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冶金路2栋第一层3-2号，组织机构代码66890082-6。
法定代表人刘群，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良，重庆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军。
委托代理人周鑫，重庆联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谢家湾文化四村4栋，组织机构代码62206958-X。
法定代表人李祥锋，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志斌，重庆景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宝军、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房屋拆迁安置合同纠纷一案，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2）九法民初字第00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宝军系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职工，2008年9月2日，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与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联合开发白市驿白新街38号项目签订了《联建合同》，合同第七条约定：（一）该项目拆迁工作通过重庆市九龙坡区拆迁办介入进行，由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与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费用及具体拆迁工作由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二）拆迁住户由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政府拆迁规定妥善安置，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协助做好住户的搬迁工作。
2008年9月3日，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与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第七条约定：……酱菜厂内租赁的酿造经营者的拆迁补偿由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租赁者协商解决。该项目厂房、办公室及拆迁住户和租赁户的搬迁腾空，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配合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做好工作……
2009年5月11日，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案外人王开信等20户签订了《拆迁安置住房协议》，约定由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王开信等20户进行实物安置。过渡期自2009年5月11日至2011年5月10日。
2009年10月16日，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张宝军（乙方）签订《拆迁安置住房协议》，协议约定甲方需拆迁乙方在征用土地范围内住房，乙方选择住房实物安置方式，拆迁职工姓名为张宝军。协议第四条约定：1、根据乙方现有住房面积的情况实行统一拆迁，安置35平方米（建面），甲方不收取任何费用，增加面积30平方米内按1500元∕㎡算，再增加按照1800元∕㎡算。户型按甲方总体设计为准……2、住户的水、电、气、电话、闭路五通费甲方不再收取任何费用。3、搬家费一次性发放共1000元（搬进搬出）。协议同时约定过渡期至2011年5月11日。
一审庭审中，张宝军举示了其于2005年7月11日、2009年6月21日向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缴纳水电费的收据，拟证明张宝军在拆迁范围内拥有住房，是适格的被拆迁对象，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对收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水电费收据只能证明张宝军曾经使用过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的房屋，不能表明张宝军对被拆迁房屋享有所有权。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水电费收据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张宝军举示了2011年7月8日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与王开信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拟证明张宝军参照该协议载明的补偿标准即4156元∕㎡主张拆迁损失，该协议书载明，产权补偿形式变为货币安置，建筑面积补偿费标准为4156元∕㎡。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对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该协议已经履行，但认为该补偿标准是针对有合法依据的被拆迁安置对象，张宝军并不属于被拆迁安置对象。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张宝军不属于被拆迁安置对象，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应对其进行安置，且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取得白市驿天俊园（项目）土地，也无法对张宝军进行实物安置，对张宝军参照合法被拆迁对象的安置标准主张拆迁损失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申请对拆迁损失标准进行司法评估。
张宝军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10月16日，张宝军与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白市驿天俊园（项目）拆迁安置住房协议》，协议约定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张宝军住房进行拆迁，张宝军结清水、电、气费搬出，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张宝军进行还房安置，过渡期到2011年5月11日。协议签订后，张宝军按约定搬出了住房，交由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拆迁，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拆迁后只支付了张宝军1000元搬家费，并未履行协议的其他义务，张宝军现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安置协议对张宝军进行安置还房35平方米或者赔偿损失90000元；2、由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审理中，依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张宝军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共同赔偿拆迁损失145460元。
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张宝军在拆迁范围内并无房屋，而是属于强行入住，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其签订了《拆迁安置住房协议》，张宝军起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法为其安置住房，请求驳回张宝军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张宝军在拆迁范围内并无房屋，对于张宝军与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拆迁安置住房协议》并不知情，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称系在重大误解情况下与张宝军签订《拆迁安置住房协议》，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也未依法行使撤销权。该协议系张宝军与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按照协议履行相应义务。在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法履行协议约定的实物安置情况下，对于张宝军要求参照被拆迁安置人员货币安置金额4156元∕㎡主张拆迁损失的主张应予以支持，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张宝军拆迁损失145460元（4156元∕㎡×35㎡）。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并非拆迁安置协议的相对方，对于张宝军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应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张宝军房屋拆迁损失145460元；二、驳回张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9元，由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宝军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受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委托对涉案房屋进行拆迁，不应履行对被拆迁人的安置义务；2、张宝军在拆迁范围内没有合法的住房，不属于适格的被拆迁对象；3、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与案外人王开信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并不知晓，且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认可王开信为适格的被拆迁对象，故一审法院参照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与案外人王开信约定的货币补偿标准支持张宝军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
被上诉人张宝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答辩称：鉴于一审判决未判令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承担义务，故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不予置评，请二审法院依法进行判决。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举示了：1、巴国用（90）字第09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拟证明原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白新街38号内的土地在变更为出让地之前的土地性质为划拨地；2、《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关于使用部分专项资金安置白市驿酱菜厂拆迁户的申请报告》两份，拟证明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用九龙坡区国土局拨付的款项对案外人王开信等20户进行了货币安置补偿；3、《协调会记录》，拟证明张宝军不是适格的被拆迁人。
上诉人张宝军对1、2、3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实际上是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出资对案外人王开信等20户进行了货币安置补偿，认为2、3号证据均不能达到相应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1、2、3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白新街38号内土地在变更为出让地之前属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国有划拨土地。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与张宝军、案外人王开信等人签订《白市驿天俊园（项目）拆迁安置住房协议》及实际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取得房屋拆迁行政许可。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对原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白新街38号内的全部房屋进行了拆除。原由张宝军实际占有、使用的被拆除房屋与原由案外人王开信使用的被拆除房屋均位于原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白新街38号范围内。2010年6月4日，重庆市九龙坡区西永组团Z分区30-4／01号宗地（含原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白新街38号范围）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由重庆光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竞拍取得。因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拍得重庆市九龙坡区西永组团Z分区30-4／01号宗地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联建合同》和《补充协议》未能实际履行。重庆市九龙坡区国土局于2011年向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拨付了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留存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国土局账户上的资金3965000元，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用该资金对案外人王开信等20户进行了货币安置补偿。重庆市九龙坡区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曾以自行估算的货币安置补偿标准4126元／平方米在原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白新街38号范围内进行公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宝军与被上诉人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白市驿天俊园（项目）拆迁安置住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就以上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述：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实施房屋拆迁，并需要对被拆迁人补偿、安置的，适用本条例”。第四条规定：“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对被拆迁人给予补偿、安置；被拆迁人应当在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本条例所称拆迁人，是指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单位。本条例所称被拆迁人，是指被拆迁房屋的所有人”。第六条规定：“拆迁房屋的单位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方可实施拆迁”。本案中，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与张宝军签订《白市驿天俊园（项目）拆迁安置住房协议》及实际拆除涉案房屋时并未取得房屋拆迁的行政许可，而张宝军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也认可其并非涉案被拆除房屋的物权权利人，尽管《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于2011年1月10日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公布而废止，但鉴于涉案《白市驿天俊园（项目）拆迁安置住房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09年，而对于合同效力的评判应适用合同签订时施行的法律、法规，故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宝军签订的《白市驿天俊园（项目）拆迁安置住房协议》因合同当事人主体均不适格，违反了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而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约束力，张宝军要求重庆祺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未全面履行涉案《白市驿天俊园（项目）拆迁安置住房协议》而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九法民初字第008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宝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9元，由上诉人张宝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09元，由上诉人张宝军负担（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方彬
代理审判员 何 流
代理审判员 刘恋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