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5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卡莱斯卓耐火保温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万欣街248#416。
法定代表人:张广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天津张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宾,天津张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科威建筑材料(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轻纺经济区纺四路1号287室。
法定代表人:JosephBlakeBaccaWebb,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幸,北京达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卡莱斯卓耐火保温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莱斯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科威建筑材料(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科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功民初字第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卡莱斯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孙国宾,被上诉人洛科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卡莱斯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给付全部货款的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均由洛科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认定事实方面。1、一审法院对其委托的专业检测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进行主观武断的否定没有依据,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根据卡莱斯卓公司申请,委托天津市质量监督检验站第二十一站对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明确为涉案货物尺寸稳定性、抗拉强度不合格;洛科威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也均证实该两项检测项目是涉案货物重要的质量参数,不合格不能使用。而一审法院仅凭主观分析否定鉴定结论,明显不妥,认定事实错误。2、卡莱斯卓公司购买的产品为岩棉,不应采用岩棉板或者岩棉带的单一标准进行专门限制。鉴定标的物为双方合同约定的“外墙外保温防火隔离带专用岩棉”,并未明确为“外墙外保温岩棉板”或者“岩棉带”。因此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对于岩棉产品切割方式不同会产生“岩棉板”或者“岩棉带”,卡莱斯卓公司购买的“专用岩棉”,既可以用作生产“岩棉板”,也可以用作生产“岩棉带”,但无论何种产品均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诉产品适用“岩棉带”质量标准属于主观臆断,依据不足。3、涉诉前,卡莱斯卓公司即对合同标的物向洛科威公司主张了质量异议。2015年2月12日记委托天津市质量监督检验站第二十四站做了《鉴定报告》,并向洛科威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二、关于法律适用方面。1、卡莱斯卓公司有权对涉案货物提出质量异议。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条、18条和《合同法》第157条,均对提起质量异议作出了规定。2014年10月2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以下简称1027号合同)约定的8天异议期应认定是对产品外观瑕疵的异议期限;其次,洛科威公司知道其出售的货物状况,但未提交国家权威检验机构出具的货物质量合格证明。根据国家强制性标准,涉案货物在正常生产情况下,每年至少进行一次型式检验,而本案中,洛科威公司的技术人员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未进行过检验,因此有理由相信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结合鉴定结论,更有理由相信正是由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才做的降价交易。2、卡莱斯卓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质量异议在时间上具有合理性,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洛科威公司自始至终未提交质量保证证明,卡莱斯卓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第158条规定提出质量异议。三、一审法院采信吕某的证言违法。吕某是洛科威公司员工,与洛科威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四、卡莱斯卓公司主张减少货款的抗辩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合同法》第111条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3条对此均作出了规定,卡莱斯卓公司提出以符合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照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卡莱斯卓公司在一审已经提出对价格进行鉴定,以确定减少价款的具体数额,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洛科威公司辩称,一、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洛科威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合同成立并履行,卡莱斯卓公司应当支付合同项下货款。1、洛科威公司诉讼请求的货款总额为3080508.77元,其中1027号合同项下欠款2753454.60元。卡莱斯卓公司未在1027号合同约定的检验期内对质量提出异议,视为对货物质量的认可,并丧失了提出质量异议的实体权利,卡莱斯卓公司应当支付该部分货款。2、洛科威公司针对双方2014年3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以下简称0310号合同)主张欠款329626.76元。对于该合同项下货物,卡莱斯卓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同时,卡莱斯卓公司将两份合同及其他合同项下货物混同销售,无法分清各个合同项下货物,其无权主张质量异议,洛科威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二、卡莱斯卓公司主张货物质量存在瑕疵,洛科威公司因此构成违约应承担举证责任,而在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卡莱斯卓公司的主张,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1、卡莱斯卓公司2015年6月8日开庭时抗辩货物质量中吸湿率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国家强制性标准,而《鉴定报告》表明,即使以交付多年且长期保存不当的货物作为检材,送检的岩棉吸湿率等仍然能够满足国家标准,说明岩棉质量保持在高水准,卡莱斯卓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2、《鉴定报告》证明了送检产品的高性能。3、抗拉强度及尺寸稳定性问题是由于恶劣的、侵害性的存储条件及不恰当的检测方法造成的,并非初始交付的货物质量不合格。4、鉴定在事实上已经丧失客观条件,鉴定机构无法客观还原1-2年前交付货物的真实情况,也无法得出货物在存放的露天仓库发生火灾及消防部门采取浇水、碾压等措施之前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因此《鉴定报告》对于案件焦点问题没有证明效力。三、《检验报告》的“送件货物”与洛科威公司履行时“交付的货物”是不同的。判断洛科威公司是否履行合同项下交付义务的时间应当是货物交付之时,而送检之时的货物已经过1-2年长期不符合国家规定储存标准的存放,经过户外露天、高温、阳光直射、塑料包裹导致湿度过大等不当保存状态,必然对质量产生重大影响。“送件货物”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不应是案件争议焦点,“初始交付的货物”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才是案件争议焦点。判断洛科威公司是否履行合同项下义务的时间应当是货物交付之时,而不应是鉴定之时。四、洛科威公司提供的货物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卡莱斯卓公司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赚取了巨额利润,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只是在洛科威公司向其主张货款后才提出。诉讼期间,卡莱斯卓公司一方面主张质量异议,另一方面却在销售货物,由此证明卡莱斯卓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纯属借口,不是事实。
洛科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卡莱斯卓公司支付合同款项3080508.77元;2、判令卡莱斯卓公司支付违约金924152.63元;3、判令卡莱斯卓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卡莱斯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签订的0310号合同约定卡莱斯卓公司作为买方向洛科威公司购买外墙外保温岩棉板590吨,规格1100×600×70MM,单价3000元/吨;购买外墙外保温防火隔离带专用岩棉3000吨,规格1100×1200×150MM,单价3000元/吨,合同总金额10770000元;质量标准卖方交付的货物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GB/T25975-2010;买方的付款计划:从2014年7月开始付款6个月,每月付款1795000元,2014年12月最后一笔付款;如果买方不按议定的付款时间表支付货款将导致迟延支付货款30%的罚款,买方同时应支付卖方就该批货物已发生的直接费用。除非后续的付款方式或时间表为双方书面、签章确定的;如果后续的付款时间表未被同意,该迟延支付将被视为违反本合同,将被视为终止合同。后双方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补充协议,将卡莱斯卓公司所购产品规格和数量作出变更,合同总金额不变,外墙外保温防火隔离带专用岩棉数量变更为2880吨。1027号合同约定卡莱斯卓公司购买外墙外保温岩棉制品,其中外墙外保温防火隔离带专用岩棉(规格1100×1200×150MM)数量820.1952吨,单价3000元/吨,合同总金额2752454.60元;质量标准卖方交付的货物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GB/T25975-2010;买方的付款计划,于2014年12月31日前付款400000元;从2015年3月开始付款4个月,每月付款588363.65元;2015年6月最后一笔付款,付款时间不晚于当月最后一个工作日;买方对货物的质量、规格、数量提出异议,应在收货后八天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卖方,买方未在该时间内向卖方提出异议,视为买方认可卖方交付的货物全部符合合同的规定和要求。本次交易是特殊的降价交易,产品质量以交付时为准,不允许后续质量索赔;如买方如期支付各项约定付款的前提下,卖方将根据交提货计划即2014年10月30日至12月15日期间交提货,超出该期间的,视为买方单方终止合同,买方按照6.2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如买方单方终止合同或严重违约,买方应向卖方偿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买方同时应支付卖方就该批货物已发生的直接费用。
2014年5月20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其中第二条约定:卡莱斯卓公司同意将双方已签订的买卖合同付款条款修改如下:(1)卡莱斯卓公司在2014年5月20日前向洛科威公司支付总共1500000元,其中银行承兑汇票500000元及现金1000000元;(2)卡莱斯卓公司在2014年5月底支付现金500000元;(3)从2014年6月底到9月底,每月付款2055000元,直至付清全部款项。卡莱斯卓公司在该协议尾部加盖公章,其法定代表人孟鹏飞签字。洛科威公司提出,该条款是对0310合同付款期限作出变更,卡莱斯卓公司提出与本案并无关联,但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
另查,合同签订后,洛科威公司向卡莱斯卓公司供货159批次,方式为卡莱斯卓公司至洛科威公司仓库自提,其中0310号合同供货金额10769940.97元,1027号合同供货金额2755882.01元,卡莱斯卓公司确认均已收到。双方均确认,卡莱斯卓公司付款金额为10440314.21元,具体付款时间双方均表示无法明确陈述。洛科威公司提出卡莱斯卓公司欠付0310号合同项下款项329626.76元,1027号合同项下款项2755882.01元,即1027号合同未履行付款义务。洛科威公司主张金额3080508.77元,少计算了5000元,但不申请调整诉讼请求。卡莱斯卓公司对洛科威公司统计的欠付金额确认无异,但认为无法区分所付款项对应的合同。
再查,卡莱斯卓公司确认陆续提货过程中,并没未进行货物质量检验和验收,但提出客户陆续反映自卡莱斯卓公司处购买的岩棉制品质量存在问题,却未提供证据证实。2015年2月3日,卡莱斯卓公司存放岩棉的仓库发生火灾,存放的岩棉基本烧毁,故卡莱斯卓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委托天津市质量监督检验站第二十四站对火灾发生后的岩棉板进行检测,结果质量吸湿率不合格,其他检验项目合格。
又查,一审法院2015年8月7日至卡莱斯卓公司存放洛科威公司产品的现场进行勘查,双方委托代理人均全程参加,勘查情况如下:卡莱斯卓公司未售出的岩棉产品规格均为1100×1200×150MM,露天存放的有2000吨左右(该数量为卡莱斯卓公司自述),其中一处为火灾发生地点,现场可见因火灾而致的破损岩棉碎片,存放有1500吨左右(该数量为卡莱斯卓公司自述),另一处存放有500吨左右(该数量为卡莱斯卓公司自述),亦为露天存放,以上两处存放的岩棉制品均无苫盖,产品包有塑料外膜,部分外膜破损,有雨水渗入或边缘颜色变化,经卡莱斯卓公司确认,以上两处产品为0310号合同项下产品;有30吨左右(该数量为卡莱斯卓公司自述)在仓库内存放或仓库门口露天存放,仓库内存放的部分岩棉已切割成条状,卡莱斯卓公司确认该部分为1027号合同项下产品。
另,在双方委托代理人的见证下,一审法院将仓库内存放的包装完整的岩棉制品送至鉴定人天津市建筑材料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暨天津市质量监督检验站第二十一站处,经该中心依据GB/T25975-2010《建筑外墙外保温用岩棉制品》国家标准中岩棉带的标准进行检验后,其尺寸稳定性和抗拉强度两个检验项目结论为不合格,质量吸湿率、导热系数等其他检验项目结论为合格。
再,GB/T25975-2010《建筑外墙外保温用岩棉制品》国家标准规定,板的导热系数应不大于0.040W/(m.k),带的导热系数应不大于0.048W/(m.k);尺寸稳定性、垂直于表面的抗拉强度两个项目,试样尺寸(200±1)mm×(200±1)mm,厚度为样品原厚;包装、运输及贮存,包装材料应具有防潮性能,每一包装中应放入同一规格的产品,特殊包装由供需双方商定;运输应用干燥防雨的工具运输,运输时应轻拿轻放;贮存应在干燥通风的库房里贮存,避免重压。
鉴定人确认,其进行垂直表面抗拉强度的试样尺寸为100mm×100mm,因为岩棉带需要垂直裁切,而本案送检产品的厚度为150mm,垂直裁切时其中一边无法达到200mm的长度,因此试验尺寸实际为100mm×100mm×50mm。鉴定人向一审法院出具《岩棉产品质量分析评估报告》(以下简称《分析报告》),内容包括:“本次检验的产品标称为岩棉带,执行标准要求也按照岩棉带的指标来判定,但此批产品其他重要指标的检测结果,如导热系数实测为0.040W/(m.k),符合国家标准对于岩棉板的要求,岩棉板和岩棉带的裁切方向是完全不同的,且对于尺寸稳定性指标会产生直接影响。再者,若按照岩棉板的标准要求衡量,此次检测结果中垂直表面的抗拉强度符合标准要求。因此,我中心所测此批产品标称为岩棉带值得推敲甚至应予质疑。”另经询问,鉴定人表示就岩棉制品是否符合国家标准的全部项目进行检验大约需要1个月左右时间。
又,洛科威公司申请出庭的专家证人孙某及吕某均表示,岩棉板与岩棉带的区别在于岩棉内部纤维的排列方向,如果与使用面垂直则为岩棉带,如果与使用面基本平行则为岩棉板。岩棉板经过垂直方向的裁切后并翻转90度使用,即为岩棉带。鉴定人出庭时对以上陈述予以确认。洛科威公司申请出庭的专家证人陈述,在较高的温度和湿度条件下,或试样尺寸偏小的情况下,对尺寸稳定性和垂直于表面的抗拉强度会发生影响。
另查,洛科威公司委托北京达辉律师事务所进行本案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代理费200000元,洛科威公司提出该项亦为追索债权所发生的损失,而卡莱斯卓公司如仅支付未付货款30%标准的违约金,仅可弥补洛科威公司的利息损失,故对违约金和律师费损失同时主张。卡莱斯卓公司提出违约金标准过高,应调整为同期人民银行存款利率的标准,并不同意负担律师费损失。
一审认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于法无悖,均应依照《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诚信履行合同义务。现卡莱斯卓公司承诺的付款期限已至,但提出因洛科威公司所供产品有质量问题,故应折价支付货款,而洛科威公司主张依合同约定的金额由卡莱斯卓公司给付货款及违约金。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洛科威公司所供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第一,卡莱斯卓公司作为买方,其负有法定及时验货并通知的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同时,买受人如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有义务在检验期间内或及时将检验后发现的问题通知卖方。怠于检验或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本案中,双方签订了两份《买卖合同》,情况各不相同,分别论述。0310号合同未约定明确检验期间,双方于2014年3月签约,后洛科威公司陆续供货后,卡莱斯卓公司未经检验即陆续将产品出售,2014年5月双方通过《和解协议》更改了付款期限以及2014年10月卡莱斯卓公司再次向洛科威公司采购岩棉产品,这两次签约后双方交涉中,均无证据表明卡莱斯卓公司向洛科威公司提出了产品质量异议。2015年2月,卡莱斯卓公司自行提交产品质量检验后,亦未有证据表明其履行了向洛科威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通知义务,例如明确提出质量问题所在及解决方案等。1027号合同约定了明确的检验期间,即“买方对货物的质量、规格、数量提出异议,应在收货后八天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卖方,买方未在该时间内向卖方提出异议,视为买方认可卖方交付的货物全部符合合同的规定和要求。本次交易是特殊的降价交易,产品质量以交付时为准,不允许后续质量索赔”。虽然约定的八天检验期间不足以完成隐蔽瑕疵的检验,但一个月的检验期间亦为充足。但卡莱斯卓公司在收到交付货物后,未进行产品检验即将绝大部分货物售出,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卡莱斯卓公司自认剩余岩棉产品数量为30吨左右(按合同约定单价计算总金额为90000元左右),且有部分已裁切,故该合同项下产品,卡莱斯卓公司既未履行在检验期间的检验义务和通知义务,又已将合同总金额2755882.01元中价值2660000左右的货物出售完毕。卡莱斯卓公司虽提出其客户反映质量存在问题,却未就此节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根据以上合同履行情况,应认定卡莱斯卓公司未能履行在合理期限或约定期限内及时检验并通知的义务。
第二,对鉴定人出具的《检验报告》的分析。《检验报告》所检验的产品,是收货后存放一段时间的产品状态,并非产品交付时的状态。因卡莱斯卓公司未能及时对产品进行检验,因此产品由洛科威公司交付至卡莱斯卓公司时的状态已无从考察。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卡莱斯卓公司未能按照国家标准载明的要求,将购买的岩棉产品置于干燥通风的库房里贮存,而是将绝大部分的货物露天场地且无苫盖存放,期间存储场地又曾发生火灾,无法避免自然环境对产品的影响,虽送样产品取自仓库之内,但卡莱斯卓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该产品持续保存在仓库之内,故检验报告不能证实产品交付之时的质量情况。另外,鉴定人已确认,因送样产品的尺寸限制,检验时试样尺寸无法达到国家标准要求的尺寸,并出具说明,陈述送检产品的导热系数实测为0.040W/(m.k),符合国家标准对于岩棉板的要求(该要求较岩棉带的要求更为严格),因岩棉板和岩棉带的裁切方向是完全不同的,并对于尺寸稳定性指标会产生直接影响,且按照岩棉板的标准要求衡量,此次检测结果中垂直表面的抗拉强度则符合标准要求,故鉴定人对于该产品命为“岩棉带”提出质疑。而该产品对应洛科威公司与卡莱斯卓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产品品名,为外墙外保温防火隔离带专用岩棉(规格1100×1200×150MM),对于裁切方向和使用用途,洛科威公司与卡莱斯卓公司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因此综合以上因素,检验报告中存在的两项不合格之检验项目,并不能证实该产品在洛科威公司交付卡莱斯卓公司时即质量存在问题。
综合以上分析,卡莱斯卓公司称洛科威公司所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要求折价付款的意见,难以采纳。卡莱斯卓公司应当向洛科威公司支付所欠付货款3080508.77元,洛科威公司该部分诉请具有合同依据,金额经卡莱斯卓公司确认无异,故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一节,因卡莱斯卓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付款期限内支付货款,给洛科威公司造成了相应利息损失,且双方就违约情形和违约金承担主体在合同中作出了约定,故洛科威公司有权要求卡莱斯卓公司以支付违约金的形式承担违约责任。现洛科威公司主张按欠付款项的30%之标准计算违约金,卡莱斯卓公司提出该标准过高并申请对此调整为同期人民银行存款利率标准,作以下分析:洛科威公司明确其遭受的损失性质是利息损失,而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应为年6%以内,截至洛科威公司起诉之日卡莱斯卓公司首期付款期限亦未逾一年,故洛科威公司按30%标准计算违约金已明显高于其实际遭受的利息损失,卡莱斯卓公司申请调整违约金的要求具有法律依据,予以采纳。根据卡莱斯卓公司付款情况,0310号合同欠付金额329626.76元,应于2014年9月30日前付清(依《和解协议》中的相关约定);1027号合同欠付2750882.01元,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付款400000元;从2015年3月开始付款4个月,每月付款588363.65元;2015年6月最后一笔付款;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调整违约金标准为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上浮30%,卡莱斯卓公司应依此标准,按前述付款期限,按未付款金额为基数,分段支付洛科威公司违约金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卡莱斯卓公司虽认为《和解协议》中相关约定并非对应0310号合同项下付款期限的变更,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和解协议》相关约定的金额与0310号合同金额相符合,故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律师费损失一节,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并未对违约后发生律师费损失的情形作出约定,故该项损失已经超出合同法规定的“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卡莱斯卓耐火保温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一次性给付原告洛科威建筑材料(天津)有限公司货款3080508.77元;二、被告天津卡莱斯卓耐火保温材料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洛科威建筑材料(天津)有限公司按照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上浮30%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实际给付之日(以329626.7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计算;以400000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计算;以588363.65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计算;以588363.65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计算;以588363.65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计算;以585791.06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计算);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438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6745元,被告负担38693元。鉴定费121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天津市建筑材料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2015年12月7日出具的《分析报告》在一审审理期间并未向当事人出示。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分析报告》进行了质证,卡莱斯卓公司对《分析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洛科威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予以确认的同时提出,《分析报告》不应视为证据,其性质仅只是对《鉴定报告》的解释说明。
本院审查后认为,鉴于当事人双方对《分析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的事实,对该《分析报告》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集中于洛科威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在案证据,做如下评析:1027号合同对货物属于“特殊降价交易”,以及“买方对货物的质量、规格、数量提出异议,应在收货后八天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卖方,买方未在该时间内向卖方提出异议,视为买方认可卖方交付的货物全部符合合同的规定和要求”,“产品质量以交付时为准,不允许后续质量索赔”等包括交易属性、货物质量异议期限以及未通知的后果在内的相关事项,在合同中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约定,严格履行。卡莱斯卓公司作为买受人,在清晰合同交易为“特殊降价交易”、“产品质量以交付时为准,不允许后续质量索赔”的前提下,更应该对交付产品的质量给予足够重视,以避免因产品质量造成交易风险。但卡莱斯卓公司收货后,并未按照约定以书面方式提出任何质量异议,故风险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0310号合同中虽未约定产品质量异议期限,但卡莱斯卓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而其收货后对外销售的行为,不仅无法证明其对货物提出过质量异议的主张,而且已经以其对外销售的行为表明了对合同项下货物质量的认同事实,特别是在0310号合同订立后,双方就已签约合同履行事项达成的《和解协议》也未反映货物质量瑕疵异议,因此,卡莱斯卓公司提出该合同项下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
针对涉案合同项下货物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但鉴定提取的货物检材已经背离了货物交付的原始状态,且鉴定机构出具的《分析报告》对所做《鉴定报告》涉及检材的裁切方向对尺寸稳定性指标提出质疑,因此,一审法院以《鉴定报告》中检材存在的两项不合格检验项目,并不能证实涉案货物在交付时即存在质量问题为由,驳回卡莱斯卓公司质量异议的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卡莱斯卓公司提出吕某作为洛科威公司员工身份出庭作证,其证言被一审法院采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未完全依据吕某的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洛科威公司在一审审理时,申请出庭的专家证人既包括吕某也包括孙某,双方当事人,特别是卡莱斯卓公司对于孙某的身份并未提出异议,而孙某与吕某对案件涉及的专业技术性问题的认识一致,且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结果,故对卡莱斯卓公司以程序不当请求案件发回重审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卡莱斯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44元,由天津卡莱斯卓耐火保温材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纪申
审 判 员 韩 萍
代理审判员 邓晓萱
二O二O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姜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