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1029号
原告上海凯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庄建亮，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良，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徐汇区。负责人刘海安，职务不详。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金丽迪，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凯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诉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分公司”)、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被告广厦公司于答辩期内提出管辖异议，本院裁定驳回其管辖异议。被告广厦公司对裁定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原告及被告广厦公司分别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2月1日该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2016年3月3日本院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良、被告广厦公司委托代理人金丽迪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上海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审理中，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理期限延长了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凯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诉称：原告与被告上海分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因被告上海分公司称需要借款过账，2013年5月29日，原告应其请求，向其汇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8,000,000元。之后，被告上海分公司陆续还款25,000,000元。因余3,000,000元未还，被告上海分公司出具《借据》一份，约定被告上海分公司向原告借款3,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6月4日至2013年7月30日还清，利息按每月2%计算，借款到期后本息一次还清。借款到期后，被告上海分公司分文未还，原告多次催要未果。被告广厦公司投资设立被告上海分公司作为分支机构，应对上海分公司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二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3,000,000元；2、二被告支付原告借款利息(以3,00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4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被告上海分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答辩意见。被告广厦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本案借贷事实并未真实发生，28,000,000元的汇款凭证的用途显示为货款，并非借款；从借款及还款的时间推定，《借款申请单》最早形成的时间应当为最后一次还款之后，即2013年6月6日之后，与证据所显示的落款时间不符。假定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事实确实发生，则被告广厦公司意见为：第一，本案所涉及带有上海分公司印章的材料均系王某某盗用而形成，王某某的签字也仅代表其个人，并非代表被告分公司，即便系争借款的借款人系王某某；第二，本案系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上海龙洪实业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原告；第三，本案因涉及企业间借贷，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有关利息的约定应为无效。原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被告上海分公司向原告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21日的《借据》，证明被告上海分公司借款事实。该《借据》内容为：“鉴于：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承接工程项目需要流动资金300万元借款事宜出具以下借据：今借上海凯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人民币3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4日到2013年7月30日还清，利息按月2%计算，满月按月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到连本带息一次还清；等等。”该《借据》落款“借款单位、借款人”处加盖被告上海分公司印章并有时任被告上海分公司负责人王某某的签名。2、凭证编号为XXXXXXXX-1的《借款申请单》，证明被告上海分公司向原告申请借款。该《借款申请单》内容为：借款人：王某某；借款单位：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开户银行：建设银行怒江路支行；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1；借款金额：叁佰万元；借款方式：转账；借款日期：自2013年6月4日至2013年7月30日；等等。该《借款申请单》下部“申请人或借款人”有王某某的签名。3、2013年5月29日划款凭证、交易日期为2013年5月29日及2013年6月6日的《收款通知》，证明原告于2013年5月29日向被告上海分公司汇款28,000,000元，被告上海分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9日及2013年6月6日向原告退款20,000,000元及5,000,000元。上述借款同还款的差额为3,000,000元，即本案诉讼标的。4、2015年1月5日被告上海分公司向原告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证明被告上海分公司因到期未能归还借款，承诺将于2015年4月15日前还清全部借款本息。该《还款承诺书》内容包括：就被告上海分公司于2013年6月4日等日期向原告及案外人张某某的六笔借款因工程项目款未能及时回款，到期借款未能及时归还，并承诺上述借款还款延期，于2015年1月15日前还借款8,000,000元、于2015年1月30日前还借款7,000,000元、剩余款项于2015年4月15日连本带息一次还清；等等。该《还款承诺书》落款处盖有被告上海分公司印章以及时任被告上海分公司负责人王某某的签名。5、原告营业执照复印件、《委托采购管理协议书》，证明原告业务范围为销售建筑材料、钢材、木制品、石材、五金交电等。被告上海分公司与原告之间主要业务系委托建筑材料采购，双方存在大量经济往来。被告广厦公司因对证据1上加盖的“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以及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有异议，提起鉴定申请。原告基于被告广厦公司上述意见，为证实该材料的真实性，亦提起鉴定申请。根据原告及被告广厦公司的申请，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被告广厦公司提交书面说明放弃其就本案的全部鉴定请求。之后，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倾向认为，检材《借据》“借款人”处的“王某某”签名笔迹与样本材料【被告上海分公司工商档案中的2013.5.3《企业法人分支机构年检报告书(2012年度)》和2013.1.23《负责人信息》】上的“王某某”签名笔迹是同一人所写；2、检材《借据》“借款人”处的“王某某”签名笔迹与“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印章印文系“王某某”签名笔迹形成在前，“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印章印文形成在后。被告广厦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原告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关于证据1，对公章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章系被王某某盗用；落款时间经过明显修改，实际应于2014年形成；本案真实借款人并非被告上海分公司，而系王某某。关于证据2，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若原告所述的28,000,000元借款及之后20,000,000元及5,000,000元还款的情况属实，因最后一笔还款系2013年6月6日发生，则双方不可能于2013年6月4日即能确定最终借款金额为3,000,000元。关于证据3，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划款凭证备注内容为货款并非借款、《收款通知》无法证明原告主张。关于证据4，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关于证据5，对原告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委托采购管理协议书》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被告广厦公司为证明自己的辩解意见，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杭公(西)刑字[2015]第23022号立案告知书，证明王某某在2015年5月5日被公安部门以涉嫌票据诈骗罪立案调查；2、王某某向被告广厦公司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13日的《确认书》，证明王某某确认其以被告上海分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或收取项目保证金，本案借款系王某某个人行为，本案所涉及带有被告上海分公司印章的材料均系王某某盗用而形成。原告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被告广厦公司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关于证据1，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2，该《确认书》属两被告公司之间内部事宜，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从内容可见，王某某承认对外存在借款及保证金的情况，且该《确认书》载明的总金额与此次起诉包括本案在内的七个案件的总标的额相近，可以证明被告上海分公司存在对外借款的事实。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述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被告广厦公司对于原告提交的除证据2及证据5的《委托采购管理协议书》之外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2及证据5的《委托采购管理协议书》，因原告已提交该两份证据的原件，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交证据3，因划款凭证及《收款通知》上所反映的金额、日期等内容同本案系争《借据》约定的金额、借款期限相吻合，结合原告与被告上海分公司存在建筑材料采购、管理业务关系以及双方在借款行为发生期间存在大量资金流转和临时拆借行为的情况，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结合查明事实予以认定。被告广厦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针对王某某涉嫌票据诈骗罪，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因被告广厦公司已提交证据2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结合查明事实予以认定。通过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本院的认证，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原告与被告上海分公司之间素有建筑材料采购、管理业务关系，双方签有《委托采购管理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上海分公司授权原告为被告上海分公司建设工程项目建筑材料独家建筑材料采购单位；被告上海分公司授权原告对被告上海分公司建设工程项目建筑材料的采购管理，采购管理内容包含建筑材料选用、采购、验收、保管；等等。2013年5月29日，原告向被告上海分公司汇款28,000,000元，同日，被告上海分公司向原告退款20,000,000元。2013年6月4日，被告上海分公司向原告申请借款3,000,000元并提交《借款申请单》，载明借款期限为2013年6月4日至2013年7月30日，借款单位为被告上海分公司。2013年6月6日，被告上海分公司向原告退款5,000,000元。之后，被告上海分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据》，约定被告上海分公司向原告借款3,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6月4日到2013年7月30日，利息按月2%计算，满月按月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到连本带息一次还清；等等。2015年1月5日,被告上海分公司向原告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确认包括上述3,000,000元借款在内的数笔借款到期未能及时归还，被告上海分公司承诺于2015年1月15日前、2015年1月30日前分别还款8,000,000元及7,000,000元、于2015年4月15日前连本带息一次还清剩余款项，等等。2015年2月13日，王某某向被告广厦公司出具《确认书》一份，确认王某某于当日交予被告广厦公司的10张出票金额总计28,0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系用于归还王某某以被告上海分公司名义对外的借款或收取的项目保证金的款项。原告原名称为上海龙洪实业有限公司。2013年6月28日，上海龙洪实业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上海凯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2015年6月24日，被告上海分公司负责人由王某某变更为刘海安。审理中，被告广厦公司申请追加王某某为本案被告，本院裁定驳回其追加申请。上述事实，有《借据》、《借款申请单》、划款凭证、《收款通知》、《还款承诺书》、《确认书》、立案告知书、《委托采购管理协议书》、工商档案材料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为凭。本院认为，原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记载的企业经营范围为销售建筑材料、钢材、木制品等，可见，原告并非以资金融通为主业，且在原告与被告上海分公司买卖关系持续发生过程中，因上述业务关系而发生了大量的资金流转和临时拆借行为，此类行为就双方的业务关系尚属合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借据》、《借款申请单》、划款凭证、《收款通知》、《还款承诺书》所反映的借款事实予以采信，原告与被告上海分公司借贷关系成立。关于被告广厦公司主张本案实际借款人系王某某的辩称，因王某某在借款行为发生时系被告上海分公司负责人，被告广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王某某超越权限私盖被告上海分公司公章的事实为原告所知晓，故王某某代表被告上海分公司对外签章的行为有效；王某某虽在系争《借据》尾部“借款单位、借款人”处签字，但系争《借据》行文中未有其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被告广厦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系争借款为王某某个人所使用，审理中，原告亦确认借款人系被告上海分公司，并非王某某个人，故本院对被告广厦公司上述辩称不予采信。至于被告广厦公司提交的2015年2月13日的《确认书》系王某某向被告广厦公司做出，对原告无约束力，被告广厦公司不能以该《确认书》中的内容对抗原告。现原告已向被告上海分公司提供借款3,000,000元，被告上海分公司应按《借据》约定的期限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及法律允许的利息。关于被告广厦公司辩称本案系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上海龙洪实业有限公司的主张，因原告与上海龙洪实业有限公司系同一主体，故本院对被告广厦公司该辩称不予采信。关于借款利息，因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原告并非以营利为目的，本案系争借款属于企业间的临时拆借，系争《借据》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有效，被告应当按约支付利息，但原告主张的利息起算日期并不适当，本院将利息起算日期调整为2013年6月5日；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参照民间借贷利率的最高上限即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故本案系争《借据》约定的利率过高，本院亦依法予以调整。被告上海分公司系被告广厦公司下属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由设立分公司的法人即被告广厦公司承担。审理中，被告上海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其自行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上海凯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二、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凯厦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案鉴定费18,180元，由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嘉骏
人民陪审员 颜佳奇
人民陪审员 黄红梅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颜柏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
……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