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503刑初148号
公诉机关蒙自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秀荣，女，1970年3月12日生于云南省丘北县，汉族，大学本科，原系蒙自市卫生局卫生监督所监督一科科长（主任科员），住蒙自市。因本案于2016年3月2日被蒙自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屹，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蒙自市人民检察院以蒙检公诉刑诉（2016）1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秀荣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6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蒙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某1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秀荣及其辩护王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蒙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3年9月至2015年4月15日，被告人刘秀荣在担任蒙自市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卫生监督一科科长期间，发现蒙自市富康路35号的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存在非法医疗广告、不按期进行校验、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技术服务工作等问题后于2014年5月9日、6月4日下发卫生监督意见书，但之后既未监督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负责人落实整改又未依照规定对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进行任何处罚，至2014年9月，王某3（已判刑）以该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原有房屋、药品、器械、门诊设施为医疗机构基本标准向蒙自市卫生局申请设立了01lydyh01人济门诊01lydyh01，并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租借给无医师执业资格的游某（已判处）在该诊所坐诊营业接诊病人进行非法行医。2014年12月9日，刘秀荣对01lydyh01人济门诊01lydyh01例行监督检查后对01lydyh01人济门诊01lydyh01依然存在的非法医疗广告、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技术服务工作等问题仍然不及时进行监督整改和处罚，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王某3、游某二人得以持续非法行医并于2015年4月15日造成被害人冯某就诊时过敏性休克死亡，社会影响恶劣。
针对所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受理案件登记表、到案经过、户口证明、蒙自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工作职责、国家公务员职务任免审批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书证，证某,4、游某、肖某、龙某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刘秀荣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依据所举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秀荣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玩忽职守，造成一人死亡并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秀荣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上，建议法庭对被告人刘秀荣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
被告人刘秀荣辩称：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理由是：在处理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的过程中，其与监督员在履职过程中发现该诊所存在非法医疗广告、不按期进行校验、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技术服务工作等问题后，于2014年5月9日、6月4日下发卫生监督意见书，并于6月9日与李某,4进行了行政约谈，期间李某,4表明将注销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变更负责人，在约谈时也要求其诊所针对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原来的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注销后重新以01lydyh01人济门诊01lydyh01营业，是经卫生局审查批准的，在此过程中监督员进行监督检查时未发现有使用非卫技人员情况，游某虽在现场，也就是签收了一份培训通知，未发现其开具的处方等材料。2015年4月15日接到举报后，其及时到现场进行调查处理。综上所述，其认为自己已履职，不应构成犯罪，如果根据法律规定自己的行为确实构成犯罪，希望法庭能对其从宽处理，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辩护人王屹认为：第一，公诉机关对刘秀荣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指控，证据不足，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第二，根据罪行法定原则，公诉机关本案的罪状属于类推，指控的时间上颠倒混乱，叙述罪状上逻辑模糊。所指控的犯罪事实不符合罪行法定原则的规定。第三，刘秀荣在其任职期间已经依法履行监督职责，没有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形。第四，被害人冯某过敏性休克死亡与刘秀荣监督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核实指控犯罪事实采纳辩护意见，在公诉机关不能补充新证据的情况下，依法认定指控证据不足，对刘秀荣作无罪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秀荣自2013年9月25日担任蒙自市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卫生监督一科科长，主要职责为负责对全市医疗卫生、学校卫生、放射性卫生、传染病防治等依法进行监督检查；负责各类医疗机构年度校验的申报资料审查和现场卫生审查；负责医疗广告的监督管理；依法打击非法行医、非法采供血等违法行为。被告人刘秀荣在任期间，在例行检查时发现蒙自市富康路35号的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存在非法医疗广告、不按期进行校验、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技术服务工作等问题后，于2014年5月9日、6月4日下发卫生监督意见书，但之后未对该诊所进行跟踪检查，既未监督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负责人落实整改，又未依照规定对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进行处罚。至2014年9月，王某3（已判刑）以该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原有房屋、药品、器械、门诊设施为医疗机构基本标准向蒙自市卫生局申请设立了01lydyh01人济门诊01lydyh01，并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租借给无医师执业资格的游某（已判处）在该诊所非法行医。2014年12月9日，刘秀荣等人针对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下发培训通知时才发现原来的01lydyh01仁济门诊01lydyh01已注销，已更名为01lydyh01人济门诊01lydyh01。例行监督检查后，刘秀荣未对01lydyh01人济门诊01lydyh01依然存在的非法医疗广告、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技术服务工作等问题仍然不及时进行监督整改和处罚，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游某得以持续非法行医。2015年4月15日，因游某非法行医导致被害人冯某就诊时过敏性休克死亡，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2016年3月2日，被告人刘秀荣经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及时到案，并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可以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证实蒙自市人民检察院对该案立案查处后，于2016年3月2日电话通知被告人刘秀荣到案，刘秀荣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
2.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刘秀荣的出生日期及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3.刘秀荣身份材料、岗位职责、公务员管理登记表及职务任免审批表，蒙自市卫生监督所工作职责等相关文件材料，证实被告人刘秀荣的身份，其任职的时间，以及其所在单位性质和工作职责。刘秀荣岗位职责为：负责对全市医疗卫生（各类医疗机构、采供血机构、母婴保健机构）、学校卫生、放射性卫生、传染病防治等依法进行监督检查；负责各类医疗机构年度校验的申报资料审查和现场卫生审查；负责医疗广告的监督管理；依法打击非法行医、非法采供血等违法行为。
4.王某3的户口证明、任免审批表、公务员登记表等相关文件，证实王某3系国家公务员，原系蒙自市卫生局办公室主任，于2014年6月30日退休。
5.仁济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实2009年3月王某3受游某的委托，通过梁某,4将卫生协会门诊的名称变更为仁济门诊，将主要负责人变更为无医师资格的游某，该证于2010年至2012年年度校验合格，但未附任何需要提交的材料及校验申请，甚至校验申请表都没有填写，而是直接在许可证上盖上校验合格的章。
6.医疗机构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注销公示、个体工商登记信息，证实仁济门诊于2014年7月30日申请注销，8月8日注销公示。
7.卫生监督意见，证实2014年5月9日、6月4日，监督员刘秀荣、张某2次对仁济门诊进行监督检查，并对其存在的问题下发了监督意见，并明确指出存在的问题、需要提供的证照和材料及提交时间。
8.设置医疗机构申请书及王某3的从医资格证、退休证、设置医疗机构审核意见表及批准书，证实王某3向卫生局申请人济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申请诊疗科目为内科、外科，无护士执业证。
9.医疗机构申请执业注册书、诊所平面图、房屋租赁合同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税务登记，证实王某3以仁济门诊的场所、器械办理了人济门诊的相关手续。
10.蒙自市人济门诊及仁济门诊监督检查情况、云南省卫生计生综合监督业务应用平台页面截屏及平台内文书，证实卫生监督所对仁济门诊和人济门诊分别做了监督检查。
11.蒙自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发文登记，证实监督一科于2014年12月9日和2015年2月9日均以仁济门诊的名称向李某,4和游某送达相关文件。
12.情况说明和监督检查情况说明、蒙自卫生监督所医疗机构处罚情况，证实监督所自2010年至2015年3月均未对仁济门诊和人济门诊进行过处罚。
13.01lydyh01加油红河微信01lydyh01、01lydyh01红河城事中01lydyh01、冯某父亲的举报信等材料，证实游某非法行医的行为，经在微信上发布后，点击率达6128，给卫生行政部门带来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14.刑事判决书，证实王某3、游某因犯非法行医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15.现场照片及笔录、询问笔录、协议、门诊日志、行政处罚决定等材料，证实因游某非法行医致人死亡后，行政部门进行调查、取证的情况。
16.销售出库单，证实游某自2012年到2015年4月持续购进药品及医疗用品进行非法行医。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梁某,4的证言，证实梁某,4违规使仁济门诊校验合格，后和谢某违规为王某3办理人济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4年5、6月份，刘秀荣曾到医政科核实游某是否有医师执业证，经查未查到游某的信息，并告知了仁济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王某3办理的情况。
2.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其明知2012年、2013年王某3拿仁济门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来办理，其材料不符合校验的规定，还违规与梁某,4为其办理了校验。在2014年王某3申请《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时，明知王某3不具有五年以上的临床经验和执业经历，且申请材料没有护理人员的上岗证而予以办理。
3.证某,4的证言，证实2009年其应游某的委托找梁某,4将刘真富的门诊变更为游某的仁济门诊，并每年为其进行校验，直到2014年，由于卫生监督所的检查，游某提交不了从医资格证，王某3帮其把仁济门诊注销，于2014年8月用自己的证件办理了名为人济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以每月2000元的价格将证出租给游某使用，但其不行医坐诊，由游某坐诊。
4.证人张某的语言，证实其与刘秀荣、王某2一起去检查过仁济门诊。2014年5月、6月对仁济门诊发过监督意见，但仁济门诊负责人未整改，也未对仁济门诊进行处罚。2014年12月份和2015年2月去仁济门诊发过文件，发现只有仁济门诊许可证换为人济门诊，其他没有任何改变，非法广告仍然存在。
5.证人白某,4的语言，证实刘秀荣于2013年任监督一科科长，由其分管，2014年监督一科负责各类医疗机构年度校验的申报资料审查和现场卫生审查，科里的工作都是全科人员一起干，在对仁济门诊进行检查时发现未校验、游某提供不了从业证，刘秀荣向其汇报过，其要求刘秀荣要跟踪处理，刘秀荣也找医政科落实过此事，其就对刘说让他跟仁济门诊的人说在新的医疗机构许可证办下来前不能进行医疗执业活动，直到2015年4月15日游某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的案件发生，在处理过程中才知道游某的仁济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2014年8月8日才注销，注销后是不能再开展诊疗活动的。刘秀荣没有向其反映过监督检查王某3为负责人的人济门诊中是否发现问题。从卫生系统来看，卫生监督科和医政科都存在一些问题，在监督方面，监督一科发现问题后没有进行深挖细查，没有对检查发现的问题进行及时跟踪和督促。
6.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与刘秀荣对城区的医疗机构一年要检查二次，如从业人员不具备医疗资质就下达监督意见，证据完备就立为行政案件查处。对仁济门诊检查后发过二次监督意见，但游某都没进行整改，按理应继续调查取证，立为行政案件进行处理，但副所长和科长都没说怎么处理，这事就一直摆着，直到2015年4月医死人后才查处。
7.证人曹某2的证言，证实其于2011年将位于双河小区富康路35号的商铺租给游某开诊所，由游某和他媳妇在经营，看病是游某，拿药打针是他媳妇，玻璃橱窗上的广告写着看妇科、男性病、皮肤病。
8.证人游某、李某,4的证言，证实2009年王某3帮助游某将刘真富的卫生协会门诊变更为游某的仁济门诊，由游某在门诊行医，每年的校验均是王某3帮忙。2014年5月、6月卫生监督所检查时因游某没有行医资格，发了监督意见给他，其和妻子李某,4就找王某3商量用王的证件，将原来的仁济门诊改为人济门诊，每月给王某32000元租用证件的费用，由游某继续坐诊，同样用原来的房屋、药品、人员等。之后，卫生监督所来检查过，只是叫他们把贴着的性病图片处理掉，来发的文件同样用原来的仁济门诊，后来就没有来检查过了。
（三）被告人刘秀荣的供述和辩解。证实1、其于2013年任监督一科科长及其工作职责。2、2014年5月、6月，其和同事分别对仁济门诊进行监督时，发现游某没有提供医师执业证，发第二次监督意见时，王某3打电话给她说游某是他的朋友，如果仁济门诊存在什么问题跟他讲，他会叫游进行整改，其考虑游作为仁济门诊的负责人是必须要有医师资格证，但其提供不了，其未办医疗机构许可证，如果查下去就会查到办证的，卫生局又是其上级部门，就没有继续调查。没有对游进行处罚是因为只有门诊日志和处方笺的医师签字为游某，后来的签字又是王某3，王某3是有开处方权的，没有当场发现游在看病，所以没证据处罚游某。其供述还证实其发现仁济门诊存在的问题后下发了二次监督整改意见，但仁济门诊负责人游某均未提交医护人员的资格证，仁济门诊改为人济门诊后，其没有及时调查核实门诊内行医人员的情况，也没有找王某3进行核实。
（四）鉴定意见。证实游某无行医资质而在人济门诊进行非法行医，致冯某在就诊过程中因过敏性休克死亡。
上述证据经过当庭质证、认证，其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秀荣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玩忽职守，造成一人死亡和恶劣的社会影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刘秀荣自2013年9月任某自市卫生局为生监督所监督一科科长以来，其明知监督一科及科长的职责，在检查过程中发现游某不能提供从医资格证，且门诊日志及处方笺均能证实其进行非法行医，后来虽然仁济门诊已注销，重新设立为人济门诊，负责人为王某3，但门诊内未作任何改变，且还是只有游某和李某,4在门诊内，且该诊所仍然存在非法医疗广告、超范围经营等问题。在发现仁济门诊存在的问题后，刘秀荣针对存在的问题虽下发了二次监督意见，但未对存在问题及时进行跟进核实调查，让游某一直持续无证行医直至发生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作为行政执法者，对发现存在的问题未调查取证，放任不管，系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刘秀荣认为没看到游某在行医，无证据证实，不能对其进行处罚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被告人刘秀荣未尽职，游某得以一直持续无证行医，且造成严重后果，辩护人认为冯某的死亡与被告人无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所举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均能证实被告人的职责及履职情况。辩护人认为本案罪状属于类推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刘秀荣经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后到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刘秀荣的行为已构成犯罪，但其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秀荣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艳
人民陪审员 陈兰昌
人民陪审员 岳 含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蔡国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