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刑终214号
抗诉机关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匡勇，男，1987年4月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驾驶员，户籍地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7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被逮捕，2016年2月2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邱祖芳，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审理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匡勇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5）集刑初字第96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检察院以集检公诉诉刑抗[2016]1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莺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匡勇及其辩护人邱祖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7月31日5时55分许，被告人匡勇驾驶“闽Ｄ×××××”号重型厢式货车沿厦门市集美区海翔大道由南往北行驶，途径海翔大道西亭隧道时，超速行驶且未注意观察路面交通情况，致碾压驾驶两轮摩托车已摔倒在地的被害人付某1的头颈部，造成付某1当场死亡的损害后果。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匡勇驾车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付某1系头颈部被车辆碾压致特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公安交警部门经事故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及技术鉴定后认定：被告人匡勇驾车超速行驶且未注意观察路面交通情况，致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及，造成事故发生，其过错行为在本事故的发生中起到的作用大，是造成该事故情节的主要原因，应负该事故情节主要责任。同日，被告人匡勇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供述了其碾压被害人致死亡的犯罪事实。
审理期间，经调解，各有关责任主体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共同赔偿被害人付某1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共计50余万元，其中，被告人匡勇的家属代为赔偿人民币20万元（已支付），被害人家属表示谅解，请求对被告人匡勇适用缓刑。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制作、出具的到案经过、报警单、现场勘察笔录及现场图、驾驶证及行驶证复印件、驾驶人及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情况说明、交通事故认定书，调解笔录及调解书、当事人出具的收条、谅解书，证人付某2、宋某、付某3、乔某、靖某、李某、肖某、吴某、王某、蔡某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车辆行驶速度鉴定意见书、车辆属性检验鉴定报告、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及现场照片，被告人匡勇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匡勇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车辆，发生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且系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匡勇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决定对被告人匡勇减轻处罚。对被告人匡勇适用缓刑应不致再危害社会，可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人匡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七个月，缓刑三年。
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被告人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原判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属认定事实错误。匡勇的逃逸行为属于主要犯罪事实，其投案后始终辩称在不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直至第二次庭审才如实供述，不符合自首条件。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未在法定刑幅度内量刑，量刑畸轻。3.原判不符合自首的立法本意，与设立自首制度的目的相悖。综上，原判认定匡勇自首一节事实错误，适用刑罚明显不当，重罪轻判，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出庭检察员发表意见提出：1.原判认定匡勇构成交通肇事罪并无不当；2.原判认定匡勇自首系认定事实错误，匡勇虽然自动投案，但到案后否认肇事行为，在侦查机关已掌握犯罪事实的情况下，于第二次庭审才出具悔过书，不构成自首；3.原判未在法定刑幅度内量刑，致量刑畸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建议本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匡勇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称一审庭审后提交的悔过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案发当时其确实不知发生了事故。
辩护人辩护提出：1.匡勇主观上并不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其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能认定为逃逸；2.在匡勇并不构成逃逸的情况下，其当天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3.匡勇在家境困难的情形下，仍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人身危险性和主观恶性小。原判认定匡勇交通肇事逃逸情节有误，抗诉机关认为匡勇不构成自首的意见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请求本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匡勇交通肇事犯罪的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列明在案，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抗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审被告人匡勇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不能认定逃逸的辩护意见。经查，从案发现场的道路状况、照明情况等通行条件看，同一时段多名证人驾车路过现场时，均发现躺在地面的被害人并避让绕行，证明机动车驾驶人在正常行驶、尽到一般观察义务的条件下，足以发现地上的被害人和避免发生事故。在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匡勇驾驶机动车时超速行驶，且未尽到观察路面交通情况的法定义务，导致采取措施不及而发生交通事故，负该事故主要责任。匡勇到案后虽始终辩称未察觉事故发生，但其承认在事故发生前看到被害人躺在地面，在事故发生时感觉到车辆碰到路沿石的异常晃动，在事故发生后于隧道口停车并下车查看车辆。证人蔡某证称当时还向匡勇示意撞到了人，足以证实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应当具有主观明知。匡勇辩称其查看了车辆左前轮、右前轮、右后轮的第三和第四轴，而唯独遗漏沾有被害人人体组织的左侧第二、三、四轴及后保险杠位置，显然与常理不符，该节辩解不足以采信。综上，原审被告人匡勇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系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起诉指控及原判认定匡勇具有逃逸情节并无不当，匡勇及其辩护人该节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二）关于抗诉提出原审被告人匡勇不成立自首的意见。经查，首先，匡勇系自动投案。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和相关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可以证实，匡勇确系在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应当认定为自动投案。其次，匡勇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主要犯罪事实，一般是指对认定行为人的行为性质有决定意义及对量刑有重大影响的事实和情节等。本案中匡勇交通肇事致死亡一人，负事故主要责任，已经达到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标准，还具有逃逸情节，系法定的加重量刑情节，对其量刑有重大影响，属于主要犯罪事实。匡勇投案后，在侦查阶段始终辩称案发时对肇事不知情，因认为未碾压被害人而未报警，没有逃逸行为；在一审首次庭审中仍坚持该辩解，第二次庭审前提交自书材料改称案发时明知撞到人，因害怕而逃离现场；在二审庭审中否认自书材料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仍辩称当时不知撞到人和发生事故。综上，匡勇拒不供认对肇事具有明知和实施逃逸行为，未如实供认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能成立自首。抗诉及出庭检察员提出原判认定匡勇具有自首情节属认定事实错误的意见有理，可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匡勇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且未注意观察路面交通情况，因疏忽大意而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系交通肇事后逃逸。匡勇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但未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依法不能成立自首。抗诉机关及出庭检察员关于不能认定自首的意见可以采纳。匡勇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不能认定匡勇为逃逸及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匡勇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原审被告人匡勇肇事前被害人已摔倒在地等具体事实、情节，以及案发后的赔偿表现等，对其宣告缓刑可不致再危害社会。综上，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导致量刑畸轻，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5）集刑初字第963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匡勇定罪部分之判决；
二、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5）集刑初字第963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匡勇量刑部分之判决；
三、原审被告人匡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秋收
审 判 员 彭亚奴
审 判 员 王敏重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代书记员 许毅欣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
（二）死亡三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
（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
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
（一）酒后、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辆的；
（二）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辆的；
（三）明知是安全装置不全或者安全机件失灵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
（四）明知是无牌证或者已报废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
（五）严重超载驾驶的；
（六）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的。
第三条“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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