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民二终字第3号
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杜邦应用面材（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苏孝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沙骏，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珂，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龚学锋，男，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梁明辉，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桐样，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芳村茶滘经济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何景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明辉，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本诉被告）：深圳市中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靳新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聂鹏民，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瓛，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本诉被告）：中海创业投资（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孔庆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聂鹏民，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瓛，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本诉被告）：深圳市高特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蔡达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聂鹏民，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瓛，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本诉被告）：广州科技风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志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小宁，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燕珍，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杜邦中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苏孝世。
委托代理人：沙骏，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珂，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邦应用面材（广州）有限公司（下称杜邦广州公司）、上诉人龚学锋、上诉人广州市芳村茶滘经济发展公司（下称芳村茶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中海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中海投资公司）、被上诉人中海创业投资（深圳）有限公司（下称中海创业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市高特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高特佳公司）、被上诉人广州科技风险投资有限公司（下称风险投资公司）、被上诉人杜邦中国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杜邦中国集团）侵害债权纠纷一案，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于2009年5月7日作出（2007）穗中法民二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杜邦中国集团、杜邦广州公司、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2月25日作出（2009）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2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2年9月31日作出（2010）穗中法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杜邦广州公司、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月17日，杜邦广州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一）杜邦广州公司为履行《资产购销协议》及《全球承包制造协议》向广州润锋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原为广州蒙特利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一简称为润锋公司）支付款项及应得利益合计为268920874.35元，即杜邦广州公司已向润锋公司支付37笔款项221728287元＋润锋公司海外销售货物应返还给杜邦广州公司的货款40231460.49元＋润锋公司应向杜邦广州公司支付的机器设备租金4440084.59元＋润锋公司应返还给杜邦广州公司的获利2521042.27元。（二）润锋公司实际向杜邦广州公司交付的资产合计为188208832.82元，即润锋公司向杜邦广州公司交付的固定资产89262000元＋润锋公司实际向杜邦广州公司交付的应收账款3079382.34元＋润锋公司向杜邦广州公司交付的《资产购销协议》项下存货及《全球承包制造协议》项下加工产品共85368254.12元＋润锋公司向杜邦广州公司返还的3笔款项共10499196.36元。（三）上述两项相减，润锋公司尚欠杜邦广州公司款项80212041.53元（268920874.35元-188208832.82元），现杜邦广州公司起诉仅要求润锋公司各股东返还款项46539692.61元及利息。（四）润锋公司的股东明知其尚欠杜邦广州公司上述债务，仍擅自非法减少注册资本，且未经清算擅自注销润锋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杜邦广州公司合法权益，因此杜邦广州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中海投资公司、中海创业公司、高特佳公司、风险投资公司共同赔偿杜邦广州公司损失46539692.61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起诉日算至实际支付日止）。2、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中海投资公司、中海创业公司、高特佳公司、风险投资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在重审后的一审答辩称：（一）我方确认已向杜邦广州公司交付固定资产89262000元。（二）应收账款不是实物资产，交付也不需要开具发票。杜邦广州公司在2004年、2005年《审计报告》中已将应收账款入账并列入坏账，其没有收到应收账款，是因为这么多年没有向债务人收款，也没有提起诉讼。如果杜邦广州公司通过诉讼，应收账款被法院认定无效，我方才应承担责任。（三）根据润锋公司委托广州正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以下简称正和《专项审计报告》）记载，杜邦广州公司已付款为196721295.45元。（四）《全球承包制造协议》没有约定海外销售，润锋公司也没有海外销售。杜邦广州公司有提供伪证的嫌疑，其第一次向法庭提供的原件中附件A没有海外销售的约定。但其后来提供的经公证的复印件却出现了海外销售的内容。杜邦广州公司拒绝提供《全球承包制造协议》附件A原件，公证机关也无法确认复印件的真实性，因此杜邦广州公司要求我方返还返销货款，没有依据。（五）润锋公司为履行《全球承包制造协议》造成亏损134187.14元，没有盈利。
中海投资公司、中海创业公司、高特佳公司共同答辩称：（一）润锋公司的减资程序合法。三股东于2004年11月15日通过股东会决议，该决议符合法定人数和表决程序。润锋公司于2004年12月2日在民营经济报刊登减资公告，从2004年12月13日至15日连续三天公告，完成了减资公告的公告期限。2005年4月19日广州市工商局作出批准变更注册资金的通知书。润锋公司的减资在法律上无任何瑕疵，符合我国《公司法》第178条关于“公司在减少注册资本时，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的规定。杜邦广州公司本来在原一审将广州市工商局列为被告，后又撤销的行为表明其认可广州市工商局批准变更资金的行政行为。（二）杜邦广州公司称润锋公司在减资时没有通知债权人。我国《公司法》第178条规定，通知仅针对已确定的债权人。润锋公司减资时，还没有任何对账单、调解书、还款协议等文件显示杜邦广州公司是债权人。综上，三股东请求法院驳回杜邦广州公司的诉讼请求。
风险投资公司答辩称：（一）《资产购销协议》与《全球承包制造协议》是两个独立的协议，应分案审理。（二）我方于2005年6月将持有的润锋公司股份转让给龚学锋，润锋公司注销时，我方已不是股东。杜邦广州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润锋公司减资程序违法，也没有因润锋公司减资造成损失，故杜邦广州公司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提起反诉称：（一）《资产购销协议》第3.1.2条、第3.1.3条规定，我方足额交付1630万美元资产后，杜邦广州公司应向我方支付至少80万美元调整金，可见，杜邦广州公司应向我方付款为1630万美元＋80万美元=1710万美元。但杜邦广州公司仅向我方支付1520万美元款项，尚拖欠19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5703500元，二杜邦公司应支付给我方。（二）润锋公司委托的正和《专项审计报告》，结论为润锋公司履行《全球承包制造协议》交给杜邦公司的产品成本价值为103286196.23元（按照配比原则应收货款为开具发票数额88278800.20元乘以1.17得出），但杜邦广州公司仅支付了加工成本71093295.49元。另根据《全球承包制造协议》第6条“报酬”A项和C项的约定，杜邦广州公司应支付建筑物使用费30万美元和丙烯酸工地协助款10万美元共40万美元报酬给润锋公司，折合人民币3306000元。润锋公司为履行《全球承包制造协议》造成亏损134187.14元。综上，二杜邦公司还应向我方支付承包制造报酬103286196.23元＋3306000元－71093295.49元＋134187.14元=35633087.88元。该数字在我方第二项反诉请求的基础上增加了3306000元，恳请法庭根据实际情况认定。（三）根据《全球承包制造协议》第五条之规定，杜邦中国集团应与润锋公司合作两年，但杜邦广州公司提前撤出，故剩余部分的厂方维修费及租金共计1861677.63元，应由杜邦广州公司承担。（四）杜邦中国集团与润锋公司签署的《精制三水氧化铝（氢氧化铝）购销协议》（以下简称《氢氧化铝购销协议》）约定，杜邦中国集团应保证在合同生效起24个月内向润锋公司购买氢氧化铝，并保证润锋公司在此期间的净利润保底为5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4132500元。然而，杜邦广州公司在履约12个月后就终止了协议，导致润锋公司的利润仅为23933.26元，故杜邦中国集团应按照协议补偿润锋公司4132500元－23933.26元=4108566.74元。（五）杜邦中国集团是杜邦广州公司的母公司，也是合同签订者。《公司法》第64条规定：“一人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杜邦中国集团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投资设立的杜邦广州公司财务独立，理应承担连带责任。我方提供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杜邦中国集团是杜邦广州公司持续经营的唯一资金提供人，并为杜邦广州公司的持续经营提供担保，杜邦广州公司的产品定价等经营行为亦由杜邦中国集团决定，因此，杜邦中国集团应对杜邦广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杜邦广州公司向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支付拖欠的资产转让款等款项15703500元，并自2006年3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杜邦广州公司向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制造报酬32327087.88元，并自2006年3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杜邦广州公司向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支付氢氧化铝购销补偿款4108566.74元，并自2006年3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4、杜邦广州公司向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支付厂区维修及租金款1861677.63元，并自2006年3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5、判令杜邦中国集团就杜邦广州公司的上述债务共计15703500元＋32327087.88元＋4108566.74元＋1861677.63元=54000832.25元及相应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6、杜邦广州公司及杜邦中国集团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杜邦广州公司、杜邦中国集团针对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的反诉共同答辩称：（一）我方诉由是侵害债权纠纷，龚学锋等人反诉诉由是违约纠纷，不应受理。（二）龚学锋和芳村茶滘公司不具有反诉原告的主体资格。润峰公司注销后，法律主体资格已消灭。目前尚无法律规定，已注销公司的股东有权对公司注销前的债权主张权利。（三）正和《专项审计报告》是润峰公司注销前单方委托会计师事务出具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正和《专项审计报告》附件三中有多达24张价值人民币1500多万元发票，重复出现，该审计报告的结论完全错误。正和《专项审计报告》附件四是润峰公司2004年、2005年度审计报告，清楚显示润峰公司对杜邦广州公司仍负有巨额债务。但正和《专项审计报告》的结论却是润峰公司对杜邦广州公司享有债权。正和《专项审计报告》第4页载明“本审计报告仅供润峰公司与杜邦公司对账使用”，用于对账就与客观事实不一致。（四）《全球承包制造协议》附件A涉及4000万元人民币销售及海外销售的补充协议，真实存在。（五）正和《专项审计报告》出具时间是2006年5月10日，而润峰公司注销时间是2006年8月28日。龚学锋和芳村茶滘公司该专项审计报告也是为注销所作。假设审计结论正确，龚学锋和芳村茶滘公司在注销润峰公司时，明知对杜邦广州公司享有债权，仍注销公司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递交注销登记资料，表示债权债务已经清结完毕并发布公告，构成事实上放弃对杜邦广州公司的债权。（六）龚学锋等人没有提供租赁合同，无法证明租赁关系真实存在。（七）杜邦中国集团与杜邦广州公司为独立法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适用，必须满足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造成直接损害、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与造成的损害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慎重适用原则等。龚学锋等人应完成证明二杜邦公司具有过错并与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后，杜邦中国集团才需举证证明其财产与杜邦广州公司的财产独立。综上，请求驳回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重审查明：
（一）《资产购销协议》的签订情况
2003年12月21日，杜邦中国集团与广州蒙特利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州润锋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统称润锋公司）签订《资产购销协议》，约定杜邦中国集团向润锋公司购买总价值1630万美元的资产，包括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1080万美元、营运资本（流动资产）550万美元。润锋公司向杜邦出售、转让、让渡、交付和转移有关资产的全部权利、所有权、使用权和权益（但没有和不涉及任何留置权、索赔和债权）。该协议具体内容为：
第2.1.2条：蒙特利对附件G所列的租约、合同、购销合同和其他协议的一切权利、所有权和权益，而蒙特利已将上述租约、合同和协议的真实和正确副本交付予杜邦。如上述租约、合同或其他协议需经蒙特利以外的任何方同意，本协议不应构成有关上述租约、合同或其他协议转让的协定，如实际或试图转让上述租约、合同或其他协议将构成对该租约、合同或其他协议的违约，则该租约、合同或其他协议不应转让予杜邦或由杜邦承让。在成交日之前，蒙特利应尽最大努力在必要范围内获得上述其他方的同意。杜邦应合理地与蒙特利合作，以便为杜邦获得有关租约、合同或其他协议的一切利益和特权。
第2.1.3条：润锋公司于成交日存在的所有位于或在厂房、仓库、分支或客户地点来往搬运途中的在制品、半成品和成品及原材料的一级存货，包括润锋公司就该等存货收取折扣、退款或类似优惠的一切权利。
第2.1.4条：所有预付支出，包括但不限于预付的提成费、预缴税项和评定额，但不能转让给杜邦的支出除外。
第2.1.5条：第3.1.2条详述的550万美元流动资金，包括应收账款（润锋公司所有票据、贸易账目或其他应收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因上述租约和合同产生的应收款项）、存货、预付支出及单单应付账款。预付支出和应收账款是与润锋公司有关而且可以按比例转让予杜邦的预付款和应收款。
第3.1.1条：杜邦应向润锋公司支付1510万美元购买价，作为润锋公司向杜邦转让和交付本协议所述全部有关资产的全部对价。杜邦将按付款当日适用的汇率以人民币支付购买价。
第3.1.2条：上文第3.1.1条规定的购买价假定了流动资金550万美元。以下条款详列流动资金额于成交日增减之时购买价调整的计算方法。（a）购买价将根据可审计的存货（根据中国会计准则估价）美元最终价值进行调整。如存货值于成交日大于370万美元，杜邦将向润锋公司支付高于370万美元的金额。如存货值于成交日少于370万美元，润锋公司将向杜邦支付所需金额，使其给予杜邦的存货价值相等于370万美元。（b）购买价将根据可审计的预付支出（根据中国会计准则估价）美元最终价值进行调整。如预付支出余款于成交日大于20万美元，杜邦将向润锋公司支付高于20万美元的金额。如预付支出于成交日少于20万美元，润锋公司将向杜邦支付所需的金额，使其价值相等于20万美元。（c）购买价将根据可审计的并可转让予杜邦的应收账款（根据中国会计准则估价）美元最终价值进行调整，该等应收账款应扣除就不能收回的应收款项（净计）所作的储备金及扣除未到期的应付账款。如这些应收账款的净计余款于成交日大于160万美元，杜邦将向润锋公司支付高于160万美元的金额。如这些应收账款的已审计余款于成交日少于160万美元，润锋公司将向杜邦支付所需的金额，使其价值相等于160万美元。如在成交日后24个月内已收到的应收账款最终金额大于200万美元，在收到各应收款项及支付所有应付款项后，杜邦应向润锋公司支付超过200万美元的额外款项，作为对购买价的调整。（d）如杜邦根据本第3.1.2条（a）、（b）、（c）款规定需支付的合并总额超过40万美元，杜邦支付的款项应以40万美元为限。（e）第2.2.1、2.2.7和2.2.8条所述的现金、负债、应付股息及不可转让的预付支出仍归属于润锋公司。
第3.1.3条：如杜邦收取的应收账款高于杜邦按成交日计价支付的应付账款，金额不少于120万美元但以160万美元为限，杜邦同意支付给润锋公司额外报酬。这些收到的款项将在承包制造协议的有效期内存放于保管账户，为期最多24个月。款项将于成交后18个月或承包制造协议期满或终止时（以较后发生者为准）支付，但不可迟于成交后第24个月支付，除非杜邦根据任何对本交易有影响的协议所产生的争议提出权利主张。如在成交后12个月结束时，根据本协议条款在保管账户中累积了应收账款，而双方并没有提出争议，则杜邦将向润锋公司发放上述已累积的应收账款的一半，但根据本协议提前付款规定，杜邦发放的款项不应多于60万美元。
第3.1.4条：对根据本协议转让予杜邦的存货，润锋公司和杜邦将根据有关的税务法规处理增值税款。杜邦将向润锋公司支付就存货的转让需缴纳的增值税。在计算流动资金时，此税项并不构成存货值的一部分。
第3.2条：在成交日后十五（15）日内，润锋公司将办理公司更改名称的登记手续，并在获得杜邦对新建议名称的同意后，将名称更改为与润锋公司名称毫不相同或近似的名称。在本协议中，凡就成交日之后进行的活动而提到润锋公司的名称，将作为“润锋公司新改名称”办理。
第3.3条：润锋公司应按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将第2.1条及附件A、附件B和附件C所列的有关资产转让予杜邦。杜邦将向润锋公司出具有关支付购买价的转让证明书，润锋公司应向杜邦出具所有有关资产金额的发票／收据。
附件H“购买价的分摊”：本合同项下资产转让价格在各项资产中分配如下：1、营运资本。营运资本总价为550万美元，具体项目如下：应收账款、存货、应付账款、预付账款。2、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108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89262000元，汇率：1：8.265，具体为：广州固定资产（设备部分）46726275.10、浠水固定资产（设备部分）19057626.13、固定资产（设备部分）小计：65783901.23、浠水房屋建筑物11103178.77、无形资产（浠水土地使用权）12374920。
第10.7条：可转让性。任何一方需获得另一方书面同意才可转让本协议。尽管上文如此规定，润锋公司承认和同意杜邦可将其在本协议的权利和义务转让予杜邦在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设立的全资附属公司，以便履行本协议。
（二）《全球承包制造协议》的签订情况
同日，杜邦中国集团与润锋公司签订《全球承包制造协议》，约定润锋公司利用其公司提供的流动资金和设备为其生产相关产品，杜邦中国集团或其全资附属公司以成本价购买相关产品。具体内容为：
第6条：报酬。杜邦应支付而承包商应接受下列各项作为全部报酬，所有款项以人民币支付。A.营运成本：杜邦将向承包商偿付所有将物料加工为有关产品的加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承包商发生的制造工人费用、公用设施费用、包装费、废物处理费用、土地租金（以每月125000美元为限）。制造有关产品所需的其他物资和服务的费用以及将广州工地维持于安全操作状况的费用。经杜邦同意，将杜邦根据承包商所提供的相关的正确发票向承包商偿付正常的营业税。龚学锋博士将为卖方的总裁，并由卖方支付薪酬。龚学锋博士的薪酬可计入本协议的成本计算，但不得超过人民币6000元。成本并不包括边际利润或任何资产的折旧。任何2000美元以上分项列出的费用或购买项目，例如聘用员工，增加支付费用，不属于持续营运支出的维修费、工地改进费或其他类似费用，必须在支出之前经杜邦批准，否则杜邦不负责偿付该项费用。获偿付的成本中包括承包商拥有的位于广州工地的建筑物和与建筑物有关的资产使用费，金额为每月25000美元，将按当时的兑换率按月换算。不论承包加工期有多长，杜邦将保证支付这些建筑物使用费，为期至少12个月（第一年300000美元）。杜邦可全权审计上述成本数据，并可全权批准任何成本的增加。承包商应负责提供必要的资料，以便编制详尽的每月成本资料账簿。
第10条：付款条件。承包商应就其根据本协议在上一个月适当提供的所有有关服务向杜邦开出发票。所有款项（150000美元垫款除外）的支付条件如下：杜邦将在收到承包商适当编制和正确的发票后净计三十日内支付。适当编制和正确的发票是杜邦在本协议通知条款中所列的正确的杜邦地址收到的文件正本。
第15条：杜邦提供的有关设备，双方签订的资产购销协议成交时，杜邦根据双方同意的租赁价格向承包商提供某些位于广州工地并由杜邦拥有的有关设备。来往承包商工厂的有关设备运输费用及与之有关的有关设备安装或搬运费用，均应由杜邦支付。如因正常磨损、防护性的维修或因杜邦疏忽而需要维修有关设备，承包商将提供所有必要的零件和工人，费用由杜邦负担。如因承包商疏忽而需要修理有关设备，承包商将自费提供所有必要的零件和工人。
杜邦广州公司在重审诉讼中提供了一份有附件A《本协议范围内的服务》的《全球承包制造协议》复印件，经上海市静安区公证处公证。该复印件附件A《本协议范围内的服务》记载：2004年3月1日补充协议，内容为，承包商（用杜邦的职员）将采购用于产品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并向杜邦开具加工成本和原材料成本的发票。杜邦将向承包商购买成品。对于出口到中国以外的产品，杜邦将归还承包商需要的成品，承包商将向出口客户开具发票。所有出口所得的应收款应为杜邦的责任和资产。
龚学锋等人不确认该复印件附件A《本协议范围内的服务》中补充协议内容。本案原一审期间，杜邦广州公司曾提交《全球承包制造协议》另一合同文本，其附件A中没有“2004年3月1日补充协议”条款。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提出核对《全球承包制造协议》原件后，杜邦广州公司称《全球承包制造协议》原件已经送往上海，未能提交。在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再次请求核对合同原件的情况下，杜邦广州公司提交了上述经公证的合同复印件。
（三）《资产购销协议》的履行情况
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润锋公司已向杜邦广州公司足额交付了《资产购销协议》项下总价值108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89262000元的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现双方对润锋公司有否足额交付《资产购销协议》第3.1.2条约定的550万美元营运资金（流动资金额）产生争议，具体为：
1、关于《资产购销协议》项下37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0580500元存货的交付问题。
龚学锋等人主张已足额向杜邦广州公司交付存货38906515.06元，并提供杜邦广州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2004年2月17日至2004年12月31日止期间会计报表及审计报告》（下称2004年度《审计报告》）、《2005年度会计报表及审计报告》（下称2005年度《审计报告》）为证。2004年度《审计报告》记载：“根据《资产购销合同》，杜邦集团公司或其全资附属公司将向润锋公司购买土地使用权、固定资产及流动资产等。本公司于本期间执行上述合同，向润锋公司购买下列资产，其价值列示如下：土地使用权1500000美元、固定资产及在建工程9300000美元、存货3700000美元、应收账款2000000美元，应付账款400000美元，其他200000美元。另按合同约定，本公司共计提美金1250000元，作为对润锋公司转让上述资产前出售的产品的品质保证金。”
杜邦广州公司提供的2004年4月15日至2005年3月15日期间，润锋公司及其属下各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龚学锋与芳村茶滘公司经统计制作了《广州润锋全球承包协议发票统计表》，统计润锋公司出售存货已开发票合计为38906515.06元。
杜邦广州公司则认为，因《资产购销协议》与《全球承包制造协议》同时履行，润锋公司交付的《资产购销协议》项下存货与《全球承包制造协议》项下的加工货物没有加以区分，而两者在名称、形态上均一致，发票内容记载也均为相应的原材料名称，故仅凭发票无法区分出存货与加工货物的金额。
杜邦广州公司根据龚学锋提供的发票，确认润锋公司交付的存货和加工货物总价值为85368254.12元。杜邦广州公司根据其内部作账，确认《资产购销协议》项下已交付的存货价值为28210834.98元。
2、关于《资产购销协议》第3.1.2条（b）款约定的20万美元预付支出问题。
双方确认预付支出是指，润锋公司在成交日前向其他合同相对方所支付的预付款或合同订金。
杜邦广州公司认为，该款要根据润锋公司与第三方协议的履行、结汇情况才能确定能否收回，预付支出不存在可转让性，合同约定的本意是润锋公司需将对其他客户的订金预付款转让给杜邦广州公司，而润锋公司一直未向杜邦广州公司移交该部分款项的支付凭证、权利凭证、合同，也未向杜邦广州公司交付20万美元的预付款。
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则认为，预付支出必须经审计确认，双方约定该条款只是对可能产生的预付支出的计算办法。由于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不存在预付支出的款项，故该条款实际无法履行。
3、关于《资产购销协议》第3.1.2条（c）款约定的16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3224000元应收账款问题。
杜邦广州公司认为，应收账款仅限于可确定收回的债权，润锋公司应确保其受让债权后能够实际收回160万美元款项，不能以润锋公司转让的账面价值作为认定应收账款的依据。杜邦广州公司确认润锋公司实际转让的应收账款金额为人民币3070000元，尚欠10144617.66元应收账款未移交。
润锋公司则认为，根据《资产购销协议》第2.1.2条的约定，润锋公司已将所有涉及应收账款的合同和协议交付给杜邦广州公司。应收账款净值160万美元是针对成交日当天的约定，只能是账面上的净值及法律意义上的可收回，不等于实际收回的款项。
润锋公司主张其已向杜邦广州公司实际转让应收账款200万美元，并提供2004年度《审计报告》和2005年度《审计报告》为证。2004年度《审计报告》列明：“本公司于本期间执行上述合同，向润锋公司购买下列资产，其价值列示如下：土地使用权1500000美元、固定资产及在建工程9300000美元、存货3700000美元、应收账款2000000美元，应付账款400000美元，其他200000美元。”2004年度《审计报告》附注第6项“应收账款及坏账准备”列明：“截至2004年12月31日止应收账款24976677元，专项坏账准备8889769元。于2004年12月31日，账龄为超过300天的应收账款为广州蒙特利转让的客户欠账8889769元。因该客户账目记录与本公司账目记录无法核对，本公司认为该应收账款难以收回，因此全额计提坏账准备。”2005年度《审计报告》附注第6项“应收账款及坏账准备”列明：“应收账款29680702元，专项坏账准备15953083元。于2005年12月31日，账龄超过一年以上的应收账款包括由广州蒙特利转让的客户欠款8870036元。因该等客户账目记录与本公司账目记录无法核对，本公司认为该应收账款难以收回，因此全额计提坏账准备。”
（四）《全球承包制造协议》的履行情况
杜邦广州公司与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均确认该协议于2004年2月29日生效，润锋公司履行协议向杜邦广州公司交付加工产品货物时，双方没有办理交货手续，没有签收交货单或送货凭证。
杜邦广州公司主张，润锋公司在履行协议的初期是生产货物后交付给杜邦广州公司，同时开具发票。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主张，其利用已移交给杜邦广州公司的厂房、设备进行生产，因而生产出来的加工产品直接处于杜邦广州公司控制之下，不存在交货问题，其交付加工产品的数量应以润锋公司向杜邦广州公司开具的发票为准。
1、关于润锋公司已交付的加工货物价值
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主张，润锋公司履行《全球承包制造协议》向杜邦广州公司交付加工货物总值为81463061.24元，并提供广州正和会计师事务所于2006年5月10日出具的正和专审字（2006）C51号《专项审计报告》。该《专项审计报告》附件三（3-1、3-2）《在承包期间（2004年3月至2005年12月期间）润锋公司履行全球承包协议的财务收支情况》中附2004年3月-2005年12月期间由润锋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依据上述发票制作了《广州润锋全球承包协议发票统计表》，统计出加工货物的发票总额81463061.24元。
杜邦广州公司不确认该正和《专项审计报告》的客观性和关联性，并否认全部收到了上述发票。杜邦广州公司确认收到润锋公司开具的货物发票总额为85368254.12元。因货物发票内容均记载“雅克力、米兰石、丽家石”等材料名称，无法区分出《资产购销协议》项下存货及《全球承包制造协议》项下加工货物的各自数量，杜邦广州公司根据其内部作账确认润锋公司向其交付的加工货物为57157419.14元。
2、关于润锋公司履行该协议有无盈利的问题
杜邦广州公司主张润锋公司在履行《全球承包制造协议》期间获利2521042.27元，应当予以返还，就此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邓东晓于2007年8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及《广州润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为杜邦应用面材（广州）有限公司加工期间损益情况》。《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本人邓东晓系杜邦广州公司之员工，担任会计职务，于2006年8月10日在润锋公司办公室参与了与润锋公司往来账目等财务对账工作。当时代表润锋公司参与对账工作的对方财务人员是陈世雄先生。根据润锋公司的财务人员陈世雄从该公司财务系统下载的损益表及相关费用科目的明细账，经过审核，我们发现费用中列支了计提坏账损失以及工程研发费用等与承包制造无关的开支，剔除这类无关开支后，润锋公司在为杜邦公司进行全球承包制造期间获取的利润为人民币2521042.27元。
第二，广州正和会计师事务所对润锋公司编报的企业所得税纳税申报表进行审验而分别制作《2004年度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查账报告》（以下简称2004年度《查账报告》）以及《2005年度内资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查账报告》（以下简称2005年度《查账报告》）。2004年度《查账报告》附件《损益表》列明2004年12月润锋公司净利润全年累计为3556141.39元。2005年度《查账报告》附件《利润表》列明2006年1-4月净利润为-1397831.82元。杜邦广州公司认为综合两年的净利润即为润锋公司在履约期间获得的利润总额。
第三，《广州润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为杜邦中国集团有限公司资产转让的情况说明》复印件，写明向杜邦公司无偿提供18个月制造服务，全球制造协议已经全部执行完毕。
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不确认第一项证据的真实性，确认第二、三项证据的真实性，认为《查账报告》反映的利润并非履行《全球承包制造协议》的获利，而是润锋公司向杜邦广州公司出卖资产的获利，且2005年度为亏损。
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主张润锋公司在履行《全球承包制造协议》期间加工货物的成本价格为103286196.23元，杜邦广州公司仅支付71093295.49元，润锋公司另有亏损134187.14元，故杜邦广州公司应当支付报酬共计103286196.23元-71093295.49元＋134187.14元=32327087.88元。正和《专项审计报告》载明：“《全球承包制造协议》规定由润锋公司利用杜邦公司提供的流动资金和设备为杜邦生产相关产品，杜邦公司以成本价购买相关产品，经审计，在承包期间（2004年3月至2005年12月期间），润锋公司直接开票给杜邦公司收入总额为人民币88278800.20元（应收货款88278800.20×1.17=103286196.23元），按照配比原则销售成本为人民币83817328.40元……利润总额为-134187.14元。杜邦公司在此期间支付给润锋公司的承包制造报酬为人民币71093295.49元。”
3、关于润锋公司是否应支付机器设备租金的问题
杜邦广州公司主张，根据《全球承包制造协议》第15条的约定，润锋公司应向其支付租金4440084.6元。主要依据为：第一，广州市开发区地方税务局网站打印的两张《门前开票》，付款单位为润锋公司，收款单位为杜邦广州公司，开票日期分别为2004年9月21日、2005年2月28日，金额分别为2945481.50元、1494603.09元，品目记载为“生产设备租金”、“出租设备（2004年10-12月）”。第二，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提供的正和《专项审计报告》附件四-
广州正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润锋公司2004年度审计报告和2005年度审计报告。2005年度审计报告中“会计报表附注”第9项“其他应付款”栏目包含“杜邦设备租赁金998052.10元”。
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否认收到上述两张发票，认为门前开票只是税务部门办理网上纳税业务的程序之一，两张发票只是网上申报行为，对于租金标准合同并未约定。
4、关于杜邦广州公司应否支付厂房维修费和租金损失的问题
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主张杜邦广州公司在2005年3月14日支付最后一期款项后未再付款，事实上已提前解约，导致润锋公司产生厂房维修费损失和租金损失（租金从2005年3月14日至2006年3月计算）。其提供了如下证据：第一，2006年2月15日，润锋公司与深圳市中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深圳市中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30日开具“厂区维修工程”发票，总金额为356000元。第二，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公司广州开发区分公司开具的两张发票，发票内容为“增加工程项目、电梯工程项目、树脂车间改造工程、值班室、铁门围墙工程”等，金额分别为73960.34元、140807.92元。第三，广州市芳村区茶滘街茶滘（股份）经济联合社分别于2005年4月4日、12月21日开出的租金发票两张，内容为“房屋出租”，其中2005年1-3月租金646725元、2005年10-12月租金644175元。杜邦广州公司确认《全球承包制造协议》自2005年3月终止履行，终止原因是杜邦广州公司在科学城的新工厂已建成，杜邦广州公司开始自行生产经营，合同目的已实现。杜邦广州公司对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提出的租金、厂房维修费损失以及证据均不予确认。
5、关于海外销售的问题
杜邦广州公司认为，根据《全球承包制造协议》附件A《本协议范围内的服务》中加注的“2004年3月1日的补充协议”条款，其将部分从润锋公司购买的货物返销给润锋公司，货物由润锋公司在国内或向境外完成销售，润锋公司应向杜邦广州公司支付销售款，并提供40231460.49元增值税发票，有其境外关联公司向润锋公司付款的记录为证。
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对附件A中“2004年3月1日的补充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杜邦广州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予认可。
（五）杜邦广州公司已支付的款项
龚学锋、芳村茶滘公司确认杜邦广州公司先后向其付款221228287元，具体为：2004年3月11日付款61063650.02元，2004年4月13日付款19564349.94元，2004年4月16日付款33000000元，2004年4月16日付款12000000元，2004年5月8日付款9410169.95元，2004年5月17日付款3029812.5元，2004年7月28日付款4049507元，2004年8月24日付款851126.49元，2004年8月25日付款1090000元，2004年8月27日付款5000000元，2004年9月1日付款2200000元，2004年9月21日付款4500000元，2004年10月8日付款3000000元，2004年10月12日付款2510000元，2004年10月14日付款2032968.6元，2004年10月18日付款2000000元，2004年11月3日付款500000元，2004年11月8日付款2000000元，2004年11月10日付款1000000元，2004年11月16日付款1500000元，2004年11月22日付款1000000元，2004年11月25日付款6760033.8元，2004年12月6日付款5000000元，2004年12月8','2018-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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