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洪山民再初字第00001号
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反诉被告）：湖北东盛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珞瑜路鲁巷广场。
法定代表人：谢小青，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晋，湖北易斯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反诉原告）：陈文侃，武汉天银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董事长。现在湖北省汉口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危杰、肖兴中，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反诉原告）：金长军，男，196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原武汉高亿信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红卫路街46街坊95门14号。现在湖北省武昌监狱服刑。身份证号：4201076********。
委托代理人：危杰、曹世春，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重审被告）：武汉天银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云林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侃，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原告湖北东盛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公司）与原审被告陈文侃、金长军（以下简称陈文侃、金长军），原审第三人武汉天银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08年12月23日作出（2008）洪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东盛公司不服，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3日作出（2009）武民终字第416号民事裁定，裁定准予东盛公司撤回上诉。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本案，并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0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院（2009）武民终字第416号民事裁定及本院（2008）洪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本院重审。重审中，东盛公司增加了诉讼请求，陈文侃、金长军提出了反诉，本院依法合并审理。本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鄂洪山民再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陈文侃、金长军不服判决，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1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3）鄂洪山民再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盛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晋，陈文侃、金长军的委托代理人危杰，天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文侃参加了诉讼。再重审中，东盛公司增加了诉讼请求。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盛公司原审中诉称：2006年，东盛公司因开发光谷中心花园建设工程需要短期流动资金，向天银公司提出借款。因法律禁止企业法人之间的资金拆借，天银公司提出以陈文侃、金长军的名义向东盛公司提供借款，但借款利率大大超过法律禁止性的规定。为规避法律，陈文侃、金长军以提供的借款向东盛公司购买其开发的光谷中心花园A幢第四层全部商铺为名，并要求与东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待东盛公司还本付息后，再对买卖的商铺进行回购。同时，天银公司与东盛公司签订了一份《“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资金使用专项咨询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以服务费的名义收取东盛公司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合法的形式掩盖了非法目的，合同无效。为此，请求法院确认：1、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及天银公司之间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而是一种非法借款关系；2、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无效，由陈文侃、金长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陈文侃、金长军原审中共同辩称：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买卖合同》和《确认书》系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其合同从主体、内容、目的上看均未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同时，东盛公司亦向陈文侃、金长军开具了61484722元的收据。东盛公司陈述的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实际上掩盖了企业法人之间资金拆借和陈文侃、金长军收取高额利息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请求法院驳回东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银公司述称：天银公司与东盛公司之间不存在企业间非法拆借资金的行为，东盛公司诉称的其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买卖合同》和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掩盖了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资金非法拆借行为无事实依据。《服务合同》是天银公司向东盛公司提供长年广告策划及财务服务，东盛公司向天银公司支付顾问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是掩盖双方间资金拆借行为所订，其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与本案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纳入本案的审理范围。为此，请求法院驳回东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查明：2006年8月30日，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陈文侃、金长军向东盛公司购买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中心花园A幢第四层商铺，其建筑面积4978.52平方米，每平方米售价12350元，总价款为61484722元，双方对交房时间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同年9月1日，陈文侃、金长军向东盛公司支付购房款914.5万元。2006年8月30日、9月30日、10月31日、12月1日、2007年1月4日，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分别签订了内容一致的确认书：“甲（东盛公司）乙（陈文侃、金长军）双方就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整层退房一事达成一致并共同承诺确认：无论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在壹个月期限内提出退房要求，回购价格按购房合同价格的16.27%回购。”但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在规定的期限内均未办理退房手续。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并将光谷中心花园A幢第四层全部商铺备案登记在陈文侃、金长军名下。
另查明：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分别于2006年8月8日、8月30日签订了除顾问费不一致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的两份《服务合同》，双方约定：东盛公司聘请天银公司为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联合开发的长年广告策划及财务顾问，由东盛公司按约定支付顾问费；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半年。天银公司提供咨询服务的范围是：（1）提供房地产市场信息咨询及市场分析、市场调研；（2）提供房地产销售策划；（3）提供房地产开发过程中的财务管理、财务运作、财务监管等；（4）其它相关事务。同时，双方对资金使用及账目进行了专门的约定。合同签订后，东盛公司于2006年9月8日至12月11日共向天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文侃银行卡汇入资金372.5万元，2007年1月4日向武汉天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案外公司）汇入资金85.5万元。
原审认为：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买卖合同》，系武汉市城市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监制的格式合同，且合同对买卖房屋的方位、建筑面积、单价、价款、交房期限、违约责任的条款及相关的权利、义务均进行了约定，合同亦在房地产管理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陈文侃、金长军向东盛公司支付过购房款，但是否支付完毕购房款及房屋是否交付属合同履行事项。东盛公司陈述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实为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及天银公司之间的资金拆借行为未提交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及天银公司之间借款的相关证据。2006年9月8日至12月11日，东盛公司向陈文侃银行卡汇入资金372.5万元；2007年1月4日，东盛公司向武汉天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案外公司）汇入资金85.5万元均不能说明其向陈文侃、金长军及天银公司有还本付息的事实。从查明的事实和东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认定天银公司有拆借资金的行为。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对相关的权利义务均进行了约定并收取了陈文侃、金长军的部分购房款，因而，东盛公司不能证明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合同系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东盛公司签订合同时不能说明陈文侃、金长军及天银公司有乘人之危的行为。另外，东盛公司签订合同时不能说明其违反真实意思，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因此，东盛公司主张的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商品房合同属“一方以欺诈、胁迫等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形成的借贷关系，应认定为无效”的陈述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对东盛公司提出的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确认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及天银公司之间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而是一种非法借款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东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东盛公司负担。
重审中，东盛公司诉称：东盛公司在原实际控制人兰世立经营管理期间，因开发建设位于东湖××技术开发区××路××广场西北角的光谷中心花园项目缺乏建设资金，向天银公司融资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天银公司同意出借资金，但提出要收取每月8.55%的高额利息。为规避企业之间禁止借贷的法律规定，满足东盛公司借款融资和天银公司出借资金安全、获得高额利息的目的，东盛公司同意按照天银公司确定的，采取签订虚假合同方式进行借贷。2006年8月30日，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签订了一份《服务合同》，约定以支付顾问费名义按借款1000万元的8.55%，每月支付利息85.5万元，利息支付时间为每月1日前，借款期限为半年（即约定服务合同期限为半年）。然后，东盛公司又与天银公司指定的陈文侃、金长军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该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陈文侃、金长军共同购买“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房屋，建筑面积共4978.52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2350元，总金额为61484722元。《买卖合同》还约定，陈文侃、金长军应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天付清全部房款。在签订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时，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还签订了一份《确认书》，该《确认书》约定，无论任何一方在一个月内提出退房要求，回购价格按购房合同价格的16.27%回购（即1000万元本金／61484722元）。陈文侃、金长军分别在2006年9月1日向东盛公司支付了530万元和384.5万元，合计914.5万元，另有85.5万元在第一个月作为高息予以了座扣。东盛公司于2006年10月8日、11月1日、12月1日、2007年1月4日向天银公司指定的陈文侃、武汉天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案外公司）账户内支付所谓的顾问费即高息85.5万元，四次合计342万元。在此期间，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于2006年9月30日、10月31日、12月1日和2007年1月4日又签订了内容一致的《确认书》。因上述合同等均系掩盖真实借贷关系的伪装合同，故当事人均未按此履行。作为出借款项的支付形式，陈文侃、金长军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应在签约之日一次性付清全部的购房款却至今未予支付。对于《服务合同》，天银公司亦从未委派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向东盛公司提供过与房地产市场信息咨询及市场分析、市场调研、房地产销售策划、房地产开发过程中的财务管理、财务运作和财务监控的咨询服务。从上述事实可见，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双方并没有设立咨询服务法律关系的真实目的，也没有实际履行《服务合同》的具体行为；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之间也没有设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真实目的，没有实际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具体行为。《买卖合同》、《服务合同》、《确认书》均系为实现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之间违法高利借贷目的签订的虚假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无效民事行为，按照我国《合同法》及《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均应认定为无效。请求判令：一、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商铺的《买卖合同》无效；二、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于2006年8月30日签订的《服务合同》无效；三、依法办理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所签订的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商铺的《买卖合同》备案注销手续；四、由陈文侃、金长军、天银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陈文侃、金长军辩称：一、本案是再审重审案件，东盛公司不能随意变更诉讼请求和变更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一）东盛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双方是何种合同关系，而不是本案的确认某个合同无效。（二）原审中天银公司是第三人，而在本案中的实际诉讼地位和作用却变成了被告。二、东盛公司陈述双方是借贷关系，事实不清，逻辑混乱。（一）陈文侃、金长军作为自然人，能够直接合法地向东盛公司提供借款，没有必要把天银公司拉进来，东盛公司所称东盛公司和天银公司为了规避企业法人之间禁止资金拆借的目的是不存在的。金长军与天银公司不存在紧密关联，却通过本人银行账户向东盛公司汇款530万元，履行了“出借”资金的义务，但金长军既不知道天银公司收取了“借款”利息，也不是收取利息的主体之一，东盛公司提出的由东盛公司以支付服务费为名向天银公司支付利息的说法不成立。（二）按照东盛公司推断本金的第一种方式，东盛公司“出借本金”是1000万元；按照东盛公司推断本金的第二种方式，东盛公司“归还本金”是1000564元。前后两种推断方式得出的结论不一致，相差3000多元，有关“本金”的推断不符合借款关系的法律特征，所谓的“本金”根本不存在。（三）按照现有证据计算的月利息是85.8万元，《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费是85.5万元，二者并不一致，证明了服务费并不是利息。（四）按照《服务合同》推断的“借款期限”是静态的，一次性签订，时间是半年，截止日期是2007年2月28日。按照《确认书》推断的“归还期限”是动态的，以月为单位延续，时间是五个月，截止于2007年2月4日，这两个时间性质和期限、截止时间完全不同。上述分析说明，双方的行为不符合借款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三、东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的意思表示是借款，不能证明《服务合同》的目的是收取利息。天银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服务合同》的义务。《服务合同》第四条第1款：“乙方提供咨询服务的范围是：（1）提供房地产市场信息咨询、市场调研；（2）提供房地产销售策划；（3）提供房地产开发过程中的财务管理、财务运作、财务监控等”。天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文侃，向东盛公司提出了“以约定的成本价卖房、允许加价回购、建成交房支付余款”的销售模式，并且按照这种销售模式，拉大客户，完成了四楼、十七楼、十九楼三个楼层的整体销售，履行了范围（1）、（2）的义务。《服务合同》设定财务监督条款，是为了实现“以约定的成本价卖房、允许加价回购、建成交房支付余款”的购房合同目的。据此说明《服务合同》与“借款关系”并不关联，《服务合同》与《买卖合同》相互独立。东盛公司诉称《服务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说法，根本不存在。四、双方形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合法有效。（一）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商品房买卖。双方约定以成本价购房、允许加价回购、交房支付余款。（二）《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与实际约定不同，双方是按照实际约定执行。（三）《收款收据》销售备案行为都是为了实现买卖合同的目的。（四）《服务合同》设定专款专用条款和财务监督条款，是为了督促东盛公司购房款用作项目建设，以实现顺利交房的买卖合同目的。（五）双方形成卖出和购回两次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合法有效。上述分析说明，虽然双方实际约定并履行的合同，与书面《买卖合同》在付款时间和方式上有所不同，但不足以否定双方商品房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足以推翻书面《买卖合同》，不足以否定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五、陈文侃、金长军有直接书证，证明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意思表示是房屋买卖。《确认书》、付款凭证、《收款收据》等书证，也能直接证明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而东盛公司的观点和证据相冲突，不能作出合理合法的解释，其认为与天银公司是借贷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理应驳回。事实是：陈文侃、金长军与东盛公司于2006年8月30日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以成本价购房、允许加价回购、建成支付余款的方式，购买东盛公司光谷中心花园广场四楼商铺。合同订立后，陈文侃、金长军将约定的成本价914.5万元支付给东盛公司。现房产已经竣工，但是东盛公司以各种理由拒不交付房产，并将房产出租以收取高额房租。陈文侃、金长军提出反诉：一、判令东盛公司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二、判令东盛公司向陈文侃、金长军支付光谷中心花园广场四楼商铺争议房产在东盛公司管理期间对外租赁所收取的租金。
天银公司的辩称意见与陈文侃、金长军一致。
重审审理查明，2006年8月30日，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陈文侃、金长军向东盛公司购买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中心花园A幢第四层商铺，建筑面积4978.52平方米，每平方米售价12350元，总价款为61484722元。同年9月1日，陈文侃、金长军分别向东盛公司支付了530万元和384.5万元，共计914.5万元。除此以外，陈文侃、金长军没有向东盛公司支付其他款项，没有要求东盛公司交房，东盛公司也没有向陈文侃、金长军催要购房款。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将光谷中心花园A幢第四层全部商铺备案登记在陈文侃、金长军名下。2006年8月30日、9月30日、10月31日、12月1日、2007年1月4日，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分别签订了内容一致的确认书：“甲（东盛公司）乙（陈文侃、金长军）双方就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整层退房一事达成一致并共同承诺确认：无论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在壹个月期限内提出退房要求，回购价格按购房合同价格的16.27%回购。”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在规定的期限内均未办理退房手续。
另查明，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于2006年8月30日签订了一份《服务合同》，双方约定：东盛公司聘请天银公司为光谷中心花园项目开发的长年广告策划及财务顾问，由东盛公司按月支付85.5万元顾问费；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半年。天银公司提供咨询服务的范围是：（1）提供房地产市场信息咨询及市场分析、市场调研；（2）提供房地产销售策划；（3）提供房地产开发过程中的财务管理、财务运作、财务监管等。合同签订后，东盛公司于2006年10月8日、11月1日、12月1日、2007年1月4日向陈文侃、武汉天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案外公司）支付顾问费85.5万元，四次合计342万元。
还查明，陈文侃持有天银公司100%股权；武汉天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95%的股权由天银公司占有，陈文侃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还查明，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商铺系陈文侃邀约金长军共同“投资”的项目之一，该商铺已被武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处作为刑事案件的涉案财物予以扣押。
还查明，陈文侃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金长军因犯集资诈骗罪和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二人现正在服刑中。
重审认为，原审原告东盛公司与原审被告陈文侃、金长军，原审第三人天银公司之间的关系是融资借贷关系，而非商品房买卖关系和咨询服务关系。签订《买卖合同》和《确认书》只是为了保证陈文侃、金长军借款本金的安全；签订《服务合同》的目的是保证高息收取的隐蔽性。都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效民事行为，故对东盛公司关于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商铺的《买卖合同》无效和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于2006年8月30日签订的《服务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已在房产部门办理合同备案登记手续，现合同确认无效后，该合同的备案登记手续应予注销，故对东盛公司关于依法办理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商铺的《买卖合同》的备案注销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东盛公司在重审中增加诉讼请求符合我国诉讼法规的相关规定，天银公司、陈文侃、金长军共同辩称东盛公司不能随意变更诉讼请求和当事人诉讼地位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陈文侃、金长军在答辩中，提出的六个不一致和八个为什么的辩驳意见，均不足以否定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陈文侃、金长军之间系借贷关系而非商品房买卖关系的事实。天银公司、陈文侃、金长军在共同辩称和反诉中，提出陈文侃、金长军与东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和《确认书》是约定以成本价购房、允许加价回购、建成支付余款交房的方式购买东盛公司开发的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房产的意见，有违常理和交易习惯，且没有得到其他证据的支持，在原审中也从未作出上述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由于《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不可能继续履行，故陈文侃、金长军关于东盛公司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陈文侃、金长军对诉争房屋不具有所有权，当然无权取得该房屋对外租赁所收取的租金等收益，故对陈文侃、金长军关于东盛公司向陈文侃、金长军支付光谷中心花园广场四楼商铺争议房产在东盛公司管理期间对外租赁所收取的租金的反诉请求，本院也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原审原告湖北东盛房地产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商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二、原审原告湖北东盛房地产有限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武汉天银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06年8月30日签订的《“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资金使用专项咨询服务合同》无效；三、原审被告陈文侃、金长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审原告湖北东盛房地产有限公司办理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商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注销手续；四、驳回原审被告陈文侃、金长军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被告陈文侃、金长军，原审第三人武汉天银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共同负担；陈文侃、金长军的反诉费予以免除。
再重审中，东盛公司补充诉称并辩称：一、陈文侃、金长军与东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控制东盛公司的资产，在东盛公司不能按期归还借款时，可以采取措施使借款得以清偿。陈文侃、金长军以及东盛公司的真实意思并不是去履行该商品房合同，并不是取得房屋所有权。陈文侃、金长军、东盛公司均无后续行为去证明各方去履行了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天银公司作为陈文侃的一人有限公司，其与东盛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明确借贷利息的标准、收取方式以及借贷期限。签订《确认书》的目的，则是明确借款本金的金额，同时也是给东盛公司可以提前清偿高利借贷的一个约定，即明确了高利借贷期限提前终止的条件。天银公司所掩盖的是企业之间的违法借贷和违法收取高利两个被法律所禁止的行为。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咨询服务合同均应依法认定为无效，陈文侃、金长军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应当继续履行的意见不能成立。二、本案当事人并未就同一笔资金设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民间借贷两个法律关系。本案当事人之间并无借款协议，借款关系是被掩盖和隐匿的，本案系名为商品房买卖，实为高利借贷，也并无如借款到期不能偿还借款，则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对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一再否认其与东盛公司之间存在高利贷关系，而仅仅只认为与东盛公司就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三、本案实际放贷人为天银公司，而不是陈文侃、金长军。虽然资金支出方是两个自然人陈文侃和金长军，但在陈文侃、金长军所犯集资诈骗罪的相关司法文书中均已认定，陈文侃、金长军均以相应公司名义对外非法集资，对外放贷，所得收益又回到公司，兑付集资户，且《咨询服务合同》是天银公司与东盛公司所签，名为服务费实为收取借款利息也归天银公司。因此，本案中的真实放贷人并不是陈文侃、金长军个人。四、东盛公司实际收到陈文侃、金长军的放贷资金为914.5万元，且其后支付给天银公司名为顾问费实为高额利息共计342万元，本案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五、涉案放贷行为违法，东盛公司不应支付任何利息，原支付的高息应当冲抵本金。本案系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之间的企业间借贷，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的精神，属无效合同，也应认定有关利息的约定亦属无效，东盛公司不应支付利息，原支付的高息应当冲抵借款本金。即使是按法院释明的，本案系陈文侃、金长军与东盛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陈文侃、金长军以其控制的平台公司以吸存和放贷为常业，完全从事的是金融业务，其与东盛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严重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即使本案认定系陈文侃、金长军与东盛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东盛公司也不应支付利息。六、陈文侃、金长军共向东盛公司所支付的914.5万元不是购房款，而是高利借款。914.5万元如以陈文侃、金长军所述系购房的成本价，根据当时房地产的状况，恐怕连建安成本都不够，且陈文侃、金长军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提出与东盛公司有“建成支付余款”的约定也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第一条“买受人在签约之日付清”的约定不符，系不实之词，与事实相悖，商品房买卖合同当事人都清楚知道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就是高利借贷而不是房屋买卖，陈文侃、金长军从未按照该没有法律效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向东盛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七、陈文侃、金长军主张涉案房屋的租金是没有法律依据，且该项诉请金额不具体。陈文侃、金长军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物权。东盛公司仅仅与陈文侃、金长军订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未办理涉及房屋物权的登记，陈文侃、金长军根本就未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其当然就对涉案房屋就更不享有租赁权。即使本案中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了合同备案登记，但该合同备案登记并不是发生房屋物权转移的依据。合同备案登记的目的是防止开发商对房屋进行重复销售。故陈文侃、金长军在对涉案房屋无任何物权的情况下，要求东盛公司支付涉案房产在管理期间所收取的租金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相应证据给予证实，故东盛公司请求对该项反诉诉请予以驳回。八、对为掩盖非法高利借贷关系、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陈文侃、金长军要求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反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东盛公司请求对陈文侃、金长军所提全部反诉诉请予以驳回，并在法院释明后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原告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系企业间违法借款关系。
东盛公司为了支持其诉称并辩称，庭审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于2006年8月30日签订的涉及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商铺的《买卖合同》及《确认书》各一份、借款《客户》回单二份，证明陈文侃、金长军与东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为了借款收高息，并控制东盛公司的资产，并不是以追求房屋所有权为合同目的，商品房买卖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二、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于2006年8月30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一份、东盛公司按月支付利息的《银行进账单》四份，证明《服务合同》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天银公司根本就没有按照约定提供咨询服务，合同目的是为了收取高额利息，合同约定每月支付85.5万元的顾问费实质就是支付借款的利息；
证据三、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分别于2006年9月30日、10月31日、12月1日和2007年1月4日签订的《确认书》，证明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是为了掩盖非法借贷关系，在东盛公司每次支付了85.5万元利息后，双方签订一份《确认书》，目的是为了明确东盛公司要偿还1000万元的借款；
证据四、本院2012年12月19日作出的（2009）洪民初字第0080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除本案外，陈文侃与案外人刘宁也以购买光谷中心花园A栋17层和19层的房屋为名向东盛公司进行高利借贷，其方式与本案基本一致，本院一审判决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无效及东盛公司与陈文侃、刘宁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无效；
证据五、武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处分别于2009年2月9日、2011年4月2日作出的关于扣押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十七层、十九层房产的函二份，证明武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处在侦办非法集资案中发现涉案人刘宁、陈文侃、金长军利用部分非法集资款购买了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十七层、十九层房产，上述房屋已被武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处予以扣押；
证据六、天银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表》一份，证明天银公司为陈文侃投资的一人公司，陈文侃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
证据七、武汉市天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表》一份，证明天银公司系武汉市天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陈文侃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陈文侃、金长军补充辩称并反诉称：一、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即使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也不能否认商品房买卖关系。对于东盛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陈文侃、金长军认为不是企业间的借贷关系，即使存在借贷关系，也是个人与企业间的借贷关系。二、《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主体及资金支付方均是二被告，且被告金长军与天银公司毫无关系，东盛公司仅凭《咨询服务合同》的一方是天银公司来证明资金出借方是天银公司，进而诉求确认双方是企业间违法借款关系，显然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确认书》、《咨询服务合同》不能完整统一的构建出双方是借款关系的事实。《咨询服务合同》是天银公司与东盛公司之间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次诉讼无关。三、双方在《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签字盖章，且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已办理销售备案登记手续，《确认书》一再确认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商品房买卖，东盛公司也出具了购房收据，合同应依法成立生效。基于房产的建筑现状和东盛公司的经营情况，为平衡双方利益，双方对付款方式另有约定余款后期另行再支付。四、即使借款关系成立，则民间借贷关系和商品房买卖关系均成立，且相互之间有联系，因民间借贷关系与商品房买卖关系均指向同一笔款项，民间借贷关系约定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为借款提供担保，并以《确认书》的形式附设解除条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的原告的利益，购买方的损失也可以减少到最低程度，陈文侃、金长军至今未得到房产所有权也可证明上述观点。五、《确认书》可反映双方当事人对履行《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还是履行民间借贷合同，都具有主动选择的权利，但东盛公司在《确认书》约定时间内既没有选择向陈文侃、金长军还款，也没有解除《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的不作为行为均选择了继续履行《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东盛公司认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其不公平，是房产涨价的市场行情造成的，其诉请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法律支持。陈文侃、金长军的反诉请求在法院释明后未变更诉讼请求，与重审时相同。
陈文侃、金长军为了支持其的辩称并反诉称，庭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于2006年8月3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一份，陈文侃、金长军分别付款384.5万元和530万元的凭证各一份，证明商品房买卖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得到了实际履行，实际付款数额与《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之间的价差表明当事人规避风险的意图；
证据二、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分别于2006年8月30日、9月30日、10月31日、12月1日和2007年1月4日签订的《确认书》，证明当事人对《买卖合同》的付款时间和方式进行了变更和补充，双方按照实际约定执行；
证据三、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于2006年8月30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一份、东盛公司按月支付85.5万元的《银行进账单》四份，证明《服务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得到了实际履行，且与《买卖合同》相互独立；
证据四、东盛公司于2006年9月1日开具的四层商铺（除开458房屋）61484722元的《武汉市地方税务统一收款收据》一份，证明《买卖合同》确定了商品房的实际价款，签订《买卖合同》是为了实现房屋买卖的目的；
证据五、东盛公司与陈文侃、刘宁就光谷中心花园A幢十七层和十九层签订的《买卖合同》二份，东盛公司与陈文侃、刘宁就光谷中心花园A幢写字楼十七层签订的《确认书》，陈文侃、刘宁分别付款320万元和150万元的凭证，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于2006年8月8日签订的《“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资金使用专项咨询服务合同》一份，东盛公司按月支付29万元的《银行进账单》，证明东盛公司与陈文侃、刘宁在买卖光谷中心花园A栋写字楼十七层和十九层商品房时，采取了于本案相同的成本价购房、允许加价回购、建成交房付清余款的销售模式；
证据六、武汉市青山区非法集资案清算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人员易世洋、胡朝阳于2013年4月9日向陈文侃、刘宁分别作的《询问笔录》各一份及2013年4月10日向金长军作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陈文侃、金长军、刘宁与东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光谷中心花园A栋写字楼四层、十七层和十九层商品房是为了投资购房，签订《确认书》是为了保证投资安全和增值，《服务合同》与《买卖合同》各自独立，相互之间没有联系；
天银公司补充述称：合同是个人签订的。天银公司与东盛公司只是签订的服务咨询合同，是咨询服务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
天银公司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依法调取了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武刑初字第166号、（2011）武刑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书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鄂刑二终字第00109号刑事裁定书，证明金长军因犯集资诈骗罪和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陈文侃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经庭审质证，陈文侃、金长军对东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的内容和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和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判决尚未生效，且与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五、六、七没有异议。天银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陈文侃、金长军的质证意见一致。东盛公司对陈文侃、金长军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和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陈文侃、金长军并未支付61484722元，实际支付了914.5万元；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涉及陈文侃、金长军的刑事案件已有终审判决，刑事诉讼程序已经完结，公安机关不应插手经济纠纷，陈文侃、金长军与某些机构在某些方面、某种程度上已构成共同体，且三份询问笔录形成时间是2013年4月9日和10日，内容大同小异，并非刑事案件中的材料，更没有经过司法机关的认定，看似对陈文侃、金长军、刘宁的询问，实质是当事人的陈述，但是否当事人的真实陈述不得而知，所记述的内容也不能客观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除上述证据外，对陈文侃、金长军提交的其他证据（亦未提交证据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天银公司对陈文侃、金长军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三方均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的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在综合分析中予以认定；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的证据在综合分析中予以认定。陈文侃、金长军提交的证据六，名为询问笔录实为当事人的陈述，所述事实没有得到其他证据的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再重审审理查明，东盛公司因开发光谷中心花园项目缺乏建设资金，向陈文侃、金长军融资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被告要求按每月8.55%收取利息，即每月85.5万元。为了规避风险和法律规定，安全稳定的收取高额利息，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于2006年8月30日签订了一份《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陈文侃、金长军向东盛公司购买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中心花园A幢第四层商铺，建筑面积4978.52平方米，每平方米售价12350元，总价款为61484722元。同日，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签订了一份《“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资金使用专项咨询服务合同》，双方约定：东盛公司聘请天银公司为光谷中心花园项目开发的长年广告策划及财务顾问，由东盛公司按月支付85.5万元顾问费；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半年。天银公司提供咨询服务的范围是：（1）提供房地产市场信息咨询及市场分析、市场调研；（2）提供房地产销售策划；（3）提供房地产开发过程中的财务管理、财务运作、财务监管等。合同签订后，陈文侃、金长军于2006年9月1日分别向东盛公司支付了530万元和384.5万元，共计914.5万元（其中扣除当月顾问费85.5万元）。东盛公司于2006年10月8日、11月1日、12月1日、2007年1月4日向陈文侃、武汉天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案外公司）支付顾问费85.5万元，四次合计342万元。除此以外，陈文侃、金长军没有向东盛公司支付其他款项，没有要求东盛公司交房，东盛公司也没有向陈文侃、金长军催要购房款。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将光谷中心花园A幢第四层全部商铺备案登记在陈文侃、金长军名下。2006年8月30日、9月30日、10月31日、12月1日、2007年1月4日，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分别签订了内容一致的确认书：“甲（东盛公司）乙（陈文侃、金长军）双方就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整层退房一事达成一致并共同承诺确认：无论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在壹个月期限内提出退房要求，回购价格按购房合同价格的16.27%回购。”东盛公司与陈文侃、金长军在规定的期限内均未办理退房手续。
另查明，陈文侃持有天银公司100%股权。武汉天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95%的股权由天银公司占有，陈文侃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商铺系陈文侃邀约金长军共同融资购买的项目之一，该商铺已被武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处作为刑事案件的涉案财物予以扣押。陈文侃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金长军因犯集资诈骗罪和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二人现正在服刑中。涉案房屋自2010年1月29日起由东盛公司出租。
本院再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当事人的行为是融资借贷还是商品房买卖。一、从《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商铺，建筑面积4978.52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2350元，总价款为61484722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是一次性付款，在合同签订之日付清。从履行情况来看，陈文侃、金长军实际支付了914.5万元。陈文侃、金长军辩称双方在合同签订的同时，又对付款方式和时间进行了变更，双方是按照实际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时间履行，914.5万元是“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房屋的成本价。对于自称的“实际约定”，陈文侃、金长军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对于单价为每平方米12350元的房屋，成本价仅为每平方米1800余元，陈文侃、金长军未全面履行购房合同。二、从《服务合同》的内容来看，《服务合同》规定：天银公司提供咨询服务的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过程中的财务管理、财务运作、财务监控等，并规定东盛公司设立“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资金专用账户作为唯一账户，天银公司负责对项目资金的专款专用、合同实施等进行审核。东盛公司还承诺：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使用资金，并于每月10日前向天银公司提供财务报表。上述规定表明，天银公司与东盛公司不是一种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也不是单纯提供服务与接受服务的关系，其中含有一种监督与被监督的、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监督和控制的对象是“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资金。天银公司不是东盛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光谷中心花园”项目建设的投资人，为什么有权监控“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资金？东盛公司为什么按受这种监控？合理的解释就是“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资金与天银公司有重要关系，或者说项目资金一部或者全部属天银公司所有。可以肯定的是这笔资金不是购房款，因为购房款一旦交付售房者，购房人是无权监控的。即使如天银公司、陈文侃、金长军所辩称系成本价购房，所付价款在“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资金中也是很小一部分，不足以支持其有权对“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资金的监控。只有“光谷中心花园”项目资金的一部或者全部是天银公司的借款，为了该借贷资金的安全，天银公司才有必要和权力实施监控，东盛公司才愿意接受监控。不管提供服务的数量、质量和效率，以及销售的业绩，而直接约定固定的顾问费用，作为《服务合同》来说也是不合常理的。《服务合同》约定的有效期限为半年，与东盛公司诉称的借款期限为半年、《服务合同》的目的是保证天银公司合法的收取高息相吻合。从《服务合同》履行的情况来看，除东盛公司按月分四次向武汉天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和陈文侃支付85.5万元，共计支付342万元外，没有证据证明天银公司向东盛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双方的履行行为是完全不对等的。天银公司辩称提供了“光谷中心花园”A幢四层、十七层和十九层商品房的整体销售服务。但从时间上看，四层商铺的《买卖合同》是2006年月8日30日签订，十七层和十九层商铺的《买卖合同》是在2006年8月8日签订，《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均有陈文侃，将与签订《服务合同》同时和之前实施的行为作为《服务合同》实际履行行为，以证明《服务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理由牵强，缺乏说服力，并且东盛公司与天银公司就“光谷中心花园”项目于2006年8月8日和8月30日分别签订除顾问费不一致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的二份《服务合同》，重复接受咨询服务，重复支付顾问费，这一奇怪现象只能说明东盛公司支付的所谓顾问费，就是为两笔借款分别支付的利息。三、从《确认书》的内容上看，并没有对付款方式和时间进行变更约定的字样，如果需要进行变更约定完全可以明示。《确认书》规定东盛公司和陈文侃、金长军任何一方均可对诉争房屋予以回购或退房，回购或退房的价格均为购房价的16.27%。销售房屋收回房款营利是东盛公司的终极目的，在销售房屋的同时又同意主动回购或被动地接受退房，与自身利益相冲突，并且无论是主动回购或者是被动地接受退房均要支付高于实际收到房款的金额，显然对东盛公司是不公平的。为什么要作出与自身利益相冲突又显失公平的承诺，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个所谓的回购金额本身就是东盛公司应该偿还给天银公司的本金。《确认书》规定的回购或退房的价格均为购房价的16.27%，与购房合同价款的积是1000万余元，与东盛公司所称的借款本金相近，这不可能是巧合。16.26%与购房合同价款的积不足1000万元，少了2500余元；16.27%与购房合同价款的积是1000万余元，多出了3500余元。二、三千元的差额与1000万元相比是一个可以忽略的数额，在确定多出还是少出时，作出有利于出借人的选择，是符合常理的。这一小小的差额不足以否定回购价就是借款本金的事实。四、《买卖合同》、《服务合同》、《确认书》的关系。如果将《服务合同》和《买卖合同》孤立地进行分析，合同的内容和履行情况都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所以《服务合同》和《买卖合同》不是各自独立不相关联的。将《买卖合同》、《服务合同》、《确认书》联系起来看，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就更加明白，合同中不合常理的规定和履行中的不正','2018-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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