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精茂模具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陆扬配套区。
法定代表人：沈宗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强，江苏封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倩，江苏封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爱军，男，汉族，1970年11月12日生，住湖北省仙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菊，江苏华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莺，江苏华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凯学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陆杨鑫茂路***号*栋。
法定代表人：张群林，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元根，江苏传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森义，男，1960年2月11日生，台湾地区居民，住江苏省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昆山精茂模具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茂公司)因与上诉人肖爱军、苏州市凯学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学公司)，原审第三人沈森义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外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茂公司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必谦，上诉人肖爱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菊、王莺，上诉人凯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元根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沈森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茂公司一审诉称，沈森义、肖爱军原系精茂公司的股东及聘任的总经理。肖爱军系凯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6日，沈森义和肖爱军擅自签定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将属于精茂公司的资产计3687048.36元投入至凯学公司，协议签订后，其二人利用工作便利将相关设备转移至凯学公司处。上述设备由凯学公司使用至今，其中部分设备已被凯学公司出卖。精茂公司认为，沈森义、肖爱军作为公司的经营管理人员，其无权将公司资产私自“入股”其他公司，肖爱军在受聘期间，将公司资产非法转移至其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其行为明显有违诚实信用精神，与凯学公司系恶意串通行为。凯学公司在占用上述设备期间，应当承担相应的使用费。综上，肖爱军、凯学公司通过所谓投资方式转移设备侵犯了精茂公司对设备的所有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精茂公司诉请法院判令：1、凯学公司、肖爱军返还精茂公司各项设备如下：（1）夏米尔线割机2台，价值95万元；（2）法兰克加工中心一台，价值512000元；（3）米克兰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一台，价值1906954.66元；（4）各式刀具，价值12万元；（5）磁盘，价值19000元；（6）空压机，价值3万元。上述设备如不能返还则应原价赔偿；2、凯学公司、肖爱军返还“投资”款16万元；3、凯学公司、肖爱军支付使用上述设备期间的使用费，至诉讼时暂计90万元。并承担16万元现金“入股”的利息，自2014年1月27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凯学公司、肖爱军承担本案诉讼费。
肖爱军一审答辩称：一、精茂公司与沈森义诉讼主体资格与法相悖。沈森义为精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己告自己，欺骗法院，其行为涉嫌虚假诉讼；二、肖爱军不存在任何损害精茂公司利益的行为。1、肖爱军在2013年年底为了实现自己资金保值增值的结果，同案外人共同组建了凯学公司，肖爱军对凯学公司仅是投资关系，且在凯学公司成立之初已经将认缴出资全部出资完毕；2、2014年初，沈森义作为精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提出向凯学公司投资，双方签订协议，同意精茂公司作为肖爱军在凯学公司出资的隐名股东。协议签订后，截至2014年底，精茂公司仅向凯学公司投资了一台设备，即米克兰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2015年年初，精茂公司了解到凯学公司经营上是亏损的，便未再向凯学公司投资，现在又要将已投资的设备撤出，这是精茂公司违背诚信、不计后果的行为；3、对于精茂公司所享有的隐名股权，其予以认可，且肖爱军对此不享有任何的利益，也不存在损害精茂公司利益的行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精茂公司对肖爱军的诉讼请求。
凯学公司一审答辩称：一、精茂公司与沈森义诉讼主体资格与法相悖。沈森义为精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己告自己，欺骗法院，其行为涉嫌虚假诉讼。且精茂公司刻意隐瞒沈森义的真实身份也进一步证明了精茂公司本就认可投资行为，是代表精茂公司的，不应撤回；二、凯学公司与精茂公司无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更无损害精茂公司利益的行为。1、凯学公司是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独立法人，有自己独立的财产，所有资产均来自公司股东的出资；2、损害公司利益的纠纷应该在精茂公司的内部处理，而不应将凯学公司列为被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对凯学公司的起诉。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精茂公司诉请返还设备和现金有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如需要返还设备，则返还的具体设备和现金如何确定；3、精茂公司主张使用费及现金入股利息损失是否有相应的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4年1月14日，沈森义作为甲方，肖爱军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一份，就乙方投资凯学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45%股权之事宜达成协议。协议明确其中20%股权系乙方自行投资，另外25%股权系甲方以乙方名义投资。协议第一条第2款约定：“目标公司以乙方名义出资360（万）元（若以实物出资，详见清单），占目标公司45%股权，但其中25%的股权实际出资人为甲方。甲方作为实际出资人，实际已向目标公司出资人民币200万元（若以实物出资，详见清单）”。第一条第3款约定：“新设目标公司由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委托，以显名出资人即名义股东之身份，登记于目标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以及其他工商登记材料中”。第二条第3款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持有的目标公司45%的股份的出资资金中25%均来源于甲方”。协议同时对双方在公司经营事务的管理、决策以及其他权利和义务予以了约定。其中：1、目标公司的总资本协议中未作记载，但是沈森义与肖爱军在庭审中均确认总资本为800万元人民币，相对应的45%为360万元人民币；2、关于协议签订的主体，双方陈述不一致，沈森义确认其代表个人签署涉案协议，而肖爱军则认为合同相对方为精茂公司，沈森义当时是精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精茂公司签订涉案协议。
诉讼中，精茂公司提交设备及现金明细（以下简称涉案明细）一份，其中包括两张表格，上表记载为“精茂公司投资凯学公司设备及现金明细”，包括“昆山冠世优精密模具有限公司”夏米尔线割机2台，型号分别为CUT20P和CUT309，金额为每台4750**元；“苏州美科生贸易有限公司”法兰克加工中心一台，型号为“FNUCROBODRILL”，金额为512000元；现金投资，金额为160000元，总计为1622000元。下表记载为“台湾宏记投资凯学公司设备明细”，其中包括“台湾宏记HSM500LP米克兰”米克兰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不含税金额为1736588元，关税为170336.66元；“昆山君燕和五金工具有限公司”刀具，含税金额为120000元；“昆山网成伟机械有限公司”磁盘，含税金额为19000元；“昆山均木模具配件有限公司”空压机，金额为3000元，总计为2065018.36元。该涉案明细由凯学公司加盖印章，肖爱军签字确认。同时记载“投资方1：精茂公司代表人：肖爱军（持股45%）；精茂内含（25%）由台湾宏茂誉股份有限公司出资。”对于该涉案明细的形成过程，双方陈述不一致，精茂公司认为系其将设备及现金投入凯学公司后，凯学公司及肖爱军对此所作的确认，而肖爱军及凯学公司则认为其并非对投资的确认，而是应精茂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要求，将精茂公司预备投资的设备和现金向凯学公司其他股东披露。同时又确认下表即“台湾宏记投资凯学公司设备明细”中所记载的设备已收到，总额2065018.36即对应于双方协议中所提到的25%部分。而上表中所对应的机器设备则明确表示未收到。对于该涉案明细中所涉及的台湾宏记，沈森义表示台湾宏记即台湾宏茂誉公司的简称，是精茂公司的母公司，因其与精茂公司股东是交叉的，所以当时记于其名下，同时明确精茂公司购买后未将上述设备进行过转让，设备所有权仍在精茂公司名下。而肖爱军则表示，该涉案明细系沈森义所制作，当时两人间合作多年，充分信任，沈森义让其签字其即签字，对于其中涉及台湾宏茂誉公司其不清楚。对于该明细与涉案协议不符的部分，沈森义的解释为当时双方约定肖爱军以其个人放在精茂公司的设备进行投资，但是后来肖爱军将这批设备卖了，所以放弃了160万元的股权，该160万元最终也是由精茂公司投入。
诉讼中，精茂公司提供了一系列的买卖协议及相应付款凭证等，用以证实其曾经购买了涉案机器设备。其中包括：1、夏米尔线割机2台，总金额为95万元。该协议以肖爱军名义签订，签约当日交纳10万元定金后，从沈森义个人账户转出剩余款项至肖爱军个人账户并支付至卖方，但肖爱军诉讼中确认其是代精茂公司签订该份协议，并确认钱是精茂公司所支付；2、名称为“FNUCROBODRILLα-D14Mi”（法兰克加工中心）一台，金额为512000元；3、“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一台，金额为28万美元，缴纳税款170336.66元人民币；4、“刀柄简夹”等系列刀具，金额为115270元；5、磁盘，金额为19000元。同时，精茂公司提供转账凭证一份，显示2014年1月27日，精茂公司曾转入肖爱军个人账户16万元。付款用途记载为“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精茂公司主张该16万元即为沈森义与肖爱军私下操作以“现金”方式入股的款项，但肖爱军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其曾经通过其朋友谭丽向精茂公司借款20万元，该16万元系精茂公司归还的款项，并为此提供了2013年5月30日案外人谭丽汇款于精茂公司的银行进账单一份，金额为20万元。
对于肖爱军和凯学公司未确认的涉案明细上表中所涉及的机器设备，沈森义陈述是其直接拖到了凯学公司内，没有任何签收记录。但是提供以下证据作为佐证：1、沈森义手机录制的数段视频，视频中出现了其所称的两台夏米尔线割机，但是该视频录制于何处不清楚，外环境未有证据显示；2、证人黄某出具的证言一份，证明2014年11月29日，其在凯学公司送货时，见到沈森义拍摄上述视频；3、苏州美科生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试车报告一份，机器型号记载为“FANUCROBODRILL”，该报告首页手填机器送达地址为凯学公司的地址并加盖了苏州美科生贸易有限公司印章；4、凯学公司员工伍丽珍发送的邮件一份，内容为凯学公司介绍，涉及凯学公司自述有“CNC线切割加工机”两台，型号为“CUT30P”；有“CNC加工中心”一台，型号为“Mikronhsm500lp”；有“CNC加工机”一台，型号为“Fanucrobodrill”。
诉讼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至凯学公司租用的厂区进行现场勘验，经勘验，双方确认涉案明细下表中所列米克兰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刀具、磁盘和空压机尚在。涉案明细上表中所列夏米尔线割机两台及法兰克加工中心则未在现场。而该上表所列机器设备按照涉案明细中的确认，价值总计为1462000元。
另查明，凯学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17日，原始股东包含肖爱军、向延平和上海乐深电子有限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人民币，其中肖爱军出资90万元，占45%，向延平出资80万元，占40%，上海乐深电子有限公司出资30万元，占15%，均是以货币形式出资。后经股东会决议，增加注册资本300万元，总的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上述股东出资比例不变，增资部分亦均以货币形式出资。诉讼中，肖爱军明确他所确认的涉案明细下表中涉及的设备没有计入公司资本，也没有做帐。但表示确认精茂公司25%的股权，如果有盈利则按此比例分红，亏损也按此比例承担相应债务。目前该公司尚未分红，肖爱军陈述是处于亏损状态。此外，凯学公司在诉讼中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分别进行了变更，具体为2015年4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肖爱军变更为张群林；2015年5月5日，股东由肖爱军、向延平变更为肖爱军、鄢彬，2015年5月27日，股东再次由肖爱军、鄢彬变更为张群林和鄢彬。诉讼中，肖爱军当庭确认其在凯学公司的股份已全部转让，其陈述为原始股价360万元转让，办理了工商登记，但双方未签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依据精茂公司在庭审中对本案请求权基础的陈述，其系以公司不知道并且不认可沈森义、肖爱军将本属于其所有的机器设备转移至凯学公司处，侵害其对设备享有的所有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纠纷。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关于涉案协议书，其系签约双方间就投资凯学公司以及相互间代持股所形成的协议，目前签约当事人沈森义及肖爱军对此均予以确认，故应认为属于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对于肖爱军抗辩认为沈森义系代表精茂公司签署该协议的主张能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协议明确记载签约双方为沈森义和肖爱军个人，而非精茂公司，且对于该投资系其个人投资，沈森义当庭反复予以确认；2、肖爱军原系精茂公司的副总经理，其身份的特殊性使得其应当知晓沈森义的投资行为是否履行相应的审批手续以及其能否代表精茂公司签署该等协议；3、一审庭审中精茂公司明确不认可该协议。故该协议应当仅约束于签约双方，即沈森义和肖爱军，而不能认定为系精茂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约束于精茂公司，肖爱军和凯学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经一审法院查明，涉案设备均系精茂公司所购买，其所有权属于精茂公司。沈森义和肖爱军未经精茂公司许可，私下签订协议将涉案设备以“投资”之名转移至凯学公司，侵害了精茂公司对设备所享有的所有权。尽管肖爱军与凯学公司对此抗辩认为涉案设备系基于“隐名投资”关系而进入凯学公司，但是，公司法中的出资是有特定含义的法律行为，且以非货币形式出资需要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应履行法律规定的程序。除了公司股东对于以非货币形式出资要达成合意，并且在公司章程中对于非货币财产作为出资的出资额、认缴时间、出资形式等内容列明之外，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办理转移所有权的手续。而本案中，涉案协议系沈森义与肖爱军个人私下签订，所投入设备无设备所有人精茂公司的许可，也无凯学公司的投资协议认可，涉案设备在进入凯学公司之后，并未办理以非货币形式出资的任何手续，亦未计入凯学公司资本。因此涉案的设备转移不属于公司法意义上的出资。凯学公司占有涉案设备无法律依据，依照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案中，精茂公司据以主张返还的设备及现金的清单为其诉讼中所提交的涉案明细。该涉案明细中的下表部分所含机器设备肖爱军及凯学公司确认收到，且经一审法院勘验确认现存放于凯学公司处，故上述设备凯学公司应予返还。至于返还的主体，尽管涉案明细中记载为“台湾宏记”，但鉴于上述设备均系精茂公司购买，在未有证据显示台湾宏茂誉公司对该批设备实际享有所有权之前，一审法院对精茂公司的返还诉请予以支持。如就此产生争议，则应由台湾宏茂誉公司与精茂公司另行结算。
对于涉案明细中的上表部分，肖爱军和凯学公司明确否认收到上述设备，且双方当事人对于该明细形成的过程陈述不一致，在该明细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机器设备收悉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考虑以下因素：1、凯学公司自行制作的宣传邮件中出现了涉案明细上表中的机器，且凯学公司未能说明上述机器来源；2、沈森义拍摄的视频，结合证人黄某的证词，能够显示在凯学公司的厂区内曾出现过涉案明细上表中的机器设备；3、苏州美科生贸易有限公司的试车报告书中记载的法兰克加工中心送货地点为凯学公司。综合上述情节以及经凯学公司盖章、肖爱军签字确认的涉案明细，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沈森义已将上述设备交付给肖爱军和凯学公司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精茂公司该项主张予以认可，凯学公司应负有返还上述设备的义务，在设备无法返还的情况下，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的后果，即按照其确认的涉案明细中所记载的设备价值进行赔偿。至于精茂公司所主张的16万元现金部分，同理，基于经凯学公司盖章、肖爱军签字确认的涉案明细中记载了16万元“现金投资”，精茂公司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也印证了其曾将16万元转于肖爱军账户内的事实，故肖爱军、凯学公司对该款项亦负有返还责任。至于肖爱军庭审中述称该款项为精茂公司归还其借款并提交了案外人谭丽的转账证明，但鉴于转账金额与涉案争议金额不对应且肖爱军、凯学公司未能就两者的关联进行进一步举证，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如上所述，本案争议系由沈森义与肖爱军未经许可，将属于精茂公司的机器设备转移至凯学公司所引发，同时凯学公司在占有上述机器设备后未经许可擅自处分其中部分机器设备导致目前返还不能的现状，即沈森义、肖爱军及凯学公司均实施了相应的侵权行为，共同侵害了精茂公司对其设备及资产所享有的所有权，故其应对由此产生的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精茂公司明确仅向肖爱军和凯学公司主张权益，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肖爱军、凯学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沈森义进行相应追偿，其内部责任划分可另案予以主张。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首先，关于能够返还的“米克兰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刀具、磁盘及空压机，精茂公司尽管主张使用费，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计算参考依据，故一审法院仅依据公平合理原则，以上述机器设备原值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作为相应赔偿。关于利息的起算日，由于肖爱军及凯学公司庭审中确认在双方签订涉案协议时设备已交付，故在实际交付日期无明确证据显示的情况下以涉案协议的签订日期，即2014年1月14日作为利息起算日；其次，关于精茂公司以现金方式给付的16万元，如上所述，该项款亦系沈森义及肖爱军未经精茂公司许可擅自投入了凯学公司，现肖爱军及凯学公司应对此予以返还，并应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在其占有期间所产生的利息，起算日为该款项交付日的次日，即2014年1月28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凯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精茂公司返还“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HSM500LP”、刀具、磁盘及空压机；二、肖爱军、凯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精茂公司未能返还的设备款总计1462000元；三、肖爱军、凯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精茂公司支付的现金16万元以及相应利息损失（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肖爱军、凯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精茂公司相应设备损耗（以2065018.36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五、驳回精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66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8661元。由肖爱军、凯学公司负担。
精茂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第四项为：肖爱军、凯学公司赔偿占用“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HSM500LP”、刀具、磁盘及空压机”期间的使用费、折旧费，暂计50万元，实际数额按评估结论计算。2、判令肖爱军、凯学公司赔偿未能返还的设备价款1462000元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主要理由是：1、“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HSM500LP”、刀具、磁盘及空压机”等设备被肖爱军、凯学公司使用数年，价值大幅度贬损。肖爱军、凯学公司应当支付设备使用费，使用费应按市场租金计算或通过鉴定评估的方式确定。2、肖爱军、凯学公司未能返还的设备价值1462000元，一审判决仅判令返还赔偿上述款项，但没有判令赔偿肖爱军、凯学公司使用设备、或占有出卖上述设备的价款期间的损失。该损失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
凯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精茂公司负担。主要理由是：1、沈森义与肖爱军签订协议，将涉案设备投入凯学公司，是代表精茂公司进行的。在签订涉案协议时，沈森义是精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沈森义签订涉案协议经过了精茂公司股东会的同意，但是沈森义的行为产生对外代表精茂公司的法律效力。涉案设备数量较多，重量较大，搬运时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且搬运均是在工作时间公开进行的。精茂公司应当知道搬运的事实，其默认了沈森义的处分行为。2、凯学公司、肖爱军取得该批设备是善意取得。凯学公司、肖爱军是基于投资入股协议取得涉案设备。投资入股协议约定了共同经营、利润分配等原则，是真实公平的。如果凯学公司经营状况良好，沈森义或精茂公司可以取得收益。3、沈森义与肖爱军签订投资入股协议。如果没有沈森义的同意，涉案设备不可能运送到凯学公司。精茂公司不起诉沈森义，免除了沈森义的责任，明显加重了凯学公司、肖爱军的负担。
肖爱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精茂公司负担。主要理由是：1、肖爱军同意凯学公司的上诉主张。2、肖爱军不构成侵权。涉案协议明确约定，肖爱军是显名投资人，并不享有实体的权利义务。涉案设备已经实际投入到凯学公司，肖爱军没有取得实际收益。肖爱军不构成侵权。
原审第三人沈森义未陈述意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凯学公司、肖爱军是否应当连带返还涉案设备和资金；2、凯学公司、肖爱军是否应当连带赔偿精茂公司损失。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凯学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照片作为证据，用以证明涉案法兰克加工中心没有丢失，已经找到了。
凯学公司在二审中申请对法兰克加工中心进行现场勘验，并制作勘验笔录。经现场勘验，法兰克加工中心上铭牌的机器编号是P134YD308。该设备位于江苏省昆山市城北大道1388号的美富盛公司，仍在正常使用。
精茂公司质证称，无法核实照片中的设备是否是涉案法兰克加工中心。对勘验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法兰克加工中心铭牌的机器编号并非唯一编号，不能证明该设备就是涉案法兰克加工中心，且该设备已基本达到报废的程度。
凯学公司、肖爱军质证称：对照片、勘验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法兰克加工中心铭牌的机器编号与精茂公司一审提交的试车报告、保固证明书上的编号一致，可以证明该法兰克加工中心就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机器。该法兰克加工中心在现场勘验时仍处于正常使用的状态，不存在质量问题。涉案法兰克加工中心保修期为两年或两年半，不可能在购买后三年左右时间内即报废。
本院认证意见，当事人对勘验笔录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而照片中的设备与现场勘验的法兰克加工中心的外观相同。本院对照片、勘验笔录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在裁判理由部分阐述。
本院另查明：
法兰克加工中心位于江苏省昆山市城北大道1388号美富盛公司内，该设备铭牌的机器编号是P134YD308，仍在正常使用状态。
精茂公司一审提交的《保固证明书》、《试车报告书》载明，精茂公司的法兰克加工中心机器编号为P134YD308。
本院认为：
本案原审第三人沈森义是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系涉台侵权案件，应比照涉外侵权案件审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确定准据法。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当事人并无共同经常居所地，且在侵权行为发生后，未协议选择适用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精茂公司的涉案设备、款项均是从江苏省昆山市投入到了同样位于该市的凯学公司，因此，侵权行为地在中国大陆，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法律。
一、凯学公司、肖爱军共同实施了侵害精茂公司权利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肖爱军在明知涉案设备、款项系精茂公司所有的情况下，将涉案设备运送到凯学公司，并将精茂公司16万元款项投入了凯学公司，侵害了精茂公司的财产权益。肖爱军作为凯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最大股东，应认定凯学公司明知肖爱军的侵权行为，而占有使用涉案设备和款项。凯学公司与肖爱军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主要理由如下：
1、肖爱军明知涉案设备、16万元款项系精茂公司所有
第一，精茂公司向肖爱军个人账户汇入了16万元款项。肖爱军对16万元款项属于精茂公司所有的事实是明知的。第二，精茂公司提交的买卖协议、付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设备系精茂公司所有。在一审中，肖爱军亦认可其担任精茂公司的副总经理，并实际参与了购买部分设备。精茂公司购买涉案的2台夏米尔线割机是以肖爱军的名义签订的协议，并且通过肖爱军个人账户支付了部分款项。肖爱军在一审中认可，其是代精茂公司签订了上述协议，并且购买上述机器的款项实际是由精茂公司支付的。第三，涉案明细明确载明设备和资金系从精茂公司投入到凯学公司。而肖爱军在涉案明细上签名，并加盖了凯学公司的印章。因此，可以认定肖爱军认可涉案设备、16万元款项属精茂公司所有。
2、涉案设备、16万元款项均由凯学公司占有
第一，涉案明细明确载明涉案设备、16万元款项均投入到了凯学公司。
第二，一审法院到凯学公司现场勘验时，当事人确认“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HSM500LP”、刀具、磁盘及空压机在凯学公司厂区。在二审中，凯学公司、肖爱军主张其找到涉案法兰克加工中心，并申请进行了现场勘验。一、二审法院现场勘验笔录与涉案明细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凯学公司占有了全部的涉案设备。
3、凯学公司占有涉案设备、16万元款项没有法律依据
凯学公司、肖爱军主张，凯学公司占有涉案设备、资金是基于涉案协议。沈森义是代表精茂公司签订涉案协议。精茂公司是作为凯学公司的股东，将涉案设备、资金投入到凯学公司。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协议明确记载实际出资人为沈森义，没有关于精茂公司成为凯学公司股东的记载。涉案协议是沈森义个人与肖爱军签订的。凯学公司、肖爱军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协议得到了精茂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的认可。因此，凯学公司、肖爱军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4、凯学公司与肖爱军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
肖爱军是凯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持有凯学公司45%的股权，是最大股东。涉案明细明确记载，涉案设备和16万元款项投入到凯学公司，凯学公司加盖了印章。本院认为，凯学公司对肖爱军的侵权行为是明知的，应认定凯学公司占有涉案设备、16万元款项是与肖爱军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
二、凯学公司、肖爱军应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的规定，凯学公司、肖爱军应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责任。
1、凯学公司取得涉案设备和16万元款项不构成善意取得
凯学公司、肖爱军主张，涉案设备系精茂公司的设备出资，已经作为凯学公司的注册资本，凯学公司系善意取得了涉案设备，凯学公司、肖爱军不应当承担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凯学公司、肖爱军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在本案中，虽然涉案设备和16万元款项已经交付了给凯学公司，但是并不具备上述法律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
第一，凯学公司明知沈森义无权处分涉案设备和16万元款项。凯学公司、肖爱军主张，精茂公司与肖爱军签订涉案投资协议，将涉案设备和16万元款项投入到凯学公司。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协议是沈森义与肖爱军签订的，精茂公司并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而肖爱军明知涉案设备和16万元款项属精茂公司所有，沈森义没有权利将精茂公司所有的设备、资金交付给凯学公司。肖爱军担任精茂公司的副总经理，并且是凯学公司设立时的法定代表人和最大股东，因此，凯学公司对沈森义无权处分精茂公司的设备、资金亦是明知的。
第二，凯学公司取得涉案设备、16万元款项没有支付对价。肖爱军、凯学公司主张，涉案设备、16万元款项已经成为凯学公司的注册资本，精茂公司是凯学公司的股东。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凯学公司的章程、工商登记资料均没有关于精茂公司是其股东的记载。其次，凯学公司的注册资本均是货币出资，并没有设备出资。因此，凯学公司、肖爱军关于涉案设备、16万元款项均成为凯学公司注册资本，精茂公司是凯学公司股东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2、肖爱军、凯学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财产的责任
第一，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米克兰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刀具、磁盘、空压机仍在凯学公司的厂区，肖爱军、凯学公司应当予以返还。
第二，在二审中，肖爱军、凯学公司主张，其找到了涉案法兰克加工中心。经现场勘验，肖爱军、凯学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法兰克加工中心机器编号与精茂公司一审提交的《试车报告书》、《保固证明书》上的编号一致，足以认定该法兰克加工中心是涉案设备。虽然精茂公司主张，铭牌上的机器编号可以更改，并不是唯一的，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现场勘验的法兰克加工中心铭牌被更改过，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机器编号存在重复的情况，因此，对精茂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精茂公司还主张，现场勘验的法兰克加工中心声音异常，已经快要报废。对此本院认为，现场勘验的法兰克加工中心仍在正常使用，精茂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法兰克加工中心存在故障。综上本院认为，现场勘验的法兰克加工中心系精茂公司的涉案法兰克加工中心，肖爱军、凯学公司应予返还。
第三，对精茂公司16万元款项，肖爱军、凯学公司亦应予以返还。
3、凯学公司、肖爱军应当连带赔偿精茂公司损失
第一，对无法返还的涉案夏米尔线割机2台，价值为95万元人民币，凯学公司、肖爱军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精茂公司在二审中请求凯学公司、肖爱军应赔偿未能返还设备价款的利息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另一方面，精茂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该请求，因此不予支持。
第二，肖爱军、凯学公司实际使用涉案设备，应当赔偿相应的使用费。因为涉案设备均是生产设备，肖爱军、凯学公司使用该设备必然造成精茂公司未能使用设备的损失，肖爱军、凯学公司应予以赔偿。精茂公司主张，肖爱军、凯学公司应赔偿占用涉案设备期间的使用费，按市场租金数额计算，或者以涉案设备总金额2065018.36元为基础，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本院认为，精茂公司没有提交有关证据证明涉案设备的市场租金数额，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而以涉案设备总金额为基础，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使用费损失，是适当的，应予以支持。
三、沈森义有权只请求肖爱军、凯学公司承担责任
肖爱军、凯学公司主张，精茂公司不起诉沈森义，免除了沈森义的法律责任，明显加重了凯学公司、肖爱军的负担。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该法第十四条还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沈森义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对精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精茂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只请求肖爱军、凯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未请求沈森义承担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如肖爱军、凯学公司在支付了超出自己赔偿数额后，其有权向沈森义追偿，可以另行对沈森义提起诉讼。
综上。沈森义、肖爱军、凯学公司的部分上诉主张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肖爱军、凯学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在进一步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外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
二、肖爱军、苏州市凯学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昆山精茂模具配件有限公司“数控立式镗铣加工中心HSM500LP”、刀具、磁盘、空压机、法兰克加工中心（机器编号P134YD308）；
三、肖爱军、苏州市凯学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昆山精茂模具配件有限公司人民币16万元，并连带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四、肖爱军、苏州市凯学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昆山精茂模具配件有限公司使用费（以2065018.36元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4年1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五、驳回昆山精茂模具配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661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48661元，由肖爱军、凯学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661元，由精茂公司负担人民币8800元，由肖爱军负
担人民币17430元，由凯学公司负担人民币174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天红
审 判 员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