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1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牡丹江亿丰城市煤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羊草沟。
法定代表人：王翠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平，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铁二局瑞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魏道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安，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伊春市西林区新兴大街。
法定代表人：苗青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辉，黑龙江兴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西林钢铁集团阿城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北环路2号。
法定代表人：石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牡丹江亿丰城市煤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局瑞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隆物流公司）、西林钢铁集团阿城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钢公司）、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钢集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0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亿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杨金平，被上诉人瑞隆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赵国安，西钢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辉到庭参加诉讼，阿钢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6)黑10民初68号民事判决，驳回瑞隆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并赔偿亿丰公司的差旅费、律师费等损失。事实和理由：1.审理本案时应该区分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和结果行为，除审查合同效力问题之外，还应审查物的交付行为，从而确定案涉钢坯的所有权。2.我国的所有权保留制度仅指简单的保留，即只针对物本身的保留，案涉合同约定的所有权保留已经超出物的本身，包括了形态的变化，扩大到加工之后的物，于法无据。3.所有权保留制度是基于债务人只给付部分价款的情况下，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而设定的制度。案涉《贸易协议》约定的是以西钢集团生产的产品以物抵债，说明该物系西钢集团所有。4.案涉《贸易协议》约定瑞隆物流公司以“先货后款”方式帮助西钢集团进行生产，西钢集团生产产品的所有权均保留为瑞隆物流公司，说明西钢集团生产产品中的原材料和生产费用均由瑞隆物流公司保留所有权，而所有权保留的标的物不应包含货币。
瑞隆物流公司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均允许存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十四条规定所有权保留制度不适用于不动产，未禁止适用于动产。瑞隆物流公司与西钢集团签订的《贸易协议》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在案涉钢坯被查封时，西钢集团尚欠瑞隆物流公司原料款3.76亿元，故《贸易协议》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且不违反《物权法》的规定。2.《贸易协议》约定瑞隆物流公司销售主要原材料给西钢集团，采用所有权保留方式，在西钢集团付清原材料货款之前，相应原材料（包括其在加工过程中的变化形态）的所有权归属于瑞隆物流公司，不构成以物抵债的情形。3.法律虽未明确规定所有权保留的效力及于标的物的衍生形态，但亦无禁止性规定，故瑞隆物流公司与西钢集团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侵犯第三人的利益，该约定合法有效。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西钢集团辩称：1.为帮助西钢公司生产，由瑞隆物流公司与西钢集团签订类似委托加工的《贸易协议》、《补充协议》及《仓库租赁合同》，约定由瑞隆物流公司出资购买原材料，供应西钢集团生产，产品所有权归瑞隆物流公司，西钢集团将仓库租给瑞隆物流公司使用，上述合同均合法有效。瑞隆物流公司为了保证投入资金安全，对生产的产品约定了所有权保留，西钢集团所生产的产品全部归属瑞隆物流公司，并由该公司对外销售，产品的所有权人为瑞隆物流公司。2.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钢材产品产出后便属于瑞隆物流公司，并存放于该公司租用的仓库，双方共同形成《钢坯物权移交确认单》进行计量和物权确认，案涉钢坯所有权已经有明确归属。3.由于市场价格不断下滑，销售钢材需要成本倒挂，经营亏损吞噬了西钢集团应分配的结算货款，无法形成现金流,后期相关辅料备品配件及部分电费、人员工资都是由瑞隆物流公司垫付。4.关于所有权保留如何适用的问题，其答辩意见与瑞隆物流公司答辩意见相同。
瑞隆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排除对被查封钢坯（数量约3000吨，价值约5000万元）的执行；2.由亿丰公司赔偿因错误查封给瑞隆物流公司造成的损失约为380,625元；3.本案诉讼费由亿丰公司承担。在一审过程中，瑞隆物流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被查封钢坯为瑞隆物流公司所有；2.排除对被查封钢坯的执行；3.本案诉讼费由亿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为解决西钢集团经营困难的问题，在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和伊春市人民政府有关领导的协调下，瑞隆物流公司与西钢集团达成合作意向。2015年4月3日，西钢集团、瑞隆物流公司签订《贸易协议》，主要约定：西钢集团与瑞隆物流公司已分别签订了两份《贸易协议》，以下合称原主协议。目前西钢集团生产经营出现困难，导致原主协议难以正常履行，为妥善解决相关问题，双方同意在原主协议继续履行的前提下，采取“类似委托加工”的合作方式，以帮助西钢集团恢复生产度过难关。第一条，类似委托加工方式：瑞隆物流公司通过向西钢集团销售的方式，垫付西钢集团2座1260立方米高炉（以下简称专供高炉）正常生产所需六大原料（铁矿粉、无烟煤、铁球团矿、焦炭、硅锰合金、钒氮合金）的采购资金，西钢集团负责其他生产资金和产供销全部工作并接受瑞隆物流公司监管；专供高炉的全部钢材产品销售给瑞隆物流公司；专供高炉的供销资金通过瑞隆物流公司账户实行封闭管理，按本协议的相关规定予以支付。第二条，协议期限：协议期限4年，自瑞隆物流公司向西钢集团供应原料之日起计。第三条，原料供应：3.1瑞隆物流公司采购主要原料通过销售的方式供应给西钢集团，用于西钢集团专供高炉生产所需。在本协议期间，瑞隆物流公司对前述主要原料享有排他性的专供权，未经瑞隆物流公司书面许可，西钢集团不得从其他方采购。3.2瑞隆物流公司采购供应主要原材料，遵循先货后款、原料比例和资金限额的原则。……3.5瑞隆物流公司采购的主要原料所有权归属于瑞隆物流公司。主要原料达到西钢集团工厂后，存放于瑞隆物流公司租用的西钢集团仓库内并由西钢集团负责保管。瑞隆物流公司销售主要原料给西钢集团，采用先货后款和所有权保留方式，在西钢集团付清货款之前，相应原料（包括其在加工过程中的变化形态）的所有权保留归属于瑞隆物流公司。第四条，钢材产品销售：4.1西钢集团将来源于专供高炉的全部钢材产品（以下简称专销钢材）销售给瑞隆物流公司，销售价格按瑞隆物流公司再售出该产品的价格的99%执行。在本协议期间，瑞隆物流公司对专销钢材享有排他性的专销权，未经瑞隆物流公司书面许可，西钢集团不得将其全部或部分销售给其他方。4.2专销钢材自产出后所有权即转移给瑞隆物流公司，由西钢集团负责安排人员运送存放于瑞隆物流公司租用的仓库并负责保管，瑞隆物流公司对此予以监管。……4.5瑞隆物流公司收到销售价款并将相应的钢材产品交付下游买方后，以生产完成20万吨专销钢材为一个批次进行结算，结算经双方确认后3个工作日内，瑞隆物流公司向西钢集团支付该批次专销钢材的采购价款。支付时，扣除该批次专销钢材所对应的下列款项：所耗主要原料的价款、瑞隆物流公司购销环节的价差和瑞隆物流公司应收的返还款。如果该批次专销钢材尚未销售完成，则上述支付应按未销售比例暂扣，待销售完成后再予以支付。4.6瑞隆物流公司支付给西钢集团的采购价款，必须全部用于生产所需，并优先保证工人工资支出，不得挪作他用。在返还款没有返还完结以前，瑞隆物流公司有权对这部分资金的使用进行必要的监管，以确保全部用于生产所需。……第五条，仓库及物流服务：5.1西钢集团负责将厂区内的适当仓库租赁给瑞隆物流公司，由瑞隆物流公司用于存储所采购的主要原料和西钢集团交付给瑞隆物流公司的专销钢材（下称库存物资）。5.2西钢集团负责为瑞隆物流公司库存物资进出仓库提供相关的厂区内的运输、装卸、托运、堆码等物流服务。5.3作为瑞隆物流公司以赊销方式向西钢集团供应的主要原料的回报，西钢集团不因向瑞隆物流公司提供仓库及相关物流服务而向瑞隆物流公司收取仓库租金及任何费用或报酬。5.4库存物资由西钢集团负责保管，瑞隆物流公司负责相应的监管。库存物资发生被盗抢、短少、损坏、变质、灭失等所导致的任何损失，由西钢集团承担。5.5西钢集团承诺：主动积极地协调与其他债权人及其他有关各方的关系，确保瑞隆物流公司的专供权、专销权、展期权及对主要原料和专销钢材的所有权等合法权利的行使不受到干扰、妨碍和限制，瑞隆物流公司的前述所有权不因西钢集团与其他债权人的争议而受到追及或影响。5.6如确有需要，瑞隆物流公司可向其他方承租仓库，用于存储所采购的原料和西钢集团交付给瑞隆物流公司的专销钢材，相关的装卸、托运、堆码等物流服务由瑞隆物流公司组织，所发生的费用由西钢集团承担。……(该协议共十三条)。
同时查明，上述贸易协议签订后，西钢集团、瑞隆物流公司、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西钢集团与瑞隆物流公司签订的《贸易协议》项下主要原材料供应等相关事宜由瑞隆物流公司委托物资公司或物资公司在黑龙江省设立的分公司代为履行，物资公司以自己名义与西钢集团签订相关合同，包括为具体执行原材料供应事宜已签订的贸易协议，但相应的权利义务最终由瑞隆物流公司享有。
2015年4月3日，西钢集团与瑞隆物流公司又签订《仓库租赁合同》，约定：鉴于西钢集团与瑞隆物流公司已签订《贸易协议》，瑞隆物流公司拟向西钢集团承租仓库，用于存放瑞隆物流公司所采购的原料和瑞隆物流公司从西钢集团采购的钢材产品，就仓库租赁相关事宜，达成合同。第一条，仓库及物流服务：1.1西钢集团将其位于伊春西林厂区的仓库租赁给瑞隆物流公司,由瑞隆物流公司用于存放原料和钢材产品（以下亦称物资）……。第三条，租金及费用：鉴于瑞隆物流公司以赊销方式向西钢集团供应大宗原料，西钢集团不因向瑞隆物流公司提供仓库和相关物流服务及履行本协议项下的其他义务和责任而向瑞隆物流公司收取租金、费用或报酬。第四条，专用标识：4.1西钢集团应在向瑞隆物流公司交付仓库之前，在仓库显眼的位置放置“中铁二局瑞隆物流有限公司专用库”等类似字样标识牌，以表明瑞隆物流公司对于仓库内所存放物资的所有权。相关标识制作方案由瑞隆物流公司确定。……第七条，库存物资的管理：7.1双方确认瑞隆物流公司对库存物资享有完全的所有权。7.2因瑞隆物流公司放置于仓库内的原料是为履行主协议而根据西钢集团的要求购买，因此西钢集团应当在每次原料入库前指定西钢集团专业人员，进行质量和数量的检测和验收，并向瑞隆物流公司出具质量和数量验收凭证，该凭证作为瑞隆物流公司履行主协议项下原料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时的物资质量和数量的证据；瑞隆物流公司根据西钢集团出具的质量和数量验收凭证向供应商出具相应的收货凭证。……(该合同共十条)。
2015年4月8日，西钢集团与瑞隆物流公司签订《备忘录》，约定：为确保双方2015年4月3日签订《贸易协议》的顺利履行，双方对该协议约定的钢材产品的具体范围明确如下：钢材产品范围包括钢坯、螺纹钢、线材等由西钢集团生产出的钢铁半成品、成品等产品。
又查明：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予以实际履行。由于全国钢铁产业产能过剩，市场不景气，西钢集团未能扭亏为盈，未能及时按照协议约定向瑞隆物流公司支付货款，反而由瑞隆物流公司代为支付工人工资、电费等费用。经审计。截止2016年3月，瑞隆物流公司对西钢集团的应收账款为3.76亿元。
再查明：亿丰公司在与阿钢公司、西钢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因阿钢公司、西钢集团逾期未履行确定的还款义务，亿丰公司依据（2015）黑监民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2015）牡法执字第134-3号执行裁定，查封西钢集团库存钢材（钢坯）。2016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依据该执行裁定向西钢集团送达查封钢坯的清单，但西钢集团拒绝签字，一审法院留置送达。2016年3月31日，瑞隆物流公司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6年5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黑10执异59号执行裁定，认为：“本案查封的是西钢集团厂区仓库内的钢材（钢坯），从执行异议审查的外观事实判断，该查封物在西钢集团厂区仓库内，实际占有人为西钢集团。瑞隆物流公司主张对该钢坯的所有权，其提供的与西钢集团签订的《贸易协议》、《仓库租赁合同》、《备忘录》，不足以证明案外人瑞隆物流公司系查封钢材（钢坯）的所有权人，故瑞隆物流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案外人瑞隆物流公司的异议。之后，瑞隆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的实质就是判定查封标的物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本案中瑞隆物流公司与西钢集团签订的《贸易协议》及相关协议中涵盖了买卖、租赁、仓储等法律关系。在《贸易协议》中关于原材料（包括其在加工过程中的变化形态）及钢材产品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双方予以明确约定，此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和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关于所有权保留条款的规定。法律之所以赋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可就卖方在一定时间内保留标的物的所有权或者在标的物上设定了某种担保权益的权利，主要目的是使出卖人躲避不能取得标的物价款的风险，即在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出卖人认为重要的义务以前，出卖人仍然享有标的物的所有权；这样就可以避免在出卖人已交付标的物而买受人不履行其主要义务时，因所有权已转移可能给自己造成的损害。而且除法律对特殊领域的所有权转移问题有专门的规定之外，在合同履行以及发生争议时就要依照当事人关于所有权保留的约定进行处理。所以，在本案中判断查封标物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按照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予以判断。在本案中判定所有权保留条款的效力问题除比照法律规定外，还应当充分考量本案诉争《贸易协议》达成的事实背景，即西钢集团在签订协议前已经陷入严重亏损的境地，进而引发一系列的社会问题。而瑞隆物流公司之所以要与西钢集团签订并履行《贸易协议》，除为获得经营利润外还承担了企业应负的社会责任，即为困难企业注入资金使企业走出困境进而化解相应的一系列社会问题。因西钢集团严重亏损负债较多，瑞隆物流公司必然要考虑注入资金的安全性，其投资能够用于约定的生产项目而不被挪用，所以对生产、销售等流程进行监管控制；而对原材料（包括其在加工过程中的变化形态）及钢材产品的所有权归属及钢材专销等问题的约定就是监管控制的一种体现。此约定既符合客观事实的需要，又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故具有法律效力。因西钢集团未能及时支付瑞隆物流公司原材料款进而拖欠各项款项达3.76亿元，使得双方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生效的条件成就，故六大原材料及加工过程中变化形态钢坯的所有权依照协议约定应归属于瑞隆物流公司所有，即瑞隆物流公司是被查封钢坯的所有权人。如上所述，瑞隆物流公司作为执行案件的案外人，依合同约定对查封的钢坯具有所有权；且该部分钢坯未就亿丰公司与西钢集团、阿钢公司之间的债权设立相关的权利义务（如担保、抵押等），所以亿丰公司不能就该部分钢坯实现其对西钢集团、阿钢公司所享有的普通债权。故瑞隆物流公司对查封钢坯具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判决：一、不得执行（2015）牡法执字第134-3号执行裁定所查封的钢坯；二、确认瑞隆物流公司对（2015）牡法执字第134-3号执行裁定所查封的钢坯具有所有权。案件受理费293,703元，1,903元返还瑞隆物流公司。291,800元由亿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钢坯为瑞隆物流公司提供的原料经西钢集团生产加工而成，存放在瑞隆物流公司租赁西钢集团的仓库中，经过西钢集团再次生产加工成钢材后，由瑞隆物流公司负责出售。案涉钢坯存放在西钢集团仓库期间，一审法院予以查封。瑞隆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举示多份形成于2015年4月至2016年4月的《钢坯移交确认单》，现称该确认单均系根据西钢集团的电脑存档记录于2016年汇总形成。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贸易协议》《仓库租赁合同》《备忘录》中，既约定“采取类似委托加工的合作方式”，又约定“相应原料（包括其在加工过程中的变化形态）的所有权保留”，同时限定了原料供应人及钢材买售人的唯一性，约定将原料、半成品及成品存放于瑞隆物流公司租用的西钢集团仓库内，并由西钢集团负责保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涵盖了多种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贸易协议》的效力，以及双方关于“相应原料（包括其在加工过程中的变化形态）的所有权保留归属于瑞隆物流公司”的约定，本质上是瑞隆物流公司以此作为其收回相应价款的保障，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解决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瑞隆物流公司主张其所具有的实体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
在判定何种权利可以排除强制执行时，应依该权利在实体法上的性质、效力及执行的目的、方法进行确定。本案中，瑞隆物流公司之所以与西钢集团签订《贸易协议》，既有商事主体之间寻求商业利益的考量，亦有帮扶西钢集团摆脱困境的因素，现有证据表明，瑞隆物流公司并无减少西钢集团责任财产，帮助其逃避债务的主观意图。无论协议双方约定的原料（包括其在加工过程中的变化形态）的所有权保留是否产生物权变动效力，不可否认的是瑞隆物流公司在西钢集团交付成品钢材之前，瑞隆物流公司享有将诉争钢坯（现状可售）或钢坯加工后的成品钢材向其交付的请求权。因此，应认定瑞隆物流公司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钢坯的请求权，且具有明确的指向，而亿丰公司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即使诉争钢坯被认定为西钢集团的责任财产，亦只能成为亿丰公司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精神，鉴于瑞隆物流公司在其为唯一原料供应人及钢材买售人的闭合贸易中，已经以提供原材料的形式支付了全部价款，其要求将诉争钢坯交付的请求权，应当优于亿丰公司的金钱债权。故瑞隆物流公司对诉争钢坯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执行，一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案涉钢坯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亿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亿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剑
审 判 员 胡乃峰
代理审判员 李红敏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