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晋01民再字第20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第三人、再审申请人)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住所地古交市西曲街道办西曲村。
法定代表人范宁，该矿矿长。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古交市金港商城5层。
法定代表人张志光，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忠亮，该村委会副主任。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李反桃，系闫四宝的妻子。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闫建珍，系闫四宝的长女。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闫艾珍，系闫四宝的次女。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闫建国，系闫四宝的次子。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弓冬兰，系闫四宝的长媳。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闫婷婷，系弓冬兰的长女。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闫佳佳，系弓冬兰的次女。
以上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步秀。
闫四宝与古交市西曲矿街道港立村委会、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山西省古交市人民法院于2004年3月4日做出（2003）古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闫四宝、古交市西曲矿街道港立村委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4年6月4日做出（2004）并民终字第554号民事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闫四宝仍不服二审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该院于2010年12月15日做出（2009）晋民申字第94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此案。本院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2011）并民再终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发回山西省古交市人民法院重审。山西省古交市人民法院又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古民再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并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诉人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12月19日，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晋检民抗（2014）民事抗诉书，以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做出（2015）晋民抗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此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太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查员要新顺、韩苏理到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李忠亮与被申诉人李反桃、闫建珍、闫艾珍、闫建国、弓冬兰、闫婷婷、闫佳佳的共同代理人张步秀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交市人民法院(2003)古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查明，一九九六年四月，原告闫四宝与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委会订立出售果树契约，原告交款一万五千元购得果树六百一十八株，并经其上级古交镇农经站认可。一九九七年元月，被告港立村委会因被告西曲矿采煤造成果园地表塌陷滑动，破坏果树一千六百七十二株，达成赔偿协议，同意补偿一百三十三万七千六百元。此协议达成后并经太原市公证处公证。此后从一九九八年至二零零二年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委会分四次支付了原告闫四宝补偿款一万二千元。上述事实当事人均确认无疑。原告闫四宝与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委会分歧焦点在出售果树契约的效力上。(2003)古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告闫四宝与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委会于一九九六年四月订立出售果树契约，买断果树所有权，其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认为该合同无效行使撤销权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况且，2002年还支付了原告闫四宝赔偿款一万二千元，其论点与其行为自相矛盾。显然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但该契约明确约定，经营期间西曲矿采煤塌陷使果园受到损失，按当年产量损失多少，补偿多少，原告要求赔偿应当依约进行。被告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采煤过程中致使原告闫四宝的果园毁坏，应对原告进行赔偿，庭审中提出已将补偿款交付被告古交市港立村委会而不提供凭证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委会与被告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共同侵害了原告闫四宝的合法权益，对原告果园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委会给付原告闫四宝果园当年损失赔偿款一十一万一千六百元，被告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承担连带责任（原告闫四宝收到的一万二千元已扣除），在判决生效后一月内付清。
本院（2004）并民终字第554号民事判决认为，上诉人闫四宝与上诉人港立村委会签订《出售果树契约》后，双方已按协议实际履行。上诉人闫四宝与上诉人港立村委会在《出售果树契约》中明确约定“经营期间西曲矿采煤塌陷使果园受到损失，按当年产量损失，补偿多少”，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闫四宝与上诉人港立村委会在签协议时对果园可能塌陷是明知的，在果园塌陷无法经营后，双方应当严格按照约定进行补偿。上诉人闫四宝主张其四年的损失四十九万四千四百元，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且上诉人闫四宝购买的果树均为可以挂果的果树，其当年就收入六万余元。故对上诉人闫四宝要求赔偿其四年的损失四十九万四千四百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港立村委会主张《出售果树契约》无效，却未在法律规定期间内申请撤销，且上诉人港立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的事由，并不是闫四宝本人造成，故上诉人港立村委会认为合同无效，其已补偿上诉人闫四宝一万二千元，双方已对果树赔偿处理完毕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20１１）并民再终字第１８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再审中出现了新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八条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古交市人民法院（２００３）古民二初字第２号民事判决和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２００４）并民终字第５５４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西省古交市人民法院重审。
古交市人民法院（2011）古民再重字第４号民事判决书查明，1996年４月26日，原审原告闫四宝与原审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二份出售果树契约，协议中约定：原审原告闫四宝交款15000元向原审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购得果树618株，果树的所有权归闫四宝所有；经营期间西曲矿采煤塌陷使果园受到损失，按当年产量损失多少，补偿多少。该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还经过了古交市古交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盖章认可。原审原告闫四宝也在1996年５月３日将购树款15000元交给了原审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之后，因原审被告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采煤造成了原审被告古交市港立村民委员会的地表果园塌陷滑动，破坏了果园132亩、果树1672株。双方于１９９７年元月６日达成赔偿协议，并于同年的元月１６日到太原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按照赔偿协议约定，果树损失赔偿每株按年产100公斤赔偿四倍，苹果每公斤单价2.0元；土地复垦费按每亩8000元支付，二项共计赔偿了2393600元。此款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已全部支付了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其中所赔偿的1672株果树损失中就包括了闫四宝的618株果树。从1997年至2002年原审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分四次支付了原审原告闫四宝补偿款12000元。原审判决后，原审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又支付了111600元。庭审中，原告对于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与古交市港立村民委员会约定的关于果树部分的赔偿标准和数额予以认可（即618株果树的赔偿款是494400元）。
另查明，原审原告闫四宝于2011年5月5日死亡，其家庭成员有妻子李反桃、次子闫建国、长女闫建珍、次女闫艾珍、长媳弓冬兰、孙女孙婷婷、闫佳佳、长子闫建军在2003年因交通事故死亡。
该判决认为，闫四宝与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出售果树契约》，其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因采煤塌陷导致闫四宝的618株果树死亡，给闫四宝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而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在支付给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的果树赔偿款中就包括闫四宝的618株果树的损失，所以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应当将所收取的618株果树赔偿款支付原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辨称在损失发生后，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已与闫四宝协商一次性给闫四宝赔偿了12000元，闫四宝不应再要求赔偿了。对此原告承认是收取了12000元，但不认可是一次性处理，而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又提供不出证明一次性处理的证据，故对其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被告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与原审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委会侵害了原审原告闫四宝的合法权益，对原审原告闫四宝果树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闫四宝死亡后，其权利义务由其继承人承接，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审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应付原告李反桃、闫建珍、闫艾珍、闫建国、弓冬兰、闫婷婷、闫佳佳果树赔偿款494400元。原审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已支付了123600元，余款370800元原审被告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被告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2012）并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2011）古民再重字第４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该判决认为，闫四宝与上诉人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出售果树契约合法有效，且双方均已实际履行各自义务，上诉人已经把果树的所有权转移给了闫四宝，由此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赔偿多少与上诉人并无关系。上诉人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收取的赔偿款就应该按照西山矿务局西曲矿与古交镇港立村委会签订、并经过公证的关于港立村委会果园赔偿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标准（即618株果树的赔偿款）支付给闫四宝继承人。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11）古民再重字第４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古交市人民法院（2011）古民再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的主要内容是，太原市中级人民（2012）并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1、双方当事人签订《出售果树契约》的目的是仅赋予闫四宝短期获取果树孳息的权利，实质内容上并无闫四宝可以长期经营的约定。闫四宝和港立村委会签订契约时，对于将来某一时间内，肯定会因西曲矿采煤致使果园塌陷这一事实，双方是已经预料到的。且在签订契约之后不足一年的时间，闫四宝的果园已经完全塌陷。双方契约中的“西曲矿采煤塌陷使果园受到损失”的表述也表明了此观点。双方签订《出售果树契约》的目的在于对果树进行抢救性经营，虽名义上约定为果树出售，但该契约的标的物客观上仅能短期存在，闫四宝也仅能短期内受益，是双方签订契约时都已认识到的。据此，因客观所限，双方转让的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果树，而是果树短期的收益权。同时，双方约定的果树出让价款平均每株24元多，远低于正常成材果树的出售价格，也表明双方意思表示的内容应当是转让标的并非是通常果树的所有权，而是果树短期收益权。此外，农村土地实行承包经营制度，仅签订果树出售契约不能代表对该果树所占用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而双方在转让果树时却未对有关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约定，也表明双方签订契约时均无闫四宝在该土地上长期经营的意思表示。而西曲矿对果对的赔偿，是按照通常可以长期收益的果树的标准，即年产值的四倍进行赔偿。显然，该标准并不适合仅支付较小对价，仅能短期经营收益的买受人。而且，闫四宝支付1.5万元却要求赔偿其40多万元，也显失公正。因此，再审判决认为港立村委会应将西曲矿的赔偿款支付给闫四宝的继承人缺乏证据证明，且显失公正。2.契约中关于果园损失赔偿的约定，以双方当事人对标的物毁损风险的约定，属合同组成部分，双方应当履行。买卖合同中，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负担，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以交付为界。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有关果园损失的赔偿约定，实质上是将交付后的标的物毁损的后果由出卖人承担，属当事人对风险负担的特别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依约履行。但依据公平原则和侵权法相关立法精神，出卖人承担了标的物毁损的赔偿责任后，其应当取得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此外，双方对于果园可能因西曲矿采煤而塌陷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双方依然对果园塌陷之后的果树损失的赔偿进行了约定，表明闫四宝也认识到请求西曲矿赔偿的权利应当由港立村委会享有，故其与出卖人约定其损失由出卖人依照双方约定标准对其进行赔偿，对此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因此，再审判决认为西曲矿的赔偿与港立村委会无关属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西曲矿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申诉人古交市西曲街道港立村民委员会在本案再审中未提交书面意见。其诉讼代理人当庭的陈述意见是，我们不申诉了，我们认可太原市中级人民（2012）并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
被申诉人李反桃、闫建珍、闫艾珍、闫建国、弓冬兰、闫婷婷、闫佳佳答辩称，太原市中级人民（2012）并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要求维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闫四宝的损失是按闫四宝与港立村委会签订的出售果树契约中约定，即经营期间果园受到损失，按当年产量损失多少，补偿多少的标准执行，还是按港立村委会与西曲矿达成的赔偿协议，即果树损失赔偿每株按年产100公斤赔偿四倍，苹果每公斤单价2.0元的标准执行。本案再审是因检察机关抗诉而提起，开庭审理过程中，申诉人西曲矿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港立村委会的代理人当庭表示，申诉是前任村委会主任进行的，村委会经过改选后，现在的村委会不申诉了，认可原生效判决（也未提交书面意见）。被申诉人的代理人认为原生效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要求维持原判，出现了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的意见一致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检察院抗诉再审的案件，申请抗诉的当事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结再审程序；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的，应当准许。适用该规定的前提是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利益，而现有证据不能判断本案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且抗诉机关是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代表抗诉机关出庭的太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明确表示，其无权撤回抗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并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和古交市人民法院（2011）古民再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古交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审 判 长 滕 青
审 判 员 刘平则
代理审判员 郭朝艳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崔晓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