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5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立,男,196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天津云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洞庭路2号11层B座。
法定代表人:沈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双,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龙,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林立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81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被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华润公司支付林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9730元;诉讼费由华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华润公司合理调整岗位以及林立未到新岗位上班视为旷工错误,林立在工作期间,不存在违纪行为及工作失误,却被降职降薪,华润公司行为违反劳动法规定。根据华润公司的行为管理规定以及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不服从工作调动,对应处罚为记大过,且上述文件并未记载未按要求报到的行为属于旷工,林立在华润公司与其解除合同之前一直在原单位上班。
华润公司辩称,不同意林立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林立并非因调整岗位而是因旷工解除劳动合同。
林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9730元;2、华润公司支付2015年10天、2016年2天未休年假工资10391元;3、华润公司支付2016年3月1日至11日的工资2886元;4、诉讼费由华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5月31日,林立至华润公司从事管理工作。2009年10月1日,林立(乙方)与华润公司(甲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乙方任职商场经营岗位,具体工作职责以《岗位说明书》为准,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甲方通过银行将工资存入乙方个人账户,乙方每月工资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乙方签署本劳动合同前,自1999年5月31日起至今的工作年限,在签订本合同之后连续计算。同时,双方特别约定,甲方有权根据经营管理需要,合理调整乙方工作岗位。如乙方工作岗位被调整,乙方的工资标准和福利待遇,按调整后的岗位标准核发。(即:甲乙双方共同遵守《人事异动审批表》)。
2015年12月25日,华润公司提出将林立由王顶堤店调任至友谊路店,职务由副总经理调整为熟食部经理。林立对此不予接受。2016年1月1日,华润公司将《员工异动审批表》交由林立签字,注明异动类型降级、异动原因公司需要,林立予以拒绝。
2016年2月2日,华润公司与林立进行面谈,并向林立送达《报到通知》,内容:“1、公司已于2015年12月25日与你进行了面谈,请于2016年2月25日到友谊路店熟食部经理岗位报到;2、若不能按时报到,则将视为旷工,公司将按照《华润万家员工行为奖惩办法》中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3、报到地址:天津市河西区黑牛城道125号友谊路店人事部”。林立予以拒绝。后,华润公司向林立书面邮寄前述《报到通知》。
另查,2016年2月25日至3月10日间,林立始终未至天津友谊路店新岗位报到。华润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内容“自2016年2月25日起至今,林立已连续旷工超过3天(含),根据《华润万家员工行为奖惩办法(2014年修订版)》第4.4.1.1条,连续旷工三天(含)以上或年累计旷工十五天(含)以上的,员工按自动离职处理之规定,公司决定于2016年3月10日起解除与林立的劳动合同。”
2014年12月15日,林立参加了公司组织的培训,培训内容包括《华润万家员工行为奖惩办法》(2014修订版)。其中,3.1条惩戒的种类和等级,包括书面劝导、记过、记大过、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记大过的行为或条件,4.3.3.11规定,“不服从工作分配和调动、指挥,严重影响工作及经营的正常开展并造成损失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或条件,4.4.1.1规定,“连续旷工超过三天(含三天)或年累计旷工十五天(含十五天)以上的,按员工自动离职处理”。
再,林立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后,于2016年3月17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事项包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万元,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1日工资2916.28元,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10158.14元以及2016年1月至3月未休年假工资2539.53元。
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7日作出开劳仲字(2016)第0327号仲裁裁决,裁决华润公司支付2015年、2016年未休年假工资8534.14元;华润公司支付2016年3月1日至3月10日的生活费259.31元;驳回林立的其他仲裁请求。
华润公司收到仲裁裁决后,未提起诉讼。
又,一审审理中,林立、华润公司共同确认,林立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为6154.46元(含保险金、公积金)。
劳动仲裁裁决,确认林立2015年未休年假10天、2016年未休年假2天,华润公司对此未表异议。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华润公司正常支付了截至2016年2月的工资。
一审审理中,林立介绍自2015年12月26日(商谈调岗次日)至2016年2月24日,其一直在王顶堤店待岗,未有工作分配。华润公司解释调岗原因,系零售行业不景气,造成公司利润下滑、人员裁减调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岗位调整引发的劳动争议,焦点在于认定华润公司调岗是否具有合理性。作为用人单位,华润公司有权根据经营管理需要,合理调整林立的工作岗位,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对此亦有明确约定。劳动合同约定岗位名称“商场经营”,工作内容“经营管理”,林立调整后的岗位为“熟食部经理岗位”,并未违反合同约定,至于工作地点的变化,系超市连锁经营的正常调配,并非恶意增加林立的履约成本。涉及《员工行为奖惩办法》相关规定,“记大过”与“解除劳动合同”,针对员工的不同违纪情形,并非层进关系。本案中,自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2月2日,华润公司多次与林立协商调岗,林立均不认可,在原岗位亦未有工作分派,直至公司发出新岗位《报到通知》,林立仍拒绝在25日前至新岗位报到。华润公司重申了“逾期不到岗、视为旷工”的公司规定,作为管理人员,林立对相关的行为后果应有合理预见。林立拒绝岗位调整安排,始终未至新岗位上班,其行为客观上构成了“旷工”,华润公司根据《员工行为奖惩办法》与林立解除劳动合同,并无违法不当之处,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10日解除,华润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然,鉴于华润公司同意向林立支付一定补偿,林立又系无固定期限合同的老员工,可根据林立工作年限17年,参照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6154.46元,酌情判令华润公司支付林立补偿金104625.82元。
关于带薪年休假报酬一节,林立主张2015-2016年度带薪年休假12天,华润公司未持异议,应向林立支付法定报酬,即按照林立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包含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鉴于华润公司已向林立支付了正常工资收入,故,前述年假工资的标准应为日工资收入的200%。涉案劳动仲裁,裁决华润公司向林立支付2015-2016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8534.14元,华润公司未表示异议,故,华润公司仍应向林立支付2015-2016年度带薪年休假报酬8534.14元。
关于2016年3月1日至11日的工资一节,涉案仲裁裁决华润公司支付林立2016年3月1日至3月10日的生活费259.31元,华润公司未表示异议,法院予以照准。
一审判决:“一、被告天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林立补偿金104625.82元;二、被告天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林立2015-2016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8534.14元;三、被告天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林立2016年3月1日至3月10日期间生活费259.31元;四、驳回原告林立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内容,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原告负担3元,被告负担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华润公司主张公司对降薪没有规定,系根据岗位需要和合同约定调整。《华润万家员工手册奖惩办法(2014年修订稿)》中惩戒政策3.1种类和等级中规定:“根据违纪行为引起的后果,公司将违纪行为分为以下四个等级:3.1.1书面劝导:对较轻的违纪行为的处分,扣1分。3.1.2记过:对较重的违纪行为的处分,扣3分。3.1.3记大过:对严重的违纪行为的处分,扣6分,必要时与降职降薪并处。3.1.4解除劳动合同:即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参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并扣12分。”林立、华润公司双方认可,林立在解除劳动合同之前两年考核等级均为B+,即中等偏上。华润公司决定将林立由王顶堤店调任至友谊路店,职务由副总经理调整为熟食部经理,月薪降薪1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华润公司决定将林立调岗调薪,降低了林立的职位和工资报酬,林立拒绝到新的岗位报到,因此产生了纠纷。
华润公司将林立未到新岗位报到的行为认定为旷工并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林立在解除劳动合同前仍在原工作岗位出勤,可显示其无主观旷工之意。林立在得知华润公司将其工作岗位进行调整后未到新岗位进行报到的行为,应认定为不服从工作调动的行为,华润公司主张逾期不到岗视为旷工,但并未提供相应的管理规定。即使依据华润公司《华润万家员工手册奖惩办法(2014年修订稿)》的相关规定,不服从正常工作调动的行为所受处罚应为记大过。华润公司将林立未到新岗位报到的行为认定为旷工并据此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华润公司给林立调岗调薪是否具有合理性的问题,企业的生产经营状况随着市场和自身情况不断变化,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及薪酬标准是企业用工自主权的重要内容,且华润公司、林立双方合同也对调岗调薪作了约定。但,企业虽有权对职工调岗调薪,却不能滥用此权利,应当对其调岗调薪行为说明其具有充分合理性,如果随意变动工作岗位甚至薪资待遇,明显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精神不符,华润公司主张公司经营困难,导致人员裁减变动,但并未提供相应的文件或相关证据,亦未提供裁减变动的标准,亦未提供公司员工减薪的相关依据,而目前在案证据显示的降职降薪系出现记大过的行为方存在发生可能,而林立之前两年的考核显示其并非不胜任其岗位工作,亦无记大过的行为发生,其原工作岗位亦未被裁撤,对其调岗调薪难以体现企业用工的合理性。
故华润公司与林立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合法解除,应认定违法解除,依法应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认定合法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更正。双方对林立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为6154.46元并无异议,结合林立的工作年限,其经济赔偿金金额应为160015.96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林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819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819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天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林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60015.96元;
四、驳回上诉人林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天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负担4元,林立负担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津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负担8元,林立负担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 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