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7民终1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维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国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友良。
上诉人陈维芳因与被上诉人江国民、黄友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07月28日作出(2016)川1725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维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兴山，被上诉人江国民到庭参加诉讼。黄友良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维芳上诉请求：1、改判渠县人民法院(2016)川1725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营养费280元为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2000元；2、撤销渠县人民法院(2016)川1725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第二款，改判为由江国民、黄友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江国民、黄友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按照过去多年的标准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不正确，应按现行公务人员标准。黄友良违法建房，江国民违法承建，共同侵权造成陈维芳受伤，应承担连带责任。陈维芳主观尽职，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江国民辩称，陈维芳与江国民都属于劳务人员，陈维芳违反带班工头安排而受伤具有重大过错，应与江国民分担赔偿责任。黄友良与江国民之间属于承揽关系，黄友良违法将自家房屋劳务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江国民承建存在重大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
黄友良未作答辩。
陈维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连带赔偿陈维芳治疗费用252元，残疾赔偿金40988元，精神损失费用10000元，误工费137×60=8220元，护理费15×60=900元，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750元，鉴定费721元，交通费300元等，共计63831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证据和事实如下：1.对江国民、黄友良签订的《建筑劳务承包合同》、黄友良建房《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渠县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建设局2014年12月22日颁发，乡字第代20140340号）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综合该书证、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可以认定黄友良获得在农村原址散建自住房（非村庄、集镇规划区建设）规划许可后，将建房劳务交由没有任何建筑资质的江国民承揽，按照房主指示和要求，该房屋实际建筑高度为三层、建筑面积超过规划，建房中建筑材料由黄友良自备，施工机具设备及辅料由江国民提供，劳务由江国民承揽实施的事实。江国民、黄友良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施工中发生任何安全事故，由乙方（江国民）自行解决，甲方（黄友良）不承担任何费用”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条款，双方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在非规划区自建农村住房也应当选择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和个人进行施工，房主、承建人都有依法审慎选择、加强安全质量监管的义务和责任。2.对王正乾、郑兴伟、谭祥明三位证人能相互印证的证言予以采信，认定建房中江国民提供少先吊作为起重设备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现场安全管理粗疏，雇请的陈维芳没有操作起重机械的资质，安全意识差；当天上午因陈维芳吊三包水泥吊机被卡住了，带班当即进行了批评、纠正，强调只能一次吊两包，但没有管理纠正到位，陈维芳也没有警醒；事故发生是在冬天，按照惯例大家吃完饭就开工，出事时带班安排工作已毕，大家都开始工作了，是正常上班时间；陈维芳用手去拉传动皮带，严重违反操作安全规范，没有尽到一般工人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3.受陈维芳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达州衡泰司法鉴定所（2016）达衡泰司临鉴字第059号）鉴定意见，伤残等级为九级。江国民提出过等级过高，要求重新鉴定，但在开庭前法院主持当事人选择鉴定机构时又明确表示不重新鉴定，当庭亦没有提出鉴定申请，应采信该鉴定意见，结合2015年四川省相关统计数据，主张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误工费、鉴定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过程清楚，陈维芳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陈维芳、江国民、黄友良对造成的损害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1.江国民、黄友良间建房合同的性质依法认定为承揽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关系是基于承揽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在定作人与承揽方之间产生的关系。可见，承揽方是按合同完成某项工作，承揽合同的标的，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而不是承揽人劳动的本身。从当前农村建房的特点来看，农村建筑市场还缺乏明确、统一的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规范，农民施工队大多是为建房者提供劳务，同时利用自己的设备和技术，根据房主的要求或其提供的图纸，进行施工建设，最后交付劳动成果，由房主支付一定的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黄友良将位于村庄规划区外的农村自建住房工程包工不包料给江国民施工，约定建好后给付建房款，二人构成承揽关系，该合同可以认定为承揽合同。但该合同中，房主黄友良免责的条款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约定，其责任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确定。2.陈维芳、江国民、黄友良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江国民作为承揽人对陈维芳造成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黄友良超规划建房，将劳务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江国民个人进行施工，没有尽到审查承包方资质的义务，应承担对定作、指示者选任有过错的责任，可以减轻江国民的责任，黄友良的责任按30%确定较为适当。《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江国民作为承揽者，明知自己不具备任何建房资质，却为了谋取利益而承接相应业务，且其提供的建房工具、安全防护措施以及进行的组织管理均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江国民个人的责任，综合按50%认定较为适当。陈维芳提供劳务造成自己受伤致残，此过程中她清楚自己没有操作起重设备的资质，不听从带班人的告诫随意加重吊装物重量，明显缺乏安全意识；在吊机超重被卡住的情况下，贸然用手拉传动皮带，没有尽到一般人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有一定过错责任，此责任按20%确定较为适当。上述责任认定能明确各自相应的责任，有效促进农村建房中房主、承揽人、提供劳务者均在法律规定范围内行使权力、履行义务，降低农村建房安全质量风险；同时，能避免江国民、黄友良因责任不明确产生新的纠纷和执行困难。3.赔偿项目、标准及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结合陈维芳实际住院14天、鉴定为九级伤残等事实，赔偿项目及金额支持如下：精神损失费10000元、二次治疗费252元、误工费60×137=8220元、护理费60×14=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14=280元、营养费20×14=280元、残疾赔偿金按照2015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10247×20×0.2=40988元，交通费因没有票据酌定200元，合计61060元。综合江国民垫支的医疗费11000元、黄友良垫支的医疗费3000元，损失总额为61060+11000+3000=75060元，另江国民已支付陈维芳的误工费390元应予折抵。按照责任2:5:3的责任比例，陈维芳自行承担75060×0.2+390=15402元，被告江国民承担75060×0.5-11000-390=26140元，黄友良承担75060×0.3-3000=19518元。陈维芳垫交的案件诉讼费、鉴定费亦应当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在执行时一并结算给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维芳陈维芳受伤后的损失为精神损失费10000元、二次治疗费252元、误工费8220元、护理费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营养费280元、残疾赔偿金40988元，交通费200元，合计61060元。二、折抵已给付的部分医疗费、误工费后，江国民还应赔偿陈维芳26140元，黄友良还应赔偿陈维芳19518元，限江国民、黄友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陈维芳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8元、鉴定费721元，由被告江国民负担709元、被告黄友良负担426元、原告陈维芳负担284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维芳除对一审判决认定其安全意识差、吊三包水泥吊机被卡带班纠正也没有警醒，没有尽到一般工人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等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江国民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陈维芳、江国民、黄友良均未提交证据。对陈维芳在二审中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采信出庭三位证人也是现场务工人员相互印证的证言，认定建房中江国民提供少先吊作为起重设备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现场安全管理粗疏，雇请的陈维芳没有操作起重机械的资质，安全意识差；当天上午因陈维芳吊三包水泥吊机被卡住了，带班当即进行了批评、纠正，强调只能一次吊两包，但没有管理纠正到位，陈维芳也没有警醒；事故发生是在冬天，按照惯例大家吃完饭就开工，出事时带班安排工作已毕，大家都开始工作了，是正常上班时间；陈维芳用手去拉传动皮带，严重违反操作安全规范，没有尽到一般工人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并无不当，应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要解决的主要问题是：
1、陈维芳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付标准问题。陈维芳认为应按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付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2000元。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并结合陈维芳实际住院14天、鉴定为九级伤残的实际情况，认定陈维芳住院伙食补助费20×14=280元、营养费20×14=280元，符合本案和当地实际，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陈维芳要求计付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750元、营养费20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2、赔偿责任划分问题。本院认为，黄友良将位于村庄规划区外的农村自建住房工程包工不包料给江国民施工，约定建好后给付建房款。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结合当前农村建房的特点，认定双方签订的建房劳务合同为承揽合同，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认定陈维芳、江国民、黄友良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江国民作为承揽者，明知自己不具备任何建房资质还承接相应业务，且其提供的建房工具、安全防护措施以及进行的组织管理均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黄友良超规划建房，属于行政处罚范畴；但其将劳务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江国民个人进行施工，没有尽到审查承包方资质的义务，对承包方选任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维芳清楚自己没有操作起重设备的资质，不听从带班人的告诫随意加重吊装物重量，明显缺乏安全意识；在吊机超重被卡住的情况下，贸然用手拉传动皮带，没有尽到一般人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造成自己受伤致残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江国民承担50%的赔偿责任，黄友良承担30%的赔偿责任，陈维芳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陈维芳上诉主张由江国民、黄友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自己不承担任何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维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元，由上诉人陈维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其安
审 判 员 邓东川
代理审判员 古钰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治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