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德玉。
委托代理人：许红，广东理正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莞市华南工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新城市中心簪花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黄培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春，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艳，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一审被告：广东省冶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下桥银岭街38号金富楼602室。
法定代表人：温展雄。
委托代理人：冯少清，广东德法理（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世喜，该公司职工。
一审被告：广东省冶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街（省钢铁研究所旁）。
法定代表人：张山。
委托代理人：冯少清，广东德法理（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世喜，系广东省冶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职工。
一审第三人：郑玉雄。
再审申请人郑德玉与被申请人东莞市华南工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一审被告广东省冶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广东省冶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公司）、一审第三人郑玉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以（2013）粤高法民一申字第5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遂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德玉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红，被申请人华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春，一审被告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少清、罗世喜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第三人郑玉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6月16日，郑德玉起诉至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称，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冶金公司聘请郑德玉为华南公司建造在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田七社区华南建设工业园的工程。2007年12月10日上午，郑德玉在工地的宿舍三楼楼面铺设楼层钢筋。在铺设钢筋的过程中，由于建筑物离高压线不足一米，且没有任何警示标志，结果郑德玉手中的钢筋碰到该高压线，郑德玉被高强度的电压击伤头部及四肢躯干，当场昏迷。郑德玉被送往塘厦人民医院救治，后因病情严重转到东莞市东华医院。经医院诊断，郑德玉头部、躯干四肢被高压线重度击伤，经东莞市岭南司法鉴定所鉴定，郑德玉分别构成8级、10级、10级、10级伤残。郑德玉头部构成继发性癫痫，经常发作。以后还要进行头部右侧颞顶部瘢痕行毛发移植及左耳缺损义耳修复术，估计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45000元。郑德玉受伤前，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因家庭经济困难才到东莞打工，以养活年高体弱的母亲和残疾的弟弟。郑德玉被高压线重度击伤后，已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家庭经济已到崩溃的边缘，但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仅给了郑德玉医疗费，而拒绝其他的赔偿。为此，特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华南公司共同赔偿郑德玉医疗费人民币29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3000元，护理费人民币7628元，误工费人民币48600元，伤残补助费人民币3711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13266.98元，交通费人民币1683元，鉴定费人民币4300元，二次手术费人民币45000元，营养补助费人民币2000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30000元，共计人民币196097.43元。
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一审答辩称：（一）不同意郑德玉的诉讼请求。郑德玉造成残疾的原因是华南公司的工程是违章建筑及存在严重的缺陷。华南公司应对郑德玉的损伤进行赔偿。同时郑德玉作为一个成年人，没有尽到注意的义务，所以郑德玉也要承担部分的责任。（二）关于郑德玉提出的各种费用的问题。医疗费，应该是法院根据郑德玉有效的医疗发票进行责任分担，而且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认为案件的责任人应该是华南公司；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也应该按照法定标准计算；误工费也不能按照郑德玉的计算方法计算；伤残补助金法院应当依法计算；郑德玉对其母亲的抚养费应该提供其与其母亲的亲属关系证明，郑德玉的弟弟不应该由其抚养，所以对其弟弟，不需要承担抚养费；冶金公司认为郑德玉所提出的交通费过高；郑德玉后续治疗费没有实际发生；精神抚慰金也没有法律依据。
华南公司一审答辩称，本案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而是属于工伤赔偿范围。而且郑德玉已经申明其是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由于冶金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具备施工资质，不属于非法用工，与郑德玉并不属于雇佣关系，而是劳动关系。本案依法属于工伤事故，而郑德玉没有按工伤事故损害赔偿提出劳动争议仲裁，也未提供劳动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的文件，因此应当先以劳动仲裁途径解决，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郑德玉将华南公司作为被告是不正确的，要求华南公司承担责任也是错误的，所以法院应当驳回郑德玉的诉讼请求。
郑玉雄一审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8月28日，华南公司与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南公司将位于东莞市塘厦华南科技产业园内的厂房、宿舍工程发包给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承建。在承建的过程中，2007年12月10日上午，郑德玉等人在该工程的宿舍三楼楼面铺设楼层钢筋，在传递钢筋的过程中，由于传递的钢筋长度过长，钢筋的一端伸出施工范围，触碰到高压电线路，造成郑德玉等两人被高压电击伤的事故。郑德玉被电击伤后，被送院治疗。该工程由于存在安全隐患，未办理安全监督及报建手续，2007年12月13日东莞市塘厦镇人民政府规划建设办公室向冶金公司发出《暂时停止施工通知书》，列出的隐患限于2007年12月20日前整改完毕。
郑德玉被高压电击伤后，被送往东莞市塘厦医院住院治疗至2007年12月29日，入院情况：因“电击伤后神志不清，呼吸急促半小时，全身多处皮肤破损”急诊入院。查体：神志清，痛苦面容，烦躁不安，胸部、左肩部、双侧手臂可见大小不等的皮肤烧伤创面，总面积约10%；右颞叶头皮有约两条5厘米伤口深及颅骨，右额部有约3厘米伤口伤及皮下；右耳廊上缘电击伤部分缺损，鼻翼无扇动。
2008年3月30日，郑德玉因“反复抽搐4小时余”到东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08年4月2日治愈出院。住院经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出院诊断：1、继发性癫痫；2、右颞枕顶叶脑挫裂伤术后；3、双肾结石。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坚持服药，不适随诊。2008年4月29日，郑德玉向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受电击伤后续治疗费用的法医学评估。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广东岭南法医鉴定所（2008）临咨字040104号《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咨询意见书》，该咨询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郑德玉，右侧颞顶部瘢痕行毛发移植及左耳缺损义耳修复术二项费共计约人民币45000元。
2009年6月1日，郑德玉向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医学鉴定。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2009）临鉴字第676号《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郑德玉因电击至脑损伤后遗症、头皮缺损、耳廊部分缺失、右上肢功能部分丧失，分别评定为八级、十级、十级、十级伤残。
因本案与其他案件的处理存在牵连，本案曾裁定中止审理。一审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追加郑玉雄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另查明，郑德玉母亲郑文凤，于1927年2月15日出生；郑德玉同母异父的弟弟谢木生，于1968年6月12日出生，患有先天残疾。
再查明，郑德玉是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招聘的员工，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没有与郑德玉签订劳动合同，亦没有为郑德玉购买社会保险。致郑德玉触电受伤的高压电线，在1997年前就已存在。
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的：郑德玉身份证、亲属关系证明、抚养证明、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发票及清单、康怡司法鉴定书、岭南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交通费发票、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企业登记资料、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广东省冶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联络单、工程现场的照片、施工图纸、（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书、（2010）东中法民一终字第5141号民事判决书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证明。
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一、郑德玉与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即雇佣关系）；二、华南公司是否对郑德玉的损伤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问题，一审认为，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区别首先是否具有合法的劳动用工权，这是区分两者的重要标准。在劳动关系中，强调用人单位必须具有合法的劳动用工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的规定，我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等具有合法的劳动用工权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关系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调整，才是劳动关系。不具有用工权的主体与劳动者建立的即为劳务关系，例如：家庭或者个人与家政服务人员之间的关系，个体工匠与帮工、学徒之间的关系，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受雇佣人之间的关系，上述列举的几种关系实际上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冶金公司作为有资质的施工单位，且经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核准登记，是具有劳动用工权的用人单位。郑德玉是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招聘的工人，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郑德玉发生事故伤害，应当按照工伤事故来处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职工发生工伤事故，用人单位在工伤事故发生30日内向统筹地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用人单位未按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发生之日一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劳动保障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纠纷（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仲裁委员会做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由此可见，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应当以劳动仲裁为前置程序（即先裁后审）。郑德玉没有经过工伤认定和劳动部门仲裁等程序而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郑德玉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的工伤待遇，可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向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冶金公司和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在第二次开庭时，提出郑德玉系张军龙聘请和由张军龙发工资的问题。经查，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称郑德玉是其公司的员工，由其公司安排郑德玉工作，郑德玉在其公司施工的工地做杂工，每日工资为45元，且郑德玉二次开庭均称其由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聘请。故冶金公司和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否认郑德玉是其公司的员工，一审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是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华南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在选任建筑商上没有过错。其次，本案郑德玉是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聘请的工人，两者存在劳动关系，而郑德玉与华南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最后，华南公司没有侵权。高压线先于涉案工程的存在，而且涉案工程已经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所以华南公司对本案郑德玉不需承担责任，故郑德玉要求华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一审不予支持。至于涉案工程是否合法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一审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德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郑德玉负担；管辖权异议申请费100元，由广东省冶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郑德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华南公司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1.华南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原件。华南公司提供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不能证明就是案涉事件发生地点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从时间上看，案涉事件发生在2007年12月10日，但前述证件发证时间是2008年7月10日，从排序地字2008-20-00015号看，可证明是2008年颁发的，而不是华南公司辩称遗失后补办的，如系补发应是1999年的排序证号。既是补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也要与《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相吻合，但华南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不吻合的，且相互矛盾。2.华南公司共提供两个《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副证、一个《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正证，但均不能证明是案涉事件发生地点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华南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副证，其中一个：发证时间是2008年6月24日，建字第2008-20-00018，建设项目名称是日本电产日新（东莞）工机有限公司5、6、7、8宿舍，建设位置是塘厦田心社区居民委员会，建设规模为4栋5层7970平方米；另一个发证时间是2008年6月24日，建字第2008-20-00017，建设项目名称是日本电产日新（东莞）工机有限公司5、6、7、8厂房，建设位置是塘厦田心社区居民委员会，建设规模为4栋3层20131.84平方米。两个副证都注明：建设工程竣工后，凭本证到发证机关申请规划核实并换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方能作为该工程的法律凭证。可见，该两个副证都不是有效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该两副证与华南公司提供的一个《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正证不相吻合，华南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附图，因此也不能证明是案涉事件发生地点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3.华南公司提供唯一一个《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正证，按副证列明的遵守事项，该证应是工程竣工后核实换发的，但郑德玉发生事故时，工程仍在建，因此不是案涉事件发生地点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时华南公司在该正证后附了相应图纸，但没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附图相互印证，只是华南公司把毫无关联的工程图纸联系在一起，其根本没有案涉事件发生地点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副证及相应的工程图纸。（二）华南公司对郑德玉的受伤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案涉工程建在离高压线不足2米的地方，所以其迟迟办不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副证，没有取得副证均属于违法建设。但华南公司违反规定，强行开建违法工程，导致郑德玉被高压线击伤，故其对郑德玉的受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非法建设工程就是其承担过错责任的前提。一审认定案涉工程是否合法与本案无关、华南公司没有侵权，显然有误。（三）案涉事件发生在2007年12月10日，郑德玉在治疗81天后即诉至法院要求赔偿，但一审却以另案涉及工程合法与否有牵连裁定中止，至2010年12月10日事故发生4年后才判决，现又认为工程合法与否与本案无关，显然不利于保护无辜的伤者。另外，一审判决适用的是《侵权责任法》错误，本案发生于2007年8月28日，《侵权责任法》尚未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一审判决只引用关于工伤部分的规定，却没有引用关于侵权的规定不当，受害人可以依据对本人有利的法律主张权利，因此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关于侵权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华南公司就其过错责任向郑德玉赔偿一审诉请事项，并由华南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华南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本案不属于健康权纠纷，一审判决已经确认本案属于劳动争议，郑德玉应当另行起诉用人单位赔偿工伤待遇。（二）华南公司并非本案的侵权人，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维持原判。
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郑玉雄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二审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对一审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对于华南公司提交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郑德玉对于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主张上述证件显示是2008年办的，而事故发生在2007年，故事发时并没有获得相关许可。经查，上述证件中发证机关均有注明有关证件变更、遗失补发的情况。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郑德玉未针对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及郑玉雄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向本院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该部分内容的服从，本院二审对此予以确认。针对郑德玉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华南公司是否应向郑德玉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具备从事案涉工程的相应资质，故华南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在选任建筑商上并不存在过错。其次，郑德玉主张因案涉工程未办理相关许可证，因此华南公司存在过错。但从双方确认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来看，发证机关在上述证件均有注明有关证件变更、遗失补发的情况，结合华南公司与冶金公司之间另一诉讼（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856号的情况来看，本院二审认为华南公司的主张更为可信。同时，导致郑德玉受伤的高压电线系早已存在的，涉案工程已经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即便时间上迟于案涉事件发生的事件，也说明案涉工程系符合规划许可的，因此，该问题与郑德玉的受伤并无必然因果关系。对郑德玉要求华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郑德玉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二审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郑德玉负担，本院二审同意其免交。
再审申请人郑德玉申请再审称：（一）郑德玉与华南公司之间构成侵权关系，华南公司对郑德玉造成人身侵害。首先，华南公司在建工程离高压线不足两米，高压电线属国家电力设施，由于高压线装置安装在前，华南公司工程建设在后，华南公司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城乡建设规划主管部门审批或规划已建电力设施（或已经批准新建改建规划的电力设施）两侧的新建筑物，应当会同当地电力管理部门审查后批准，但华南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所有者，没有经过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即使华南公司提供了工程用地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没有取得电力设施部门的审查批准，也是不合法的。其次，华南公司没有提供工程用地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原件。涉案事故发生在2007年12月，事后补发2007年的工程规划许可证不能证明在建工程办理了合法手续，故涉案工程属违法工程。再次，已生效的（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认定华南公司作为施工方在涉案工程未办理报建手续及未取得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施工，可见涉案工程未有合法的报建及审批手续，属违法工程。（二）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主观上有过错，客观上有损害后果，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为涉案工程离高压线太近，造成郑德玉被高压电击伤致残的后果，正是因为不符合电力保护的相关强制性规定，才导致没有相关报建手续。可见，将违法工程建在高压线不足两米的地方，且没有警示标识，也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是导致郑德玉被高压电击伤致残的根本原因，华南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劳动者或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所以一审判决认定郑德玉按工伤保险事由向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主张权利，郑德玉没有异议，但向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主张工伤赔偿，并不影响郑德玉向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二者并不相悖。郑德玉有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目前的司法解释在工伤保险赔偿和民事损害赔偿如何协调的问题上，首先肯定了受害人获得工伤赔偿的权利，同时也肯定了受害人对于侵权的第三人有独立的请求权，所以工伤职工在获得侵权责任人的赔偿后，仍有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所以郑德玉得到工伤赔偿的，不影响郑德玉向第三人华南公司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三）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议纪要》第5条规定，劳动者因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工伤或被诊断患有职业病，劳动者货期近亲属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用人单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应予支持。故华南公司承担民事侵权责任、赔偿由此给郑德玉造成精神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不重复的损失部分。综上，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郑德玉的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2009）东一法民一初字第6846号民事判决，及（2011）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2.判决华南公司支付郑德玉残疾赔偿金21574.77元×20年×33%=121113.02元；3.判决华南公司支付郑德玉被扶养人生活费6906.93元／年×5年=34534.65元；4.判决华南公司支付郑德玉交通费1500元；5.判决华南公司支付郑德玉安装义耳费用45000元；6.判决华南公司支付郑德玉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合计222147.67元。
被申请人华南公司再审答辩称：（一）郑德玉认为我方工程需要取得电力管理部门的许可，没有法律依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电力两侧的建筑物，应由城乡建设主管部门会同电力部门负责，而不是建设单位，故我方认为没有与电力部门审批，与我方无关。（二）我方工程已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许可证的，是合法工程。（三）郑德玉陈述在建工程距离高压线不足2米，与事实不符，也与其一审陈述矛盾。因此郑德玉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四）冶金公司具备从事案涉工程的相应资质，华南公司在选任建筑商的过程中没有过错。（五）郑德玉受伤，是冶金公司没有遵守安全施工规章导致。根据建筑法的规定，建设现场由施工方负责，因此应由冶金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六）华南公司与郑德玉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郑德玉无权要求华南公司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七）申请人所受伤害被认定为工伤，其合法权益已在此前的判决中得到保障。
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再审共同答辩称：（一）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同意郑德玉提出的由华南公司向郑德玉赔偿由于其人身损害残疾所造成的各项损失222147.67元，但这些损失与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无关。（二）郑德玉与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没有义务向郑德玉支付工伤赔偿。郑德玉受张军龙雇佣打临时工的。（三）郑德玉与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确实仅存在雇用关系。因此，理应参照一审判决，由侵权的过错方华南公司向郑德玉赔偿相应的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四）涉案工程是违章建筑，并导致两人重伤。一审涉案工程认定是合法报建，并认定施工合同有效，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五）华南公司在2012年重新领取到的所有报建手续都无法证明郑德玉2007年12月10日受伤时在建工程是经过合法报建、合法施工。因此，违章建筑的业主、所有人、报建人华南公司理应对郑德玉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六）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已经对郑德玉支付了工伤事故的一切赔偿，不应再次对郑德玉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失赔偿的司法解释》，伤残补偿金已经具有精神抚慰金的作用及性质，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无须对同一事实和理由及进行双重赔偿。综上，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支持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的上述意见，判决华南公司向郑德玉支付所有的人身损害赔偿，并判决郑德玉退还从冶金公司、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领取的各项赔偿。
一审第三人郑玉雄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经再审审理，一审、二审查明事实清楚，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如下事实：
（一）东莞市城建规划局于2008年颁发了案涉工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号为“地字第2008-20-00015号”，该证注明建设规模为27502.4平方米，备注：规划用地红线图同一编号用地证变更，原用地证99-20-00080作废；并颁发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号为“建字第2008-20-00017号”及“建字第2008-20-00018号”，上述两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注明的建设规模分别为201314.84平方米及7370.56平方米，共计27502.4平方米。华南公司确认案涉工程未获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
（二）华南公司与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条约定，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除由双方确认的华南公司提供的材料及安装外，均按照经审查批准的施工图中所列明的项目工作；第六条约定，案涉项目由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办理报建所需的所有手续；第二十二条约定，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按有关规定，采取严格的安全防护措施，承担由于自身安全措施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非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责任造成的伤亡事故，由责任方承担责任和有关费用。……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在高电压线路附近施工前，应向华南公司提出安全保护措施，经华南公司代表批准后实施。
（三）2007年11月27日，东莞市大业建筑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东莞市建筑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报告》，对案涉工程的“勘察、建筑、结构、给排水、电气”专业施工图设计文件进行了审查，审查结论如下：1.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2.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安全；3.设计企业和注册执业人员以及相关人员在施工图上加盖的图章和签字符合相关规定；4.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5.本工程勘察文件在DY20072106K中审查合格。
（四）关于案涉工程报建手续，华南公司主张其在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报建所需资料交付给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并提交《华南科技产业园（塘厦）5号厂房宿舍报建资料》（复印件）予以证明。该复印件显示“邓林清”于2007年11月19日代表“乙方（施工队）”签收了华南科技产业园（塘厦）5号厂房宿舍报建资料，包括：1.立项申请报告批复一份（原件）；2.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1）159号一份（原件）；3.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份（原件）；4.土地使用证一份（原件）；5.施工图审查批准书二份（原件）；6.监理合同四份（原件）；7.地质勘查报告一份（原件）；8.5#厂房宿舍施工图；9.5#厂房宿舍消防图、水电图。华南公司主张“邓林清”是受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委托签收材料，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对上述复印件不予确认，并主张其未委托“邓林清”签收相关材料。邓林清在另案［（2008）东法民二初字第4211号］庭审中对上述《华南科技产业园（塘厦）5号厂房宿舍报建资料》（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主张其系代张军龙签收相关材料并已将上述资料转交给了张军龙，但不清楚张军龙与案涉工程之间是什么关系。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在该案庭审中确认张军龙系案涉工地作工的小组长，但不确认张军龙签收或委托邓林清签收了以上报建资料。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主张办理案涉工程报建手续系华南公司的法定义务，其系协助华南公司办理。
（五）对于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在事故现场施工前，是否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向华南公司报批安全保护措施，双方各执一词。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陈述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华南公司报告，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华南公司对冶金公司东莞分公司的陈述不予确认，主张其从未向华南公司报批。
（六）关于停工通知。案涉事故发生后，东莞市塘厦镇人民政府规划建设办公室于2007年12月13日向冶金公司发出《暂时停止施工通知书》，指出案涉工程存在以下安全隐患：未建立健全或未执行安全生产责任制；脚手架架体与建筑结构拉结数量严重不足，拉结不坚固、不规范；脚手架外侧未设置密目式网；作业层脚手架材质不符合要求，不满铺、不牢固；阳台、楼板、屋面等临边或高处作业无防护；外电线路与在建工程小于安全距离又无防护措施；未按照规定设立安全生产管制机构或者配备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项目经理、安全员等安全生产管理人员不在现场监督分部分项工程的施工；在施工组织设计中未编制安全技术措施、临时用电方案或者专项施工方案；施工前未对有关安全施工的技术要求作出详细说明；未为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未在施工现场的危险部位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未办理安全监督及报建手续……
本院于2015年6月4日发','2018-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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