的功能，才能称之为服务器系统，故服务器系统开机运行后的调试，与软硬件的调试并非同一概念，已超出了合同约定的群立公司的义务范围，与群立公司无关。群立公司配合华兴公司对服务器系统进行调试，系基于负有对软硬件本身质量的保证责任，而非其负有对服务器系统进行调试的合同义务。
第五，案涉《销售合同》对于验收有明确约定，华兴公司未在项目实施完毕后3日内向群立公司提供验收单，也未在实施完毕后7日内提出书面异议，故应视为验收合格。案涉合同约定项目实施验收完毕日起3日内，华兴公司应支付8.7万元。华兴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付款1.5万元。华兴公司称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系按约付款，则其支付前述款项的行为亦可印证已验收合格。
第六，群立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华兴公司以群立公司迟延履行债务，经催促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为由，向群立公司主张解除《销售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应不予确认。
综上，华兴公司未能按约付款，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群立公司已按约供货，并经华兴公司验收合格，并无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华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了群立公司要求华兴公司支付货款10.1万元、违约金20200元、律师代理费25500元，于法有据，可予维持。一审法院认为群立公司反诉按合同总价的20%主张违约金，明显过高，调整为20200元，对超出部分未予支持，但在实体处理中对此未作驳回，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华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存在瑕疵，本院予以加判后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驳回群立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630元，由上诉人华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