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党明华，男，汉族，1965年12月5日出生，城镇居民，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宾，四川银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丽，女，汉族，1979年6月16日出生，城镇居民，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学，四川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建平建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奎阁花园码头。
法定代表人：张宗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冬梅，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刚，男，汉族，1972年12月22日出生，城镇居民，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汁，四川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郭，男，汉族，1977年7月21日出生，城镇居民，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汁，四川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党明华、甘丽因与被上诉人广安建平建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建集团）及原审第三人郭刚、李郭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广法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党明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宾，上诉人甘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学，被上诉人广建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骏、蒋冬梅，原审第三人郭刚、李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间，依法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党明华、甘丽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改判广建集团退还党明华、甘丽预付砂石款2404000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建集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党明华、甘丽与广建集团于2012年3月1日所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是郭刚、李郭与广建集团于2010年10月29日所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的延续明显错误。党明华、甘丽与广建集团于2012年3月1日所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是在郭刚、李郭与广建集团于2010年10月29日所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解除后，重新签订，彼此完全独立，不存在后协议是对先协议的延续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党明华、甘丽未向广建集团交纳1450万元价款的事实错误。郭刚、李郭明确认可党明华、甘丽已按约定交纳了1450万元，有党明华、甘丽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砂石经营销售清单》为证，一审法院否定该事实无任何依据，明显错误。三、广建集团应退还基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所预收的砂石款2404000元。四、党明华、甘丽与广建集团于2012年3月1日所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无效。党明华、甘丽与广建集团于2012年3月1日所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实为采矿权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五、从党明华、甘丽与广建集团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的内容可以明确看出，《砂石生产协议》是一个承包协议，而不是转让协议。一审法院把承包关系认定为转让关系，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广建集团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予维持。1.广建集团与党明华、甘丽2012年3月1日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与此前与郭刚、李郭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比较，除了一方主体、履行期限不同以外，其余内容完全相同。该协议产生的背景是郭刚聚众肇事砸船事件后，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郭刚指派党明华、甘丽签订协议并且继续履行。广建集团亦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而与党明华、甘丽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是为了与郭刚撇清关系，规避各方的风险，实际就是前一协议的承接或者延续。2.虽然郭刚、李郭认可党明华、甘丽已经按照约定交纳了1450万元，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证明党明华、甘丽实际支付了1450万元。3.诉争的《砂石生产协议》的效力，与本案所争议的问题没有关系。本案争议的是是否多付了2404000元，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此部分的处理。4.到目前为止，党明华、甘丽没有证据证明支付了1450万元砂石款给广建集团，其所要求退还的所谓的预收砂石款没有事实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郭刚、李郭陈述的意见与党明华、甘丽的上诉意见一致。
党明华、甘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建集团退还预付的购砂款2404000元；2.诉讼费由广建集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27日，广建集团通过竞标与广安市广安区水利局签订《渠江××××区段河道采矿权及码头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取得渠江××××区段河道采矿权及码头使用权（禁采区、限采区除外），拍卖成交价款为7360万元，出让期为5年，即2009年3月1日-2014年2月28日。
2010年10月29日，广建集团（甲方）与郭刚、李郭（乙方）签订《砂石生产协议》,协议主要约定：一、甲方依法有偿取得渠江广安区段砂石采矿权，甲方决定将该段区域的砂石给乙方为甲方生产；二、采吸生产模式：乙方自备机械设备、技工人员独立成立的一个开采作业班组，接受甲方的管理，乙方所生产的砂石由甲方出售给乙方自行经营，乙方采吸1m³河沙向甲方支付河沙货款60元，每月采吸不足8400m³或超过8400m³河沙，乙方均按8400m³货款计算支付给甲方；三、期限为四十个月，从2010年10月29日-2014年2月28日止；四、双方的权利义务：甲方不参与乙方生产经营管理，但有权对乙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进行监督管理；乙方自主在该区段进行卵石、河沙的开采，乙方采吸的卵石、河沙由甲方出售给乙方自主经营，实行单独核算，自负盈亏。乙方自行负担其机械设备，技工人员的工资、医疗、工伤保险费，全额承担生产经营过程中安全事故和工伤亡事故等法律责任；五、若因不可抗力或法律政策等原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免予责任追究，按实际使用时间结算货款。合同签订后，郭刚、李郭进行开采，并陆续向广建集团支付了购砂款2000万元。
2011年12月20日，广建集团向郭刚、李郭发出《关于终止<砂石生产协议>的函》，内容为:“你们与我公司于2010年10月29日签订《砂石生产协议》以来，你方经常不服从管理，特别是在2011年10月5日你们还因采砂石一事发生了较为严重的纠纷，严重影响了我公司的名誉，违反了我们之间当初的《协议》。为此，根据我们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有关条款之约定，我方决定从即日起终止我们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
2012年2月11日，广建集团（甲方）与郭刚、李郭（乙方）签订《解除<砂石生产协议>的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于2010年10月29日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自2012年2月11日起解除；二、经乙方要求，甲方同意自协议签订后退还乙方所预交的全部砂石货款；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立即撤出该河段的所有生产船只；四、甲乙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
同日，李郭受郭刚之委托，以李郭、郭刚二人名义向广建集团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广安建平集团退还郭刚、李郭砂石货款2000万元，大写（贰仟万元整）”。一审庭审中，党明华、甘丽广建集团及李郭、郭刚均称广建集团未实际退还郭刚、李郭2000万元购砂款。
2012年3月1日，广建集团（甲方）与党明华、甘丽（乙方）签订《砂石生产协议》，除“期限从2012年3月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外，其它约定与2010年10月29日广建集团和郭刚、李郭签订《砂石生产协议》的约定一致。
同日，广建集团的副总经理谢建平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党明华、甘丽购买河沙货款（14500000），人民币大写<壹仟肆佰伍拾万元整>。此据：谢建平”。
2014年2月28日，广建集团与广安市广安区水利局签订的《渠江××××区段河道采矿权及码头使用权出让合同》到期，其依法取得的渠江××××区段河道采矿权及码头使用权期满。2014年2月28日，《砂石生产协议》到期后，广建集团未取得该河段的砂石采矿权。
2014年3月，广建集团向党明华、甘丽邮寄《关于立即停止在渠江××××区段采吸砂石的函》，要求党明华、甘丽立即停止砂石开采的经营行为，并收回2012年3月5日向党明华发出的砂石资源监管《委托书》的授权。
一审庭审中，党明华、甘丽、广建集团均称郭刚与李郭系兄弟关系，郭刚与甘丽于2012年下半年登记结婚；党明华承包经营渠县海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同时查明，《中共广安市广安区委关于张棋九信访事项办理情况的报告》（广区委[2012]12号）载明：2010年9月9日张棋九（又名张棋玖）与郭刚、周奎等六人为开采广安肖溪河段砂石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了合伙人之间的出资金额、占有股份份额，并委托张棋九作为代理人负责签订协议等相关工作。2010年9月10日张棋九与广建集团签订《砂石采吸协议》，约定价格为200万元，时限从2010年9月10日至2014年2月28日止，采砂范围为广安区肖溪镇以下至凉滩电站以上河段。该协议实施过程中，实际由郭刚、闫飞、张明军、赵波各出资80万元，除用于签订合同200万元和租赁砂石码头40万元外，剩余80万元由张棋九管理。2010年10月29日广建集团与郭刚、李郭兄弟2人签订《砂石生产协议》，约定采砂范围为包含原张棋九与广建集团签订协议约定地段在内××以××与××村与渠县交界整个水域砂石。同日，李郭与张棋九签名写下《承诺书》，承诺张棋九与谢家平代表广建集团所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和支付的200万元现金并入李郭与谢建平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中，原协议作废。由于张棋九在原合伙经营过程中，主要起牵线搭桥及出面处理有关事务作用，实际未按约定出资。郭刚遂以张棋九在资金管理中存在账务不清、开销不明等问题和《承诺书》也没有经其签字认可为由拒绝与张棋九合作。但张棋九认为应按照《合伙协议》及《承诺书》约定执行，拒绝履行办理退股或散伙协议，坚持要在广安××段开采砂石。为此，双方冲突不断。由于广安和渠县经营权、砂石开采权分别为广建集团、渠县海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拍卖所得，郭刚在与广建集团签订协议的基础上，又与渠县海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张棋九在广安区砂石开采过程中与渠县海丰公司、郭刚等人发生尖锐矛盾，冲突不断升级，最终酿成2011年10月5日当事双方聚众肇事和砸船事件（郭刚已被公安机关羁押），该事件由于记者在网络《文汇报》海外版报道，引起四川省人民政府和四川省水利厅高度关注，渠县水务局会同渠县公安局进行调查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砂石生产协议》即2010年10月29日广建集团与郭刚、李郭所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和2012年3月1日广建集团与党明华、甘丽所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均约定甲方广建集团将其取得采矿权河段的砂石交由乙方郭刚、李郭或党明华、甘丽成立的开采作业班组进行开采，所生产的砂石出售给乙方，乙方按每月50.4万元（60元/m³×8400m³）的固定价格向甲方支付购砂款，自主经营，单独核算，自负盈亏，因此该协议名为《砂石生产协议》，实为采矿权转让协议。
案涉两份《砂石生产协议》，广建集团与郭刚、李郭签订的前一份《砂石生产协议》解除后，党明华、甘丽才与广建集团签订后一份《砂石生产协议》，且两份协议的主体、期限及金额不同，故这两份《砂石生产协议》在外观上看是各自独立的两份协议。但从本案的具体情况看，一是广建集团与郭刚、李郭签订前一份《砂石生产协议》时，约定的合同价款为2016万元（504000元/月×40月，广建集团实际只收了2000万元），对应的开采期限为40个月（从2010年10月29日-2014年2月28日），2011年2月11日解除协议时，该协议已履行15个月，按《砂石生产协议》约定计算郭刚、李郭应向广建集团支付700多万元的购砂款，广建集团订立全额退还购砂款2000万元的解除协议不符合商业交易习惯；二是张棋九在广安区砂石开采过程中与渠县海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郭刚等人产生矛盾，最终酿成双方聚众肇事和砸船事件，事态严重，社会影响大，在此背景下当事人解除前一份《砂石生产协议》，紧接着才签订了后一份《砂石生产协议》，前后两份协议除合同乙方主体、合同期限不同外，其他内容如采吸范围、采吸生产模式及支付河砂货款的计算方式等都是一致的；三是两份协议中的“乙方”主体有高度关联关系：《中共广安市广安区委关于张棋九信访事项办理情况的报告》载明郭刚、李郭为兄弟关系，郭刚与渠县海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有合作关系。且党明华、甘丽、广建集团在庭审中均称郭刚与甘丽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下半年登记结婚），党明华承包经营渠县海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四是前一份协议的解除款2000万元广建集团并未实际退还给郭刚、李郭情况下，郭刚、李郭出具收条，对其中应收的数百万元款项长达三年多时间未向广建集团提出任何权利请求，后一协议的购砂款1450万元党明华、甘丽未向广建集团支付的情况下，广建集团出具超出合同约定的预付货款2404000元的收条，均确有悖常理。综合上述情况分析，该院认为党明华、甘丽、广建集团及郭刚、李郭是在郭刚发生聚众肇事和砸船事件后为了保护各方的利益才解除前一份《砂石生产协议》，并接着签订后一份《砂石生产协议》，后一份协议只是主体进行了改变，其实质仍是前一份协议的延续，以达到从外观上规避风险，保护当事人自身利益的目的。综上，该院认为案涉两份《砂石生产协议》的内容实质是一连贯的事情，两份协议各自独立却又密切相关，不能截然分割。
关于党明华、甘丽要求广建集团退还预付购砂款2404000元的问题。从广建集团向党明华、甘丽出具的收条上看，广建集团只是收到党明华、甘丽购砂款1450万元，并未注明含有预付购砂款2404000元；从党明华、甘丽、广建集团签订的协议来看，党明华、甘丽明知广建集团享有该河段的砂石采矿权的期限届满日为协议约定的最后履行日即2014年2月28日，期限届满后，党明华、甘丽并不必然可以获得该河段的砂石采矿权，故党明华、甘丽在签订协议时预付合同期满后的购砂款2404000元的说法显然有悖常理；虽然按党明华、甘丽、广建集团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约定计算，广建集团只应收取党明华、甘丽合同价款12096000元，而广建集团出具收到1450万元的收条，似乎多收取了2404000元，但事实上，案涉两份《砂石生产协议》是密切相关，不能截然分割，应从法律评价上整体考量当事人民事行为中所蕴含的真实意思表示。广建集团按前一份协议收取合同价款2000万元，未按解除协议实际退还合同价款2000万元给郭刚、李郭，党明华、甘丽亦未按后一份协议实际向广建集团支付合同价款1450万元，即前后两份协议整个合同期为40个月，广建集团只收到对应的合同价款2000万元，并未多收2404000元，广建集团出具多收取2404000元的《收条》与解除协议约定全部退还郭刚、李郭2000万元一样均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对《解除<砂石生产协议>的协议书》第二条和广建集团向党明华、甘丽出具的收条中多含的2404000元作否定性评价。党明华、甘丽主张后一协议与前一协议无关，广建集团应退郭刚、李郭购砂款2000万元中的1450万元作了债权债务转移，党明华、甘丽已陆续向郭刚、李郭支付了1450万元，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实党明华、甘丽与郭刚、李郭有经济往来，不能证实党明华、甘丽已向第三人郭刚、李郭实际支付了案涉合同款1450万元，更为重要的是党明华、甘丽未能提供其在本案合同签订中多转移支付2404000元的合理理由的相关证据，让该院实在难以采信其主张。故党明华、甘丽要求广建集团退还预付的购砂石款2404000元诉讼请求，无充分的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党明华、甘丽要求广建集团退还预付购砂石款2404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32元，由党明华、甘丽负担。
二审中,广建集团向本院新提交1份落款人为张棋九的《关于广安建平集团粗暴毁约广安水务局执法不公的情况汇报》复印件。拟证明：郭刚、李郭已经实际入场采砂。
党明华、甘丽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是复印件，无法确认是张棋九本人书写。
郭刚、李郭的质证意见与党明华、甘丽的一致。
本院认证意见：该份证据因系复印件，无法确认系张棋九本人所书写，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党明华、甘丽向本院新提交1份广安市广安区水务局2011年12月14日作出的广区水扣字（2011）1号《扣押行政违法人物品决定书》。拟证明：张棋九在案涉的渠江肖溪河段采集河砂导致李郭、郭刚一直无法进场。
广建集团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的内容恰好反应张棋九的采砂船被扣押，不能继续生产，由郭刚、李郭在生产。
本院认证意见：广建集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明力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2011年2月21日，广建集团（甲方）与郭刚（乙方）签订1份《移交单》，主要内容：甲乙双方原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约定事宜现已将前期工作进行完备，经甲乙双方现场验毕，现将《（砂石生产）协议》约定河段的采吸砂石所委托事宜移交给乙方，从今日起，甲乙双方的《（砂石生产）协议》正式全部生效。
二、2011年12月14日，广安市广安区水务局针对张棋九未办理采砂许可证，从2011年10月开始擅自在案涉的渠江肖溪河段采集河砂的违法行为，作出了广区水扣字（2011）1号《扣押行政违法人物品决定书》，对张棋九所有的“川广安采1051采砂船”予以扣押。
三、一审中，党明华、甘丽提交了2012年3月至2014年1月，大竹县远鸿商混实业有限公司向李郭账户转账743671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及2012年3月郭刚向渠县海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购买河砂的部分《砂石经营销售清单》。拟证明：郭刚、李郭差欠党明华、甘丽砂石款1450万元，经广建集团和党明华、甘丽及郭刚、李郭三方协商，广建集团应退还郭刚、李郭2000万元中的1450万元转由党明华、甘丽支付给郭刚、李郭，党明华、甘丽已通过银行转账7436710元及现金方式支付给了郭刚、李郭1450万元。诉讼中，郭刚、李郭对此无异议，认可已实际收到党明华、甘丽支付的14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党明华、甘丽主张的退还预付购砂款2404000万元是否成立。
党明华、甘丽上诉称其与广建集团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是在郭刚、李郭与广建集团所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解除后，重新签订，彼此完全独立，不存在后协议是对先协议的延续问题。根据《砂石生产协议》的约定党明华、甘丽应交纳的购砂款为12096000元，已交纳的1450万元购砂款中包含了党明华、甘丽预付的购砂款2404000元。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广建集团应退还预收的购砂款2404000元。
广建集团则主张其与党明华、甘丽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目的是为了与郭刚撇清关系，规避各方的风险，实际就是前一协议的承接或者延续。党明华、甘丽主张的1450万元购砂款并未实际交纳，不存在广建集团预收购砂款2404000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党明华、甘丽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主要理由如下：
一、本案党明华、甘丽主张退还预付的购砂款2404000万元，前提应当是已经实际支付了1450万元。虽然郭刚、李郭认可收到党明华、甘丽支付的1450万元，但郭刚与李郭系兄弟关系，郭刚与甘丽系夫妻关系，党明华又承包经营渠县海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鉴于郭刚、李郭一方和党明华、甘丽一方的特殊关系，对于1450万元这一事实的认定，不能简单适用自认原则，仍然应当结合本案的证据综合认定。从党明华、甘丽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砂石经营销售清单》分析，《银行转账凭证》只能证明大竹县远鸿商混实业有限公司与李郭有经济往来，《砂石经营销售清单》只能证明郭刚与渠县海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有经济往来，均无法证明党明华、甘丽支付了案涉的1450万元。更为重要的是，党明华、甘丽主张广建集团和党明华、甘丽及郭刚、李郭三方协商同意通过债权债务转移的方式，由党明华、甘丽向郭刚、李郭支付1450万元，以抵偿党明华、甘丽应向广建集团支付的砂石款1450万元，但党明华、甘丽的这一主张除自己的陈述外，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因此党明华、甘丽主张1450万元通过债权债务转让的方式向郭刚、李郭已经实际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党明华、甘丽主张2404000元为预付砂石款不具有合理性。1.矿产属于国家资源，砂石采矿权到期之后需要重新招投标。广建集团取得的砂石采矿权到期日为2014年2月28日，之后需要重新招投标，因此广建集团并不必然会取得2014年2月28日到期之后的砂石采矿权，而广建集团与党明华、甘丽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的到期时间固定为2014年2月28日，并未约定到期后还要续签合同。因此党明华、甘丽多付2404000元，作为2014年2月28日到期之后的采砂款，明显不合常理；2.从2011年2月21日广建集团与郭刚签订的《移交单》上载明“经甲乙双方现场验毕，现将《（砂石生产）协议》约定河段的采吸砂石所委托事宜移交给乙方，从今日起，甲乙双方的《（砂石生产）协议》正式全部生效”的内容看，双方已实际办理交接手续。虽然，2010年10月29日，广建集团与郭刚、李郭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所约定的采砂范围包含原张棋九与广建集团签订协议约定的地段，但同日李郭与张棋九签订了《承诺书》，将张棋九与广建集团所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和支付的200万元现金并入李郭与广建集团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中，注明原协议作废。因此亦证明广建集团与张棋九之间的协议已经得到解决，不存在郭刚、李郭不能实际进场作业的问题。至于张棋九不按《承诺书》的约定继续进行采砂作业，被广安市广安区水务局行政处罚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因此从郭刚、李郭实际进场至解除《砂石生产协议》时，郭刚、李郭已经实际履行15个月零11天，广建集团还同意返还郭刚、李郭交纳的全部购砂款2000万元，亦不符合商业规则；3.党明华、甘丽主张向郭刚、李郭支付了1450万元，那么按照郭刚、李郭与广建集团解除《砂石生产协议》返还2000万元的金额计算，广建集团尚欠郭刚、李郭550万元，如果前后两份《砂石生产协议》没有关联性，从2012年2月11日解除协议至今，郭刚、李郭从未向广建集团主张剩余的550万元，亦不合常理；4.广建集团与党明华、甘丽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时间发生在郭刚发生聚众肇事砸船事件后，而郭刚与甘丽系夫妻关系，党明华与郭刚也有业务合作关系，因此郭刚、李郭基于自身利益考虑，名义上退出合同，指派党明华、甘丽承接合同义务，亦存在现实可能性。
综上，根据前述分析可以认定：案涉的两份《砂石生产协议》从形式上看是各自独立的两份协议,但两份协议之间实际上是一个承继关系，后一份协议只是主体进行了改变，其实质是前一份协议的延续。故广建集团在党明华、甘丽未交纳1450万元购砂款的情形下，不存在预收购砂款2404000元的问题，亦不存在退还的问题。
另外，党明华、甘丽主张其与广建集团于2012年3月1日所签订的《砂石生产协议》无效及《砂石生产协议》是一个承包协议，而不是转让协议的问题，均与党明华、甘丽在本案主张退还预付砂石款2404000元无关，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党明华、甘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32元，由党明华、甘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管雄亚
审判员 古莉玲
审判员 蒲 杨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贾春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