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五(知)终字第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邦孚精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兴茂，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清霞，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亚萍，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古缇化妆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丁香，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淑娟，上海熊兆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映革。委托代理人张清霞，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亚萍，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尤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尤红恩，总经理。上诉人上海邦孚精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古缇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缇公司）、原审被告王映革、原审被告北京尤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尤为公司）商标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三（知）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依被上诉人申请，本院于2015年6月8日委托司法鉴定，并于同年12月9日收到《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2016年1月11日，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罗丁香、原审被告王映革及上列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两次庭审。原审被告尤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当事人多次申请延期审理，并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古缇公司注册成立于2009年2月3日，注册资本人民币（币种下同）20万元，法定代表人罗丁香，经营范围为化妆品、香水、护肤品、五金及配件、塑料配件的批发、零售。古缇公司的股东为罗丁香和王映革，各占50%的股份。2012年年底，古缇公司的公章（即加盖于起诉状上的公章，下称第一枚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等均由罗丁香保管。邦孚公司注册成立于2007年7月31日，注册资本20万元，法定代表人蔡兴贸，经营范围为化妆品、服装、鞋帽、包装制品、五金制品及配件、塑料制品及配件的批发、零售。2010年12月11日，邦孚公司修正公司章程，确定王映革认缴出资16万元，占股比例为80%，罗丁香认缴出资4万元，占股比例为20%。2009年2月20日，古缇公司委托上海甲商标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办理“绯黛”商标的注册申请。2009年3月13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受理该注册申请。2010年7月28日，商标局核准注册第7253062号“绯黛”商标（以下简称涉案商标），注册人为古缇公司，核定使用商品范围为第3类香皂、化妆品、化妆笔、眉毛化妆品、香水、化妆粉、胭脂、眼影膏、芬芳袋（干花瓣与香料的混合物）、口红，注册有效期限自2010年7月28日至2020年7月27日止。2013年3月26日，王映革委托尤为公司代为办理涉案商标的转让手续。2013年4月9日，王映革以个人名义向尤为公司经办人员张某甲汇款1,700元，作为代办商标过户的费用。张某甲将《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的格式文本交给王映革。王映革在商标转让前曾询问张某甲，如果公章是假的，商标局会如何处理。张某甲回复，如果公章造假，商标局不会核准商标转让事宜，并且要承担法律责任。王映革曾向张某甲表示，拿到古缇公司真的印章不方便。过了一个月左右，王映革将加盖有古缇公司和邦孚公司公章的关于涉案商标的《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寄给尤为公司，尤为公司代为办理转让过户事宜。2013年10月27日，涉案商标经商标局核准转让给邦孚公司。经比对，涉案商标《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上古缇公司的印章（下称第二枚公章）印文与第一枚公章印文不一致。再查明：罗丁香与王映革于2008年1月16日登记结婚。2012年，夫妻感情产生裂痕。2013年4月27日，罗丁香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王映革存在家庭暴力和有外遇为由提起离婚诉讼。2013年6月12日，该院作出（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6898号民事判决，驳回罗丁香要求离婚的诉讼请求。2014年3月，罗丁香再次向该院提起离婚诉讼。该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4887号民事判决，准许罗丁香与王映革离婚，并对婚生子女抚养问题及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分割。罗丁香与王映革共同确认涉及古缇公司与邦孚公司的财产、债务均不要求在离婚案件中予以处理。另查明：2011年11月28日，古缇公司曾向税务机关申请变更营业范围，《变更税务登记申请表》上盖有第一枚公章印文。2013年6月8日，王映革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补办营业执照，《补领（增加）证照申请书》载明“由于保管不慎，遗失营业执照副本，现申请补办，所有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落款处加盖第二枚公章，并有罗丁香与王映革的签名。同时，王映革向工商管理部门出具手写的《承诺书》，内容同上，亦加盖第二枚公章，并有罗丁香与王映革的签名。还查明：古缇公司为本案诉讼，向上海熊兆罡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000元。古缇公司为此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古缇公司与邦孚公司签订的关于第7253062号“绯黛”商标的转让合同不成立（庭审中撤回此项诉讼请求）；确认古缇公司为第7253062号“绯黛”商标的专用权人；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古缇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古缇公司是涉案商标的原权利人，邦孚公司通过转让的方式取得了涉案商标的专用权。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古缇公司是否作出过转让涉案商标的意思表示。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的股东会由公司股东组成，股东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处分公司的重要资产需要经过股东会决议或者股东达成合意。古缇公司的两位自然人股东罗丁香和王映革各占50%的股份，因此，判断古缇公司是否有转让涉案商标的意思表示，可以从罗丁香和王映革是否存在将涉案商标转让给邦孚公司的共同意愿进行考察。原审法院从古缇公司印章真伪、罗丁香与王映革的关系变化、转让是否支付对价、商标转让完成前后王映革与罗丁香的态度和反应等角度展开具体论述。一、从商标转让申请书上古缇公司印章真伪的角度考察依在案证据，古缇公司目前确有两枚印章，一枚是备案的印章，同时使用在本案起诉状上；另一枚未经备案，使用在涉案商标转让申请书上。王映革坚称存在两枚公章混同使用的情况，而罗丁香否认存在两枚印章，需要分析两枚公章使用的不同场合和使用目的。王映革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2009年12月28日，古缇公司曾出具一份《上海古缇化妆品有限公司公章使用以及行使权力说明文件》（以下简称《公章使用以及行使权力说明文件》），表示两枚公章具有同等效力。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若古缇公司确实发生公章遗失，则其应当按照公司法及相关法规、规章的要求，及时向主管部门办理公章遗失，并提出刻制新的公司印章申请且进行公示；其次，2009年12月距古缇公司注册成立不足一年，古缇公司是否存在需要同时使用两枚印章的必要性存疑。按照王映革的说法，古缇公司在印章遗失后另刻制一枚印章且均由罗丁香保管。既然公司印章已经寻回且没有办理变更登记，罗丁香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若出于管控风险的角度考虑，为何不直接销毁第二枚刻制的印章仅保留原印章，而要让两枚印章违法地共同存在？若罗丁香出于夫妻感情良好的信任基础，为何不将原公章或两枚公章一起交由王映革使用？再次，作为对外声明公司印章效力的重要文件，且无论其是否存在违法性效力问题，仅从常理分析，也应需要公司的所有股东共同签字确认，以表明共同的意思表示。该文件仅有打印的文字和两枚印章，在古缇公司股东罗丁香否认的情况下，王映革没有对诸多疑点作出合理解释，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王映革提供证据材料显示，另行刻制的印章仅在2013年6月补领新的营业执照时使用过。关于办理新营业执照的原因，王映革表示系原营业执照遗失，但2013年6月也恰好是罗丁香与王映革第一次离婚诉讼案件判决之时，夫妻处于分居状态。同时，该时间段也是涉案商标转让的关键时刻。《补领（增加）证照申请书》上虽然有罗丁香的签名，但罗丁香对此予以否认。罗丁香作为原营业执照原件的持有人，起诉时亦使用原营业执照，若原营业执照遗失，在夫妻起诉离婚并实际分居的情况下，罗丁香作为法定代表人也不会将新的营业执照原件持有权让与王映革。而王映革作为邦孚公司的控股股东，却存在使用私刻的公章申领新的营业执照以便办理涉案商标转让手续的行为动机。因此，虽然工商部门批准了古缇公司申领新的营业执照，但不能以此作为古缇公司存在两枚合法印章的依据。王映革提供的2011年11月28日古缇公司变更税务登记时使用的印章与古缇公司起诉时的公章一致，可以说明在2011年11月时，古缇公司依然在使用注册成立时使用的公章。综上，王映革提供的古缇公司“刻制”的第二枚公章虽然存在，但并无证据表明该印章在法定代表人罗丁香的控制下，王映革也未提供证据充分说明两枚印章存在混同使用的情况。在古缇“刻制”的第二枚公章使用场合均与王映革受益事项相关的情况下，王映革提出的古缇公司存在两枚公章混同使用这一观点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商标转让申请书上加盖的古缇公司的印章不是其合法使用的公章，该申请书上出现古缇公司非备案印章的事实不能证明古缇公司作出过转让涉案商标的意思表示。二、从罗丁香与王映革的关系变化及商标转让行为是否支付对价的角度考察涉案商标的转让系无偿转让，罗丁香作为古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案商标从其占50%股份的古缇公司转让到仅占20%股份的邦孚公司，无论从对涉案商标的控制权还是从可能获得的收益角度来看，均有所下降。该转让行为本身对其而言并无益处可言。但是涉案商标的转让行为对王映革而言，转让之后即可以实现对该商标的实际控制和使用，收益也会大幅度增加，好处不言而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商标转让时，罗丁香与王映革正处于离婚诉讼前后，当时的夫妻感情对立属于客观事实，在此情况下，王映革陈述涉案商标转让申请书交给罗丁香盖章，罗丁香开始不肯盖章符合情理。但在20天左右过后，经过4、5次协商后，罗丁香如何答应加盖“公章”，王映革并未给出合理解释也难以辩明。因此，可以认定罗丁香没有将涉案商标从古缇公司名下转移到邦孚公司名下的意思表示。三、从王映革与罗丁香在商标转让前后的态度和反应角度考察王映革在办理涉案商标转让事宜时反复多次询问尤为公司的经办人员张某甲使用假公章的法律后果等情节，显得极不寻常。如若罗丁香确实同意涉案商标的转让，王映革不应对印章真假产生反复多次的疑虑和担心。由此可见，王映革对涉案商标是否可以实际转让是持一种不确定的态度。而反观罗丁香在商标转让前后并没有特殊的表现。罗丁香作为古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如果同意涉案商标的转让，就很难理解为何罗丁香要让弟弟罗外对王映革使用假公章一事向经办人张某甲求证并进行电话录音保全证据的行为。由此可见，罗丁香对涉案商标的转让并不知情，在取得相关证据后，即提起本案诉讼，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古缇公司没有将涉案商标转让给邦孚公司的意思表示，商标转让申请书具备转让合同的基本形式要件，但属于不成立的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鉴于王映革和邦孚公司属于共同侵权，邦孚公司因侵权行为获得的商标权利应当恢复原状，故古缇公司要求确认其为涉案商标专用权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本案系王映革使用伪造的公章，恶意地将涉案商标从古缇公司转移到邦孚公司而引发的商标权权属、侵权纠纷，古缇公司作为被侵权人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可以要求侵权人赔偿，其主张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元已实际发生且并未超出合理范围，应予以全部支持。王映革与邦孚公司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当对古缇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律师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尤为公司作为商标专业代理机构，在回答王映革涉嫌使用造假公章可能面临的法律后果时已清楚地表明了应有的正确立场，不存在帮助侵权或为侵权提供便利的事实，尽到了相关的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第7253062号“绯黛”商标的专用权人为古缇公司；王映革和邦孚公司连带赔偿古缇公司律师费10,000元；古缇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后，上诉人邦孚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仅靠推理作出判决，有违司法公正，其主要理由为：1、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古缇公司为系争注册商标原权利人，该商标实际权利人为王映革的妹妹王某甲。2、原审法院判断古缇公司未作转让商标意思表示的推论错误。古缇公司管理不规范，存在两枚公章同时使用的事实。商标转让是否有偿并不是转让行为效力的法律判断标准。原审法院将商标转让的效力放在双方离婚场景中考虑，偏离了本案审理的重点。此外，原审法院以王映革反复询问使用假公章的后果以及罗丁香没有特殊表现来认定商标转让无效是错误的。王映革系因担心罗丁香用假公章来糊弄自己，凡事谨慎，才反复询问。上诉人邦孚公司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确认系争商标专用权属于上诉人，并驳回被上诉人古缇公司在原审中的其余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古缇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邦孚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古缇公司是系争商标无可争辩的权利人。邦孚公司所谓王某甲是商标权人，是其自编自导的故事。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错漏百出，不能证明商标属于王某甲。2、原审法院从三个方面判断古缇公司没有作出商标转让的意思表示正确无误。罗丁香不知道第二枚公章的存在，在夫妻关系正常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想到王映革会私刻公章，故邦孚公司不能证明第二枚公章的合法性。且不管公章真假，商标转让未经公司股东一致同意，王映革私自转让及邦孚公司恶意受让，就是共同侵权行为。原审被告王映革同意上诉人邦孚公司的意见。原审被告尤为公司虽未到庭，但书面答辩称：尤为公司为邦孚公司代办商标转让手续，委托代理关系合法。王映革与罗丁香原为夫妻关系，在涉案商标转让之前，一直是由王映革代表古缇公司办理公司名下的商标（包括涉案商标）注册事宜。尤为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理古缇公司。尤为公司不知晓其夫妻关系不睦，不清楚伪造公章事宜，也不具有检验公章真伪的能力和义务。其在接受商标转让材料时，只作形式审查，且已经向王映革告知了提供虚假资料的法律后果。商标转让的实质审查是商标局的职责。据此，王映革构成表见代理，尤为公司接受委托代办商标转让是善意的，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古缇公司注册成立于2009年2月3日，注册资本20万元，法定代表人罗丁香，经营范围为化妆品、香水、护肤品、五金及配件、塑料配件的批发、零售。”该节事实认定有误，本院更正为：“古缇公司注册成立于2009年2月3日，注册资本20万元，法定代表人罗丁香，经营范围为化妆品、香水、护肤品、五金及配件、塑料配件的批发、零售，后变更为化妆品、服装、鞋帽、包装制品、五金制品及配件、塑料制品及配件的批发、零售。”原审法院查明：“邦孚公司注册成立于2007年7月31日，注册资本20万元，法定代表人蔡兴贸，经营范围为化妆品、服装、鞋帽、包装制品、五金制品及配件、塑料制品及配件的批发、零售。”该节事实认定有误，本院更正为：“邦孚公司注册成立于2007年7月31日，注册资本20万元，法定代表人蔡兴茂，经营范围为从事电子领域内技术开发、技术服务，电子产品及设备，化妆品，服装鞋帽，橡塑制品，模具，纺织原料，包装材料，五金制品销售，机电设备（除特种设备）安装。”本案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前述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上诉人邦孚公司和原审被告王映革提交了以下证据：1、《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承诺书》、《委派书》、《委托书》、《董事、监事、经理委派书》、《免职书》、《同意转让声明》、2009年6月8日和2011年10月18日《章程》签名页、《董事会决议》签名页，以证明古缇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大量使用第二枚公章；2、《商标注册申请书》、“绯黛”《商标代理委托书》、“图形”《商标代理委托书》，以证明古缇公司2009年申请注册涉案商标时使用第二枚公章；3、《协议》及附件（护照复印件、涉案商标注册证复印件），以证明2009年11月7日古缇公司与绯黛（上海）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绯黛公司）协议中的附件使用第二枚公章；4、《协议委托书》，以证明王某甲委托上海乙精密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代其申请“绯黛”、“古缇”商标，并预付申请费和劳务费1万元；5、号码为33300083的支票存根，以证明申请涉案商标时是古缇公司代乙公司申请，费用由乙公司支付；6、《关于无法转移“绯黛”“古缇”商标的复函》，以证明涉案商标的实际所有人是王某甲；7、2010年10月18日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转账凭证，以证明罗丁香的弟弟向王某甲支付“绯黛”、“古缇”商标的使用费5万元；8、2011年5月3日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以证明“绯黛”、“古缇”商标申请成功后，王映革将王某甲预付1万元中余款6,500元予以退还；9、王映革的港澳通行证、网页截图、照片，以证明邦孚公司在古缇公司成立前就在做化妆品生意；10、农业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邦孚公司一直经营化妆品并多次参展；11、乙公司、邦孚公司、古缇公司营业执照，以证明古缇公司成立最晚，且并未实际营业；12、新生录取通知书，以证明罗丁香2007年毕业，不可能有财力开始从事化妆品业务，与其陈述独立经营化妆品业务相矛盾；13、中国商标网网页打印件，以证明王某甲委托邦孚公司申请了“Vitae”（“绯黛”英文）商标；14、网页打印件，以证明邦孚公司通过案外人上海丙会展有限公司参加化妆品展览；15、王某甲的书面证词及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绯黛”、“古缇”商标是其请王映革利用乙公司名义申请注册的；16、《委托书》，以证明乙公司委托古缇公司申请注册“绯黛”、“古缇”商标；17、自建设银行调取的支票复印件及活期存款明细账，证明目的同证据5；18、2008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上海古缇化妆品有限公司章程》，《租用房屋协议书》，2009年8月5日《股东会决议》、古缇公司《章程》签字页，及2011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以证明该组工商登记资料中的罗丁香签字与2013年6月申请新营业执照中的罗丁香签字字迹相同，均系罗丁香本人所签。针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古缇公司提出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取自工商部门，除不认可《免职书》形式和内容真实性之外，对其余文件形式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实质真实性不认可。因当时均为王映革在处理，《董事、监事、经理委派书》、《承诺书》、《同意转让声明》、《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上罗丁香的签名属实，其余签名均不实，《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承诺书》上的印章为第一枚公章，其余均为第二枚公章，夫妻关系正常时，罗丁香签名时不可能去怀疑章的真实性；证据2中《商标注册申请书》予以认可，证明该商标的申请人是古缇公司，“绯黛”《商标代理委托书》、“图形”《商标代理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中的《协议》予以认可，不能确认护照复印件、涉案商标注册证复印件是协议附件；证据4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委托书一方王某甲是王映革的妹妹，另一方乙公司是王映革开办的，双方有利害关系，此文件不真实，否则邦孚公司不可能在二审时才提供2009年的文件；证据5真实性不确认，支票存根上所书与通常书写不符，且邦孚公司在一、二审主张支付商标注册申请费的支票编号也不同；证据6虽加盖有第一枚公章，但对其真实性不确认，古缇公司从未出具该函件，且函件的文字排版及印章的加盖均不符合通常格式；证据7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该款项是古缇公司向王某甲支付商标使用费；证据8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王映革给了王某甲6,500元；证据9至1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15、1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王某甲与王映革有利害关系，且证据15证据内容与事实不符，证据16系乙公司单方制作；证据17真实性难以核实，因支票上的流水号和活期存款明细账上的流水号不一致；证据18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内容不认可，该组文件中的签名均非罗丁香本人所签。古缇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绯黛公司出具的《声明》、《情况说明》，以证明绯黛公司与古缇公司合作时，王映革是古缇公司的联络人，需要盖章的事务均由其办理，绯黛公司从未收到《关于无法转移“绯黛”“古缇”商标的复函》（邦孚公司证据6），绯黛公司仅认可古缇公司工商备案的公章；2、王映革在一审中提供的支票存根，以证明邦孚公司和王映革就支付商标注册申请费的支票号码一节事实，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相互矛盾。针对上述证据，邦孚公司及王映革提出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王映革在一审中并未明确用于支付商标注册申请费的支票存根是哪个。本案审理中，依古缇公司的申请，本院于2015年6月8日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中心就“绯黛”《商标代理委托书》、《协议委托书》两份文件的形成时间，《关于无法转移“绯黛”“古缇”商标的复函》、《公章使用以及行使权力说明文件》上的文字及印鉴的形成时间，以及《承诺书》、《补领（增加）证照申请书》上的签名是否罗丁香亲笔签名进行鉴定。2015年12月9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5]技鉴字第121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无法判断“绯黛”《商标代理委托书》、《协议委托书》两份文件的形成时间；2、无法判断《关于无法转移“绯黛”“古缇”商标的复函》、《公章使用以及行使权力说明文件》上文字和“上海古缇化妆品有限公司”印文的形成时间；3、《承诺书》、《补领（增加）证照申请书》上需检的“罗丁香”签名不是罗丁香本人所写，该签名与古缇公司2008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及《上海古缇化妆品有限公司章程》、《租用房屋协议书》、2009年8月5日《股东会决议》及《章程》签字页、2011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上的“罗丁香”签名是同一人所写。邦孚公司与古缇公司对《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王映革不认可《鉴定意见书》中的第3点，认为两种样本的签字是不一样，但不能确定这两种签字是不是同一人签的，对《鉴定意见书》的其他内容无异议。原审被告尤为公司未提交证据，对其他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结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邦孚公司和王映革的证据认证如下：古缇公司虽然对证据1、证据18中的部分签名和公章印文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这些文件均取自工商管理部门，客观存在，故对该系列证据予以确认。证据2中的《商标注册申请书》可予采信；虽然古缇公司对“绯黛”《商标代理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邦孚公司已自案外人甲公司处调取原件提交法院，本院予以采信；“图形”《商标代理委托书》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中的《协议》可予采信，但邦孚公司所主张的附件并非与协议一体，古缇公司亦提出质疑，本院不能确认其为协议附件。证据4系王某甲与乙公司所签，内容为王某甲委托乙公司申请“绯黛”、“古缇”商标，所有权归王某甲，其预付1万元申请及劳务费用，多退少补。与该证据相关的还有证据7、8、15、16，古缇公司不认可证据4、15、16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7、8的关联性。本院认为，证据4受托方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映革，委托方是王映革的妹妹，故该委托书的双方具有关联，邦孚公司和王映革也不能提供履行证明；证据7可以证明王某甲收到过5万元，但并不能证明该款项系用于支付涉案商标许可费，邦孚公司和王映革对于为何由罗丁香的弟弟支付该5万元没有合理解释，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古缇公司与王某甲就商标许可费有过协商；证据8是2014年12月王映革向王某甲支付6,500元的记录，此前王映革和罗丁香夫妻二人早已发生多重纠纷，且邦孚公司和王映革主张王某甲预付商标申请费1万元，该6,500元也与扣除申请费后的余额不符，证据4与证据8存在矛盾之处；证据15系王某甲的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证据16系由王映革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乙公司单方面出具，其内容缺乏有效证据印证。因此，本院对前述证据材料均不予采纳。对于证据5，古缇公司提出反驳证据，即王映革于原审中提供的支票存根。之后邦孚公司持本院调查令至建设银行调取了证据17，古缇公司就交易流水号不一致提出异议。本院认为，王映革在原审中当庭陈述与本案有关的付款记录是2009年2月18日1,900元这笔，存根显示支票号码为33300079，但邦孚公司与王映革在二审中提供的是号码为33300083的支票存根，前后矛盾，且无法确认存根上附加信息的书写时间，故对证据5不予采信。证据17系从银行调取，其真实性、合法性可予确认，从该证据反映的金额、出票时间、出票人、收款人、交换支取时间看，与涉案商标申请事宜相关，且能够相互印证，故对该证据关联性亦予认可；古缇公司否认涉案商标申请费用由乙公司支付，但又未能提供实际付款的证据，因此对证据17予以采信。对于证据6，本院将在下文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评析。古缇公司对证据9、10、12、14的关联性均予以否认，本院认为，邦孚公司是否经营“绯黛”化妆品，与本案争议事实并无关联，故对该系列证据不予采纳。古缇公司对证据11真实性并无异议，且该证据内容与本案当事人及争议事实所涉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有关，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证据13，本院注意到，“Vitae”虽系“绯黛”的音译，但该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并非化妆品，而是动物用化妆品，且该证据亦不能证明王某甲委托邦孚公司申请涉案商标的待证事实，故不予采纳。结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古缇公司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为单位证言，并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签名或盖章，邦孚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难以采信；证据2系反驳证据，本院已予采信，不再赘言。对于《鉴定意见书》，本院认为，出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与鉴定人均具有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收集样本客观，鉴定人亦到庭接受质询；王映革对其提出的异议并未说明理由，亦未提供反驳证据，其异议并不成立；邦孚公司与古缇公司对鉴定意见均予以认可，故对《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根据前述认定的证据及本案审理笔录，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一、涉案商标注册、使用情况2009年2月20日，古缇公司委托甲公司申请注册涉案商标，联系人王先生。商标代理委托书上盖有第二枚公章印文。乙公司支付商标申请费1,900元。邦孚公司、古缇公司、王映革一致确认，涉案商标注册申请事宜由王映革经办；古缇公司曾将涉案商标授权给绯黛公司使用，具体事宜由王映革经办。二、古缇公司运营及公章使用情况署期为2008年11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罗丁香、王映革召开股东会，决定设立古缇公司。同日，通过古缇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和《上海古缇化妆品有限公司章程》上均有“罗丁香”、王映革签名字样。2008年11月27日，古缇公司（乙方）与案外人上海丁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租用房屋协议书，乙方签名盖章处有“罗丁香”签名字样。署期为2009年8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罗丁香、王映革召开股东会，会议内容为确认实收资本到位及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同日，通过古缇公司新章程。《股东会决议》和《章程》签字页上均有“罗丁香”、王映革签名字样，并盖有第一枚公章印文。署期为2011年11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罗丁香、王映革召开股东会，会议内容为确认公司经营范围变更及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上有“罗丁香”、王映革签名字样，并盖有第一枚公章印文。同日古缇公司出具的《章程修正案》中，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罗丁香”签名字样，并盖有第一枚公章印文。对于上述文件中“罗丁香”的签名，邦孚公司与王映革陈述系罗丁香本人签名，古缇公司及罗丁香均予以否认。经鉴定，并非罗丁香本人所签。2009年6月8日，绯黛公司的投资人出具《委派书》、《委托书》，并通过该公司章程，其中古缇公司落款处均盖有第二枚公章印文。2009年9月22日，在绯黛公司的投资人提交给工商管理部门的《承诺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中，罗丁香作为古缇公司的代表签字确认，同时盖有第一枚公章印文。2009年11月2日，古缇公司与绯黛公司签订《协议》，确认绯黛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8日，古缇公司系其股东之一。协议上盖有第一枚公章印文。2011年10月18日，绯黛公司的股东出具《同意转让声明》，内容为股东古缇公司等同意文伟发展有限公司将其所持绯黛公司的40%股权作价转让给美晨实业有限公司。罗丁香作为古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签字处同时盖有第二枚公章印文。同日，绯黛公司的股东出具的《董事、监事、经理委派书》载明，xx·沃内伊（xxxxx?Vernay）担任绯黛公司的法人兼任董事长，罗丁香担任绯黛公司董事兼总经理。罗丁香作为古缇公司（投资方）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签字处同时盖有第二枚公章印文。二审审理中，王映革陈述，法国人xx·沃内伊不懂中文。署期为2011年10月18日的《免职书》记载，古缇公司同意免去罗丁香的董事兼总经理职务。落款处盖有第二枚公章印文，并有“罗丁香”签名字样。同日的绯黛公司《章程》投资方签名页、《董事会决议》全体董事签名页上均盖有第二枚公章印文，并有“罗丁香”签名字样。二审庭审中，邦孚公司及王映革先述称，前述签名系罗丁香本人所签。后王映革改称，“罗丁香”的签名系其代签，公章是罗丁香盖的。另查明，对于2013年6月8日《补领（增加）证照申请书》、《承诺书》上的第二枚公章印文和“罗丁香”签名字样，王映革在签署保证书后陈述，是罗丁香本人签名，公章也是罗丁香盖好给他的。经鉴定，并非罗丁香本人签名。三、关于古缇公司两枚公章的刻制和保管对于古缇公司的两枚公章，王映革在原审中当庭陈述，第一个是注册公司的时候刻的，第二个是2009年5、6月份找不到第一个公章就私刻了一个，也没有去工商管理部门备案；公章都是罗丁香保管。罗丁香在原审中当庭陈述，其直至离婚诉讼时才知晓公司有第二枚公章，第一枚公章一开始都是王映革保管，2012年年底后由她保管。邦孚公司、古缇公司、王映革一致确认，第一枚公章没有经过工商管理部门备案手续。对于《公章使用以及行使权力说明文件》的形成过程，王映革在原审中述称，是罗丁香出具的这份证明；在二审中述称，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这份文件上的两枚公章不是同时加盖的，有一次去签一个文件，他带了一个公章，法国人看出来两个公章不一样，于是在法国人的公司根据对方要求打印了这份文件，在上面盖了一个章，回去之后在这份文件上又盖了另一个章。古缇公司表示，对这份文件并不知情。古缇公司的第一枚公章和第二枚公章所刻文字相同，印文仅存在肉眼仔细辨认方能察觉的细微差别。另查明，乙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10日，法定代表人王映革。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涉案商标的原始权利人是谁；第二，涉案商标转让是否系被上诉人古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涉案商标原始权利人之辨明上诉人邦孚公司主张，涉案商标实际权利人为王某甲，因其没有公司不方便注册故委托乙公司，但乙公司经营不善，所以又委托古缇公司申请注册涉案商标，申请费用由乙公司支付，后来王某甲觉得哥嫂夫妻关系不好，就转移到邦孚公司名下。原审被告王映革与邦孚公司意见相同。对该主张，被上诉人古缇公司予以否认。邦孚公司和王映革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系列证据。本院前文已作认证的部分不再赘述，其中还有一份《关于无法转移“绯黛”“古缇”商标的复函》载明，因涉案商标实际所有人为王某甲，所以对于xx·沃内伊将涉案商标转入绯黛公司的请求无法满足，落款时间为2009年10月26日，并盖有古缇公司第一枚公章印文。本院认为，结合古缇公司2009年8月5日《股东会决议》和《章程》签字页、2011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等相关证据看，该组证据均加盖第一枚公章，但经鉴定，其中的“罗丁香”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也即该段期间古缇公司已经存在法定代表人与公章分离的情形，所以该复函虽加盖第一枚公章，但并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不能确认其系古缇公司的真实意志。并且，邦孚公司和王映革称该复函出具给xx·沃内伊，其并不懂中文，而复函仅有中文文本。再加上，邦孚公司和王映革提供的是复函原件，对此解释称有两份原件，一份给了xx·沃内伊，一份在其手中，也即其提交给本院的是留底的复函原件，并未提供其发出复函或对方收到复函的相关凭据，亦没有对方此前发函询问的相关证据相印证。综合以上分析，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就邦孚公司和王映革的主张本身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四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自然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商标注册，注册商标需要变更注册人名义的，亦可提出变更申请。若其主张为真，则王某甲可以自己名义申请商标注册，亦可要求变更注册人名义，其在王映革、罗丁香夫妻感情产生裂痕后，要求将涉案商标转让给仍由夫妻二人控股的邦孚公司不合逻辑。邦孚公司和王映革有关王某甲委托乙公司、继而委托古缇公司注册涉案商标的事实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确认。虽然乙公司支付了涉案商标注册申请费，但根据《商标法》第三条的规定，商标注册人享有商标专用权，受法律保护。商标注册申请费由谁支付，并不影响商标注册人的认定，亦不影响注册商标专用权人的认定。涉案商标系以古缇公司名义申请注册，经商标局初审、公告程序予以核准，古缇公司原始取得涉案商标专用权。据此，上诉人邦孚公司关于原审法院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古缇公司为涉案商标权利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商标转让是否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上诉人邦孚公司以转让的方式继受取得了涉案商标专用权，被上诉人古缇公司认为转让行为无效。故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该转让行为是否有效，而双方当事人的争议进一步集中在古缇公司是否有转让的意思表示。对此，本院将从表示行为和内心意思两方面探究涉案商标转让合同缔结时古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古缇公司是否作出转让的表示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涉案商标《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具备商标转让合同的基本条款，转让人处盖有古缇公司的第二枚公章印文，邦孚公司亦在受让人处加盖公章，从外观上看，双方就转让涉案商标达成合意，商标转让合同已经成立。对此，古缇公司主张，其并不知晓第二枚公章的存在，该公章不具有合法性。邦孚公司则主张，古缇公司两个公章混同使用。邦孚公司提及，王映革为此曾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公章使用以及行使权力说明文件》，原审法院未予采信。本院认为，对于该文件的形成过程，王映革在原审中陈述是“罗丁香出具这份证明”，二审审理中又称“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是其到法国人公司办理其他业务时根据对方要求当场打印出来的，前后陈述不一；文件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28日，王映革称该文件出具给外国人，但文件仅有中文文本，而同一时期2009年11月1日古缇公司与绯黛公司的协议却是中英文文本相对照；文件内容为说明古缇公司两枚公章的效力，一般而言，公章无法自证其自身效力，但落款处并没有法定代表人或全体股东签名，两枚公章印文同时作为文件内容和公司意志的表征存在不合常理。故原审法院未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然而，本院注意到，古缇公司于2009年2月申请涉案商标注册、同年6月与案外人共同投资设立绯黛公司，以及在2011年10月办理绯黛公司股权变更等事项时均对外使用过第二枚公章。在2011年10月18日的《同意转让声明》和《董事、监事、经理委派书》上，还同时有古缇公司法定代表人罗丁香的签字和第二枚公章印文。可见，古缇公司在对外经营过程中已实际使用第二枚公章作为公司意志的表征。邦孚公司关于古缇公司两枚公章混同使用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因此，涉案商标《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加盖的第二枚公章印文可以作为古缇公司的行为表征，即古缇公司已作出转让涉案商标的表示行为。就合同相对方邦孚公司而言，王映革是邦孚公司的股东之一，占股比例达80%，可以说，王映革是邦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况且，涉案商标系无对价转让。所以在涉案商标转让过程中，邦孚公司应当知道转让方古缇公司的内部经营状况和意思形成过程，其并非不知情的善意相对人。有鉴于此，对于本案商标转让行为效力的考查，不能基于保护交易秩序的需要仅考虑表示行为，而是有必要进一步探究古缇公司的真实意思。（二）商标转让的表示是否出于古缇公司的真实意思在我国，加盖公章是企业法人作出意思表示的方式之一。企业法人是法律上的拟制人，须通过代表机关为民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也即，法定代表人是经过法律或章程确定、代表法人表达意志的机关。在签订商标转让合同中，若是法定代表人签名或加盖公章，其行为对外当然代表法人意志；若盖章行为系他人实施，则盖章人须得到法人授权。本案中，涉案商标转让事宜由王映革经办，《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上并无古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对于该申请书上的第二枚公章印文，邦孚公司和王映革称是罗丁香加盖的，古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则予以否认。从第二枚公章的保管情况看，王映革称两枚公章都由罗丁香保管；罗丁香称2012年底以后第一枚公章由其保管，并不知晓第二枚公章的存在。本院认为，王映革在当庭陈述《公章使用以及行使权力说明文件》的形成过程时，称到法国人公司签文件时带了一个公章，说明其至少可以控制其中一枚公章的使用，与其前述主张矛盾。对于2011年10月18日《免职书》、《章程》投资方签名页、《董事会决议》全体董事签字页上的“罗丁香”签名和第二枚公章印文，王映革先称系罗丁香本人所签，后又改称系其代签，罗丁香盖章。2013年6月，王映革与罗丁香正处于第一次离婚诉讼中，王映革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补领营业执照，其提交的《补领（增加）证照申请书》、《承诺书》中盖有第二枚公章印文，王映革亦当庭陈述是罗丁香本人签名盖章，但经鉴定，并非罗丁香本人签名。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王映革在向本院签署保证书后仍作不实陈述，有悖诚实信用，对其“两枚公章都由罗丁香保管”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上述文件中的签名并非罗丁香本人所签，文件中的第二枚公章印文亦不能认定系罗丁香本人加盖。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述文件中签名的真实性、文件的时间跨度，本院认为，自2011年10月起到2013年6月期间第二枚公章由王映革控制以及2013年3月《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上的第二枚公章印文系王映革加盖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公章本身并不能够直接代表公司意志。王映革并非古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持有公章只是反映其可能被授权代表法人行使意志，在作出加盖公章行为时仍须法人授权。现古缇公司称没有转让涉案商标的意思，邦孚公司和王映革亦不能提供古缇公司授权王映革在《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上加盖第二枚公章的相关证据。对于王映革的盖章行为，可进一步探究是否代表古缇公司当时的真实意思。首先，从涉案商标转让合同的缔约过程看，2012年，王映革与罗丁香夫妻感情产生裂痕，2012年底以后第一枚公章由罗丁香保管，2013年4月27日，罗丁香起诉离婚，在此期间，王映革于2013年3月26日委托办理涉案商标转让事宜，并使用了第二枚公章。由全体股东组成的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即公司意志的形成机关。古缇公司的股东系王映革、罗丁香夫妻二人，对于转让公司资产的重要经营行为，虽不必苛求其作出书面的股东会决议，但仍须二股东就此达成合意方能形成公司意志。涉案商标从古缇公司转让到邦孚公司，虽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公司的股权均系夫妻共同财产，但在邦孚公司，王映革持股比例为80%，罗丁香持股比例为20%，涉案商标的转让势必导致罗丁香对商标使用的控制权下降，对罗丁香不利。况且转让当时，夫妻二人感情已经不合，即将进行离婚诉讼，更难以认定罗丁香有转让涉案商标的意思。其次，从涉案商标转让合同的内容和效果看，涉案商标系无偿转让给邦孚公司。涉案商标是古缇公司的无形资产，古缇公司通过此次交易并未得到任何对价，经济利益受损。一般而言，作为一个理性的市场主体，企业法人以营利为目的，若非有合理事由，不会作出此类交易行为。邦孚公司和王映革称，两家公司皆有夫妻股份，属夫妻共同财产，故涉案商标转让无需支付对价。本院认为，王映革、罗丁香在两家公司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涉案商标属于法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邦孚公司和王映革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从当事人陈述的真实性来看。邦孚公司和王映革在多份工商登记资料中“罗丁香”签名的真实性上作虚假陈述。王映革多次陈述第二枚公章是在2009年5、6月份时刻制，但在二审阶段邦孚公司和王映革又主张涉案商标申请注册时的《商标代理委托书》（署期为2009年2月20日）上盖有第二枚公章印文，前后矛盾。王映革在公章保管等问题的陈述上也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办理涉案商标转让委托手续前，王映革还询问商标代理人，如果公章是假的、商标局会如何处理，并表示拿到古缇公司真的印章不方便。对此，邦孚公司称王映革“担心罗丁香使用第二枚公章来糊弄自己”，但与此同时，邦孚公司和王映革又主张古缇公司的两枚公章混同使用、权力范围相同，两项主张存在矛盾之处。邦孚公司和王映革并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相较而言，古缇公司和罗丁香自原审到二审期间的陈述基本一致。综合考量涉案商标转让合同的缔约过程、约定内容及履行结果，结合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涉案商标转让合同缔结时，古缇公司并没有转让涉案商标的意思，《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加盖第二枚公章印文并不代表古缇公司的真实意思。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王映革在未得到古缇公司授权的情形下，擅自以古缇公司的名义与邦孚公司签订涉案商标转让合同，与古缇公司当时的真实意思不符，亦未得到古缇公司追认。尽管涉案商标转让合同已得到履行，现涉案商标已转让到邦孚公司处，但该转让行为由王映革经办，亦非古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邦孚公司应当知道王映革无权代理古缇公司签订合同、履行合同。因此，涉案商标《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虽已成立，但不发生效力。上诉人关于原审错误推论古缇公司未作出转让涉案商标的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王映革及其控制的邦孚公司知道王映革未经授权，却利用王映革控制古缇公司公章的便利，由王映革经办、邦孚公司与古缇公司签订了涉案商标转让合同，将涉案商标转让至邦孚公司处，共同实施了侵害古缇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且具有侵权的故意。涉案商标系无偿转让，古缇公司未获收益，却丧失了一项无形资产，遭受经济损害。该损害系邦孚公司与王映革的共同侵权行为直接导致。因此，邦孚公司和王映革应当就共同侵害古缇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连带承担侵权责任。王映革系古缇公司的股东和监事，涉案商标申请注册和转让事宜均由其经办，并向原审被告尤为公司出具了加盖有古缇公司公章的《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尤为公司作为商标代理机构，从外观上有理由相信王映革有权代理古缇公司转让涉案商标，在王映革咨询使用假公章一事时已正确告知其相应的法律后果，在涉案商标转让过程中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构成侵权，故不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古缇公司在原审中请求确认其为涉案商标专用权人，并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律师费10,000元，即要求侵权人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本院认为，为填补古缇公司因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害，侵权人邦孚公司不法取得的涉案商标专用权应回复至原权利人古缇公司。原审法院关于确认涉案商标专用权人为古缇公司的第一项判决是属正确，但裁判理由不当，本院已予纠正，对该项判决可予维持。根据《商标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包括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古缇公司支付的10,000元律师费系为制止侵占商标权行为所实际发生的费用，经考量本案难易程度、律师工作量等因素，本院认为，该数额尚属合理，可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王映革和邦孚公司连带赔偿律师费10,000元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虽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故本院对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上诉人上海邦孚精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邦孚精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案鉴定费人民币16,200元，以及鉴定人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人民币57元、误工补贴人民币500元，共计人民币16,757元，由上诉人上海邦孚精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震远
代理审判员 孙 倩
审 判 员 桂 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谭 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