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01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波，男，汉族，1971年4月18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杨政，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文，男，汉族，1983年11月9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代理人：庄影，女，汉族，1981年9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刘文文诉程安琪、张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牛区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2160号民事判决，一审判决书送达后，张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11月22日，程安琪死亡。本院分别依法讯问了程安琪的法定继承人程心平（程安琪之父）、陈文英（程安琪之母）、张晨晨（程安琪之女）是否愿意参加本案二审诉讼，程心平、陈文英、张晨晨表示均不愿参加本案诉讼。在本案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多次申请延期举证并申请本院调取证据。开庭审理中，上诉人张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政，被上诉人刘文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庄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刘文文与庄影系夫妻关系。户名为刘文文、卡号为62×××13的账户分别于2013年1月16日、2013年2月1日、2013年4月1日三次向程安琪转款共计15万元；户名为庄影、卡号为62×××27的账户分别于2013年2月1日、2013年4月2日、2013年4月8日三次向程安琪转款共计6.2万元。2013年5月31日，程安琪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有程安琪借刘文文人民币268350.00（贰拾陆万捌仟叁佰伍拾元整），用于生意周转，定于2013年7月20日归还。”
原审另查明，2006年4月29日，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单元××楼××号房屋登记于程安琪名下，登记原因为购买商品房。2010年5月12日，程安琪（委托人）出具委托书，委托陈博（受托人）代为办理上述房屋的相关事宜，其上载明有“委托人于2004年11月离婚后至今未再婚，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单元××楼××号房屋（建筑面积157.35平方米；丘（地）号权1154441号）房屋系委托人离婚后取得财产，无其他共有人”的内容。2010年7月16日，上述房屋因私产买卖登记于苏明煜名下。2012年3月28日，上述房屋因私产买卖登记于姚军名下。2012年3月29日，该房屋作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权利价值为120万元，债务人为姚军。2013年12月4日，该房屋再次作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罗万红，权利价值为50万元，债务人为姚军。张波以程安琪、姚军为被告、苏明煜为第三人，以所有权纠纷诉至金牛区法院，主张上述房屋系其与程安琪共同共有，该案已于2014年7月10日开庭审理。
原审再查明，程安琪与张波于1997年11月14日登记结婚。2013年6月，张波以感情不和、程安琪长年在外欠下各类债务导致债主上门讨债、不知程安琪借款数额以及用途为由，向金牛区法院起诉与程安琪离婚。金牛区法院于2013年9月6日作出判决，不准程安琪和张波离婚。2014年4月，张波再次起诉与程安琪离婚。金牛区法院定于2014年6月12日上午开庭进行了审理。
另查明，2013年4月15日，程安琪、张波自成都机场乘坐同一航班前往泰国，并于2013年4月21日乘坐同一航班返回成都。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证明、借条一份、银行转账凭证、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民事判决书、委托书、房屋信息摘要、当事人一致陈述、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程安琪以自己名义向刘文文借款26835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该笔债务是否属于程安琪、张波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张波不能举证证明刘文文知道两人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也不能举证证明刘文文与程安琪明确约定该债务为程安琪个人债务。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张波关于该笔债务系程安琪个人债务的抗辩不予采信。另，根据程安琪、张波的出入境记录，2013年4月双方还同往泰国。张波主张程安琪伪造离婚证、私自转让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单元××楼××号房屋用于贷款，系隐瞒客观情况的行为，故可推定本案涉及借款亦系程安琪的个人行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为，上述纠纷已经法院受理，为张波、程安琪、姚军与苏明煜的所有权纠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张波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述债务为程安琪与张波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对刘文文请求程安琪、张波归还借款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９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对刘文文关于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９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程安琪、张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刘文文归还借款26835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683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7月21日起支付至该借款归还完毕为止）；二、驳回刘文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62.5元，由张波、程安琪承担。
宣判后，张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张波同刘文文与程安琪之间的借贷纠纷无关，即张波不承担责任。其主要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刘文文夫妇向程安琪账户先后6次转账共计20余万元，在程安琪未归还前笔借款的情况下，刘文文再次向程安琪出借款项不符合逻辑。事实上，刘文文夫妇经营一家旅行社，程安琪与航空公司售票处关系密切，可以帮助刘文文夫妇取得紧俏、低价的机票，故刘文文夫妇转给程安琪的款项应为机票款，若程安琪收到上述款项后未向刘文文提供机票，则属于诈骗行为，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2.一审中，程安琪辩称“认可该借款的事实……该款项部分用于与刘文文的合作项目的支出，另一部分用于家庭生活的支出”。上述答辩印证了刘文文与程安琪存在委托购买机票的情况，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同时，程安琪提出的“另一部分用于家庭生活的支出”无证据证明，在张波与程安琪离婚前三五年时间里，程安琪未拿过一分钱用于家庭生活，该情况程安琪在一审中未提出异议。程安琪于2013年4月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马自达6轿车卖掉，钱款并未拿回家用。3.程安琪与姚军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并伪造离婚证，将夫妻共同财产位于成都市西安南路65号1幢2单元11号的住房转移给姚军，并与姚军共同将案涉房屋抵押给银行，抵押款项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以上行为可以推论案涉借款系程安琪的个人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刘文文辩称，债务发生时程安琪与张波感情很好，还一起去泰国旅游，二人还有一辆奥迪牌小汽车，债务中的一部分系程安琪家属生病住院治疗产生，部分用于家庭生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除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外，
另查明：
1.刘文文从事旅行社经营，程安琪持有刘文文所在旅行社的名片、成都华夏国际旅行社（以下简称华夏旅行社）的空白合同、空白收费收据及空白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团体旅客定金收费/退费单；
2.四川九寨黄龙机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黄机场旅行社）曾与华夏旅行社存在合同纠纷，程安琪曾代表华夏旅行社有限公司收取九黄机场旅行社保证金35万元，后华夏旅行社起诉要求退还保证金并赔偿损失，经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调解，华夏旅行社退还了九黄机场旅行社保证金35万元；
3.2013年5月6日，案外人张某持尾号为2923的交通银行信用卡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刷卡消费1万元，同年5月21日，程安琪用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病历记录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张某人民币￥40000.00（肆万元整）”。
4.证人张某陈述，因程安琪亲属住院向刘文文借款，刘文文当时不在成都，故委托张某向程安琪支付借款4万元，其中一部分是张某在华西医院刷卡支付，另一部分是现金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现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上诉人张波认为，刘文文与程安琪存在合作关系，案涉款项系刘文文委托程安琪购买机票而支付的机票款，并举出程安琪的名片、程安琪持有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团体旅客定金收费/退费单、成都华夏国际旅行社的空白合同、收费收据、（2013）武侯民初字第587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及庭审笔录，并委托本院调取了程安琪尾号为1771的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卡账户明细。本院认为，首先，即使程安琪与刘文文存在合作关系，亦不足以否认刘文文、庄影支付给程安琪的款项而非借款，刘文文、庄影的款项汇入程安琪账户后，程安琪将款项支付给多名不特定的个人，无法证明程安琪用案涉款项为刘文文购买了机票。其次，在刘文文将款项支付给程安琪后，程安琪于2013年5月31日出具了“借条”而非“收条”，并约定款项于2013年7月20日归还，由此可见，程安琪已认定该款项的性质系借款而非合作款或机票款。再次，程安琪在与张波的离婚诉讼及本案一审中对案涉债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确认案涉款项系程安琪的借款而非机票合作款并无不当。
二、张波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案涉款项中的4万元系刘文文委托张某向程安琪支付，该款张某部分支付了现金、部分直接刷卡支付给华西医院，款项系用于支付程安琪亲属的医疗费，对该笔费用，应当认定为程安琪和张波的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在张波与程安琪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程安琪曾用以租代购等形式使用过宝马、奥迪等高级汽车，张波在二审庭审中亦承认使用过程安琪提供的奥迪车，表明张波与程安琪并未进行明确的区分，张波享用了程安琪的财产；第三，案涉债务系程安琪与刘文文发生多笔债务后汇总得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债务总额中用于家庭生活支出及程安琪个人消费部分所占的比例，张波亦无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的具体用途，不能证明案涉款项未用于家庭生活。第四，程安琪常年多病需治疗，与张波共同驾驶豪华汽车、出国旅游，以上费用均需花费大量金钱，均属家庭生活支出。若程安琪的债务认定为其个人债务，则不利于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和社会诚信。因此，本院认定案涉债务为程安琪于张波的共同债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因一审后程安琪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均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不愿参与本案诉讼，故程安琪的遗产由张波继承，案涉债务也应由张波个人承担。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2160号民事判决；
二、张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文文归还借款本金26835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2683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7月21日起至本金归还完毕止）；
二、驳回刘文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25元，由张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龙小丽
代理审判员 孙泽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傅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