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初489号
原告:潘国权,男,197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宪金，江苏东恒（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江苏东恒（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制革厂,住所地在江苏省丰县东关大桥东。
法定代表人：李爱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应，江苏汉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龙源外贸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丰县解放路186号。
法定代表人：李爱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江苏汉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国权与被告徐州制革厂（以下简称制革厂）、徐州龙源外贸皮革制品有限公司（龙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潘国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宪金、王聪，被告制革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应，龙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国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制革厂偿还借款本金1020万元、利息42321421.34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2、龙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997年8月18日，中国建设银行丰县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丰县支行）与制革厂签订借款金额为360万元、390万元的《借款合同》两份。同年8月19日，双方又签订借款金额为7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龙源公司与建行丰县支行分别签订三份《保证合同》，自愿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1998年12月30日，建行丰县支行与制革厂又签订一份借款金额为950万元的《借款合同》，龙源公司自愿对该笔借款提供担保。上述四笔借款到期后，制革厂未能履行还款义务，龙源公司亦未承担保证责任。1999年11月9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办事处（后更名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与建行丰县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建行丰县支行将上述四笔借款以及截至1999年9月20日的利息、罚息，连同从权利一并转让给信达公司，并依法履行了通知义务。2015年信达公司委托拍卖借款人为制革厂的全部债权，赵小庆依法竞买成为买受人。2015年6月30日，信达公司与赵小庆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于2015年7月27日在《江苏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公告。2016年7月21日，赵小庆与潘国权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赵小庆将受让的上述债权依法转让给潘国权，并履行了通知义务。现潘国权仅诉请上述四笔借款中借款金额为70万元、950万元的两笔债权。
制革厂辩称：1、潘国权诉讼主体不适格。制革厂与建行丰县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建行丰县支行将不良债权后进行了资产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相关规定，金融机构不良资产转让应向主管部门报批或者办理备案手续。而本案中不良资产转让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且转让未经过公开、公平竞争拍卖等程序，因此涉案债权的数次转让行为均无效。潘国权在本案中不能取得相关债权，诉讼主体不适格。2、本案潘国权主张返还借款已超过了法定的2年诉讼时效。3、潘国权要求计算利息及罚息超过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当得到支持。
龙源公司辩称，同意制革厂答辩意见，另补充：龙源公司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债权人也没有在保证期间内要求龙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请求驳回潘国权对龙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龙源公司对潘国权提供的《江苏法制报》催收公告复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但经经本院核实，上述催收公告复印件与《江苏法制报》原件文本一致，故对上述催收公告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1997年8月19日，借款人制革厂与贷款人建行丰县支行签订合同编号为9726的《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主要权利义务内容为：借款金额70万元，借款期限自1997年8月19日起至1998年8月19日止；贷款利率按月息0.924%计算，按季结息，贷款利息自贷款转存到借款人账户之日起计算；借款人逾期还款，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收利息。同日，建行丰县支行发放了贷款，制革厂出具了借款借据。
同日，保证人龙源公司与贷款人建行丰县支行签订合同编号为9726的《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主要权利义务内容为：为确保贷款人与制革厂签订的编号为9726《借款合同》的履行，龙源公司自愿提供保证担保，担保的贷款金额为70万元；担保范围包括借款70万元本金及利息、借款人应支付的违约金（包含罚息）、赔偿金及实现贷款债权的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1998年12月30日，借款人制革厂与贷款人建行丰县支行又签订合同编号为9823的《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主要权利义务内容为：借款金额950万元，借款期限自1998年12月30日起至2000年1月30日止；贷款利率按月息0.6105%计算，按季结息，贷款利息自贷款转存到借款人账户之日起计算；借款人逾期还款，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收利息。同日，建行丰县支行发放了贷款，制革厂出具了借款借据。
同日，保证人龙源公司与贷款人建行丰县支行又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主要权利义务内容为：为确保贷款人与制革厂签订的编号为9823《借款合同》的履行，龙源公司自愿提供保证担保，担保的贷款金额为950万元；担保范围包括借款950万元本金及利息、借款人应支付的违约金（包含罚息）、赔偿金及实现贷款债权的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1999年10月29日，建行丰县支行与制革厂进行债权数额核对，载明：截至1999年9月20日，建行丰县支行对制革厂享有债权本金1770万元，利息余额11053710元。其中950万元借款应收利息2747321元，催收利息4586857元；70万元借款应收利息121789元。1999年11月9日，建行丰县支行与信达公司签订编号为建徐第029号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建行丰县支行将借款人制革厂截至1999年9月20日的贷款债权本金1770万元、表内应收利息3207614元转让给信达公司。债权转让后，信达公司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建行丰县支行的债权人地位。债权转让清单包含本案所涉两笔借款，其中950万元借款截至1999年9月20日的表内应收利息为2747321元；70万元借款截至1999年9月20日的表内应收利息为121789元。后建行丰县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内容通知了制革厂，制革厂在债权转让通知回执上签章予以确认。建行丰县支行亦向龙源公司发出担保权利转让通知，载明上述债权转让内容，以及对本案所涉保证合同项下全部权利同时转让给信达公司，龙源公司在担保权利转让通知回执上签章。
1999年3月4日，制革厂、龙源公司共同出具回执一份，载明收到建设银行到期贷款催收通知书。2001年1月18日，信达公司向龙源公司邮寄履行担保义务通知书一份，载明:我公司拥有对制革厂的债权，你单位负有保证责任，请你单位接此通知后积极督促借款人还款或代其偿还对我公司的债务。2001年6月29日，信达公司向制革厂邮寄催款通知书一份，载明:我公司对制革厂的债权本金余额为1770元及相应利息，请接到通知后，立即筹措资金偿还借款本息。
信达公司先后于2001年7月20日、2003年1月10日、2004年12月27日、2006年12月18日、2008年12月4日、2010年12月1日、2012年11月29日、2014年11月20日在《江苏法制报》上发布债权催收公告，要求债务人向信达公司履行清偿义务，借款人制革厂、担保人龙源公司均在催收行列。
2015年信达公司委托江苏中山汇金拍卖有限公司将包含涉案两笔借款在内的1770万元债权公开拍卖，赵小庆拍得该笔债权。2015年6月30日，信达公司与赵小庆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载明标的债权转让基准日为2015年5月31日，债务人制革厂，借款本金4笔，共计1770万元。其中70万的借款利息罚息为2007619.88元，950万元借款利息罚息为40313801.76元。2015年7月27日《江苏法制报》第二版公告栏刊登了该笔债权转让公告，并要求借款人制革厂、担保人龙源公司向赵小庆履行清偿义务。
2016年7月21日，赵小庆与潘国权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潘国权。2016年8月5日，赵小庆、潘国权在《江苏法制报》刊登了该笔债权转让公告。2016年8月23日，赵小庆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分别向制革厂、龙源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两份邮寄均被退回，邮局改退批条载明退回原因为拒收。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2、潘国权主张的利息数额，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制革厂提出的时效抗辩能否成立；4、龙源公司请求免除其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一、建行丰县支行和制革厂签订的《借款合同》、和龙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制革厂作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及金额，及时足额向债权人还本付息，龙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
在借款人制革厂未能还本付息，保证人龙源公司亦未履行保证责任的情况下，建行丰县支行于1999年11月9日与信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且已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故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至于建行丰县支行是否已将该笔债权转让事宜内部审批、备案，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制革厂据此抗辩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2015年信达公司通过公开拍卖的形式对外转让涉案债权，符合《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二十六条：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管理、处置因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应当按照公开、竞争、择优的原则运作。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资产，主要采取招标、拍卖等方式…的规定。信达公司与赵小庆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在《江苏法制报》公告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该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产生效力。其后，赵小庆与潘国权再次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履行了通知债务人的义务，潘国权受让涉案债权后，与制革厂、龙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
二、关于潘国权主张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本案中，信达公司将2015年5月31日前的涉案债权转让给赵小庆，赵小庆又转让给潘国权；潘国权起诉要求制革厂支付截至2015年5月31日的借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制革厂与建行丰县支行双方共同确认了截至1999年9月20日的利息数额，两笔借款的后续利息应自1999年9月21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
三、制革厂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即法函（2002）3号，内容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全国或省级以上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涉案70万元借款于1998年8月19日履行期限届满，制革厂、龙源公司于1999年3月4日签收了建行丰县支行的贷款催收通知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其后，信达公司8次发布债权催收公告、要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制革厂认为债权人没有在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龙源公司的保证责任问题。涉案70万元的借款于1998年8月19日到期，950万元的借款于2000年1月30日到期，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均为2年。债权人先后于1999年3月4日、2001年1月18日、2001年7月20日向龙源公司主张涉案债权，已在保证期间内向龙源公司主张了权利，龙源公司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龙源公司认为潘国权提供的2001年公证送达的《履行担保义务通知书》以及2001年7月20日《江苏法制报》催收公告载明的担保人名字为徐州龙源外贸公司并非其公司名称，不能视为向其主张权利。对此，本院认为，《履行担保义务通知书》载明了借款人制革厂的名称，还载明了合同编号；2001年7月20日的《江苏法制报》催收公告中在担保人位置前并排列明借款人为制革厂。虽然债权人催收时，书写担保人名称不规范，但催收文书能够准确区分债权人就是向龙源公司主张权利，龙源公司仅以债权人书写担保人名称不规范为由，主张未向龙源公司主张权利，本院不予采信。龙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向制革厂追偿。
综上，原告潘国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徐州制革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国权偿还借款本金1020万元及利息（截至1999年9月20日的利息数额为2869110元；后续利息自1999年9月21日起以70万元为本金，按日利率0.04%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自1999年9月21日起以9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0.6105%计算至2000年1月30日；自2000年1月31日起以950万元为本金，按日利率0.03%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
二、徐州龙源外贸皮革制品有限公司对徐州制革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州龙源外贸皮革制品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徐州制革厂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4407元。由被告徐州制革厂、徐州龙源外贸皮革制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随案款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应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判长 单雪晴
审判员 李清爱
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蒋慧娟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实体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零一条贷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日期、数额提供借款，造成借款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日期、数额收取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的日期、数额支付利息。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
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