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11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刘长林，系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楠，系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刘彦学，系该单位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晓行、车冰玉，系辽宁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
法定代表人：佟伟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明、朱洪朋，系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市交通局，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李宏德，系该单位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海峰，系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建设公司”）、沈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沈阳市国资委”）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九建筑公司”）及原审被告沈阳市交通局欠款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5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交通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及沈阳市国资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行、车冰玉与被上诉人第九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朱洪朋及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交通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交通建设投资公司并未实际接收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有效资产，依据政府的相关文件，沈阳市国资委作为实际投资人及控制人，于2004年11月，以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等五家企业净资产进行出资组建交通建设投资公司，并非上诉人实际接收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有效资产。2、作为组建公司的注册资金系包括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等五家企业的净资产，所谓净资产系企业的所有资产减去所有负债，也就是说沈阳市国资委用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扣除了各种债务后的资产进行的出资，即上诉人在组建成立之时其注册资本金中不包括本案被上诉人的债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接收了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有效资产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交通建设投资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而被上诉人于2005年第一次提起诉讼，其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交通建设投资公司成立之后，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诉的抽逃资金的行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作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且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固定资产房屋土地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其完全有能力承担本案债务，应自行对外承担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必须有法律明确规定时才能适用连带责任，而本案中真正的资产持有者是沈阳恒信国有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并未真正接收其财产，不属于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上诉人没有责任更无义务为其清偿债务，一审判令上诉人为其清偿债务不仅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亦将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
上诉人沈阳市国资委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判决沈阳市国资委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怠于清算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该条法律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中有关公司清算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仅适用于公司制企业，全民所有制企业并不适用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债务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并非按照公司法设立的公司制企业。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的前提下，全民所有制企业的主管单位或开办单位的清算赔偿责任不能扩大参照适用。2、该条法律第一款的适用前提是有损害后果发生。本案中，债务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仍然存续，其公司净资产2072.44万元与其他企业的净资产投资组建了交通建设公司，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财产并未出现上述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即构成债权，是对法律的曲解。3、《民法通则》第47条、《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3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明确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应当清算的事由。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并未出现以上清算事由，工商登记仍是存续状态，无需进行清算，故不存在怠于清算的侵权责任。4、上诉人不是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实际控制人，不是该企业的清算义务人，非公司制企业法人的清算义务人原则上为企业的出资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成立于1999年4月8日，沈阳市国资委成立于2004年7月，沈阳市国资委既不是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主管机关，也不是工商登记的出资人。二、本案中被上诉人第九建筑公司的债权并非不能实现的债权。国资厅发法规（2004）14号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清偿债务应以其经营管理的全部财产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以上法律，全民所有制企业债务清偿有明确清偿方式的法律规定，适用于本案所涉债务。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其他承债主体是否具有清偿债务能力的情况下，判决沈阳市国资委承担偿还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第九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存在抽逃行为，也并非无偿接收财产单位，不应承担偿还责任。1、抽逃出资行为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沈阳恒信国有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的出资行为经过合法验资程序，沈阳市国资委没有法律规定的抽逃出资或出资不实的行为。2、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应仅限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既不应缩小，更不得扩大。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组建交通建设投资公司是政府主管部门对国有资产进行的政策性调整、划拨。五、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一审判决中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之一“《债权凭证》”，在开庭时，原告并未举证，三被告并未对该证据进行质证。
被上诉人第九建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沈阳市国资委作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实际出资人及实际控制人，在出资组建交通建设公司的过程中未对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债权债务进行清理，没有按照我国企业国有资产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债权债务的清理，导致了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对沈阳市第九建筑公司的债务无法清偿，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交通建设公司应在无偿接受的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净资产范围内承担对第九建筑公司的债务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沈阳市交通局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中对沈阳市交通局的判决，其余部分不发表意见。
第九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在抽逃及无偿接受的财产范围内履行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民二房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赔偿原告1907475.31元；2、判令三被告承担迟延履行利息（以1907475.31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自2006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定100000元；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23日，沈阳中院对第九建筑公司（本案原告）与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做出[2005]沈中民二房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如下：“一、被告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欠原告沈阳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17475.31元及利息290000.00元，两项共计1907475.31元；二、上述款项被告应在2005年12月31日之前给付完毕，若逾期给付，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32条执行；……。”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未按协议履行付款义务，原告第九建筑公司于2006年1月11日向沈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又因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已无偿债能力，沈阳中院于2006年6月20日向原告第九建筑公司出具《债权凭证》（债权证沈法执字第0116号），确认债权人未执行受偿债权余额为1907475.31元。2015年，原告第九建筑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向沈阳中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第三人沈阳市交通局、交通建设公司、恒信公司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其理由如下：第三人沈阳市交通局作为被执行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上级主管部门，将被执行人的净资产2072.44万元与其他企业的净资产投资组建了注册资本为28719万元的第三人交通建设公司。第三人恒信公司系该全部注册资本的持有者。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之规定，依法追加第三人沈阳市交通局、交通建设公司、恒信公司为被执行人，由其在无偿接收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
沈阳中院查明被执行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由第三人沈阳市交通局出资组建，于1999年4月8日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根据沈阳恒信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03年3月11日出具的沈恒信会内验字（2003）第007号《验资报告》的记载，1999年3月至2001年12月，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已收到沈阳市交通局投资款合计人民币3054万元（含变更前100万元），投资方式为货币，于2001年末建成固定资产（客运站、货运站）并交付使用。根据辽宁华清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04年8月27日出具的辽华会验字（2004）第55号《验资报告》以及沈阳市国资委2004年10月20日印发的《关于组建沈阳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批复》（沈国资发（2004）20号）文件的记载，2004年10月，经沈阳市国资委批复，沈阳市交通局以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净资产2072.44万元（流动资产26.37万元、在建工程575.32万元、建筑物3453.51万元、设备1191.76万元，资产总计5246.96万元；流动负债3174.52万元，负债总计3174.52万元），连同其他企业（沈阳高等级公路建设总公司、沈阳公路主枢纽五爱客货联运总站、沈阳经纬客运有限公司、沈阳集装箱仓储联运中心）的净资产组建交通建设公司，其注册资本为28719万元，全部为国有资本，由恒信公司持有。第三人沈阳市交通局于2005年2月15日出具《关于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场站产权的证明》，内容为：“沈阳市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系我局下属企业。1999年，我局投资为其建设了客运站、货运站，地址分别是：沈阳市苏家屯区雪松东路98号、100号。上述场站设施属国有资产，产权归属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所有。”同时，还记载：“因历史原因，我单位客运站、货运站产权一直未办理，现正在办理中。”落款处还加盖“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以及“沈阳市苏家屯区房产产权监理办公室”的印章。2010年1月26日，沈阳市交通局向市政府印发《关于申请将沈阳客运集团等单位土地按商业用途并以出让方式划归沈阳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请示》（沈交（2009）35号），其中包括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面积124560.40平方米的土地。2010年3月4日，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甲方）与交通建设公司（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同意将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雪松东路98号，面积8165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二、甲方同意将该地块上的建筑物21325平方米（其中货运站12290平方米，客运站8335平方米）同时转让给乙方。三、甲方同意将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办理到乙方名下。四、土地转让过程中涉及到经济补偿等问题，由甲乙双方自行解决，与土地管理部门无关。2010年3月5日，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为交通建设公司颁发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雪松路98号的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面积为81651平方米。沈阳市交通驾驶人培训有限公司于2007年7月20日成立，登记住所地为沈阳市苏家屯区雪松路98号，注册资本800万元。股东为沈阳市公路规划设计院（实缴出资408万元）、交通建设公司（实缴出资384万元）、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实缴出资8万元）。同时，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于2007年7月17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沈阳市交通驾驶人培训有限公司，办公住所由沈阳浑河客运中心无偿提供，使用期限为三年从2007年7月16日至2010年7月15日止。”沈阳中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5）沈中执异字第346号执行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第九建筑公司追加第三人沈阳市交通局、交通建设公司、恒信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第九建筑公司不服（2015）沈中执异字第346号执行裁定，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作出（2015）辽执二复字第74号执行裁定，驳回第九建筑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沈阳中院（2015）沈中执异字第346号执行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人民法院对本案纠纷应否受理的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的企业改制是指对产权单一的国有企业通过公司化和股份制改造、企业兼并和分立、企业产权转让、资产重组、债权转股权等形式进行的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使之产权明晰，有序发展，更好的参与市场竞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行政性调整、划转是指因管理体制和组织机构调整等原因，政府主管部门依其管理国有资产的行政授权将原归属于其下属企业的全部或部分资产通过无偿调整和划转的方式转至其他企事业单位或有关国有资产管理机构名下。本案中，被告沈阳市国资委将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净资产2072.44万元作为出资，参与发起设立被告交通建设公司，该行为因源自行政授权，且为无偿流转，故属行政性调整行为。同时，因该行为是通过整合国有资产，参与公司主体的设立，以达到对单一产权国有企业的公司化改造之目的，故应属于对国有资产的改制行为。2、尽管被告沈阳市国资委在企业改制过程中采取了行政性调整的方式和手段，但原告第九建筑公司作为债权人仍有权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理由如下：其一、行政性调整关系发生于国有企事业单位和行政主管部门之间以及国有企事业单位之间，以上各主体因行政性调整产生争议，因其在行政性调整关系中属非平等民事主体，故不具备民事诉讼受案条件；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源自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6）4号《关于因政府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引起的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该批复内容为：近年来，在地方政府及其所属主管部门对一些企业国有资产以改变隶属关系或者分设新企业等方式进行调整、划转之后，出现了企业不服政府及其所属主管部门的决定，要求收回已被调整、划转资产的纠纷。部分高级人民法院就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因这类纠纷提起诉讼的问题，向我院请示，现答复如下：一、因政府及其所属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调整、划转过程中引起相关国有企业之间的纠纷，应由政府或所属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处理。国有企业作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二、当事人不服政府及其所属主管部门依据有关行政法规作出的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决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凡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其三、本案原告第九建筑公司并非行政性调整关系中被调整国有资产或接收国有资产的企业主体，提起本案诉讼也并非对涉案行政性调整不服，其作为行政性调整关系以外的债权主体，诉请相关主体清偿涉案债权，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民事权益纠纷，应不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6）4号批复的约束。故人民法院对本案争议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
二、关于被告沈阳市国资委应否对原告第九建筑公司债权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1、原告第九建筑公司对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享有[2005]沈中民二房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被告沈阳市国资委将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净资产向被告交通建设公司出资的行为系以行政性调整为手段对国有企业产权制度进行改造的企业改制行为。该行为虽经相关文件批准，符合有关行政审批程序，也符合国有企业改制的相关政策，但是，被告沈阳市国资委实施的上述行为具有减少、削弱甚至消灭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以其自有财产对外清偿债务能力的客观效果，应当负担未履行法定清算义务的赔偿责任。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改制后，其法人独立人格虽还存续，但有效资产已随改制完成转入被告交通建设公司，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剩余资产已无法满足实际开展经营和对外负担民事责任的需要。被告沈阳市国资委虽不是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登记的名义开办单位，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管理法》第十一条规定：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和地方人民政府按照国务院的规定设立的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根据本级人民政府的授权，代表本级人民政府对国家出资企业履行出资人职责。该法第三十一条同时规定：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合并、分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发行债券，分配利润，以及解散、申请破产，由履行出资职责的机构决定。被告沈阳市国资委在将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净资产投入被告交通建设公司时，应履行出资人职责，即应对原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另外，从公司法角度分析，被告沈阳市国资委虽不是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登记股东，但其因授权安排能够完全掌控和实际支配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公司行为及财产流向，在公司法地位上应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实际控制人。被告沈阳市国资委作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实际控制人在将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有效资产投入被告交通建设公司后，导致其剩余资产已无法对外负担民事责任，并直接导致了原告第九建筑公司向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主张债权的实际落空，至今未得到任何有效执行和清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及第三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遭受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沈阳市国资委作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实际控制人，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被告交通建设公司应否对原告第九建筑公司债权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原告第九建筑公司对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享有债权1907475.31元，而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有效资产已作为被告沈阳市国资委的出资由被告交通建设公司实际接收，故本院认为被告交通建设公司应在接收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资产范围对涉案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1、国有企业改制客观上存在两种改制方式，一是将国有企业整体改造为国有独资公司，或通过增资扩股、转让部分产权，实现他人对企业参股的整体改制方式；二是企业以其部分财产和相应债务与他人组建新公司，保留原企业主体身份的部分改制方式。上述两种方式均可以达到改变企业资本结构和组织形式，变企业单一投资主体为多元投资主体，以期增强企业市场竞争力的改制目的。前种方式中新组建公司对原企业在财产、债权债务上是一种当然的承继关系，由此产生争议不多，而后种方式则会在客观上造成企业财产与企业债务相分离的结果。另一方面，企业法人财产原则的核心是企业法人以其所有的全部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企业法人财产作为企业从事经营活动和对外偿债的物质基础，是企业法人成立和存续的构成要件，也是衡量企业法人有无财产责任能力的标准。而企业法人财产原则又派生出企业债权债务承继原则和企业债务随企业财产变动原则，该两项原则可分别适用于企业公司制改造的两种方式。本案中，被告沈阳市国资委对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改制采取了后种改制方式，应依据企业债务随企业财产变动原则处理浑河客货中收改制后的遗留债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系前述原则的具体法条体现。该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从保护原企业债权人权益角度，对于企业改制机制内的企业财产所有权流转事实，接收原企业财产的新设法人不得以法人财产独立性原则对抗参与改制主体以外的其他债权人。原企业债权人有权以原企业财产为连接环节，按企业债务随企业财产变动原则，向新设法人及原企业两个主体共同主张债权。此种处理方式符合企业法人财产原则及民事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当然，为保护新设法人的权益，新设法人在承担清偿责任后，应当有权依据与原企业之间的债权债务安排约定，向原企业进行追偿。被告交通建设公司在答辩中称其全部注册资金以及土地均是由出资人恒信公司出资，与事实不符。本案中，实际主导改制并享有新设法人股权的主体系被告沈阳市国资委，沈阳市国资委作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政府出资人和实际控制人，相对于新设法人被告交通建设公司及债权人原告第九建筑公司而言，其主体地位和利益关联具有高度一致性。被告交通建设公司作为改制后的新设法人通过改制实际接收了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有效资产，使之成立其法人财产的一部分。恒信公司仅是被告交通建设公司注册资本的持有者，故被告交通建设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3、前述中所称的企业有效资产应为企业良性财产，是指在企业经营活动中占居重要地位，起决定性作用的财产。企业优质财产有时也可理解为企业大部分财产，而不应僵化解读为企业全部财产。本案中，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改制后留在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财产中包括涉案债权，但该宗债权已被人民法院《债权凭证》确认为短期内根本不能实现，说明该债权可变现和可执行能力差，不足以用于维系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经营活动的长期开展，也不足以保障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法人财产责任的实现。因此该财产不属于企业优质财产。相反，被告交通建设公司接收的浑河客货公司除上述债权以外全部有形和无形财产，才是对浑河客货公司经营存续以及债务承担起关键作用的有效财产。
四、关于被告沈阳市交通局应否对原告第九建筑公司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企业工商注册信息，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即国家出资企业，而被告沈阳市交通局仅系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名义上的开办单位，且在调整、划转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净资产以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过程中，均须事先向有关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或者本级政府等法定的对国家出资企业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进行请示，并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最终决定。因此，被告沈阳市交通局并不具有直接处分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国有资产的权利。故对原告第九建筑公司主张被告沈阳市交通局对其债权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另外，被告沈阳市国资委在本案中承担的是作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实际控制人怠于清算的赔偿责任，被告交通建设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的是在接收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财产范围内对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沈阳市国资委作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政府出资人和实际控制人，其在改制过程中所实施的行为相对被告交通建设公司而言呈现出与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主体地位和利益关联的高度一致性，在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未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况下，在判令被告沈阳市国资委对原告第九建筑公司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同时，由被告交通建设公司对被告沈阳市国资委该责任承担连带清偿义务。
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市国资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沈阳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1907475.31元及利息（以1907475.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双倍计付，自200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被告交通建设公司对被告沈阳市国资委的前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第九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沈阳市国资委、交通建设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60元，由被告沈阳市国资委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6）4号《关于因政府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引起的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规定，国有企业作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当事人不服政府及其所属主管部门依据有关行政法规作出的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决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凡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尽管沈阳市国资委在决定将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净资产投入交通建设公司的过程中采取了行政性调整的方式和手段，但第九建筑公司作为债权人仍有权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第九建筑公司的诉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对于沈阳市国资委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交通建设公司应否对第九建筑公司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故交通建设公司应在其接收的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财产范围内与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第九建筑公司诉请交通建设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应予支持。根据（2005）沈中民二房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截止2005年12月31日前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向第九建筑公司给付工程款1617475.31元及利息290000.00元，故交通建设公司应在其接收的浑河客货联运中心20720000.44元资产的范围内给付第九建筑公司1617475.31元及利息290000.00元，并自200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617475.3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标准计付。原审认定交通建设公司给付第九建筑公司的利息以1907475.31元为基数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情况，应予纠正。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为沈阳市国资委应否对第九建筑公司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问题，沈阳市国资委作为代表沈阳市人民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将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净资产投入交通建设公司的行为属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发生的行为，此行为并非为对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注册资金的抽逃行为。对于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改制后，其原债务应如何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已有相关规定。沈阳市国资委组建交通建设公司时，对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资产进行了评估。第九建筑公司并无证据证实沈阳市国资委在对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故第九建筑公司以沈阳市国资委抽逃注册资金为由主张沈阳市国资委承担给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原审依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认定沈阳市国资委承担怠于清算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并不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范。且《公司法》中的清算是指公司在终止时，负有公司清算义务的主体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程序对公司的资产、负债、股东权益等公司的状况作出全面的清算和处置，使得公司与其他社会主体之间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归于消灭，从而为公司的终止提供合理依据的行为。而工商部门的公示系统当中显示沈阳浑河客货联运中心的登记状态为存续（在营、开业、在册），不具备终止的情形，亦不产生清算事由。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59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沈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沈阳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1907475.31元及利息（以1907475.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双倍计付，自200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二、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59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沈阳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59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沈阳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接收的浑河客货联运中心20720000.44元资产的范围内给付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1617475.31元及利息（2005年12月31日前为290000.00元。自200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617475.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双倍计付）；
如沈阳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沈阳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沈阳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22860元，由沈阳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沈阳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预交的22860元，由沈阳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担；沈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预交的22860元，由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杰
审 判 员 乔雪梅
代理审判员 林 红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阎玉洁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