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4573号
原告刘黎，女，1972年7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代理人杨越峰，上海市申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超，上海市申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法定代表人邹文彬，执行董事。被告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揭慧芳，财务总监。被告邹文彬，男，1969年5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崔小晓，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玲，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黎与被告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兴和公司)、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和一公司)、邹文彬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杨越峰、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崔小晓到庭参加诉讼。庭审结束后，因原告补充提交了有关证据，本院又于2016年3月4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补充证据交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黎诉称：原告和三被告基于2011年3月2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就被告兴和公司与原告形成的债务本息、补偿款等事宜达成协议如下：截止至2014年6月30日，被告兴和公司结欠原告本息总额为人民币14,086,320.50元，后续借款利息仍为年息20%；被告兴和公司承诺于2016年7月17日前分期偿还上述款项并约定了具体还款期限；被告兴和公司如不按约给付相应款项，须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日逾期付款总额万分之六计算；若被告兴和公司在还款日期未还款，并逾期3日以上，则原告有权单方终止合同，要求被告兴和公司提前结清本息，并由被告和一公司、邹文彬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后被告兴和公司仅于2015年6月19日支付了利息250万元，再未归还其他款项。原告数催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兴和公司立即归还本金14,086,320.50元；2、判令被告兴和公司支付利息1,256,352元(暂算至2015年10月31日，之后利息按年息20%计算直至清偿全部债务日止)3、判令被告兴和公司赔偿原告逾期还款违约金1,626,360元(暂算至2015年9月24日)；4、判令被告和一公司、邹文彬对被告兴和公司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诉请金额承担连带还款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确认还收到了被告和一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支付的50万元，并认为原告收到的300万元中2,731,180元是用于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19日期间的利息，268,820元用于归还本金。故原告出具书面说明，将第1项至第3项诉请的金额调整为：1、判令被告兴和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3,817,500.50元；2、判令被告兴和公司支付利息(按本金14,086,320.50元，从2014年7月1日计算至2015年6月19日；按本金13,817,500.50元，从2015年6月2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均按年息20%计算)；3、判令被告兴和公司赔偿原告逾期还款违约金1,596,960元(按照各期还款金额和期限分段起算，以每日万分之六的比例，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9月24日，详见书面计算方式)。被告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邹文彬辩称：对于原告主张的欠款事实没有异议，但对欠款金额有异议。除原告认可的250万元及50万元还款之外，被告和一公司还有一笔91.20万元的还款，也应从第一项诉请中扣除。对于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有异议，利息不应以14,086,320.50元为基数，该金额还包含了之前的利息，原告再以此作为基数计算利息属于计算复利。但对于实际本金金额，被告也无法计算。对于违约金，原告计算的基数有误，且违约金与利息具有相同性质，原告不应重复主张。被告还认为违约金比例过高，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被告和一公司、邹文彬对其就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异议，仅对金额有异议。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2日，原告、案外人上海首远投资有限公司、案外人任宝根作为债权人，被告兴和公司作为债务人，被告和一公司与被告邹文彬作为担保人，就《代持股协议》及相关诉讼事宜共同签订《和解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兴和公司于2011年3月29日前向原告返还股权认购款及费用本金1,650万元；被告兴和公司支付原告补偿款3,779,178元(以1,65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2月5日至2011年3月29日，按照年利率20%计算)；补偿款于2011年8月31日前付清，同时给付该补偿款对应的利息(以补偿款为本金，自2011年3月2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年利率20%计算)；被告和一公司、被告邹文彬对被告兴和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后，被告兴和公司向原告分批偿还了部分款项。2014年7月17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经核算，截止至2014年6月30日，被告兴和公司尚欠原告本息总额为14,086,320.50元。被告兴和公司承诺于2016年7月17日前还清，自6月30日起至每期还款期间上述所有款项仍按年利息20%计息。具体还款方式为：2014年9月30日还款315万元，2014年12月30日还款330万元，2015年3月30日还款345万元，2015年6月30日还款360万元，2016年7月17日还款2,940,282.92元。被告兴和公司如不按约给付应付款项，需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日逾期付款总额的万分之六计算；如逾期三天以上，则原告有权单方终止合同，要求被告兴和公司提前结清各期应付款并按约支付违约金，三被告均对此无异议。被告和一公司、邹文彬对被告兴和公司所欠原告之款项本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及其他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还款到期后两年。另查明，上述《协议书》后附有《刘黎九银资金利息利息计算表及还款情况》(简称计算表)一份，列明了2010年2月2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还款和计息情况。该表反映：自2011年3月30日起，3,779,178元补偿款与1,650万元欠款共同被纳入计息本金，以年利率20%，根据还款情况分段计息；截至2014年6月30日，就1,650万元欠款本金，被告已归还1,260万元，尚欠390万元。该期间的利息均未偿还，累计10,186,320.50元(其中包含3,779,178元补偿款)。2015年5月21日，被告和一公司向原告转账50万元；2015年6月19日，被告和一公司向原告转账250万元，用途均为还款。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和解协议》、《协议书》、《刘黎九银资金利息利息计算表及还款情况》、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三被告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及本案庭审记录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原告、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代持股协议》、《和解协议》、《协议书》所形成，从《和解协议》的文字内容来看，涉及的款项最初属于股权认购款，但由于当事人约定被告兴和公司需向原告还本付息，本案既涉及合同款的支付，又涉及担保责任，还涉及本金、利息、复利和违约金的计算，因此，本院认为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解决本案纠纷，并参照有关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本金、利息、复利和违约金。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如何认定被告兴和公司的欠款本金、利息，原告计收复利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告能否一并主张违约金和利息，违约金比例是否过高。本院对此分别进行阐述。一、欠款本金、利息及复利合法性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依据该规定，本院按照时间顺序对涉案欠款本金和利息进行如下分析。第一，对于初始欠款本金的认定。根据在案证据，各方系在《和解协议》中首次明确欠款金额，其中涉及1,650万元和3,779,178元两笔款项。双方对于将1,650万元作为欠款本金均没有异议，但对于3,779,178元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原告认为该款为补偿款，被告认为该款实为利息。本院认为，双方虽在《和解协议》中约定3,779,178元属于补偿款，但从计算方式来看，该款实际上是1,650万元欠款在2010年2月5日至2011年3月29日期间按照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在双方确认的计算表中，3,779,178元款项亦被列入“应付息”一栏之中。故本院采纳被告的意见，认定3,779,178元不属于初始欠款本金，初始欠款本金应为1,650万元。第二，对于原告从2010年3月30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将3,779,178元计入本金计算利息的合法性。本院认为，首先，在《和解协议》中，各方约定3,779,178元补偿款从2011年3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按照年利率20%计息。原告从2011年3月30日开始将3,779,178元纳入计息本金符合《和解协议》的约定；其次，3,779,178元本身系按照20%的年利率计算所得，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4%年利率的上限，故将3,779,178元计入本金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再次，根据计算表，将3,779,178元纳入本金后，2011年3月30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即《协议书》约定的对账截止日，共计1,189天)，累计产生的利息为6,407,142.50元，该利息并未超过该期间内以初始欠款本金1,65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1,650万元*1189天*24%/365天=12,899,835.62元)。因此，尽管原告对被告兴和公司的欠款在2010年3月30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计收了复利，但由于该复利符合双方协议，且复利金额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故并无不妥。第三，《协议书》中双方关于将截至2014年6月30日的利息10,186,320.50元计入此后本金，并以20%计息的约定的合法性。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以上分析可知，2010年2月5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原告计息标准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双方对债权予以重新确认，将10,186,320.50元计入此后的本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重新确认后的欠款本金14,086,320.50元，低于初始本金1,650万元，再以20%计息，虽存在复利，但不会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因此，《协议书》中的相关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第四，对于本案目前的欠款本金，三被告辩称其归还过250万元、50万元和91.20万元，应从原告起诉时主张的14,086,320.50元本金中予以扣除。对于91.20万元款项，三被告辩称该款系被告和一公司受原告指示支付给案外人张某某的，但三被告就“受原告指示”该节事实并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和一公司对此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2015年5月21日的50万元和2015年6月19日的250万元，三被告提供已提供银行回单，原告对收到该两笔款项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中有2,731,180元用于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19日期间的利息，剩余268,820元系用于归还本金。鉴于双方并未对还款顺序进行约定，双方也均无法解释《协议书》中分五期付款的款项计算依据，本院推定被告的还款优先清偿利息，剩余部分用于归还本金。经本院核算，原告的意见较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根据约定，被告兴和公司应当分五期支付原告相关款项，如果任何一期款项逾期三天以上，则原告有权要求其提前结清各期应付款。至原告起诉时，被告兴和公司未按时归还前四期款项并均已逾期超过三天，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全部欠款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符合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原告在第二项诉请中将利息分为两段计算：其中，以14,086,320.50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算至2015年6月19日，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被告已经偿还，该部分利息属于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以13,817,500.5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20%的利息。本院认为，《协议书》中约定，“自6月30日起至每期还款期间上述所有款项仍按年利息20%计息”，如果逾期，则按逾期付款总额每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上述条款应视为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间的利率为年利率20%，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日万分之六，因原告起诉时约定的分期付款期间尚未届满，原告是依照约定提前终止合同，故本院认为应当以原告具状起诉立案日(2015年10月27日)为全部欠款提前到期日。故本院对于以13,817,500.5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2015年10月27日期间，按照年利率20%的利息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起诉之后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但明确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为每日万分之六，现原告要求按借款期间的利率20%计算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实际上是逾期付款利息)，低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与法不悖，且对被告有利，本院亦予以支持。故对于原告主张以13,817,500.5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20%的利息，本院一并予以支持。二、原告能否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违约金比例是否过高。各方签订《协议书》后，被告兴和公司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有权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提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时间和利息计算时间存在重合，且违约金比例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本院认为，本案情况较为特殊和复杂，原告已经在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将全部欠款的利息和逾期还款的利息计算在内，其另行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时间确实与上述利息计算时间存在重合，原告主张的逾期还款利率为每年20%，已接近法律强制力保护的上限，原告的损失基本可以得到弥补，故本院酌情将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年化4%，并对违约金的计算时间进行调整，均自应当还款日起算计至欠款提前到期日2015年10月27日止，且仅对2015年10月27日前的应付款项计算违约金。由于被告兴和公司曾在2015年5月21日和6月19日两次向原告汇款，其应付款的金额亦应作相应调减，原告提供的计算方式不准确，本院据实调整，调整后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31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算至2015年5月21日；以26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2日起算至2015年6月19日；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2015年10月27日；以3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1日起算至2015年10月27日；以34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31日起算至2015年10月27日；以3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算至2015年10月27日；以上均按年化利率4%计算，结果四舍五入保留整数，合计为322,239元。关于被告和一公司和被告邹文彬的连带保证责任及保证范围和保证责任期间，《协议书》中的约定较为明确，保证人对此亦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于原告主张由被告和一公司和被告邹文彬对被告兴和公司的欠款、利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黎支付欠款13,817,500.50元；二、被告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黎支付利息(以13,817,500.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从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告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黎支付违约金322,239元；四、被告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邹文彬对被告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述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邹文彬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追偿。负有金钱给付义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6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8,614元，由被告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邹文彬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宏毅
代理审判员 黄梦云
人民陪审员 张孝贤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巨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