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4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自贸区益思乐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四道融合广场5号楼2门303室,
法定代表人:娄瑞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新,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雪峰,北京大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福顺,男,195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
上诉人天津自贸区益思乐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思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福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2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益思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新、纪雪峰、被上诉人郭福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思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具有欺诈行为,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没有三倍赔偿的义务;2、一审判决退货退款于法无据;3、上诉人一审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主张权利,一审在认定被上诉人主张于法无据的情况下主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4、被上诉人“知假买假”,存在恶意牟利的故意,不是正当的“消费者”。
被上诉人郭福顺辩称,相关法律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载明食品的名称、规格、生产日期、地址、联系方式等事项。上诉人出售的涉诉商品包装容器未贴有中文标签,上诉人销售无中文标签的食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进行十倍赔偿,一审判决只进行三倍赔偿,要求案件发回重审,依法进行十倍赔偿。
郭福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益思乐公司赔偿人民币336000元,退还货款33600元,共计369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益思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福顺于2016年3月26日在益思乐公司购买了2瓶单价为16800元的“休伯特·百利来王子瑞斯度干邑白兰地”进口酒,每瓶酒单独结账,对应购物小票单号为00002252、00002253,郭福顺共计支付价款33600元。该涉案商品属进口商品。庭审中,郭福顺出示了涉案商品实物,该进口酒外包装未贴有中文标签,该进口酒未拆封。益思乐公司出示了该产品外包装箱,该包装箱侧面贴有中文标签,该标签中标注了产品名称、原料与辅料、原产国、灌装日期、贮藏方法、酒精度、进口商、净含量等中文信息,其中进口商信息标注为北京易博斯特贸易有限公司。
另查,2016年4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收货人为北京易博斯特贸易有限公司,提单号为17214027646的休伯特·百利来王子干邑白兰地等220瓶,业经检验检疫监督管理,准予进口。庭审中,益思乐公司提交了涉案商品的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原产地证明、原产地卫生证明、购货合同及装箱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郭福顺在益思乐公司购买“休伯特·百利来王子瑞斯度干邑白兰地”二瓶,向益思乐公司支付了货款,益思乐公司将商品交付给郭福顺并出具购物小票后,双方即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郭福顺是否为适格的消费者一节,益思乐公司辩称郭福顺的购买行为存在盈利的目的,且在短期内存在大量此类案件的诉讼行为,不应视为消费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益思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郭福顺购买商品的行为是为了生产经营或郭福顺的购买行为存在盈利的目的,故对益思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本案涉诉商品为进口商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庭审中,郭福顺出示的涉诉“休伯特·百利来王子瑞斯度干邑白兰地”的包装容器及外包装盒上均未贴有中文标签,作为一般消费者无法在现有标签中查看到产品的相关信息,益思乐公司虽辩称该商品的中文标签加贴在外包装箱上,为了便于在销售时展示货物,因此没有在货架上放置该商品的外包装箱。益思乐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虽出示了贴有中文标签的包装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2.7条规定,中文标签的主要展示版面为预包装食品包装物或包装容器上容易被观察到的版面。第3.7条规定,食品标签不应与食品或者其包装物(容器)分离。第3.10条规定,一个销售单元的包装中含有不同品种、多个独立包装可单独销售的食品,每件独立包装的食品标识应当分别标注。根据上述标准,益思乐公司在销售涉案商品时应将中文标签贴于能够让消费者直接、清晰识别的包装容器上,益思乐公司虽辩称在郭福顺结账后,其销售人员提示涉案商品有包装箱,并让其带走,但对此益思乐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益思乐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益思乐公司作为食品销售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其有义务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要求向消费者出售带有中文标识的进口食品,本案中益思乐公司未按照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要求对涉案商品加贴中文标签,应认定其未能尽到审查义务,视为隐瞒了产品的真实情况,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即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益思乐公司应向郭福顺进行退货并按涉案商品价款的三倍赔偿损失。益思乐公司辩称郭福顺未在七日内提出退货请求,不应予以退货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对于郭福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益思乐公司出售给郭福顺的进口酒虽然没有在包装容器上加贴中文标签,但该标签问题仅属于标注的瑕疵,不足以证明存在影响食品安全并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情况,且益思乐公司提供了涉案产品的进口报关报检材料及原产地证明及检测报告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产品依法进口并进行了相关的检验检疫,符合相关国家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营养的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因此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作实质性审查,即生产、销售的食品一般应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有关问题。本案郭福顺亦未举证证实其购买的进口酒存在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仅以产品包装上无中文标签为由主张十倍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被告天津自贸区益思乐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郭福顺货款33600元,原告郭福顺在收到货款的同时将其所购买的“休伯特.百利来王子瑞斯度干邑白兰地”2瓶退还给被告天津自贸区益思乐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二、被告天津自贸区益思乐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福顺人民币100800元;三、驳回原告郭福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受理费6844元,减半收取3422元,由原告负担2190元(已交纳),由被告负担12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证人孙某、杨某、吕某三人证言,其三人均系上诉人公司的员工,证明案涉进口酒进口手续齐全,因该进口酒比较名贵,为了美观,在外包装箱上贴有中文标签。吕某另证实,被上诉人结账时不要原包装箱,包装上有中文标签。第二组证据为九份被上诉人作为原告的生效判决书,证明被上诉人在短期内存在多起相同类型诉讼,被上诉人以盈利为目的进行索赔诉讼,其并非是中国法律上适格消费者,对其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三组证据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的征求意见稿,证明目的是国家在立法层面上已经明确“知假买假”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第四组证据为重庆市高院的判决书,证明不以质量问题为由的“知假买假”索赔不予支持,不适用《食品安全法》或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惩罚性规定。第五组证据为四川省高院、辽宁省沈阳市中院、天津市滨海新区法院判决书三份,证明生效判决认定没有中文标签的商品,销售方不应承担十倍或者三倍的惩罚性赔偿。针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证人证言,证人是上诉人员工,上诉人员工出示证据没有任何意义,为了美观也不可以违法,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消费者应依据法律赋予权利打击不法商家,净化市场。第三组证据征求意见稿现在只是个建议稿,通过与否不能予以确认,这个意见稿明显与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相抵触。第四、五组证据判决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对于法院判决不予评论。
被上诉人提供了两份天津市津南区法院的判决书,证明食品上没有中文标签应按十倍价款赔偿。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案情不一致,没有关联性。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证言无法进行核实,不符合证人证言出具的形式要件,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且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其他材料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判决书均不属于本案的证据材料,本院不作为证据进行认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以上诉人销售的“休伯特·百利来王子瑞斯度干邑白兰地”(以下简称进口酒)包装无中文标签且无任何说明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及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要求上诉人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对于十倍赔偿金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该条规定的十倍赔偿金是针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即该条款的适用以食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为前提。而本案,上诉人销售的案涉进口酒系北京易博斯特贸易有限公司进口,该酒在进口时已经过入境货物检验检疫准予进口,为此,上诉人提交了该酒的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原产地证明、原产地卫生证明、购货合同及装箱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相反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进口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同时该条法律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不适用十倍赔偿金的条款。本案案涉进口酒虽在瓶装容器上未加贴中文标签,在中文标签上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属于食品安全问题,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故不能扩大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金的适用范围,被上诉人在原审诉请的十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按照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要求对涉案进口酒加贴中文标签,应认定其未能尽到审查义务,视为隐瞒了产品的真实情况,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按涉案进口酒价款的三倍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上诉人出售的涉案进口酒未在瓶装容器上加贴中文标签,其行为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及预包装通则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郭福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44元,减半收取34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8元,均由上诉人天津自贸区益思乐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二○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底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