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972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
原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张哲独任审判，之后，被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提出反诉，本院合并审理，于2015年12月23日和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滔，被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的委托代理人周俊岭到庭参加了诉讼。诉讼中，被告提出鉴定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诉称：2014年7月8日，原、被告签订了1份润滑油供货协议，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舜能陶瓷合金润滑油系列产品，货款支付方式采用押一批付一批，原则上一个月内支付，最长不超过50天，如果逾期未付清的，则从货到的第50天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滞纳金。合同履行至2014年底，原告共向被告供货5个批次，计224,048元的润滑油系列产品，但被告仅支付了102,476元。虽经多次催讨无果。故起诉被告，要求支付货款121,572元，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滞纳金(相当于违约金)。
被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供货总额为180,896元，其中2014年12月，被告只收到6,800元货物，而原告计算为49,952元，故未付款金额为78,420元；2、除7月8日的货物外，其余4批货物有质量问题，应扣除42,500元，实际欠付35,920元；3、滞纳金约定过高，且基数应按35,920元计算。
被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反诉称：2014年7月，原、被告签订了上海舜能陶瓷合金润滑油供货协议书，约定原告提供舜能陶瓷河津系列产品给被告，在使用过程中因油品质量问题由原告负责。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02,476元，原告向被告交付了7批次供货，但从第二批次开始，原告提供的传动油用于叉车变速箱保养、维护后，逐步出现叉车变速箱反应慢、无动力甚至损坏等情况，通过多次修理过程中对问题变速箱的分析，及对客户反馈信息的分析后，最终确定是因为原告提供的传动油有质量问题，导致使用原告提供的传动油的叉车变速箱出现故障及损害，造成被告严重损失。自2014年10月至2015年4月期间，因原告提供的传动油的质量问题，导致被告维修了38台叉车的变速箱，总返修次数达到121次之多，被告为此使用了必要的变速箱零配件及大量人工，总损失为311,369.50元。故反诉原告，要求确认自提交反诉状之日即2015年7月8日起解除系争合同，赔偿经济损失292,198.50元，及自2015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另有质量问题的润滑油共420桶4升装，2桶大桶，现库存的油品4升装共69桶(实际库存67桶，检测机构取走2桶)，大桶170公斤装剩余半桶，可以返还原告，其余已使用的无法返还，但还应扣除货款42,500元。
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辩称：1、被告计算有出入，170公斤大桶不是本案鉴定的液力传动油，是其他型号；2、原告提供的油质量是合格的；3、被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并没有证据证明与闪点不合格存在因果关系；4、被告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涉案传动油的质量问题。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供货协议书，以证明双方间的合同关系以及约定的滞纳金；2、出库单9份及12月20日的手写出库单；3、增值税专用发票24份；以证明原告向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4、小额支付入账通知书，以证明被告分3次支付部分货款的情况。被告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中12月20日的机打出库单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未提供原件，对手写出库单需要回去核实，对其余出库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中12月20日的发票有异议，认为未收到过，对其余发票无异议，对证据4无异议。
被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供货协议书，以证明合同约定原告承诺如有质量问题由原告承担；2、维修清单及使用单位证明，以证明原告提供传动油存在问题，导致维修发生费用；3、零配件发票、送货单。原告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单位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范围，证言内容之间有矛盾，维修应当提供付款凭证和发票，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被告主张的损失之间缺乏关联性。
诉讼中，根据被告的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的产品是否符合Q/SYRH2042标准要求进行鉴定。2015年12月2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了沪华碧司鉴［2015］物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5年12月30日和2016年2月5日，该司法鉴定所又分别向本院出具了相关补充函件，对有关鉴定事项又作了说明。并2015年12月23日和2016年3月15日派员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发问。原告质证后，对鉴定意见书的闪点结论不认可，认为闪点的检测人员刘浩不符合司法鉴定人员的资格要求，鉴定意见书的签字人员对鉴定情况一无所知，按照国家标准，检测时应将仪器放置在无空气流的房间，但实际实验室并非密闭，无法排除空气流动，检测还应在不同实验室，由不同操作者使用不同的仪器，按照相同的方法，对同一试样测定的两个单一、独立的结果之差，对于闪点不能超过17摄氏度……，但鉴定人员未能回答这一再现性问题，鉴定过程中也未通过肉眼观察到闪点。且检测的密封膜与原告提供的同批次润滑油封口不一致，不能认为是原告提供的润滑油。被告质证后，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
为证明检测的油品不一定是原告提供的，原告向本院提供了4升的液力传动油。被告质证后，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检测的油并非原告提供。
为证明有关润滑油闪点的专业问题，原告还申请了孙立邦作为证人出庭。孙立邦陈述如下：其原为中外运华东公司机械设计及汽车技术工程师，退休后在原告公司做了2年。开口闪点是油品使用环境温度的安全性指标，指标不合格，如低于环境温度会燃烧，高于环境温度不会产生影响。被告质证后，认为该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是原告聘请的工程师，且证人只是搞汽车技术，对于检测并不专业，证言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审查上述证据后认为:原、被告提供的供货协议，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出库单，被告对12月20日之外的无异议，本院可直接予以认定，12月20日的出库单，被告未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本院亦直接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除针对12月20日的货物发票，原告认可未交付外，其余发票，被告无异议，本院可直接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入账通知书，被告无异议，本院可直接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4升的液力传动油，难以否定鉴定检测的样品并非原告交付给被告，原告申请的证人孙立邦系原告公司人员，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维修清单，是其自行制作的表格，难以确定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明系案外人公司出具的有关涉案车辆的变速箱维修及加注传动油事由，属于证人证言范畴，被告未申请该证人出庭接受质询，难以确认真实性，且该些证明反映的事实均与鉴定意见书有关的“闪点”问题缺乏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零配件发票、送货单，被告旨在证明其自行采购零配件进行修理发生的费用，但其未能证明车辆修理的原因与原告交付的油品“闪点”质量问题有关，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及之后补充函件，原告认为闪点的检测程序不符合国家标准，但鉴定所两次派员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发问，对有关程序问题作了解释，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院未发现足以影响检测结果准确性的程序问题，对鉴定意见书及补充函件，本院均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证据认定，本院确认以下事实已经查明：
2014年7月8日，原、被告签订了1份上海舜能陶瓷合金润滑油供货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舜能陶瓷合金润滑油系列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因油品质量发生问题，经权威机构检测或保险公司确认由原告负责，确属其他原因造成的由被告负责，产品品名、质量、级别、规格、单价(见价格表)，被告采用一批压一批的付款，原则上在一个月内支付，不超过45-50天，如果逾期未付清货款，则从货到的第50天起，原告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滞纳金，并可采取任何合法方式维权，被告收货时应仔细核对产品规格和数量，货物收到后，发现损毁或缺损的应及时反馈原告。该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7月8日至12月20日期间，原告向被告交付了相应的货物，货物总价款为224,048元。其中，2014年7月8日，交付有4升液力传动油120桶，单价85元，2014年8月13日，交付有170公斤液压油2桶，单价2,800元，4升液力传动油60桶，单价85元，2014年9月30日，交付有4升液力传动油156桶，单价85元，2014年11月20日，交付有4升液力传动油204桶，单价85元，2014年12月20日交付有170公斤液压油5桶，单价2,800元，170公斤液力传动油2桶，单价3,400元。原告还向被告开具了有关发票。现被告已支付102,476元。
2015年12月2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沪华碧司鉴［2015］物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反映该所鉴定人员对规格为4L的8#液力传动油进行指标检测，依据标准为Q/SYRH2042-2001《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润滑油分公司企业标准液力传动油》、天津舜能润滑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产品检测报告》及其他相关标准方法对涉案液力传动油的运动粘度、粘度指数、闪点、倾点、水溶性酸或碱、水分等多项指标进行检测，并依据Q/SYRH2042-2001《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润滑油分公司企业标准液力传动油》、天津舜能润滑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产品检测报告》进行判定，结果为除闪点(开口)实测值156℃，不符合GB/T3536-2008检测标准不低于180℃的要求外，其余各项指标准均符合相应标准。鉴定意见为，涉案液力传动油的瓶口密封膜与天津舜能润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现场所提供的液力传动油的瓶口密封膜存在不一致的物证特征；涉案液力传动油的闪点(开口)为156℃，不符合天津舜能润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产品检测报告》中质量指标的要求。2015年12月30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发函称：1、依据标准GB/T3536-2008《石油产品闪点和燃点的测定克利夫兰开口杯法》方法对涉案检材进行检测。2、试验中使用设备为克利夫兰开口杯试验仪，该试验由我所检测工程师刘浩在我所实验室内完成，试验为两次，两次试验结果均为156℃。2016年2月5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再次发函称：1、我单位……，检测结果客观、真实。2、……我单位鉴定、检测人员对涉案8#液力传动油闪点进行两次检测、两次结果相同，完全符合上述条款的要求……，故我完全具备对涉案8#液力传动油进行检测的资质并确保检测结果的准确性、可靠性。3、……亦委托了具备资质的外部实验室进行了检测，两个实验室的检测结果一致，符合前述标准要求。4、刘浩为我单位理化科室检测工程师，是经过公司培训，考核合格后进行实验室检测工作的。……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舜能陶瓷合金润滑系列产品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原告已交付的货物价款为224,048元，被告已支付102,476元，不考虑被告反诉解除合同等其他因素，被告还应支付的款项为121,572元。本案主要的争议是，原告交付的4批次液力传动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合同能否解除。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明确了检测的液力传动油的闪点不符合质量指标要求，该闪点指标属于安全性指标，而涉案液力传动油使用于车辆，一旦车辆使用了涉案液力传动油，就会存在安全风险，明知风险存在，被告就不应再使用这类液力传动油，而原告交付的闪点不符合质量指标要求，显然有违被告订立系争合同的目的。因此，被告以闪点不符合质量指标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所提鉴定机构在闪点检测的过程中存在诸多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抗辩意见，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原告还认为，被告所提质量问题超出合理期限，但闪点指标属于内在质量问题，被告诉讼中提出异议，属于合理期限范围内。合同解除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告称有质量问题的液力传动油金额为42,500元，其中部分已使用，要求将未使用的4升装共69桶(实际库存67桶，检测机构取走2桶)，大桶170公斤装剩余半桶退还原告，扣除的应付款为42,500元。按被告的陈述，其已使用了部分涉案液力传动油，还剩余部分液力传动油，这两部分的液力传动油均不应再支付价款。但被告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已使用的液力传动油因闪点指标不符合要求，造成了相关损失，即闪点指标的不达标虽有安全风险但未实际发生，因此该部分已使用的液力传动油也产生了正当的使用价值，不宜再在总价款中扣除。而剩余的液力传动油应当退还原告，退还的数量可以按被告反诉所称，但被告未提供证据对数量加以证明，故在履行过程中应按实结算(检测机构取走的2桶除外)，扣除69桶的价款为5,865元。被告要求退还的数量中还包括有大桶的润滑油，但大桶的润滑油不属于鉴定的范围，难以认定为有质量问题的标的物，被告的这一反诉请求，不应支持。合同约定，被告逾期付款的，则从货到的50天起，原告按每日万分五计算滞纳金，该约定属有效的违约金约定。故原告所提的违约金起始日期及截止日期均为合理，本院可予支持，但闪点不达标的液力传动油价款，不宜计算违约金，按被告的陈述，应扣除420桶4升液力传动油的价款35,700元作为违约金基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被告于2014年7月8日签订的上海舜能陶瓷合金润滑油供货协议书自2015年7月8日起解除；
二、本诉被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价款人民币115,707元，及自2015年2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85,872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
三、反诉原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被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4升的8#液力传动油67桶，不能返还的部分，反诉被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可以要求反诉原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按每桶单价人民币85元支付价款；
四、驳回本诉原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余本诉请求；
五、驳回反诉原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40元，减半收取计1,420元，由本诉原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13元，本诉被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负担1,307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155元，由本诉原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7元，本诉被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负担1,098元，上述被告所负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20元，减半收取计2,860元，由反诉原告上海奇宾叉车有限公司负担2,835元，反诉被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5元；鉴定费用人民币41,200元，由反诉被告上海舜能润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上述反诉被告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
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