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再1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交路桥华东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龙东大道3000号张江集电港4楼。
法定代表人：谢远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第二工程处，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松石支路天一新城7栋606室。
负责人：杨二武。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翔鹰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文昌街道办事处交通村墩塘组38号。
法定代表人：殷道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茂兵，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林波，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交路桥华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路桥华东公司）、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第二工程处（以下简称第二工程处）因与被申请人安徽翔鹰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鹰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6）渝民申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翔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茂兵、段林波出庭参加了诉讼，第二工程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申请再审称：1、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第二工程处由案外人路桥集团国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设立，是其下属机构，本案工程是由该公司总承包；2、《项目经营目标管理责任书》是内部管理文件，并非分包文件，原审要求中交路桥华东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也非工程发包方和承包方；4、原审违反诉讼程序，诉讼材料未依法送达第二工程处；5、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未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6、案由认定错误，本案并非劳务分包合同，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翔鹰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二工程处未出庭陈述意见。
翔鹰公司辩称，原审送达程序合法，第二工程处亦未提出上诉；第二工程处与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实为内部承包关系，第二工程处的负责人杨二武是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的正式员工，其与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签订的目标责任书是内部承包关系，其行为代表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应为适格被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翔鹰公司起诉请求为：判令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和第二工程处共同给付所欠工程款9821292.6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结算之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丰都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7月28日，路桥集团国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现更名为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下发路桥建设生字（2009）251号文件，即《关于成立路桥建设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及下属机构的通知》。其主要内容为：“各有关单位：经路桥集团国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领导研究决定：成立‘路桥建设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其下属机构为：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第一工程处；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第二工程处；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第三工程处；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第四工程处”。
2010年2月20日，路桥华东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4月3日更名为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系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与第二工程处签订《项目经营目标管理责任书》。责任单位：第二工程处。该责任书约定：执行期限为自组建项目经理部起至项目交工后清帐结束时止。公司责任与权力：对项目领导班子成员有奖罚、任免权；确定并下达项目的经营指标；对项目的经营指标进行量化考核；根据公司有关考核办法对项目班子进行考核，确定项目班子的年薪及效益收入，审批效益工资的分配。项目经理（班子）责任与权限：严格执行公司质量管理方针、目标，努力完成公司下达的各项经营指标；项目管理层人员必须为本公司正式员工，特殊情况需外聘的人员应报公司人力资源部审批；按时上缴公司要求上缴的各种费用；全部完成公司对业主的承诺，……本责任书的解释权在公司……。2012年12月7日、6日、5日，桐城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重庆市渝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华洋建筑有限公司分别向第二工程处投标“重庆涪丰石高速路第二工程处龙河东互通路基工程”,但均未中标。其后，翔鹰公司（原名安徽翔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10月29日更名为安徽翔鹰市政集团有限公司）向第二工程处承包了“重庆涪丰石高速路第二工程处龙河东互通路基工程”，并入场施工。2013年1月21日，第二工程处与翔鹰公司补签了《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第二工程处龙河东互通路基工程（劳务）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第二工程处龙河东互通K50＋850～K52＋260、AK0＋115.912—AK0＋380.120、BK0＋000—BK0＋151.311、CK0＋121.738—CK0＋323.619、DK0＋000—DK0＋113、DK0＋860—DK0891.95、MK1＋300＋MK1＋736.434段左右幅路基土石方、特殊路基地段处理、排水、支挡防护、涵洞通道、改线、改路、改河、旧结构物拆除等工程施工；甲方（第二工程处）可根据乙方（翔鹰公司）实际施工情况对乙方施工范围及数量进行调整。……履约保证金为合同价款的5%，在合同签订之前，乙方向甲方财务部以现金或汇票的形式缴纳。工程质保金为合同价款的5%，甲方在每期结算款中按5%扣除。……合同期：本合同范围所有工程完工截止时间为2012年3月30日；缺陷责任期为2年……完工结算：乙方所分包的工程项目按合同完工后，并完成以下工作：（1）乙方按甲方和业主要求上交了竣工资料（含音像资料）；（2）办理退场手续；（3）签订退场协议；项目部提交了综合评价报告。完工结算经甲方上级主管部门审批后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工程履约保证金……缺陷责任期满后，若无工程质量问题，业主退还甲方工程质保金后可退还乙方工程质保金……”。该施工合同有三个附件：1、工程量清单；2、材料调拨协议；3、安全生产及环境保护责任书。其中安全生产及环境保护责任书中约定：“安全生产及环境保证金按合同价款的2%计收”。翔鹰公司因当时未及时开设账户，于2013年2月1日以桐城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账户收取了第一笔工程款10万元。同年2月4日，翔鹰公司向第二工程处出具《委托书》，内容为：涪丰石高速路第二工程处，因我单位尚未开立公家账户，特委托贵单位把（龙河）东互通施工工程款划入桐城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丰都支行，账号为*******************。2014年7月30日，翔鹰公司与第二工程处签订《退场协议及完工结算单》。其内容为：一、退场协议：乙方（翔鹰公司）承担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项目龙河东互通主线、A\\\B\\\C\\\D\\\M匝道部分工程的左右幅工程施工，现施工已经全部结束，组织退场，甲乙双方经过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所有主体工程各分项结算已完成，共计20051961元；乙方履约保证金、质量保证金按合同规定条款上报甲方公司批准后退还……；3、乙方迅速组织所有人员设备退场……。二、工程分包合同完工结算单。1期：结算金额6778645元，扣质保金338932元，扣保证金（履约保证金）474505元，其他扣项226897元，应付工程款5738311元；2期：结算金额2042176元，扣质保金102109元，扣保证金142953元，其他扣项2479667元，应付工程款-682553.40元；3期：结算金额11231140元，扣质保金561557元，扣保证金786180元，其他扣项270964元，应付工程款9612439元。上述各项共计应付工程款14668196.60元。第二工程处按合同约定应该扣取翔鹰公司履约保证金共计1403638元，质保金共计1002598元（两项共计2406236元）。但实际未扣取及未出具相应的收款收据。翔鹰公司在起诉之前在第二工程处已领取工程款合计7253140元，现第二工程处尚欠翔鹰公司工程（劳务）款9821292.60元（含质保金及履约保证金、安全环保保证金）。2013年11月15日，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将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项目龙河东互通工程交付业主投入使用，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全线通车。
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7月28日，路桥集团国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的路桥建设生字（2009）251号文件载明：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成立路桥建设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其下属机构为涪丰石高速路第一工程处；涪丰石高速路第二工程处……。故根据该文件之规定，成立的是“路桥建设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虽然“该总承包部”下属机构列有第二工程处，但该文件并未表明已经成立了第二工程处。结合翔鹰公司在庭审中举示的证据《项目经营目标管理责任书》看，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对第二工程处的项目经理、班子有奖惩、任命权等，能够证明第二工程处系中交路桥华东公司设立。因此，中交路桥华东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现该公司辩解，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不成立，其主张不予采纳。而第二工程处属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其与翔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其义务应由中交路桥华东公司承担。翔鹰公司将承建的“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龙河东互通路基（劳务）工程”完成后，经第二工程处与翔鹰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结算，工程总工程（劳务）款为20051961元，扣除质保金1002598元+保证金（含安全环保）1403638元+材料款等2977528元+已付工程款7253140元后，现尚欠翔鹰公司工程（劳务）款7415057元；第二工程处与翔鹰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安全环保保证金等应经公司领导审批后支付，没有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属约定不明确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一）项之规定，工程交付之日（全线通车）为应支付工程款之日，故应确认2013年11月15日通车之日为支付工程款之日。现翔鹰公司主张从2013年11月15日通车之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其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于翔鹰公司与第二工程处在合同中未约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标准，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时止。履约保证金是为了保证建设工程合同的顺利履行，已由翔鹰公司支付给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的款项（在工程款中扣除），现翔鹰公司已全部履行合同，并已结算了工程款，因此，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应当返还履约保证金；安全及环保保证金是为了保证工程施工安全及保护环境安全而由翔鹰公司支付给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的款项，现该工程已全面结束，未发生安全事故及损害环境的事件，因此，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亦应返还。上述履约保证金、安全及环保保证金共计1403638元，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应在工程交付使用之日（即2013年11月15日）返还。而翔鹰公司主张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从2013年1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质保金1002598元是否应返还，因翔鹰公司与第二工程处、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均未举示该工程的竣工交付日期方面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工程的竣工交付时间，故确认该高速公路通车时间（2013年11月15日）为竣工交付时间，鉴于双方在合同中已约定缺陷责任期为2年，至2015年11月15日结束。现缺陷责任期尚未到期，故对翔鹰公司诉请支付质保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翔鹰公司与第二工程处在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时，就律师代理费的承担没有约定，其诉请支付律师代理费不属于履行合同的义务。故对翔鹰公司诉请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不予采纳。遂作出（2015）丰法民初字第02416号民事判决：一、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5日内支付（返还）翔鹰公司工程款（劳务）8818695元（含履约保证金、安全及环保保证金计1403638元），并从2013年1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时止；二、驳回翔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根据2009年7月28日路桥集团国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现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下发的路桥建设生字（2009）251号文件，即《关于成立路桥建设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及下属机构的通知》中载明由该公司成立‘路桥建设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并在总承包部下设立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工程处。但2010年2月20日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作为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与第二工程处签订了《项目经营目标管理责任书》，从该管理责任书的内容看，由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对第二工程处的施工项目经营目标进行量化考核以及对项目班子成员有奖惩和任免的权利，并对整个项目实施审计及薪酬管理，其中也包括管理和支配该工程的切块费用500万元，故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系涉诉工程实际经营管理者。虽然第二工程处在二审中主张涉诉工程的施工结算费用系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进行实际拨付，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并未管理该费用，但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作为对第二工程处实际管理负责人，应当对整个工程的施工和费用结算实施管理，故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工程处作为内设机构，对外不具有独立承担责任的法人主体资格，故一审法院认定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作为本案适格被告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翔鹰公司所提供的其与第二工程处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退场协议及完工结算单》及相关证据认定涉诉工程总劳务款为20051961元，扣除质保金1002598元+保证金（含安全环保）1403638元+材料款等2977528元+已付工程款7253140元后，第二工程处尚欠翔鹰公司工程（劳务）款7415057元并应退还翔鹰公司的履约保证金、安全及环保保证金1403638元，共计8818695元亦并无不当。虽然第二工程处对上述《退场协议及完工结算单》中所确认的支付款项不予认可，但由于该结算单系第二工程处项目负责人杨二武本人签字并加盖该工程处公章，且该工程处在二审中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结算单所确定的内容，故对该完工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此，上诉人中交路桥华东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遂作出(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202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所涉工程即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项目系由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出资设立路桥建设重庆丰涪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路桥建设重庆丰石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作为项目法人采取BOT方式总承包实施，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亦由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出资设立，并授权中交路桥华东公司对第二工程处进行管理，第二工程处负责人杨二武为中交路桥华东公司正式员工，由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为其缴纳社保。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中交路桥华东公司是否应对第二工程处所欠翔鹰公司工程款承担偿付责任。首先，双方在一、二审过程中亦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第二工程处也未提出上诉，其虽提出再审申请但经法庭合法传唤并未到庭参加诉讼和发表意见，对于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行为，依法应予确认。翔鹰公司从第二工程处承接劳务工程，并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完成施工，该项目现已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第二工程处已与翔鹰公司完成结算，对尚欠工程劳务欠款予以确认，对此双方均无异议，翔鹰公司关于支付工程劳务欠款的请求正当合法。中交路桥华东公司认为第二工程处与翔鹰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对于该工程欠款应由谁承担的问题，虽然中交路桥华东公司提交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内部文件拟证明第二工程处系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的下属机构，但根据本案相关证据以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的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项目工程实施过程中，存在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路桥建设重庆丰涪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路桥建设重庆丰石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中交路桥华东公司、路桥建设重庆涪丰石高速公路总承包部、第二工程处等多个主体交错混同的情形，从中交路桥华东公司与第二工程处签订的《项目经营目标管理责任书》内容看，第二工程处受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管理，并由其正式员工杨二武担任第二工程处负责人，第二工程处实际是基于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的项目经营管理下对外进行有关项目工程的民事活动，翔鹰公司也正是基于对《项目经营目标管理责任书》以及第二工程处负责人杨二武身份的信赖，与其签订合同并结算工程款，因第二工程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故其所欠翔鹰公司的工程款应由中交路桥华东公司承担。
综上，中交路桥华东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工程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按撤回再审请求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202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渠波
审 判 员 罗 序
代理审判员 顾鲁晓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黎 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