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津刑终125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游明宪,男,1975年6月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耀洋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住台湾省桃园市。因本案于2015年7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二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白金涛,男,1977年2月5日出生于天津市河东区,汉族,大学文化,天津鑫晟万和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天津市河东区。因本案于2015年7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二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张继云,男,1979年9月5日出生于天津市南开区,汉族,高中文化,无职业,户籍地天津市南开区,住天津市红桥区。因本案于2015年7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二看守所。
原审被告单位天津鑫晟万和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民营经济成长示范基地创意中心A座12A216号。
诉讼代表人韩某,系天津鑫晟万和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张继云、游明宪、被告单位天津鑫晟万和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晟万和公司)、被告人白金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津02刑初字1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游明宪、白金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耀洋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洋公司)业务经理暨被告人游明宪在代理客户向中国大陆出口电子产品业务的过程中,在明知需采取非法方式将台湾、香港等地的电子产品货物运输进境的情况下,以包税的方式委托被告人张继云代理进口,通过空运渠道从天津口岸走私进境。
2014年10月至同年12月,被告人张继云接受游明宪的委托后,经与被告人白金涛共谋,决定采取伪报品名、低报价格方式将硬盘等电子产品从天津口岸走私进境。后白金涛根据张继云提供的提单信息,制作虚假报关单据,将硬盘等电子产品伪报成改性聚丙烯走私进境。
2015年4月至同年6月,被告人张继云将游明宪委托的台湾、香港等地的电子产品通过空运渠道,伪报成硫化橡胶密封圈以及伪报成EMS转关货物,并偷运出海关监管场所等方式从天津口岸走私进境。
综上,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被告人张继云以上述方式代理被告人游明宪从天津口岸走私进口硬盘、电路板等电子产品共计23票,经计核,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3297723.23元(以下币种同)。其中,被告人白金涛以被告单位鑫晟万和公司名义参与走私6票,偷逃应缴税款1020637.77元。
2015年7月1日,被告人张继云根据侦查人员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并协助抓获游明宪。同年7月6日,被告人白金涛接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
原审法院根据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1.案件来源、到案经过等材料证明:2015年6月,天津机场海关缉私分局接天津机场海关线索称:张继云伙同游明宪自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以伪报品名、低报价格及擅自将货物提离,脱离海关监管的方式,空运走私进口香港、台湾等地产电子产品,涉嫌走私犯罪,遂于7月1日立案侦查。张继云按照侦查人员电话通知,于同日到案接受调查,并积极配合侦查人员采取打电话、发微信等方式联系游明宪,使游明宪于短期内来津,侦查人员于7月2日在天津滨海国际机场将游明宪抓获。另鑫晟万和公司自2014年10月至同年12月,存在以伪报品名、低报价格方式伙同他人走私进口电脑硬盘的嫌疑。该公司总经理白金涛通过伪造虚假贸易发票、装箱单等单据向海关申报,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犯罪。侦查机关遂于2015年7月6日立案侦查。白金涛根据电话通知于同日到天津机场海关缉私分局接受调查,侦查人员在其公司办公地点搜查发现了部分证据材料,并于同日将其刑事拘留。
2.电子数据提取记录、提取笔录、从张继云邮箱提取的真实单据、从天津机场海关调取的报关单及随附单据、从铎迩吉(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铎迩吉公司)调取的报关单据等证明:张继云接受游明宪委托后,以伪报成EMS转关货物偷运出海关监管场所、伪报品名方式走私进口电脑硬盘、钽电容、集成电路IC等电子产品23票;其中鑫晟万和公司以伪报品名方式,参与走私进口电脑硬盘6票。
3.《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张继云接受游明宪委托,以伪报成EMS转关货物偷运出海关监管场所、伪报品名方式走私进口电脑硬盘、钽电容、集成电路IC等电子产品23票,核定偷逃税款共计3297723.23元;其中鑫晟万和公司以伪报品名参与走私电脑硬盘6票,核定偷逃税款1020637.77元。
4.证人黄某,4的证言证明:2012年底,张继云找到其,提出以天津市联海报关有限公司名义为他代理进出口业务报关,其同意。具体业务是张继云操作的,其公司只在报关单据上加盖公司的公章。开始按照每月1000元费用结算,后来业务量减小,按每月700元结算。
5.证人白某,4的证言证明:张继云曾为其公司天津领驭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代理进口的货物报关,2014年后没有业务往来了。其公司不知道张继云以其公司名义为他代理进口的货物做主运单的收货人。
6.证人张某,4的证言证明:2013年5、6月,其将天津亿优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代理的机场空运转关货物的报关业务交给张继云操作。运单号851-05208151等11个提单号涉及的货物是张继云以转关货物的名义向海关申报的,不是其公司代理的转关进口货物。
7.证人牟某,4的证言证明:其是鑫晟万和公司的报关员。报关单号020720141070040886的进口业务是其报关的,报关单据是韩某和白金涛提供。
8.证人韩某的证言、现金日记账证明:其是鑫晟万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与铎迩吉公司之间业务由白金涛联系后,将报关单据交给其,其再转交牟某,4报关。其负责记录公司现金收支账册,其中有7笔是与张继云的资金往来。
9.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明:铎迩吉公司作为经营单位,为鑫晟万和公司代理进口6票货物。通关前,白金涛将报关单据(合同、发票、箱单、代理协议等)拿到其公司盖章;通关后,白金涛会将报关单据以快递方式邮寄给其公司。
10.证人范某,4的证言、国内航空运单证明:天津晟博仁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主要与航空公司签订协议,将天津的货物通过包舱包量的方式运输到深圳和上海,从而赚取运费。2015年3月,张继云找到其,讲有货物要从天津运输到深圳,希望其公司负责。每次运输前,张继云电话通知货物的落地时间,要求其公司预定舱位。货物落地后,其派司机前往天津机场环宇天马货运仓库,由张继云办理好相关提货手续。之后,司机将货物清点无误后运回公司称重、打膜,由操作员周某将公司制作的航空货运单交给张继云。张继云的货物运输到深圳和上海,深圳方面的收件人是徐某2。张继云委托其公司以密封圈名义运输16票货物。
11.证人徐某2的证言、书证运输材料和运费收据证明:其是深圳市飞斯特运通实业有限公司运货司机。从2015年3月底开始,其受谢某,4安排去机场提过天津运输来的16票货物。每次他打电话或微信通知其去机场货站提货,提货单上写的是密封圈,实际货物其没看到。货物分别送到旻城国际股份有限公司的孔先生和另一家公司的陈小姐。另有证人孔某的证言亦能证明收货的相关情况。
12.证人谢某,4的证言证明:其是深圳市飞斯特运通实业有限公司业务行政经理。2015年3月,王某2找到其,说有货物要在深圳机场提取并派送,其同意。其和王某2之间有十多票业务。每次王某2通知提货,都向其要收件人信息,其将徐某2的信息给他。王某2在天津安排好国内空运业务后,告知航班班次和运单情况,其安排徐某2到机场办理提货、送货事宜。
1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鑫晟万和公司系2012年7月13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某,住所地天津滨海民营经济成长示范基地创意中心A座12A216号。
14.居民信息表、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等证明:被告人张继云、游明宪、白金涛的自然人身份情况。
15.被告人张继云供述:2014年夏天,游明宪来津找其,提出要往大陆发硬盘等电子类产品,让其代理进口通关手续,并讲深圳等地陆运渠道有以非法方式逃税进口。其查阅了硬盘等电子产品的监管条件,需要3C认证、经过法定检疫检验。其告诉游明宪有关监管条件,他说没有资质,告诉其南方有非法渠道不按电子产品申报可以不需要资质,也不用交税,询问天津能否如此操作。后来,游明宪讲有货物要发进来,采取费用包干方式,询问能否操作,其告诉他考虑。9月下旬一天晚上,其给白金涛打电话,告诉游明宪要进口电子产品和包税价格每票19000元。游明宪给的包干费不够支付正常的通关费用。转天,其与白金涛会面时,他讲能做,但清关后费用要以现金形式支付一票一结,利润一人一半。第一票货物通关后,其知道白金涛以伪报品名方式进口。每次先由游明宪组织货源,货物发出后,他用电子邮件将提单等相关单据传给其,后其将主提单和分单打印出来交给白金涛,之后由白金涛操作清关。其提货后联系运送至游明宪指定地点。报关单据是白金涛制作的。后来听白金涛说有一票货需要查验,他买货、做换标签后才通过查验,拖了很长时间才清关。此后,白金涛就不做了。其共让白金涛代理进口6票货物。2015年4月开始,其自己制作虚假的合同、发票、箱单等单据,伪报成硫化橡胶制密封圈以一般贸易方式向海关申报,申报价格是自己确定的。游明宪按照每票11000元至12000元支付包干费。以上述方式,其为游明宪代理进口5票电容、内存条等。因其长期替邮局EMS办理转关申报,对该流程比较了解,其决定将游明宪的货夹在邮局的货物中申报。游明宪先通过电子邮件传给其提单、发票、箱单等单据,其将主运单的收货人改为天津领驭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货物到天津机场后,其再将游明宪的货分拨至自己的仓库,并从电脑系统录仓单信息,然后就正式报关。其自己制作虚假的发票、合同等报关单据,品名伪报成保健品,将代理游明宪的货夹在正常的转关至机场驻邮局办事处的EMS货物中,一同向机场海关转关科进行转关货物的申报。实际货物是电容等电子产品。游明宪直接给其农行卡转账支付包干费。其申报转关货物时递交的报关单据被其拿走销毁了。其被缉私局调查后,以商量进口货物事宜为由联系游明宪并促使他来津。另有从张继云的邮箱调取的电子邮件、招商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张继云农业银行卡活期交易明细、电子证据提取记录、张继云与游明宪之间的手机微信、短信记录、电子证据检验报告亦能证明上述情况。
16.被告人游明宪供述:其在耀洋公司任职,主要负责帮客户向大陆出口电子元器件。其在台湾、香港揽货后,空运到大陆并通关。大陆的进口业务其以包税方式委托给张继云,具体操作其不清楚,但知道是采取非正常方式。开始每票货19000元包干,后来降到每票11000元至12000元,这些钱包含通关的税费、仓储费等各种杂费。其给的包干费正常向海关申报进口是不够的。其让张继云代理进口的电子产品从香港、台湾发货,在深圳收货,如果正常报关进口,从深圳进口是成本最低、最便捷,从天津空运进口本身就不合常理。其将货物的相关单据(包括发票、箱单、空运提单)通过电子邮箱发给张继云,由张继云负责通关事宜。他把国内转运的空运单据通过微信拍照给其,其就通知客户把包干费汇入张继云的账户,客户将代理费打到公司账户。其发给张继云的货物单据都是客户提供的。客户先将相关单据发给王某2,他按其指示,修改抬头和格式,并按张继云的要求添加航空公司大小提单的大陆收货人,重新制作一份单据发给张继云并抄送其。其委托张继云进口的电子产品有钽电容、集成电路IC、硬盘、电路板等,发给张继云的单据包括发票、装箱单等整套真实单据并载明了实际货物,有时也通过微信告诉他货物名称。货物进口后,其再指示张继云发往深圳等地。其共委托张继云进口二十多票电子元器件。
17.被告人白金涛供述:鑫晟万和公司是其出资成立的,韩某担任法定代表人,其任总经理,负责日常经营。2014年10月,张继云找到其,讲有电子产品要进口,但没有证,别人给他一票19000元包干费进口,询问能否做。其核算按聚丙烯申报,可以挣钱。二人商定后伪报成聚丙烯类化工产品进口,采用现金、每票结算。案发后其知道是移动硬盘。申报前,张继云提供一份航空主运单的复印件,然后其持该件和盖有天津领驭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公章的空白纸,去换取正本的航空主运单。换单后,其将货物运至万士隆海关监管货场中的环宇天马仓库。其制作报关的代理协议和发票,以聚丙烯的名义按“其他进出口免费”方式向天津机场海关申报进口。其用以前代理报关用过的聚丙烯的发票按照实际重量修改,做成新的单据,经营单位是铎迩吉公司,每票给他们700元代理费,收货单位长春五华实业公司。货物通关后,其通知张继云联系运输。2014年底,因有一票货物被海关人工查验,其接到通知后,将原来长春五华公司不要的聚丙烯贴上运单号,运到查验场地完成查验,才使货物顺利通关。其帮张继云进口6票电子产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继云以伪报品名、偷运进境的方式将电子产品走私进境,偷逃应缴税额300余万元,属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游明宪系耀洋公司聘用人员,在该公司代理客户出口中国大陆电子元器件业务中,决定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的进口应缴税额委托他人代理进口,偷逃应缴税额300余万元,属情节严重,应按单位犯罪中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单位鑫晟万和公司采取伪报品名方式代理走私进口普通货物,偷逃应缴税额100余万元,属情节严重;被告人白金涛作为被告单位的总经理,决定实施走私犯罪,是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应依法惩处。鉴于被告人张继云案发后主动到案配合调查,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属自首;并积极协助抓获同案犯游明宪,具有立功表现,可依法对其减轻处罚。考虑被告人游明宪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白金涛按照侦查人员电话通知主动到案配合调查,如实供述罪行,属自首;对于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首的,应当认定单位自首,被告单位鑫晟万和公司亦应构成自首,依法对白金涛减轻处罚,并对被告单位从轻判处罚金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继云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被告人游明宪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单位天津鑫晟万和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被告人白金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原审宣判后,被告人游明宪不服,以自己是按照公司要求实施的走私行为,原审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被告人白金涛以原审判决对偷逃应缴税额认定失实,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认定依据与原判一致,故对原审判决认定张继云、游明宪、天津鑫晟万和公司、白金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游明宪作为单位犯罪中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故意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偷逃税款,将电子产品走私入境,情节严重的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上诉人白金涛作为被告单位犯罪中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故意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偷逃税款,将电子产品走私入境,情节严重的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原审被告人张继云故意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将电子产品走私入境,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的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原审被告单位天津鑫晟万和公司故意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偷逃税款,将电子产品走私入境,情节严重的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原审判决考虑上诉人游明宪属单位行为并结合其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认罪态度较好等情节,已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故其要求据此继续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海关总署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对走私行为人偷逃应缴税额的核定,应当由走私犯罪案件管辖地的海关出具《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经查,本案中天津海关依法制作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具备证据资格,具有证明力。原审判决考虑白金涛属自首等情节,已对其减轻处罚,故白金涛上诉所提原审判决对偷逃应缴税额认定失实,量刑过重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丁天威
代理审判员 李 洪 岩
代理审判员 ?于耀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孙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