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
（2017）京03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然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南路58号院富顿中心C座18-19层。
法定代表人：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涛，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16号环境新闻出版大楼10层1012、1013、1010、1011号。
负责人：李鸿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钧，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天然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然宾馆）、上诉人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双利律师事务所）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6923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然宾馆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涛、上诉人双利律师事务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钧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然宾馆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请求对本案依法改判双利律师事务所支付自2015年10月28日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10
191.78元；3.由双利律师事务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2015年10月28日，天然宾馆就曾涉案债务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双利律师事务所归还欠款。虽然，天然宾馆随后撤回了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但起诉书已送达双利律师事务所。对此事实，双利律师事务所在一审庭审中也予以认可。故，天然宾馆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已于2015年10月28日明确要求双利律师事务所立即返还欠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款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天然宾馆有权要求双利律师事务所支付2015年10月28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将天然宾馆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从2015年10月28日延后至2015年12月29日，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双利律师事务所答辩称，天然宾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双利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然宾馆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然宾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天然宾馆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双利律师事务所与天然宾馆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三、一审法院严重偏袒天然宾馆一方，错误认定事实，严重侵害了双利律师事务所的合法权益；四、天然宾馆必须就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
天然宾馆答辩称，不同意双利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清晰，天然宾馆除了利息部分外，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天然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利律师事务所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双利律师事务所支付上述借款本金自2015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然宾馆称，2010年7月，双利律师事务所时任负责人李×表示因双利律师事务所经营需要，欲从天然宾馆处借款，天然宾馆法定代表人穆×与双利律师事务所时任负责人李×、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在天然宾馆经过面谈后商定天然宾馆借给双利律师事务所100万元。2010年7月6日，天然宾馆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双利律师事务所支付了100万元借款。就上述借款，天然宾馆称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未约定借款利息。2015年10月28日，天然宾馆将双利律师事务所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双利律师事务所偿还上述借款，后天然宾馆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撤诉后在一审法院再行起诉，请求判令双利律师事务所偿还借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双利律师事务所认可收到天然宾馆于2010年7月6日支付的100万元，但主张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案外人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庞民京因与案外人张×合伙做生意，通过其配偶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天然宾馆公司向张×转款，由于公司对公账户资金无法直接进入个人账户，故庞民京找到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刘×，要求其帮忙转款，刘×碍于情面，同意将上述款项汇入双利律师事务所账户，再通过刘×将上述款项转给张×，后张×因犯诈骗罪被陕西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处有期徒刑，庞民京由于无法向张×追索上述款项，才以天然宾馆名义，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本案双利律师事务所。
就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双利律师事务所提交2016年2月24日在陕西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吴×、党×见证，由张×出具的证明两份、2016年2月24日由陕西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吴×、陕西乐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党×在陕西省富平监狱会见张×的会见笔录、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公证处出具的（2016）西碑民证字第1134号、第1135号、第1136号《公证书》，陕西省富平监狱狱政科出具的陕富狱管便字（2016）第06号《证明》，（2015）陕刑二终字第00058号刑事裁定书，2015年11月25日刘×与庞民京的会谈录音等证据予以佐证。天然宾馆对张×出具的证明、会见笔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天然宾馆对双利律师事务所提交的公证书、富平监狱《证明》、（2015）陕刑二终字第00058号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公证书仅能证明吴×、党×签字、捺印的真实性，不能佐证声明书内容的真实性，刑事裁定书虽能够证明张×因诈骗罪被判处刑罚，但不能证明张×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存在任何关联性；就双利律师事务所提交的录音，天然宾馆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主张录音系未经庞民京同意的情况下取得，不认可其合法性。天然宾馆另提交穆×的离婚证，证明穆×与庞民京在1993年10月28日已经离婚，故双利律师事务所所辩称的天然宾馆法定代表人穆×与庞民京在本案借款事实发生时存在家庭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双利律师事务所对离婚证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离婚证不能说明穆×与庞民京没有任何关系。
双利律师事务所为进一步证明与天然宾馆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刘×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刘×到庭陈述称：“我在双利律师事务所自2001年起工作到2012年，我本人和张×认识很长时间，张×主要从事文物艺术品收藏职业，有时候双方会有一些业务咨询往来，2010年6、7月的时候张×提出让我帮他用对公账户走一笔现金，说和他人做生意，有一笔款项要从单位打过来，由于张×没有实体，要求我代为收款后转给他，当时我和张×关系不错，我碍于情面，就通过双利律师事务所的账户进行了走账。同年7月，双利律师事务所收到了该100万款项，我自己手里正好也有一笔钱过来，律师事务所收到钱后，我就把转出来的现金100万元用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张×，我也把自己的钱给了张×，之后把双利律师事务所收到的钱提走了。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和张×聊天过程中得知该笔钱是张×和庞民京合作进行白瓷什么的东西的生意，按张×的说法是庞民京通过他家开的天然宾馆进行的转账。庞民京我也认识。之后一直相安无事，2012年我转入北京炜衡律师事务所，并到厦门分所工作。到2013年年底，张×因涉嫌诈骗罪被西安市公安局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到去年的时候双利律师事务所告诉我说有一笔一百万元的款项被天然宾馆起诉了，我当时很诧异，当时是我帮张×走账，所以我来法庭把事情讲清楚。我认为这个款项不是天然宾馆和双利律师事务所的借款关系，所以我去西安找张×，到看守所后找到张×，请了西安的律师给张×做了调查笔录，问清楚之后为了解决这个事情，张×还强调同意拿自己的房子等财产抵债，由于我知道张×在八达岭附近有一套房子，我就做了一个授权书，并联系了庞民京与其谈话，最开始是电话联系，但当时我不知道北方律师事务所已经搬迁，庞民京让其助理将北方所的地址发给我后，我去北方所找庞民京面谈，面谈时出于职业习惯，我对谈话过程进行了录音，谈话中庞告诉我东城的案子可以撤诉，现在同意张×用其财产抵债，庞民京后来也没有再理我，后来双利律师事务所告诉我东城的案件已经撤诉，但后来我得知朝阳法院又受理了该案。此后我了解到张×在富平监狱服刑，我又请了西安的律师到富平监狱会见张×，就有关100万元的事实做了笔录，并进行了公证。”双利律师事务所对刘×的上述证言予以认可，并据此主张该证言结合双利律师事务所提交的各项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借款关系存在于庞民京与张×之间；天然宾馆对刘×的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刘×与双利律师事务所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天然宾馆依据银行进账单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利律师事务所抗辩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案外人庞民京与案外人张×之间通过天然宾馆与双利律师事务所的对公账户进行生意资金往来，双利律师事务所应当就此主张进行举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双利律师事务所提交的录音中虽然显示刘×向庞民京表示“……老张呢，大致同意拿这些东西，房子啊，该把这些债务该处理掉就处理掉，这里面肯定优先考虑你这部分”，庞民京亦表示“谢谢”，但该录音中并没有明确体现所谓庞民京与张×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天然宾馆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究竟存在何种关联性，故一审法院该证据不予采信；双利律师事务所虽主张其提交的各项证据以及证人刘×的证人证言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天然宾馆与双利律师事务所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真实的借贷关系存在于庞民京与张×之间，但双利律师事务所未能就该笔借款的最终流向进行举证，双利律师事务所亦未能就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提交证据，故双利律师事务所证据尚不能使天然宾馆与双利律师事务所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故一审法院认定天然宾馆与双利律师事务所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明确约定，天然宾馆以起诉的方式要求双利律师事务所偿还借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民间借贷关系中，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天然宾馆主张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不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上述利息的起算时间，天然宾馆主张自其在北京市东城法院立案之日即2015年10月28日起计算，但该案件系天然宾馆自行撤诉结案，天然宾馆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催告双利律师事务所在某一确定期限内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双利律师事务所应自天然宾馆起诉至一审法院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北京天然宾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一百万元，以及前述借款本金自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北京天然宾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利律师事务所为证明涉案100万元款项的流向，向本院提交了银行存款业务凭证、银行交易明细、转账支票、存款凭条、记账簿、支票存根、支出凭单等证据。天然宾馆对银行存款业务凭证、银行交易明细、转账支票、存款凭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记账簿、支票存根、支出凭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根据双方均认可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7月9日，刘×一次性向张×转账100万元；2010年7月14日，双利律师事务所向刘×出具4.9万元的支票一张，以劳务费名义向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李钧出具4.9万元的支票一张；2010年8月4日，双利律师事务所以工资名义向刘×支付15万元；2010年8月5日，双利律师事务所出纳刘玉梅通过现金存入方式分两笔存入刘×银行账户30万元（一笔10万，一笔20万），以差旅费名义向刘×出具4.9万元的支票三张；2010年8月30日，双利律师事务所以工资名义向刘×支付30.5万元。双利律师事务所主张李钧于2010年7月14日收到转账支票的4.9万元后，将该款取出后将现金给了刘×。
本院另补充查明：张×在其出具的证明中称双利律师事务所在收到庞民京通过天然宾馆转来的款项后，刘×律师又分几笔转账给其。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在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应当对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及借款合意的发生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天然宾馆向双利律师事务所汇款100万的事实，除了证明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外，在双方没有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故本院认为天然宾馆已就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双利律师事务所抗辩称该笔款项系案外人庞民京与案外人张×的合作款，庞民京通过天然宾馆将该笔款项转给双利律师事务所，后通过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刘×转给张×，双利律师事务所应就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双利律师事务所并未就庞民京与张×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提交相应的书面材料，其提交的张×出具的证明、录音均不足以证明庞民京与张×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其次，双利律师事务所向刘×支付的款项系以差旅费、工资等名义分多次支付，尚不足以证明刘×收到的款项与天然宾馆转账支付给双利律师事务所的100万元、刘×转账支付给张×的100万元直接相关；再次，刘×系于2010年7月9日一次性支付张×100万元，与张×在其出具的证明中关于刘×系分几笔将100万元转账支付给其的陈述并不一致；最后，现无证据显示天然宾馆系受庞民京指示汇款。综上，本院认为双利律师事务所提交的证据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其并未完成其应尽的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天然宾馆的主张，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判令双利律师事务所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民间借贷关系中，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天然宾馆主张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不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述利息的起算时间，天然宾馆上诉主张自其在北京市东城法院立案之日即2015年10月28日起计算，但该案件系天然宾馆自行撤诉结案，天然宾馆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催告双利律师事务所在某一确定期限内还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利律师事务所应自天然宾馆起诉至一审法院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天然宾馆、双利律师事务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 855元，由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负担13 800元（已交纳），由北京天然宾馆有限公司负担5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审 判 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一七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