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5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南华制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洞庭二街24号。
法定代表人:吴旭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申青,天津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政,天津津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国祥,男,195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系沈国祥亲属,由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政府新开河街道办事处推荐),男,197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通讯地址天津市河北区。
上诉人天津南华制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国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4)滨功民初字第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申青、张军政,被上诉人沈国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沈国祥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沈国祥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2013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有误,南华公司已经集中安排沈国祥带薪年休假,且已支付沈国祥未休年假工资;2、一审判决延时加班费认定事实有误,一审主观臆断沈国祥每天加班三个小时,沈国祥系管理岗,但并非每个月都担任安全员,也并非每天在延时加班,如有加班南华公司也早已足额支付沈国祥延时加班费;3、一审认定法定节假日加班费有误,南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沈国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
沈国祥辩称,不同意南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南华公司未支付2013年8天未休年假的工资;2、沈国祥已经提供证人证言、交接钥匙影像记录、月工资情况以及南华公司造假添加“加班”字迹的现金发放表,证明南华公司未支付延时加班费;3、南华公司未按规定安排员工法定节假日放假,考勤记录能够证明,南华公司亦未支付法定节假日加班费。
沈国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华公司支付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24206.9元;2、南华公司支付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延时加班费78795元;3、南华公司支付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费102694.25元;4、南华公司支付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法定休假日加班费8086.97元;5、诉讼费由南华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沈国祥提出将每日3小时的加班时长增加至4小时(含早晨1小时、晚上加班3小时),加班费基数分别由1500元(2007年至2010年)、1900元(2011年至2013年)增加至1900元、2300元,并继而将诉讼请求调整为延时加班费130500元、休息日加班费107999元(每年加班81天)、法定休假日加班费9999元(每年加班5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国祥系南华公司员工,1993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南华公司为沈国祥缴纳了社会保险。2014年1月,沈国祥办理了退休手续。
2007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沈国祥在南华公司处从事管理岗位,具体工作地点七车间。同时,沈国祥担任车间安全员,负责领取并交还车间钥匙,下班时间较晚。
涉及劳动合同一节,沈国祥证人王某(时任南华公司劳资科员工)到庭证实,沈国祥系管理岗,适用综合工时制,因负责车间安全工作,大约8点下班,劳动合同签订后交由公司人事部门。具体至合同文本,沈国祥陈述2007年1月至2013年12月,公司曾组织签过劳动合同,但仅让沈国祥签字,并不知晓合同内容,也不持有合同文本。南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公司已向沈国祥交接了合同文本。
涉及工资一节,沈国祥、南华公司对根据公司工资台帐计算的应发工资、实发工资金额不持异议,对公司未向沈国祥提供工资条不持异议,但对工资构成各执己见。沈国祥主张,其作为公司车间干部,基本工资低于后勤岗不符合常理、“加班工资”性质不属实,除单独领取的现金奖金外,工资卡上实得工资即属于基本工资,并不包含加班费。南华公司强调,车间管理干部在工资外单独按照车间当月加班时间计发加班费,并按照车间当月加班费的10%进行奖金发放,其实质也为加班费补偿;作为安全员,沈国祥每月固定领取120元的补贴。南华公司提交的现金加班费发放表中,“加班”字样多系诉讼期间添加,其中涉及120元的安全员补贴,沈国祥未提出异议。
南华公司2006年1月公布实施的《车间工资、奖金分配原则》明确规定:一、各车间按不同工种、不同产量发放工资(最低工资不低于天津市最低工资标准);二、除基本工资外,个人工资中还包含加班费、奖金(质量出勤奖、超产奖等)。各车间根据工艺、产量总数自由分配奖金;三、车间管理干部奖金是首先以本车间当月实际加班天数,计算出当月加班费,再以加班费的10%作为奖励,共同组成奖金(加班费)。根据该规定,结合南华公司提供的“现金加班费发放表”,扣除每月固定安全员补贴120元后,沈国祥实际取得加班费如下:2008年1月-12月6136元,2009年1月-12月8025元,2010年1月-12月8427元,2011年1月-12月9600元,2012年1月-12月6874元,2013年1月-12月9679元,总计48741元。
另查,南华公司自2003年8月即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批,生产车间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该项特殊工时制延续至沈国祥、南华公司劳动合同终止。
涉及加班一节,南华公司提交的2007年1月至2013年12月考勤记录显示,除每年春节期间外,沈国祥基本每月都存在加班情况,但具体加班时数不详。根据考勤内容,按照沈国祥诉状主张每天延时3小时的请求,2007年沈国祥延时加班931小时、2008年沈国祥延时加班1109小时、2009年沈国祥延时加班1127小时、2010年沈国祥延时加班1190小时、2011年沈国祥延时加班1398小时、2012年沈国祥延时加班1447小时、2013年沈国祥延时加班1567小时,以上共计8769小时(不含春节当月)。
涉及加班费基数一节,沈国祥陈述2007年初受聘时约定的岗位工资为1500元,几年后岗位工资增加至1900元,加班费基数按照1500元(2007年-2010年)、1900元(2011年-2013年)计算。第三次庭审时,沈国祥又提出将上述加班费基数分别调整为1900元、2300元。经核对南华公司提交工资台帐,沈国祥2007年至2010年间单月应发工资额不足1900元,2011至2013年间单月应发工资额不足2300元,扣除每月120元安全员补贴后,基本符合沈国祥自述的岗位工资水平。
再,关于带薪年假一节,南华公司强调因工厂的生产季节性较强,故每年春节前后集中休假,即为带薪年休假。对休假时间不足的以发放奖金的形式作为补足带薪年休假工资。南华公司提供考勤记录显示,2013年2月4日至2月17日期间,包括沈国祥在内的员工集中休假。南华公司提供工资台帐记录,2013年1月至12月间,沈国祥应发工资数额分别为2264元、2287元、2287元、2257元、2287元、2287元、2287元、2287元、2287元、2308元、2828元(含取暖补贴520元)、2308元。
一审审理中,沈国祥、南华公司双方共同确认,沈国祥2013年度带薪年休假未休天数为8天。
又,2014年12月9日,沈国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内容包括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24206.9元,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延时加班费78975元、休息日加班费102694.25元、法定休假日加班费8086.97元。
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开劳仲不字(2014)第148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以沈国祥退休,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就如下问题予以分析认定:
一、工时性质
南华公司系生产型企业,产品季节性强,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批,生产车间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沈国祥系七车间管理岗,也应适用综合工时制计薪。
沈国祥、南华公司对签订劳动合同,并不持异议,但涉及合同文本,因南华公司未能提供其与沈国祥洽商订立合同并将文本交付沈国祥之证据,故,南华公司出示之劳动合同,难以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
二、加班性质及加班费依据
2007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沈国祥存在加班的情况,具体至加班时间核定,应当以南华公司提供的原始考勤记录为准。虽然沈国祥仅认可2013年度考勤,但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实2007年至2012年度的考勤存在虚假,况且前述期间的考勤记录并非涉及沈国祥一名员工,而系七车间部门考勤,其中即包括沈国祥证人王某的记录。
如前所述,沈国祥执行综合工时计薪,不存在休息日加班,仅存在延时加班与法定节假日加班。沈国祥主张每年5天法定节假日加班,与南华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基本吻合,法院予以采信。具体至单日加班时间,沈国祥证人王某证实,沈国祥每日加班时间约为3个小时,沈国祥申请仲裁及本案第三次开庭审理之前,也以3小时计算加班时长,南华公司对此未予否认,法院予以采信。基于此,沈国祥加班时长8664小时中,应包括延时加班8384小时、法定节假日加班280小时。至于沈国祥于诉讼期间将加班时长增加至4小时,仅系其单方陈述,并无相关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
涉及加班费基数,沈国祥自认2007年-2010年岗位工资为1500元,2011年-2013年岗位工资为1900元,与南华公司提供的工资台帐基本吻合,法院予以采信。据此核算的加班费,内容如下:2007年,延时加班费11326.68元(876×12.93),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034.4元(40×25.86);2008年延时加班费13628.22元(1054×12.93),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034.4元(40×25.86);2009年延时加班费13860.96元(1072×12.93),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034.4元(40×25.86);2010年延时加班费14675.55元(1135×12.93),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034.4元(40×25.86);2011年延时加班费21998.34元(1343×16.38),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310.4元(40×32.76);2012年延时加班费22800.96元(1392×16.38),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310.4元(40×32.76);2013年延时加班费24766.56元(1512×16.38),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310.4元(40×32.76)。基于此,2007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延时加班费应为123057.27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应为8068.8元。
南华公司自2006年1月公布实施的《车间工资、奖金分配原则》中,明确了车间管理干部奖金的计取标准,除10%的奖励外,余款性质即为加班费。据此核算的2008年-2013年间的加班费48741元,应从上述延时加班费中扣减。涉及安全员岗位补贴每月120元,系沈国祥工作职责对应的工资所得,不宜解释为加班费用。
综上,沈国祥2007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延时加班费74316.27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8068.8元,其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三、带薪年休假
关于带薪年休假报酬一节,沈国祥、南华公司共同确认沈国祥2013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8天,应由南华公司支付法定报酬。南华公司强调已安排年休假并支付相应报酬15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法院不予采信。结合沈国祥工资台帐记录,沈国祥2013年度月平均工资为2287.8元,以此核算的报酬标准105.18元/日,南华公司需支付沈国祥报酬款1682.88元。至于2007年至2012年间的带薪年休假报酬,沈国祥不能就时效中断一节进行举证,其相关诉讼请求,亦因超出了仲裁时效期间,法院难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被告天津南华制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沈国祥2013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682.88元;二、被告天津南华制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沈国祥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延时加班费74316.27元;三、被告天津南华制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沈国祥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8068.8元;四、驳回原告沈国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义务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内容,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被告负担。被告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行给付原告,原告已预交的费用,本院不再退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南华公司二审提交的车间、部门取交钥匙记录,证明沈国祥交钥匙时间多在6点、7点,并非加班三小时,沈国祥认为该记录是2014年其在南华公司“补差”期间的记录,当时单位效益不好,并非其在职期间的记录。对此,本院认为,南华公司提交的车间、部门取交钥匙记录,均系单张记录,不能连贯,虽有日期记载,但没有具体年份,不能证明是沈国祥在职期间的交接钥匙记录,且该证据形成于一审诉讼之前,应在一审期间提交,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南华公司二审提交的沈国祥的工资打款记录,证明沈国祥的工资打款情况,沈国祥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双方对沈国祥工资打款情况并无争议,该证据亦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沈国祥二审提交的王某的书面证言,证明2014年公司迁至宝坻,任务量减少,存在下班早、交接早的情形,安全工作由其或王小康、或王莹负责,故存在相关人员的签字记录,对此,南华公司认为王某与公司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可。王某二审期间提供的证言,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沈国祥2013年应休未休年假工资,沈国祥、南华公司双方均认可沈国祥2013年年假15天,已经休假7天,未休年假8天,南华公司主张就该8天年假,已经支付沈国祥相应的年假工资,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沈国祥对此亦不认可,南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沈国祥延时加班费问题,沈国祥诉争在职期间任安全员岗位,双方均认可安全员负责车间门窗、钥匙的管理,需在所有人离开后方能关窗锁门,并将钥匙交至传达室,填写记录。一审庭审中,沈国祥举证证明其存在延时加班情况,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认定沈国祥存在工作日延时加班三小时的情形,南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沈国祥加班时长不足三小时,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车间、部门取交钥匙记录,或提供其他反驳证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关于延时加班费已经足额支付的主张,亦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沈国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问题,南华公司对加班事实并无争议,主张该加班费已经支付,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沈国祥对此不予认可,对南华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南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津南华制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