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和民四初重字第00017号
原告：周成满,男，194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代理人：杨文江，男，194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吴奎兰，女，195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被告：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组织机构代码：41062719-9），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民主路110-1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海英，女，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被告：赵本福,男，1979年12月12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盖州市。
委托代理人：黄海英，女，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刘丽丽，系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民委员会（组织机构代码：67196278-8），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
负责人：艾英林。
委托代理人：王占江，男，195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原告周成满与被告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以下简称和平供暖）、被告赵本福、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仲屯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2]沈和民二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周成满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108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秦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家君主审，人民陪审员王红参加评议，于2015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成满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文江、吴奎兰，被告和平供暖及被告赵本福委托代理人黄海英、被告赵本福委托代理人刘丽丽，第三人曹仲屯村委会委托代理人王占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成满诉称：原告系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村村民，于1999年1月1日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了本村集体土地1.8亩，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土地股权证，承包期为30年。2006年3月7日，原告与被告赵本福签订了该土地的转让协议，由于被告赵本福没有履行协议中去相关政府部门办理审批手续的约定，致使协议未经村委会、村民大会同意以及乡镇政府审批。原告与被告赵本福签定协议之后，被告赵本福未用于农业用途，将土地转包给被告和平供暖公司，被告和平供暖公司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涉案土地上建房和堆放大量锅炉用煤。2006年因其破坏耕地、违法建房，曾被沈阳市东陵区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违建房屋，但被告和平供暖拒不悔改，继续违法用地，目前尚有大量锅炉用煤堆放在土地上，对该农业用地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原告曾多次索要土地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于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赵本福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及被告赵本福与被告和平供暖签定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均无效。
被告和平供暖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我方与原告不具有合同相对性，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我方是与被告赵本福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并经村委会同意盖章；三、原告的诉讼标的已经不存在，该土地已变更土地的性质，已被国家征收征用，变为国有土地，而不是集体土地；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首先，我方与被告赵本福签订的协议是何种性质，请法院结合本协议的内容而定性，1、本协议是有期限23年的土地使用期限；2、协议的第四条双方约定征用土地时，地上物归耕种人即我方所有，农民的安置费归农民所有，第六条规定，23年耕种期满后我方享有优先土地承包权，我方认为，就协议任何条款内容都是合法的，从合同的形式上双方采用了书面合同，经过发包人同意签字盖章，而且，双方约定租种土地的期限也没有超过原告与被告赵本福签订的转让租种时间。其次，我方没有改变土地用途，1、从转让协议的第三条，双方约定改变土地用途原承包人即农民与曹仲村委会需配合协助我方办理，费用由我方承担，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原告或者村委会协助了我方办理了土地改变土地用途及我方承担了什么费用；2、我方有证据证明，我方于2011年，因土地拆迁下发公告后就不再耕种土地，已经腾空承包的土地。最后，原告主张我方不具备农业生产能力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用自己的行为长达9年的时间默认我方租种土地这一事实及与我方有合同关系的被告赵本福也以其行为默认我方租种土地这一事实，最重要的是作为发包人的村委会群众自治组织也用其行为默认我方租种土地这一事实，现在的诉讼究其原因系我方所承包的土地拆迁，原告在巨大利益的推动下想通过法院诉讼要回土地，我方认为原告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赵本福辩称：我方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流转，本案中的两个协议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1、二协议均为转包协议，不是土地买卖协议，不存在炒卖和倒卖的问题。2、签订协议时当事人主观是否想渔利，以及二次流转是否渔利，不属于非法目的。3、转包价格的高低，不是协议无效的法定要件。二、原审认定的第一手土地流转定性准确。根据该协议内容，此次流转为转包关系。1、两份协议的性质均为转包协议。合同法规定，判断合同的性质应根据合同内容确认。二协议的第四条都约定：“如在使用期间，遇国家或集体征用土地时，该土地青苗补偿及地上物一切赔偿归乙方所有，农民土地人口安置费归甲方所有。”以及第六条约定：“协议期满后，乙方拥有土地优先承包权。”从这两条约定内容看，二协议为转包协议。2、本案所涉农村土地承包权协议都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不违法，且都经过发包方盖章，二转包协议均经发包方同意，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都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不论二协议的性质是什么，无论是转让也好，转包也好，还是其他形式的流转也好，村委会作为发包方，都在协议上盖章，同意流转，原告以未经发包方同意或未备案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无事实根据。无论协议什么性质，均不需到乡镇政府办理审批手续，原告主张协议未到乡镇政府审批而无效，没有法律根据。三、第二手流转仍然是转包性质，因为第一手是转包。四、我方认为两次流转都是合法有效的，村委会在两次流转协议上都盖章了，说明村委会对流转是同意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应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来认定，本案所说的两个协议都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至于两次土地流转的时间间隔、时间长短不是确定合同是否有效的根据。五、供暖公司是否具有经营能力，是否改变土地用途，是合同履行的问题，不是合同有效无效的法定条件。1、是否具有农业经营能力，是否改变土地用途，是合同是否依约履行的问题，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条件。2、是否具有农业经营能力，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具体的行业标准，没有一部法律或行业标准规定，应当有几台拖拉机、应有几匹马、有几个劳动者、以至有多少存款，能达到具有农业经营能力。是否具备农业经营能力，也不是法院审查的范围，更不是确定协议效力的法定条件。3、供暖公司并没改变土地用途，退一步，就算改变用途也不导致合同无效。原告诉请协议无效的另一个理由是供暖公司改变土地用途了，所以协议无效。法律没有规定改变土地用途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条件。就算改变了土地用途，是履行协议中的问题。即使改变用途，应由有关部门依法处理，也不是法院管辖的范围。依《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规定，改变土地用途的，由县级以上政府主管部门处罚，造成永久性损害的，发包方有权制止，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此可见，是否改变用途，不是确认协议效力的条件。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流转，本案所涉两份协议，都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均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七、原告主张第二份协议无效，无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即使第二份协议无效，也不是第一份协议无效的前提。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曹仲村委会辩称：一、其流转土地的程序违法，第三人村委会对于原、被告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的事情在签协议的时候是不知情的，村委会领导班子从来没有研究过此事，也从来没有召开过村委大会进行表决，也没有任何人到村委会就该土地流转的协议来备案；二、签订流转土地协议的受让方主体不适格，依据土地承包法第33条4项受让方需有农业经营能力的规定，受让方应当是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户，必须具有农业经营能力，而本案的受让方系供暖公司，根本不具备法定的农业经营的能力，主体资格不适格；三、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内容违法，原、被告无权约定改变土地用途，且无权约定第三人即村委会的协议义务；四、被告实施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行为违法，被告承包涉案土地后，擅自改变该土地的农业用途，建围墙和楼房，被东陵区行政执法局强拆后又大量堆放供暖用煤至今，给该土地造成了永久性的损害，违法了土地承包法第12条受让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护土地，禁止改变流转土地的农业用途、第17条土地承包方承担以下义务，维护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第33条2项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综上，第三人认为原告作为本村村民，具有承包土地经营权的流转权利，但依照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3条、第16条的规定，依据合同法第52条5项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8条规定等，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周成满系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曹仲村村民，被告赵本福系辽宁省盖州市太阳升何屯村村民。原告周成满（甲方）与被告赵本福（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双方根据各自生产需要，依据国家土地承包法及相关的法律法规，本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的原则，甲方自愿将1.8亩土地的使用权及承包权转让给乙方，其中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曹仲村西土地转让给乙方，使用年限23年，总金额每亩贰万叁仟元整；第二条约定，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土地转让肆万壹仟肆佰元；第三条约定，土地转让后，乙方到村委会办理土地转让手续，乙方自行对该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并可以转让，甲方不得干预。办理土地用途改变手续时，甲方与曹仲村委会协助乙方办理，办理手续时发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四条约定，如在使用期间，遇国家或集体征用土地时，该土地青苗补偿及地上物一切赔偿归乙方所有，农民土地人口安置费归甲方所有；第五条约定，土地转让前所有关于该土地的债务由甲方负责，土地转让后所有关于该土地的债务由乙方负责；第六条约定，协议期满后，乙方拥有土地优先承包权。原告周成满、被告赵本福在该协议书上签了字。该协议落款日期为2005年8月5日，该落款日期年份的末位及月份有明显改动痕迹，原告主张该协议签订于2006年。被告赵本福已向原告支付了合同约定款项。
另查明：被告赵本福与被告和平供暖于2006年3月1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被告赵本福将包括原告土地在内的曹仲村35.4亩土地的使用权及承包权转让给被告和平供暖,使用年限23年，总金额1,168,200元。在该份协议上，有被告赵本福及其家庭人员签字，被告和平供暖加盖了公章。被告赵本福自述已收到1,168,200元土地转让费，被告和平供暖抗辩系以均价方式计算上述35.4亩土地的转让费。第三人曹仲屯村委会在该份协议书盖章确认。
又查明：被告供暖公司抗辩与被告赵本福签订协议目的系为其食堂提供副食供给，2006年3月7日与被告赵本福签定协议后一直在诉涉土地上耕种至2011年，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诉涉土地现状为煤场。
再查明：原告周成满持有沈东浑西曹仲村股字2329号土地股权证及沈东农地承包（曹仲）第0022329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月1日。
还查明：被告和平供暖的机构类型系事业法人，其中华人民共和国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上载明的宗旨和业务范围为“为城市居民、企事业单位供暖及设备的维护、维修”。
上述事实，有土地股权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转让协议书2份及原告、二被告及二第三人当庭陈述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已经开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涉土地流转的性质。原告与被告赵本福签订的协议约定：“赵本福到村委会办理土地转让手续，自行对该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并可以转让”，被告赵本福与被告和平供暖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和平供暖公司到村委会办理土地转让手续，和平供暖公司自行对该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并可以转让。”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本案诉涉土地流转的目的是承包经营权的让渡，意在将受让方变更为承包合同的主体，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故本案诉涉土地流转性质的实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
关于两份转让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受让方应当具有农业经营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原告与被告赵本福所签协议的效力。被告赵本福与原告所签协议约定诉涉土地使用年限为23年，落款日期有着明显改动的痕迹，结合其与被告和平供暖所签协议约定诉涉土地使用年限亦为23年的事实，本院可以合理推定本案两份协议签订的日期均为2006年，即使被告与原告签订协议的日期为2005年8月5日，按照农业生产的自然规律，春耕夏耘，秋获冬藏，周而复始，被告赵本福并未等到诉涉土地循环完一个完整的农业生产周期即于2006年3月1日又将诉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和平供暖，基于此，可以认定被告赵本福与原告签订协议的目的并非是进行农业生产而是为了再次流转获利，违反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用途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被告赵本福与被告和平供暖所签协议效力。第一、被告和平供暖的机构类型系事业法人，宗旨和业务范围系“为城市居民、企事业单位供暖及设备的维护、维修”，其法定的业务范围并不包括从事农业生产活动，故其不具备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合同主体资格。第二、虽被告和平供暖抗辩其与被告赵本福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其食堂提供副食供给、2011年前曾雇佣他人在诉涉土地上进行耕种，但既未能向本院提供所雇人员的详细信息，又未能向本院提供在诉涉土地进行耕种的种子、化肥、农药、人工费等相关成本费用支出财务明细，应承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另，诉涉土地已被被告和平供暖用于堆放燃煤，土地耕作层土壤已被破坏，原有的农田功能因此丧失，故被告赵本福与被告和平供暖所签协议既违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受让方资格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又违反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用途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管理办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周成满与被告赵本福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
二、确认被告赵本福与被告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400元，由被告赵本福负担250元，由沈阳市和平区房产管理局供暖公司负担2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秦 斌
审 判 员 孙家君
人民陪审员 王 红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董悦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