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5行再1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晓燕，女，汉族，1974年3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邓州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上：福建省泉州市。
法定代表人：刘曙庆，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婉执，女，系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政策法规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养锴，男，系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泉州鲤城川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
法定代表人：蒋金川，该公司董事长。
申诉人张晓燕与被申诉人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一审第三人泉州鲤城川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盛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本院（2014）泉行终字第192号行政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闽检行监[2015]79号行政抗诉书，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行抗1号行政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黄进贤、吴学敏出庭。申诉人张晓燕，被申诉人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代理人郑婉执、王养锴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川盛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首先，工伤保险实行的是雇主责任制原则，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工伤保险条例》的总则部分、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闽政[2011]80号）等都规定用人单位具有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事故伤害时及时提交工伤申请、以及举证责任等做了规定，集中体现立法本意是为了确保职工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切实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其次，本案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泉人社工不认鲤字[2013]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没有确凿的事实依据，所依据的关键证据又缺乏证明力，该决定书的合法要件缺失。《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即用人单位将对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晓燕向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本人身份证复印件、泉州市鲤城明新华侨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和疾病证明书、其与川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等证据。而川盛公司的举证材料除劳动合同、员工资料、考勤卡、工资条、离职证明等证明曾经与申请人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外，仅有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该公司主管黄春风做的调查笔录的孤证，无法合理排除对于申请人所受“腰肌损伤”是在工作期间发生。反之，本案申请人张晓燕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用人单位存在雇佣关系，且在劳动合同期间，申请人张晓燕经主管人员允许到医院就诊，门诊病历和疾病证明书均证明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曾被诊断为“腰肌损伤”，用人单位却没有充分证据，用以排除申请人张晓燕“腰肌损伤”系工作时间以外的原因所致，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根据工商部门核发的川盛公司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载明：川盛公司股东黄春风、女、职务监事、实缴出资额60万元，持股比例20%，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泉人社工不认鲤字[2013]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在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采信利害关系人黄春风的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系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再审。
张晓燕称：申诉人于2012年7月16日至9月26日在川盛公司当包装工人，2012年8月20日，该公司一位包装工姚来福叫申诉人一起推着一辆平板车到热处理车间去运一些材料回来，当车拉着货在门口下波处，车柄撞到申诉人的胸部并将申诉人撞倒在地。过了几天，申诉人又跟黄淑美再去热处理车间拉货，由于车上波上不去，又沿着波滑下来，申诉人怕车子滑下去撞到过路人，就在下面使劲推，觉得腰是不是断了很疼，就向车间管理人员黄春风要求由公司预借300元钱给申诉人去检查，但黄春风说要有证人才能证明是在工作中受伤的。又过了几天，申诉人和王兴琴一起到车间南边叉车上去抬货下来，突然感到腰好像闪了，使不上劲。申诉人就向车间管理人员张启森和黄春风反映，黄春风说：“你要找人来证明腰扭伤是在公司发生的，怎么发生的，不然就是你自己摔伤的。”由于没人愿意出面证明，公司不给支付医疗费。张启森就说：“那你自费到医院看一下”。9月25日申诉人去鲤城区明新华侨医院拍了一张X光片，诊断为：“腰肌损伤”。
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一）被申诉人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七条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工伤认定是劳动行政部门的职权，属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七至第二十条。（二）被申诉人依法做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张晓燕的腰肌损伤其医学诊断证明书未将“腰椎正侧位”检查结果记载于病历，未排除其腰肌损伤是否疾病因素造成的。被申诉人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受理张晓燕工伤申请后，于2013年11月25日有向黄春风调查，黄春风称：“张晓燕当时是在配套车间负责给螺丝和螺母配套。张晓燕在川盛公司上班期间，我没听说过她在工作中受伤的事，没过多久张晓燕就离职了，到了2013年8、9月张晓燕又来川盛公司说是来处理去年在公司受伤的事情。”（三）申请人提起的行政诉讼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请求维持被申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张晓燕腰肌损伤形成的原因不明，无法排除其他原因所致，故其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
川盛公司述称：张晓燕于2012年7月中旬至2012年9月26日在本公司上班属实。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和《离职证明》为据。张晓燕主张其与黄淑美、王兴琴等人一起运材料、抬货物扭伤腰，但其没有及时向公司反映，王兴琴系贵州人早已离开本公司，现不知去向。张晓燕于2013年9月13日才向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一审法院当时有向张晓燕所在的车间管理人员张启森调查，张启森说：“张晓燕当时没说她扭到腰，好像是过了十几天后我叫她去包装，她说她腰痛，但没说是为什么痛，所以我才说，腰痛就要去看医生，不要上班了。她这个人头脑有点不清醒，我也没有听说过她在抬货的时候受伤。”因此，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驳回其工伤认定申请是正确的。
张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于2013年9月13日向泉州市鲤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书》，该局于2013年10月21日受理，原告请工友作证，但有的工友忘记了，有的不敢作证，又因第三人川盛公司人员流动性大，原告无法向被告提供证明原告的受伤是工伤的证人证言。泉州市鲤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即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由于该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要求撤销该局作出的（泉人社工不认鲤字[2013]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9月13日，张晓燕向被告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及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第三人公司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泉州市鲤城明新华侨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及张晓燕调查笔录，要求对其于2012年9月13日上午9时许在第三人公司包装车间抬货时扭伤腰进行工伤认定。被告对其发出补正材料告知书，后原告于同年10月8日补充提交了其与第三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门诊病历，被告于同月21日受理，同日向第三人发出了举证通知书。第三人于同月26日向被告提交了答辩状及举证材料，举证材料有：劳动合同、员工资料、考勤卡、工资条、离职证明、第三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被告向第三人公司主管黄春风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2013年12月19日，被告作出泉人社工不认鲤字[2013]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调查核实张晓燕申请称：2012年9月13日上午9：00左右，与同事抬货，感觉扭伤般疼痛，中午到兴贤医院购买云南白药，后来越来越不能参加劳动。同月25日经管理人员张启森同意到泉州市鲤城区明新华侨医院治疗，诊断为：腰肌损伤。经被告调查，无证据证实张晓燕在第三人川盛公司与同事抬货时扭伤，也无证据证实张晓燕的腰肌损伤是因为与同事抬货扭伤所致。被告认为张晓燕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被告分别于2013年12月24日、同月31日向原告及第三人送达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申请复议，泉州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2月21日作出泉政行复[2014]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作出的本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晓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张晓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2012年9月13日，上诉人在一审第三人川盛公司的车间抬货时腰部扭伤，工友黄淑美、王兴琴、车间管理张启森等人都在现场，可以证明这个事实。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燕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认证理由及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应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张晓燕自2012年7月16日起至2012年9月26日间与原审第三人川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腰肌损伤是否属于工伤。上诉人于2013年9月13日向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原审第三人公司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泉州市鲤城明新华侨医院疾病证明书、门诊病历、劳动合同等材料，请求对其所受伤害认定为工伤。上诉人在调查笔录中陈述，2012年9月13日上午时左右，其与工友王兴琴在第三人包装车间抬货时扭到腰，并于2012年9月24日上午告诉车间管理张启森其不能工作。同年9月25日经医院诊断为腰肌损伤。被上诉人受理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3年10月21日向原审第三人发出举证通知书，原审第三人在举证期间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劳动合同、员工资料、考勤卡、工资条、情况说明、离职证明、民事答辩状等材料。川盛公司提出公司未曾听说过上诉人在工作中受过伤，也没有其他工友可以证实上诉人在上班时受过伤。2013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向一审第三人的主管黄春风调查，黄春风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没有听说过上诉人在公司上班期间在工作中受伤，且上诉人当时的工友王兴琴及车间管理张启森于2013年1月中旬离开公司，不知去向。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也明确表示王兴琴、张启森两人在其申请工伤认定时已不在一审第三人公司工作。从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结合被上诉人的调查取证，可以证明上诉人于2012年9月25日被泉州市鲤城明新华侨医院诊断为腰肌损伤，但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系上诉人2012年9月12日与同事抬货所致。因此，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所受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是工伤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在受理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时在工伤认定申请表“受理意见”一栏中只签署受理意见，经办人及负责人均未签名及加盖公章，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其作出不予工伤认定结论的正确性，对此瑕疵本院予以指正。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川盛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人黄淑美的证言。黄淑美在本院向其调查的笔录中称：“2012年9月间，其与张晓燕一起拉板车去领材料，张晓燕帮其推车。过了几天，张晓燕说：‘其腰痛，是前几天帮其推车时扭到的’。我说当时车也没倒，你也没摔倒，你那会儿也没说扭到腰了，现在你说因为推车扭到腰了，我怎么知道。后来张晓燕就成天吵着要管理人员带她去看病，管理人员说你生病又不是工伤，为什么要带你去，其他同事都笑她，感觉她无理取闹。”张晓燕质证称：“黄淑美的证言与事实不符，申诉人当时将车推上坡后就向黄淑美说我感觉腰断了很疼，并向车间管理黄春风要求预借300元去治疗。黄春风说让申诉人找人来证明是在公司里受伤的，如果能证明就给申诉人治疗的钱，但当时工友都不敢出面证明。张启森当时看公司不预借钱让申诉人去看病，就叫申诉人自费去医院检查。”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张晓燕于2012年7月中旬开始在川盛公司当包装工人，2012年8月7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半年，即从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元月31日止），每日工资为50元。2012年9月26日张晓燕从川盛公司离职，同年10月4日办理离职证明手续。张晓燕于2012年9月25日经泉州市鲤城区明新华侨医院诊断为腰肌损伤。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离职证明、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和《门诊病历》以及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再审庭审笔录等为据，可以认定。另根据工商部门存档的川盛公司《私营登记基本情况表》载明：“黄春风，监事，实缴出资额60万元，持股比例为20%。”证明黄春风系川盛公司的股东，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黄春风的证言可信度较低，且与黄淑美的证言相矛盾，又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均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鉴于张晓燕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在川盛公司劳动过程中腰肌损伤，故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原一、二审判决予以维持也是正确的。
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工伤认定主要是看当事人是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而受伤。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当事人对于伤害事实应当提供初步的证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应当是在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提供了初步证据后，用人单位认为不是工伤的，才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晓燕主张其腰肌损伤是工伤，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合同、疾病证明书等材料，这些材料仅能证明张晓燕是川盛公司的职工和被诊断为：“腰肌损伤”，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所受伤害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伤害。根据张晓燕在申请工伤认定时的陈述，其腰肌损伤系在川盛公司劳动期间三次分别与姚来福、黄淑美、王兴琴一起劳动中受伤，过几天后有告诉管理人员张启森、黄春风，而姚来福、王兴琴已于2013年1月间离开了该公司，现不知去向；张启森的证言称张晓燕在受伤十几天后才告诉他，故无法确定张晓燕腰肌扭伤系在川盛公司工作过程中受伤,且2012年9月26日张晓燕从川盛公司离职，直至2013年9月13日才申请工伤认定，其无法提供此期间所从事的工作或就“腰肌损伤”接受治疗等证据。黄淑美的证言与黄春风的证言相矛盾，也无法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张晓燕腰肌损伤形成的原因不明，没有证据证明其系在川盛公司工作过程中腰肌损伤。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泉行终字第192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琴
审判员 陈垂钢
审判员 李玮玲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原原
附有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