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3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滨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青县清州镇北环煤炭交易市场。
法定代表人:侯锡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东,天津卓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盛腾嘉合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工人新村惠安里2栋。
法定代表人:李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宗玉,天津天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滨,天津天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滨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盛腾嘉合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腾嘉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津0116民初2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滨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马东东,被上诉人盛腾嘉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宗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滨港公司在一审的反诉请求,即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盛腾嘉合公司赔偿损失766749.17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盛腾嘉合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盛腾嘉合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却让没有任何过错的滨港公司承担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在盛腾嘉合公司一再表示未支付货款系其上游客户未付款导致,仍然会支付货款并提取货物的情况下,滨港公司善意等待收取货款没有任何过错,在此期间不需要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滨港公司损失系由盛腾嘉合公司逾期付款造成,一审法院判决由无过错方滨港公司承担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遗漏认定重要事实。滨港公司在一审提出反诉,要求赔偿损失,并就损失金额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不论是否支持反诉请求,均应当就损失金额进行认定,即使不予认定,也应当对不认定的理由进行阐述。滨港公司提出反诉请求要求盛腾嘉合公司赔偿损失及承担定金罚则766749.17元的计算方式为:盛腾嘉合公司实际支付货款8000000元,定金1000000元,按照合同履行情况滨港公司应当退还盛腾嘉合公司的货款为126477.12元,按照比例应退定金668484元,合计滨港公司应退还盛腾嘉合公司794961.12元,而盛腾嘉合公司给滨港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为1519699.29元(包括差价损失352131元、仓储费和吨天费295050.72元,运费285070.92元,税款损失512371.28元、承兑贴息75075元)、利息损失为42011元,两相抵减后,盛腾嘉合公司公司实际应退还滨港公司766749.17元,其认为上述主张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提起上诉请求判如所请。
盛腾嘉合公司辩称,滨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滨港公司上诉认为盛腾嘉合公司向滨港公司支付购货款8000000元与事实不符,盛腾嘉合公司支付货款为9000000元,滨港公司出具的两张收据记载事项能够证明;二、滨港公司明知盛腾嘉合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涉案全部煤炭的购销合同及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而案外人因煤炭价格下滑幅度较大未支付剩余货款,盛腾嘉合公司一直催促案外人尽快付款;三、涉诉购销合同已经明确约定货款价格,滨港公司并不存在为降低损失对剩余货物进行销售的问题,且盛腾嘉合公司系因法定代表人被刑事拘留的突发状况导致未对滨港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进行回复,滨港公司认为基于双方合意出售剩余货物的说法不能成立;四、滨港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存在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提出损失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盛腾嘉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滨港公司支付盛腾嘉合公司1338477.12元;2、判令滨港公司向盛腾嘉合公司支付违约金1161600元;3、案件受理费由滨港公司承担。滨港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盛腾嘉合公司赔偿滨港公司损失766749.17元;2、诉讼费用全部由盛腾嘉合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上旬,盛腾嘉合公司与滨港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滨港公司为供方,盛腾嘉合公司为需方,滨港公司供给盛腾嘉合公司喷吹无烟煤22000±1%吨,单价每吨528元(不含税),货款总额11616000元,质量要求包括全水分≤9.0,水分﹥9%的超出部分扣除重量计算等;交(提)货日期2015年4月25日前入库。交(提)供货地点为天津港散货物流入库交货;结算方式及付款,本合同签订时需方支付供方100万元定金,供方即刻发货,根据到库过磅计量单和双方预检的质量检测报告,供方付100%的货款,办理货权转移手续,余款根据天津港SGS出具的针对全部货物的质量检测报告及入库过磅数量单,出具结算单后,需方7个工作日内付清货款(现款);违约条款,若供方未执行合同,应向需方支付合同货款总额10%的违约金,及赔偿因供方违约而引发的需方的相关损失。若需方单方面终止合同,应承担相关违约责任。2015年4月14日盛腾嘉合公司与案外人天津冶金集团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冶集团)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盛腾嘉合公司为供方,天冶集团为需方,盛腾嘉合公司供给天冶集团精末煤22000±1%吨,单价685元/吨,货款总额15070000元,质量要求包括全水分≤9.0,水分﹥9%的超出部分扣除重量计算等;交(提)供货地点为需方张家港永泰码头靠岸(舱底)交货;结算方式及付款,采取分批付款方式,每当供方在天津港组织相应质量及数量的货物后,开具货款价值70%的增值税发票后,需方支付70%货款。供方自行组织船舶将货运到张家港永泰码头,海轮靠永泰码头前的一切运杂费及港口建设费由供方承担。货到永泰码头开仓卸货后五个工作日内需方根据永钢集团检验质量及数量向供方出具结算单,供方开具剩余数额增值税发票,五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以6个月银行承兑付清余款,若以现汇结算,单价为668元/吨。2015年4月24日滨港公司所供货物入库22100吨。2015年4月27日盛腾嘉合公司(甲方)、滨港公司(乙方)、天津市燃德商贸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燃德公司)签订《证明》,载明:三方就下述货物的转移事宜,达成如下约定,乙方为甲方上货煤22100吨,存放在丙方卸三北仓库,甲方将该批货物进行销售处理,乙方知晓并同意甲方销售货物的行为;丙方作为仓储方,甲方及乙方对丙方进行告知,甲方及乙方均有权对上述货物进行销售,即双方任何一方签署货物转移协议,丙方均应尽力配合货物转让事宜;该批货物的出库事宜,丙方根据甲、乙双方货物销售实际情况另行签订相关证明后予以配合办理货物出库手续。2015年4月28日天冶集团(甲方)、盛腾嘉合公司(乙方)、滨港公司(丙方)签订《货权转移协议》,载明:乙方将其存放在天津港南疆散货物流卸三北库处丙方仓库内的22424.06吨煤的货物所有权转移给甲方,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即拥有该批货物的所有权;该批货物的出库事宜,在甲方付清全部货款后,经相关方共同在提货通知单上签章后方能办理货物出库手续。2015年4月29日天冶集团给付盛腾嘉合公司1000万元,因盛腾嘉合公司未开具货款价值70%的增值税发票,未向其支付其余货款。同日,盛腾嘉合公司给付滨港公司900万元货款(其中800万元为6个月的承兑汇票)。2015年4月20日、4月27日SGS出具了涉诉煤炭检验报告。2015年5月1日盛腾嘉合公司(甲方)、滨港公司(乙方)、燃德公司(丙方)签订货权转移协议,约定:乙方将上述货物中的15000吨煤的货物所有权转移给甲方,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即拥有该批货物的所有权。最终实际出库14990.14吨,由盛腾嘉合公司供给天冶集团。2015年7月10日盛腾嘉合公司开具结算单给滨港公司,载明:煤炭数量22424.06吨,因收到基全水检测结果为12.2%,超出合同约定标准3.2%,扣717.57吨;实际结算总金额为11461026.72元,未付款(22424.06-717.57)x528-9000000+212000=2673026.72元(212000元为承兑汇票贴息)。但是盛腾嘉合公司此后未向滨港公司付款。2015年11月5日盛腾嘉合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君被公安机关拘留直至2015年12月2日释放。2015年11月9日滨港公司向盛腾嘉合公司发出催告函,载明:盛腾嘉合公司尚欠滨港公司货款2673026.72元,仓库内存货7433.92吨,截至目前该批货物长期未出库且未还款,导致货物长期的库存占压价值下降的同时费用升高,占压我公司资金,请盛腾嘉合公司于2015年11月15日向我公司归还全部欠款2673026.72元,否则视为同意我公司将上述货物进行出库。盛腾嘉合公司未对催告函作出回应。2015年11月27日滨港公司将上述存货7588.38吨(降水导致吨数增加)以500元/吨出售给案外人河北盛锡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现盛腾嘉合公司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盛腾嘉合公司与滨港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受合同约束。该合同结算方式及付款一项中的“供方付100%的货款”,与日常规律相违背,属于笔误,应为“需方付100%的货款”。2015年4月27日,盛腾嘉合公司与滨港公司双方及燃德公司签订的《证明》、2015年5月1日双方及燃德公司签订的《货权转移协议》也系签订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约方应受其约束。考虑到盛腾嘉合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根据到库过磅计量单和双方预检的质量检测报告,向滨港公司支付100%的货款,违约在先,且盛腾嘉合公司认可双方均有权对涉诉货物进行销售,因此,盛腾嘉合公司的“滨港公司拉走库存的煤属于违约,应向盛腾嘉合公司支付1161600元违约金”的主张,并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滨港公司主张的差价损失,由于系此期间涉诉货物市场价格变化导致,且滨港公司在双方均有销售权的情况下,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未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其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而且,滨港公司只办理了15000吨货物的货权转移手续,其它货物的所有权并未转移,相应的贬值损失,应由滨港公司自行承担。故而滨港公司的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滨港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项,系基于盛腾嘉合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但最终本案剩余货物的处理,没有依据《结算单》载明的盛腾嘉合公司给付滨港公司货款的方式,该损失也属于未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范围,且滨港公司只办理了15000吨货物的货权转移手续,少于盛腾嘉合公司支付的货款所对应的货物的数量,滨港公司的损失已得到补偿,因此,滨港公司的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滨港公司主张:盛腾嘉合公司给付滨港公司的900万元中有100万元为定金。但是盛腾嘉合公司付款时载明的用途、滨港公司收款时载明的用途均为货款,而非定金。故而滨港公司的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滨港公司将涉诉剩余货物另行出售给案外人后,涉诉的盛腾嘉合公司与滨港公司之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实际无法履行,因此,滨港公司应将盛腾嘉合公司多支付的货款退还盛腾嘉合公司。另外,由于盛腾嘉合公司并未按约给付现金,而是给付的6个月的承兑汇票,800万元承兑汇票贴息款212000元,应从退还货款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北滨港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盛腾嘉合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货款1126477.12元;二、驳回盛腾嘉合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河北滨港贸易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40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734元,合计19135元,由盛腾嘉合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负担5932元,由河北滨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203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9日滨港公司向盛腾嘉合公司发出催告函载明,滨港公司认可其与盛腾嘉合公司均有权销售处理涉诉煤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盛腾嘉合公司与滨港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盛腾嘉合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出具的《结算单》、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及其他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燃德公司2015年4月24日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储存于燃德公司仓库的煤炭实际系滨港公司为了履行其与盛腾嘉合公司之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而购买入库,具有特定指向性,虽然仓库内剩余煤炭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但因盛腾嘉合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出具《结算单》已经对实际应该结算的总金额和未付款数额均进行了确认,盛腾嘉合公司在7个工作日后即2015年7月22日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对因其违约给滨港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关于滨港公司的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因仓库内剩余煤炭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仍属于滨港公司,且滨港公司在其出具给盛腾嘉合公司的《催告函》中明确认可其与盛腾嘉合公司对上述煤炭均有权销售处理,故滨港公司在盛腾嘉合公司未如期支付剩余货款且煤炭价格持续走低的情况下,于2015年11月才开始对剩余煤炭进行处置,应对其未及时采取适当措施而扩大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滨港公司提出的损失计算方式及损失证据,依据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本院酌情确定盛腾嘉合公司应赔偿滨港公司损失费用359144元。综上,滨港公司应返还盛腾嘉合公司货款1126477.12元,扣减盛腾嘉合公司应赔偿滨港公司的损失,滨港公司应返还盛腾嘉合公司货款767333.12元。关于滨港公司认为给付盛腾嘉合公司的9000000元中有1000000元为定金的上诉理由,因盛腾嘉合公司付款时载明的用途、滨港公司收款收据载明的用途均为货款,故滨港公司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滨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21430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上诉人河北滨港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被上诉人盛腾嘉合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货款767333.1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盛腾嘉合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河北滨港贸易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40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734元,合计19135元,由盛腾嘉合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负担6932元,由河北滨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2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72元,由盛腾嘉合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负担3922元,由河北滨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6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秀红
代理审判员 李 亚
代理审判员 兰 岚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