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4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海路3号中行大厦203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田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华,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山,天津泓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宝汇生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县静海镇下三里村。
法定代表人:李书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立东,天津高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宝汇生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汇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80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渤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华、冯玉山,被上诉人宝汇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苑立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渤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其给付宝汇生公司货款108830元,驳回宝汇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宝汇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渤海公司已支付宝汇生公司168000元,其中100000元是承兑汇票,由宝汇生公司的员工刁正会领取,68000元是渤海公司应宝汇生公司指示转账给案外人上海吉祥塑铝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公司),上述款项应从渤海公司欠款中予以扣除,渤海公司实际尚欠宝汇生公司货款108830元。
宝汇生公司辩称,不同意渤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宝汇生公司并未指示渤海公司将68000元支付给吉祥公司,刁正会从渤海公司领取的承兑汇票非渤海公司支付宝汇生公司的货款,而是刁正会作为吉祥公司销售人员领取的渤海公司给付吉祥公司的货款,上述款项不应从渤海公司欠宝汇生公司货款中扣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汇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渤海公司给付货款276830元;2、渤海公司按年利率24%给付上述货款自2014年1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3、渤海公司按年利率24%给付逾期货款820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2月15日的违约金5794.67元;4、渤海公司按年利率24%给付逾期货款1000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16日的违约金27333.33元;5、渤海公司按年利率24%给付逾期货款1000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的违约金30466.67元;6、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渤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6日宝汇生公司、渤海公司签订两份《钢材供货合同》,约定渤海公司向宝汇生公司购买方管、黑管、埋板、化学锚栓、胀管、小五金等钢材及五金标准件,用于渤海公司腾讯天津研发与数据存储中心二期工程幕墙工程和北塘发展大厦工程;货物依据渤海公司现场要求供货时及时供货;批供批结;如渤海公司收到货物后不按约定时间付款,则渤海公司按日向宝汇生公司支付货款总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宝汇生公司、渤海公司又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约定渤海公司向宝汇生公司购买方管、埋板、铝塑板等钢材及钢件等,用于渤海公司天津天润科技园幕墙工程工程幕墙工程和北塘发展大厦工程;约定结算方式为以渤海公司提供的设计料表为基础、双方确认的数量、规格变更要求及现场收货清单(须有双方人员签字)为结算依据,钢材及钢件供货批供批结;违约责任约定为如渤海公司收到货物后不按约定时间付款,则渤海公司按日万分之五向宝汇生公司支付货款总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三份《钢材供货合同》另对规格型号、单价、金额、质量要求、技术标准、验收标准方法和期限、费用负担、交(提)货时间方式地点、售后服务、解决合同纠纷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此后,宝汇生公司开始为渤海公司供货。2014年10月30日,在完成全部供货后,宝汇生公司与渤海公司针对前述三份《钢材供货合同》签订了《结算情况说明》,载明“天润、北塘、腾讯三个工程的供货商刁正会,报送天润材料款235838元;报送北塘材料款412304元,经结算审核并谈判,刁正会同意减除128000元,最终结算额为壹佰壹拾伍万肆仟柒佰贰拾元整(1154720元)”。此后,2015年2月15日渤海公司给付宝汇生公司82000元,2015年12月16日渤海公司给付宝汇生公司100000元,2016年2月1日,渤海公司给付宝汇生公司100000元。
2015年2月14日,渤海公司的记账凭证记载付吉祥公司68000元及100000元。2015年2月14日,宝汇生公司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正会在渤海公司的领款单上签字认可领取168000元,其中100000为承兑汇票;该领款单上记载收款单位为吉祥公司。就该168000元,宝汇生公司称因渤海公司与吉祥公司签订过塑铝制品合同,故该款项是刁正会代表吉祥公司收取的货款。渤海公司称为系按照宝汇生公司的指示将68000转账至吉祥公司,其余100000元给付宝汇生公司承兑汇票,但168000元实际是给付的《结算情况说明》载明的项下款项。一审法院就此争议函调吉祥公司,吉祥公司回函称“1、68000元款项是支付给我单位的,100000元承兑汇票没有给付我公司。2、刁正会跟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与天津代理张丽萍存在合作代理关系,刁正会又与张丽萍属业务代理关系,因共同销售我公司产品,我单位曾委托其向被告收取过货款。货款结算模式由刁正会向张丽萍结算,张丽萍再向公司结算。”一审庭审中,张丽萍作为宝汇生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刁正会将前述100000元承兑汇票给付了张丽萍。一审庭审中,渤海公司主张该168000元应从欠付金额中扣除,宝汇生公司不予同意。
一审庭审中,渤海公司提供:1、加盖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北塘建设发展大厦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借据一份,上写明“中冶天工北塘建新发展大厦连廊铝塑板吊顶承包给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秦皇岛渤海铝幕墙公司张小华又给刁正会个人签订施工合同。现施工已完工,刁正会找人到北塘建新发展大厦项目部闹事,经三方在办公室协商同意,中冶天工代付刁正会人工费及材料费5万元整。完事后由秦皇岛渤海铝幕墙公司在付给中冶天工项目部财务结清5万元代付款项”。2、刁正会于2014年12月16日出具的借条,上写明“今借张小华人民币现金10000元正,从北塘结算款扣除”。3、刁正会于2014年12月31日出具的借条,上写明“今借张小华人民币现金10000元正,从北塘结算款扣除”。渤海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应从欠付金额中扣除,宝汇生公司不予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宝汇生公司、渤海公司签订的三份《钢材供货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应确认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宝汇生公司按照约定交付了货物,渤海公司应给付货款。
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尚欠货款的金额问题。宝汇生公司主张尚欠276830元。渤海公司主张尚有以下款项应从276830元中扣除:2015年2月14日刁正会领取的168000元,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北塘建设发展大厦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借据上载明的刁正会领取的50000元,刁正会于2014年12月16日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10000元,刁正会于2014年12月31日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10000元。宝汇生公司认为前述四笔款项与其无关,系吉祥公司及刁正会个人行为,不应扣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2015年2月14日刁正会领取的168000元,在渤海公司财务账簿中记载为吉祥公司货款,该记载与转账凭证、吉祥公司回函、张丽萍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认定该笔款项与本案诉争的三份《钢材供货合同》无关,不应在渤海公司欠付宝汇生公司的款项中扣除。第二、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北塘建设发展大厦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借据上记载的系铝塑板吊顶工程,本案为《钢材供货合同》。渤海公司主张扣除该借据上记载的5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第三、2014年12月16日、12月31日的借条系刁正会个人书写给张小华个人,渤海公司提供的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北塘建设发展大厦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借据显示张小华与刁正会尚存其他法律关系。仅凭借条无法认定该两笔借条上的款项系刁正会代表宝汇生公司借用,并用于履行本案涉诉的三个合同,渤海公司主张该两笔款项应予以扣除,证据不足,难以支持。宝汇生公司主张渤海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27683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渤海公司应予支付。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付款时间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宝汇生公司主张自《结算情况说明》签订之日次日渤海公司给付货款。渤海公司主张《钢材供货合同》和《结算情况说明》均没有确定付款时间,则自宝汇生公司起诉主张货款时才应给付。因双方合同约定批货批结,至《结算情况说明》签订之日,宝汇生公司已经完成供货义务,其主张在《结算情况说明》确定货款金额后付款,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充分,予以支持。渤海公司的迟延付款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双方在《钢材供货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标准为日千分之五,折合年利率为180%,该约定标准过高,宝汇生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的具体金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币种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宝汇生公司利息损失确定迟延付款违约金。渤海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予以采信。综上,渤海公司应按照前述标准给付宝汇生公司276830元自2014年1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820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2月15日的违约金,1000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16日的违约金,1000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的违约金。宝汇生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货款276830元及自2014年1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2768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820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2月15日的违约金,1000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16日的违约金,1000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的违约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67元,由原告负担1317元,由被告负担2650元,被告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行给付原告。”
在二审审理中,渤海公司主张其与吉祥公司之间未签订过任何合同,不存在向吉祥公司支付任何货款的可能,其向吉祥公司转账的68000元是依据宝汇生公司的指示将应支付给宝汇生公司的货款转支付给吉祥公司。刁正会领取的100000元承兑汇票亦是渤海公司与宝汇生公司之间的货款支付,不存在刁正会以吉祥公司业务人员的身份领取款项的情况。故渤海公司申请本院向吉祥公司调取吉祥公司与渤海公司之间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以证明吉祥公司与渤海公司业务往来情况。
本院依据渤海公司的申请就渤海公司与吉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业务往来、涉诉168000元吉祥公司是否收到,向吉祥公司进行调查。吉祥公司销售经理朱雷柱陈述,渤海公司支付的68000元其公司已收到,100000元承兑汇票所对应款项亦收到,两笔款项均是经吉祥公司天津经销商张丽萍汇至吉祥公司的,渤海公司与吉祥公司天津经销商张丽萍之间有铝塑板买卖关系。
渤海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同时提交2013年5月30日、2013年6月25日、2013年7月10日、2013年9月5日、2014年8月26日(两张)转账凭证和银行客户回单,及2013年11月30日吉祥公司金额100225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张,上述证据证明渤海公司在与宝汇生公司的合同履行中,已经给付货款872320元,其中包含2014年8月26日给付吉祥公司的转账100000元,上述付款已经渤海公司、宝汇生公司确认为货款的一部分,从而证明本案诉争的渤海公司支付给吉祥公司的款项亦是作为宝汇生公司与渤海公司之间履行货款的一部分。
经庭审质证,宝汇生公司对本院二审对吉祥公司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其主张;渤海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因全部为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述凭证不能确定是渤海公司与宝汇生公司诉争合同的已结货款,对渤海公司主张双方已结货款872320元不予认可。
渤海公司对本院二审对吉祥公司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吉祥公司陈述与事实不符,对其陈述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宝汇生公司二审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院二审对吉祥公司的调查笔录记载内容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能够证明渤海公司与吉祥公司天津经销商张丽萍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本案涉诉168000元已支付吉祥公司,本院对该调查笔录予以采信。渤海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虽是复印件,但能反映渤海公司向宝汇生公司付款情况,宝汇生公司经质证对渤海公司所主张的上述凭证支付款项是本案诉争合同已结款项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渤海公司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付款与本案诉争合同已支付款项存在关联。渤海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26日转账吉祥公司100000元的银行客户回单,渤海公司主张该款项对应的是吉祥公司2013年11月30日金额100225的增值税发票,但渤海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100000元的给付与金额100225元增值税发票之间存在关联性,亦未举证证明支付给吉祥公司的该100000元是受宝汇生公司指示支付。故,渤海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宝汇生公司认可渤海公司向吉祥公司支付的款项,作为宝汇生公司与渤海公司之间合同货款履行的一部分的证明目的,亦不能证明本案诉争的渤海公司支付给吉祥公司的款项亦是作为宝汇生公司与渤海公司之间履行货款的一部分,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渤海公司支付吉祥公司的68000元、刁正会领取的金额100000元承兑汇票,是否应从渤海公司应支付宝汇生公司货款中予以扣减。关于该争议焦点,分析如下:第一,刁正会的身份问题。从在案证据看,刁正会既是本案涉诉合同宝汇生公司的签约代表,同时又是代为销售吉祥公司产品的销售人员。第二,刁正会拿走的100000元承兑汇票和渤海公司转账吉祥公司68000元的支付款项是否为支付本案涉诉合同货款。在本案一审审理中,渤海公司提交了该公司的会计凭证和领款销售单,在会计凭证中显示上述两笔款项摘要为“付北塘建设发展大厦工程铝塑板款——吉祥”,而在领款销售单中详细说明栏记载为“铝塑板”,收款单位记载为“上海吉祥铝塑制品有限公司”,同时记载“承兑100000,已付68000”,在领款销售单上有“刁正会”签字。从渤海公司的会计凭证和领款销售单中亦可以看出,刁正会领取的100000元承兑汇票和渤海公司转账吉祥公司的68000元,在渤海公司账目中记载为支付吉祥公司铝塑板款。且二审期间,吉祥公司已确认涉诉168000元其公司已收到,并证实渤海公司与吉祥公司天津经销商张丽萍之间有铝塑板买卖往来。渤海公司主张其与吉祥公司之间无业务往来,不存在向其支付货款的主张,依据不足。渤海公司作为100000元承兑汇票和转账吉祥公司68000元的支付方,应当对上述款项系受宝汇生公司指示支付的本案涉诉货款予以举证证明。但渤海公司除主张与吉祥公司不存在业务往来,不存在向吉祥公司支付款项这一抗辩角度解释其上诉主张外,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刁正会拿走的100000元承兑汇票和其向吉祥公司转账的68000元系受宝汇生公司指示将款项转支吉祥公司。故渤海公司主张从其欠付宝汇生公司本案涉诉货款276830元中扣减168000元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渤海公司给付宝汇生公司货款276830元,并依据渤海公司延期付款时间,判令其依据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渤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上诉人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纪申
审 判 员 韩 萍
代理审判员 邓晓萱
二○二○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