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民一终字第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宝林，山东荣瑞达智能交通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朱艳梅，山东天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巍，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立荣，山东颜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红霞，无业。
委托代理人：梁玉辉，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宝林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2）张民初字第3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宝林的委托代理人朱艳梅，被上诉人孙巍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立荣，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梁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徐宝林与被告王红霞原为夫妻，双方于1987年1月通过淄博市博山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两女徐云蕾、徐云浩。被告徐宝林同时还系山东荣瑞达智能交通技术有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2年5月4日，原告孙巍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帐户62×××62向被告王红霞卡号为62×××64的帐户内转款10万元。同日，原告还通过淄博市博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个人帐户62×××45向被告王红霞帐户62×××62内分两次转款，分别为50万元和30万元。2012年8月22日，原告孙巍再次从中国农业银行个人帐户62×××13向被告王红霞卡号为62×××16的帐户内转款10万元。2012年8月22日，被告王红霞为原告出具借条两份，分别载明“今借到孙巍现金90万元正（2个月还款）”和“今借到孙巍现金10万元正”等。2012年9月19日，原告孙巍再次从中国农业银行向被告王红霞帐户内转款25万元。同日，被告王红霞再次为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孙巍现金25万元正”。上述借款共计125万元，均未约定利息，且除第一份90万元约定借期2个月外，其余均未约定期限。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王红霞索要，但均未果。此前，两被告已于2012年9月17日通过淄博市张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除约定小女儿徐云浩由被告徐宝林抚养外，其余只笼统地约定“夫妻名下财产各归己方所有。夫妻无共同债务，如有，各归己方”等。2012年11月10日，被告王红霞被其弟王家斌送往淄博市第五人民医院（又名淄博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ICD—10F20.0偏执型分裂症和CCMD—320.1偏执型分裂症”。据该院病历显示，被告王红霞在住院期间，曾于2015年3月14日和3月18日两次治愈出院，其中2015年3月18日的出院记录中曾记载：“意识清，接触可，问答切题，意向力可，否认幻觉、妄想，情绪基本稳定，自知力存在”等，但后又旋即入院继续住院治疗至今。2012年11月19日，原告孙巍起诉来院，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125万元，支付利息5万元（利息计算至起诉时止，其余部分暂未主张），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明，被告王红霞进入淄博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以后，原审法院曾先后受理另案原告孙丰涛、高绪红及本案原告孙巍等多起以王红霞及徐宝林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原审法院民一庭及马尚法庭等部门也曾穷尽各种办法向被告王红霞送达相关案件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材料，但均因被告王红霞仍在淄博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等原因，而无法向其直接送达；被告徐宝林则以其已与被告王红霞离婚等为由拒收；两被告婚生小女儿徐云浩尚未成年，大女儿徐云蕾虽已成年，但其以现在江苏南京居住生活，已不与被告王红霞共同生活等为由拒收；被告王红霞之母刘升凤（住所地为淄博市博山区山头镇两平村）等人亦均以种种理由拒收。原告孙巍及孙丰涛、高绪红等人无奈，先后分别向原审法院提出司法技术鉴定申请，要求对被告王红霞是否患有××及现状况下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等进行鉴定，但均因王红霞仍住院治疗、相关材料不足及有关人员不予配合等原因而无法进行。后经原审法院先后三次（时间分别为2014年4月16日、2015年7月3日、2015年8月27日）到淄博市第五人民医院调查了解，该院病区主任路光辉均称，患者王红霞病情稳定，已具备出院条件，只要其家人同意，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等。经第三次2015年8月27日调查确认上述情况后，原审法院决定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开庭传票等相关材料直接送至淄博市第五人民医院，并由该院代为告知被告王红霞等，但在开庭时，被告王红霞仍无正当理由拒未到庭。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孙巍所提供的借条及银行转帐凭证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王红霞多次向原告孙巍借款共计125万元未还。对此债务，被告王红霞应当予以清偿。拒不偿还，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王红霞借款时，只在第一笔90万元借条中约定了还款期限，其余均未作明确约定，故其余部分应视为双方对借期未作约定，原告可随时予以主张。现原告孙巍在第一笔借款期限届满以后，对全部借款125万元一并予以主张，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借款时并未明确约定利息，应视为双方对利息未作约定，但对第一笔借款90万元，被告王红霞仍应在期限届满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现原告主张至起诉时止的利息5万元，明显高于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息，高出部分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支持以9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23日第一笔借款期限届满时起，至2012年11月19日原告起诉时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共计3780.00元。被告徐宝林与被告王红霞原为夫妻关系，而原告所主张的上述借款，除最后一笔25万元外，其余100万元均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100万元债务及相应利息，应当认定为被告王红霞与徐宝林的夫妻共同债务，并由两人共同偿还。其余25万元借款发生在两被告离婚之后，则应依法认定为被告王红霞的个人借款，并由王红霞负责偿还。被告徐宝林虽主张其与王红霞在协议离婚时已对夫妻共同债务作了划分，自己所经营的山东荣瑞达智能交通技术有限公司的经营及资金状况良好，不可能使用原告借款等，但该协议之约定并不必然对抗第三人，且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经营及财务状况是否良好等，并不能排除或证明上述借款未用于其家庭或公司等，故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被告王红霞因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到淄博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今已近三年，虽因材料不全、相关人员不予配合等原因而致其民事行为能力是否受限无法通过正常司法技术鉴定得以确认；是否需要指定监护人或法定代理人等也因其民事行为能力的不确定而无法通过特别程序作出指定，但经被告王红霞本人病历显示及该院病区主任路某的多次调查证实，被告王红霞入院后不久，即已病情稳定，具备出院条件，只因其家人不愿办理出院手续等原因而仍住院至今。考虑到被告王红霞目前的认知及精神状态，以及王红霞在外涉案众多、欠债较巨等情节，及与王红霞有近亲属关系的女儿徐云蕾、母亲刘升凤及其原夫徐宝林等人的拒不配合的态度及行为等，经综合分析判断后，原审法院推定被告王红霞目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所患××及在淄博市第五人民医院的长期住院行为等，并不必然导致民事行为能力的丧失或受限，原审法院通过相关医院向其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开庭传票等材料的行为，符合民事诉讼法之精神，具备法律效力。被告王红霞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之后，仍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等有关法律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红霞所欠原告孙巍借款100万元（特指2012年5月4日所借90万元和2012年8月22日所借10万元），由被告王红霞、徐宝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红霞、徐宝林支付原告孙巍借款利息，以2012年5月4日所借9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8月23日起，计至2012年11月19日止，共计37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王红霞于2012年9月19日所借原告孙巍款项2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孙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共计21500.00元，原告孙巍负担1000.00元，被告王红霞、徐宝林负担20500.00元。
徐宝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本案共计100万元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偿还不当。本案所涉借条只有原审被告王红霞签字，打款亦是打到王红霞账户，上诉人没有签字，且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早已分居，与原审被告不存在借贷合意，没有收到过也没有用过涉案款项。上诉人的公司运营情况稳定，家庭也没有重大支出，原审法院以“不能排除或证明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公司”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显失公平。二、原审被告患有××，正在住院治疗，一审庭审时其未出庭应诉，故原审并未查清本案借款的真实情况。
被上诉人孙巍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发生过多笔借款，除最后一笔25万元外，均发生在原审被告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共同债务。近年以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购置过豪华车辆及多处住房，上诉人上诉称原审被告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消费不符合事实。二、原审法院曾多次到王红霞住院的医院了解情况，医院多次表示其已经具备出院条件，只是家人不为其办理出院手续，不存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仍未治愈，尚需住院治疗，不具备出院条件的情况。
原审被告王红霞答辩称：一、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审被告仅是被上诉人向第三人发放借款的中间人，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资金往来频繁，原审被告已经归还了全部款项，甚至存在超额返还的可能。二、原审被告与上诉人夫妻感情不和已于2010年2月份起分居，上诉人对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知情。三、原审法院没有向原审被告合法、有效的送达法律文书，违法缺席审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二审查明：根据原审被告王红霞二审提交的证据，2012年5月4日，被上诉人收到原审被告6750.00元，2012年5月22日收到40万元，2012年5月29日收到28950.00元，2012年6月7日收到10万元，2012年7月20日收到10万元，2012年8月21日收到48500.00元，2012年9月18日收到1800.00元，2012年9月20日收到45000.00元。被上诉人辩称其与原审被告之间发生过多笔借款，发生在2012年9月18日前的6笔，均系原审被告偿还的2012年8月22日之前的借款，与本案无关。2012年9月18日、2012年9月20日收到的款项，系偿还的涉案借款中100万元本金的利息。原审被告认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笔借款，但主张上述款项均系偿还的涉案借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婚姻证明、离婚证、离婚协议、王红霞病历、相关案件送达材料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经查看原审卷宗材料，原审法院在向原审被告送达开庭传票等相关法律文件时，系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并在原审判决书中对送达过程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并无违法之处。故原审法院的送达程序合法，不存在违反法律程序，侵犯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的情形。
原审被告在二审时提交了其已经偿还了部分涉案借款的证据，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了原审被告举证证明的8笔款项，但对前六笔，被上诉人主张系偿还的2012年8月22日前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对此本院认为，如原审被告已经偿还大笔款项，则其于2012年8月22日、2012年9月19日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却未将已还款项予以扣除，与常理不符，且原审被告认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笔借款，资金往来频繁，故在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偿还的款项系涉案借款的情形下，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2012年9月18日偿还的1800.00元，9月20日偿还的45000.00元，被上诉人辩称系偿还的涉案100万元借款的利息，但在涉案借款发生时，并未约定利息，故对被上诉人系偿还利息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应视为偿还的本金。因2012年8月22日出具的两张借条中，涉及90万元的借条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两个月，涉及10万元的借条没有约定借款时间，按照法律规定，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的借款，债务人可以随时偿还，故上述两笔还款，应认定为系偿还的2012年8月22日的10万元借款的本金。
关于本案的借款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涉案的100万元借款系发生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如上诉人认为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其应当提供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的证据。但上诉人在二审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已经离婚，故按照法律规定，其应当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非共同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2）张民初字第3524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王红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孙巍借款本金953200.00元（特指2012年8月22日两份借条中所涉及的借款）；
三、原审被告王红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孙巍借款利息3780.00元（以2012年5月4日所借9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8月23日起，计至2012年11月19日止，共计3780.00元）；
四、原审被告王红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孙巍借款本金250000.00元（特指2012年9月19日借条中所涉及的借款）；
五、上诉人徐宝林就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驳回被上诉人孙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徐宝林、原审被告王红霞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共计21500.00元，由上诉人徐宝林、原审被告王红霞负担20500.00元，被上诉人孙巍负担1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由上诉人徐宝林、原审被告王红霞负担13000.00元，被上诉人孙巍负担8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伟杰
代理审判员 庞风华
代理审判员 张婷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