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民终4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存云，男，195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龙，男，198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代理人：潘洪芹(系王玉龙母亲)，1959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火石营镇北岭村。
法定代表人：徐保玉，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伟利，丰润区丰润镇端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存云、王玉龙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6）冀0208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位于丰润区北部山区，在农村改革以前，北岭村林业队在该村东山栽植了一批杏树。农村改革后，北岭村曾将该批杏树划分为五片承包给本村村民。1996年涉及该杏树园的承包费票据有：付长力1033元、杨长山673元。1997年涉及该杏树园的承包费票据有：杨玉章900元、杨长山643元、付长力1303元。2000年涉及该杏树园的承包费票据有：徐本芹582.5元，王怀东583.5元，付长利960元（两年,当年480元，下年480元），杨长顺1050元，王存云2**元，付长中1262元。2001年涉及该杏树园的承包费票据调取到的有：王怀东、徐本勤二人700元（原1167元，按40%免）。2002年涉及该杏树园的承包费票有：徐本芹、王怀东二人500元（原付长中承包1260元，按新免40%原免20%计60%），王存云16**元（2002年800元，2003年800元），王存印1200元（2003年600元，押一年600元），潘洪芹承包杏树抵顶工资1600元。
另查明，1998年村委会曾与王存云签订了3份承包合同，承包了该杏树园五片中的三片，每年度承包费分别为207元、480元、800元，承包期30年自1998年10月30日起至2028年10月30日止。其中480元这一片系从付长利合同改为王存云，该合同明确承包标的是东沟果园第三片共95棵杏树，并且明确注明原承包费600元，免20%即120元。
2003年8月6日，北岭村委会将上述五片杏树园一并承包给王存云，双方签订了《山林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北岭村为甲方，王存云、王玉龙为乙方，主要内容是：一、乙方承包甲方荒山约200亩（以甲、乙双方商定的四至为准），东至东沟小道，西至九队地边，南至八、九队地边，北至王洪武边界最上边杏树的西齐，树木200棵。二、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将承包款一次交清，共6000元。乙方交清承包款后，山权仍归甲方所有，山上的树林管理权及一切林副产品收益，全部归乙方。三、承包期七十年，自二〇〇三年八月六日起至二〇七三年八月六日止。四、乙方在承包期间对山林承包权可以作价转让，但必须经甲方作转让登记。五、在承包期内，如乙方去世，甲方允许乙方所承包的山林管理权享有继续承包至期满的权利。六、在承包期内，如果国家征地，乙方须无条件服从。七、乙方未经批示，乱砍滥伐，乙方自行承担法律责任，甲方有权收回承包权，不退承包费。八、乙方不准在承包山林上放牧、采石，如有此类行为，甲方有权干涉制止，经制止后不改正的，甲方有权收回承包权，不退承包费。九、……。十、山林收益。如果山林间伐更新，经林管部门批示后，所得收入95%归乙方所有，甲方提取5%作为甲方为乙方提供保护解决一切外来放牧、偷放树木的一切费用。十一、合同期满，甲方对乙方承包期间所植树木按照国家规定合理作价给予补偿，如山林继续承包，乙方在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承包。十二、双方须共同遵守本合同，因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须赔偿给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委会（盖章及王文平印章）。乙方王存云（签名及手印）。二〇〇三年八月六日。此合同于二〇〇三年十二月二日经唐山市丰润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该合同签订后，被告王存云交纳了承包费6000元，并对承包范围内的树木进行经营管理。
自2007年起，北岭村部分村民因这份承包合同长期不断信访。2008年8月3日，区农牧局、林业局、火石营镇政府等相关部门组成调查组，对王存云承包的山林边界、林木数量进行了勘测，经GPS卫星定位仪测量和实际清点，信访人代表、王存云、该山林边界的相邻农户及村干部对王存云承包的山林面积、树木棵数确认：面积43.76亩，杏树存活棵数453棵。测量结果与合同约定山林面积误差约150亩，林木棵树多于合同约定数量的253颗。后出具处理意见：信访人要求废止承包者王存云的《山林承包合同》不适用于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建议信访人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因涉及王存云承包的该杏树园内的“镐头地”存在争议，经丰润区火石营镇政府协调，2009年7月8日，北岭村委会一次性补偿争议另一方冯宝东36000元。
又该北岭村自2009年至2015年期间没有成功组建村委会，2015年该村换届选举结束，新村委会产生，即提起了该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北岭村集体所有的五片杏树园，从1996年起至2002年均有村民承包，其中包括被告王存云，并且承包价款逐年提高。在2003年当时的村委会将承包底价从每年3-4000元，调整为每年85.7元（6000元÷70年）。被告王存云在经营该杏树园期间，涉及其中名为“镐头地”的小部分地块存在争议，北岭村委会即以36000元的补偿，为王存云争取了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且在1998年被告王存云签订了承包该杏树园五片中的三片，每年总价款为1487元，在2003年合同没有到期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终止了原合同，签订新合同，并且仅以每年85.7元的价款承包全部五片杏树园，此行为明显具有恶意，且损害了集体利益，故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万元利益的主张，因该合同导致村集体承包费收入减少，也就是被告王存云因该合同少支付的承包费，属于被告王存云因该合同从北岭村集体取得的不当利益，应当返还北岭村集体。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30000元为宜。关于被告王存云在多年的经营管理期间种植、嫁接等项的投入，被告王存云可以另行主张权利。遂判决：一、确认2003年8月6日原告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王存云、王玉龙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王存云、王玉龙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民委员会43.76亩杏树园；三、被告王存云、王玉龙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民委员会不当利益30000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负担550元，被告王存云、王玉龙负担500元。
判后，王存云、王玉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2003年之前该片杏林分为五片，由三户承包，上诉人承包了其中的三片。各承包户的承包期限均为1998年至2028年，承包费一年一交。该片杏林由于承包效益不好，承包人经常更换，各承包户均没有长期承包打算，没人投入人力物力好好管理。2003年杏价下跌严重，各承包户均没有收益，上诉人与另外两个承包户均告知被上诉人村委会下一年度不再承包。村委会2003年7月20日开会讨论杏林承包事宜，经两委研究决定杏林采取一次性承包，现金交易。21日上午冯保俭向全村广播，但只有上诉人和王跃东参加竞标，并最终由上诉人以6000元价格中标。2003年8月6日，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山林承包合同》，12月2日由丰润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故上诉人承包杏林是通过合法的竞标程序取得的，并不存在与村委会恶意串通的行为。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村委会有义务提供签订承包合同中存在恶意串通的证据。在村委会不能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应该驳回其诉讼请求。3.本案争议承包合同是在原承包户2003年经营全部亏损并全部解除原承包合同的情况下重新发包签订的，竞标价格6000元是依据2003年的经营情况做出的，且一次性交清，并非之前的一年一交，故并不存在价格过低问题。另外与上诉人同一时期签订承包合同的还有其他承包户，如果本案争议承包合同无效，那么其他的承包合同也应该无效。4.上诉人通过公开竞价方式承包林地，承包合同经过公证处公证，已经实际履行12年，上诉人在承包的杏林内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一审判决承包合同无效对上诉人严重不公，也不符合中央政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王存云、王玉龙提交了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村民委员会与该村村民于2004年11月30日签订的3份《东沟果园租赁协议》（复印件），以证明协议所涉东沟果园也曾于1998年签订过30年的承包合同，在原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原承包人就不再继续承包，2004年又签订了合同，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情况相同。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村民委员会质证称：该证据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协议所涉并不是果园，而是承包地。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村民委员会提交了其于2003年8月6日与该村村民签订的共计16份承包合同（包括本案争议承包合同）。该16份承包合同形式一致，条款相同，只有手写部分的亩数、四至、树木棵数和承包费有所区别。该16份承包合同的承包人、亩数、树木棵数和承包费的具体情况如下表所示：
承包人
亩数
树木棵数
承包价格
徐太华
80亩
10棵
300
王武兴
2750棵
27500
冯建国王洪武王洪柱
800亩
600棵
10000
王汉东王跃东
200亩
100棵
1500
王存云，王玉龙
200亩
200棵
6000
冯宝正
300亩
300棵
2000
杨长文杨玉林王术民等
500亩
600棵
10000
徐本忠等人
100亩
100棵
1500
王洪齐等人
400
王自动，王洪福等人
200亩
500棵
2000元
王钊东等人
200亩
6棵
800元
徐本忠，徐宝江
50亩
50棵，
500元
王树文
100亩
10棵
1000元
冯国平，冯宝永
100亩
20棵
400元
冯国平，冯宝永
10亩
100元
徐本林，徐保稳
100亩
3棵
30元
本院审理查明：2001年11月4日的村委会记录记载：“东山杏树承包给五户，杨长顺1050元，付长中1260元，王存云、徐本勤、王怀东、付长力4人和东沟一样都交了上年度的承包费，根据现在市场行情，长顺、长力、长中辞退了承包，按照合同本应罚款，经大队两委研究决定，每人交100元现金，杨长顺的承包片给了王存云承包，付长中的承包片1260给了本勤、怀东承包，分别免去40%的承包费。另外，把长顺、长中的罚款付给了付长力200元”。2002年8月19日的村委会记录记载：“由于王怀东、徐本勤违反了合同，村委会也不在追究，经过村两委研究决定，利用投标的形式承包了村民王存印，承包费600元，和东沟承包户一样，押一年的钱，款已交清”。2003年7月20日的村委会记录记载：“原来的承包户都找到大队，都说不要了。……由于东山杏山一年比一年老化，没有长期打算，眼看所有树都要死光了，我看没有别的好法了，经两委会研究决定，准备一次性承包下去，但费必须用现金交易，明天早晨开始广播，广播到十点开始投标”。重审中，冯保俭、冯国力、冯国怀、刘淑梅均到庭作证，证明2003年对东山杏树进行招标时，由当时的村支部书记冯保俭进行了广播。2003年8月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山林承包合同的同时，亦与本村15户村民签订了15份山林承包合同，均于2003年12月2日经唐山市丰润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上诉人王存云、王玉龙与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8月6日所签《山林承包合同》中所涉东山杏树，曾经于1996年承包给杨长顺、付长中、王存云、徐本勤、王怀东、付长力，2001年，杨长顺、付长中退出承包，杨长顺承包片转给了王存云，付长中承包片转给了徐本勤和王怀东。2002年王怀东、徐本勤退出承包，其承包片又承包给了王存印。2003年，原来的承包户均放弃了承包。即，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本案争议承包合同之前，东山杏树曾承包给过多位村民，但之后这些村民均放弃了承包。故上诉人称因各承包户均没有收益，2003年7月21日被上诉人就东山杏树广播招标时只有其与王跃东两人到场参加竞标具有客观性。
本案争议《山林承包合同》第一条中记载的面积为200亩，树木为200棵，与2008年8月3日多个相关部门组成的调查组测量和清点结果“面积43.76亩，杏树453棵”相比，面积多写了156.24亩，杏树少写了253棵。对于合同上为何写明杏树200棵，冯保俭作证时陈述：当时这个数是估的。
2003年8月6日，被上诉人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本村村民共签订了16份《山林承包合同》。其他15份承包合同与本案争议承包合同约定的条款完全一样，只在承包亩数、四至、树木棵数和承包费上有所区别。本案争议承包合同与其他15份承包合同就承包费、承包亩数、树木棵数进行对比，本案争议承包合同并不比其他承包合同承包条件更优惠。
综上，2003年7月20日之前，原承包户均放弃了对东山杏树的承包。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就东山杏树进行招标，上诉人投标并取得承包权。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在签订本案争议承包合同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且本案争议承包合同与同日被上诉人与其他村民就其他林地签订的承包合同相比，并不存在承包费更优惠的情况，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负责人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为由要求确认本案争议承包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6）冀0208民初8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会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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