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05刑终1670号
原公诉机关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子平，男，1963年2月24日出生于福建省安溪县，汉族，大学本科文化，中国民主建国会泉州市委员会会员，第四届泉州市丰泽区政协委员，原系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副庭长，家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4年11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0日被逮捕，2015年12月24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子平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5）鲤刑初字第28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子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陈子平，审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5月至2011年3月，被告人陈子平任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泽法院）城东法庭审判员；2011年4月至2012年6月，陈子平任丰泽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审判员；2012年6月起至案发，陈子平任丰泽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副庭长。期间，陈子平利用上述职务便利，非法收受苏某2、杨某等人贿送的人民币(币种，下同)36000元及价值11000元的购物卡。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苏某2为了和被告人陈子平搞好关系，让陈子平在其代理的案件上给予关照，先后四次分别于2008年中秋节前的一天、2009年中秋节前的一天、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在陈子平的办公室内贿送陈子平3000元、3000元、4000元、4000元，共计14000元。
2、泉州市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多起案件在丰泽法院城东法庭审理，其中部分案件由被告人陈子平承办。该公司员工朱某为向陈子平说情，希望在案件上给予关照，于2010年春节期间的一天在陈子平住宅附近贿送陈子平价值2000元的2张新华都购物卡。
3、和昌（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周碧璇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原由丰泽法院审理，一审判决后和昌（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裁定发回丰泽法院重审，该案由被告人陈子平承办。周某的丈夫杨某为向陈子平说情，让陈子平给予关照并尽快判决，于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在陈子平家中贿送陈子平2万元。
4、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丰泽支行与王志明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由丰泽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审理，该案由被告人陈子平承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派驻丰泽支行的风险经理汪某为降低该行的个人消费贷款不良率而向陈子平说情，希望该案尽快审理并判决，于2013年春节后的一天在陈子平的办公室内贿送陈子平价值5000元的5张新华都购物卡。
5、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有多起案件在丰泽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审理，被告人陈子平系该庭副庭长，为与陈子平搞好关系，让陈子平对上述案件给予关照，该行风险管理部副总经理王某向陈子平说情，分别于2013年春节前的一天、2013年中秋节前的一天在陈子平的办公室贿送陈子平价值1000元的1张新华都购物卡、价值2000元的2张新华都购物卡，共计价值3000元。
6、苏春兰与潮州市建筑安装总公司、潮州市建筑安装总公司佛山分公司、郑楚军的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案件由丰泽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审理，该案由被告人陈子平承办。2013年10月25日，陈子平与同事肖某、当事人苏某3的亲属苏某1一同前往广东省潮州市向郑某送达诉讼材料。苏某1为感谢陈子平的支持，帮忙出差送达材料，于当日在潮州宾馆房间内贿送陈子平2000元。
7、福建省诚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有多起案件在丰泽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审理，其中部分案件由被告人陈子平承办。该公司副总经理庄某为感谢陈子平在审理案件过程中的关照，于2014年3月间的一天在陈子平办公司贿送陈子平价值1000元的1张新华都购物卡。
2014年11月26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纪检组对被告人陈子平谈话期间，丰泽区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到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陈子平带回调查，同日，陈子平被刑事拘留。2014年11月12日，陈子平退出赃款14000元，暂扣于丰泽区人民法院；2014年11月28日，陈子平的家属代其退出6万元，暂扣于丰泽区人民检察院。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苏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为了感谢陈子平以前对其代理案件的照顾，并希望陈子平介绍案件给其，以及日后对其代理案件的照顾，其于2008年中秋节期间、2009年中秋节期间在陈子平办公室分别送给陈子平3000元，于2011年春节期间、2012年春节期间在陈子平办公室分别送给陈子平4000元，总共14000元。
2、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泉州市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外联的工作人员，2010年其公司与业主物权保护纠纷的多起案件由陈子平承办，其负责案件的处理。为了让陈子平在审理案件时可以照顾其公司，其于2010年春节期间的一天晚上，和陈子平约在东湖街见面，其让陈子平尽量做好原告方的协调工作，使公司少赔偿一些钱，并送给陈子平一个礼品袋，内有2瓶洋酒和2张面值1000元的新华都购物卡。
3、证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其妻周某与和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在丰泽法院审理，一审判决后和昌公司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发回丰泽法院重审，由陈子平承办。为了与陈子平搞好关系，让陈子平在审理案件过程中给予关照、早点判决，其于2012年春节前几天，将现金2万元和2瓶洋酒送到陈子平家中。2012年10月其案件胜诉了，为感谢陈子平的关照，其于2013年春节期间，又到陈子平家中送3瓶洋酒。
4、证人汪某的证言，证实其受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委派到丰泽支行担任风险经理，主要管理银行业务风险和处理中国建设银行丰泽支行的不良贷款催收等业务。其银行起诉王志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由陈子平承办，为了尽快将案件判决下来，降低银行的个人消费贷款不良率，其于2013年春节后的一天到陈子平办公室说情，并送给陈子平5张面值1000元的新华都购物卡。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风险管理部副总经理，其经常到丰泽法院办理诉讼事务，其银行的部分案件是陈子平承办的。陈子平是民二庭的副庭长，其为了与陈子平搞好关系，使陈子平能够关照其银行的案件，其于2013年春节前的一天，在陈子平办公室送给陈子平1张1000元的新华都购物卡；又于2013年中秋节前的一天，在陈子平办公室送给陈子平2张1000元的新华都购物卡，总共送了3000元的新华都购物卡给陈子平。
6、证人苏某1的证言，证实其亲戚苏某3起诉郑楚军民间借贷纠纷的案件由陈子平办理，2013年10月间，其与陈子平一同到广东潮州郑某的老家送达诉讼材料，为感谢陈子平的支持，帮忙出差送达材料，其于出差期间在陈子平酒店房间内，送给陈子平2000元作为出差补贴费用。
7、证人庄某的证言，证实其系福建省诚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2013年其公司起诉业主拖欠物业管理费的案件由丰泽法院民二庭副庭长陈子平承办，其代表公司参加诉讼。2014年3月左右，其到陈子平办公室送给陈子平1张1000元的新华都购物卡，目的是感谢陈子平在办理其公司案件过程中的支持，并希望陈子平今后能够继续给予支持和关照，陈子平在办案过程中有尽量帮其公司和业主做调解工作。
8、户籍证明、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履历表、干警信息表、岗位调整通知、职务任免通知、中国民主建国会入会申请表、丰泽区政协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陈子平的年龄等基本身份情况以及工作职责等。
9、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民事调解书、案件明细，证实涉案的部分民事案件处理情况。
10、归案说明，证实被告人陈子平的归案经过。
11、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现金缴款单、暂扣款收据、代收款凭证，证实被告人陈子平的退赃情况，已暂扣在案。
12、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从被告人陈子平处搜查到名片270张、案件登记表3本及收款收据1本，已扣押在案。
13、入所健康检查登记表、工作说明、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侦查机关在侦查过程中依法办案，未存在刑讯逼供、诱供等违法取证行为，并进行同步录音录像，陈子平入所时未有伤情。
14、自我检查、自我交代、悔过书，证实被告人陈子平在接受有关部门调查时表示认罪悔罪。
15、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其于2014年11月26日在丰泽区检察院所作的两份笔录、于2014年11月27日、28日在泉州市看守所所作的两份笔录对指控其收受他人财物47000元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后于2014年12月9日、10日在泉州市看守所所作的两份笔录均翻供，仅承认收受指控的第4、5、7起共6000元的犯罪事实；又于2015年1月6日在泉州市看守所所作的一份笔录，仅承认收受指控的第4起中的1000元购物卡、第5起1000元购物卡，共2000元购物卡的犯罪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子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先后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贿送的款物共计47000元，数额较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案发后，陈子平的亲属已代其退出全部赃款，予以酌情从轻处罚。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陈子平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二十九天，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暂扣于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的被告人陈子平退出的赃款人民币14000元及暂扣于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检察院的被告人陈子平退出的赃款人民币33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陈子平诉称：其在本案侦查阶段的供述系在丰泽区纪委、丰泽区检察院反贪局工作人员的威胁利诱下作出的，并不真实，且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并未因其系丰泽区政协委员而向丰泽区政协通报，在侦查终结前对其无罪辩解不予调查核实并拒绝在法庭上出示，违反法律规定，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在本案审查、审判阶段，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检察院对其进行诱供，要求其承认收受贿赂的事实，对其反映材料却未予调查落实而是私藏证据，对重要证据不向法庭提供；鲤城区人民法院对应当出庭作证的证人不予通知到庭作证，采信非法证据，对逼供、诱供取得的非法证据不查证，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无罪。其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在一审中提供的笔录、口供等证据均系侦查机关刑讯逼供、诱供等取得的，上述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应当予以排除；本案在侦查阶段至一审审理阶段的过程中，对陈子平限制人身自由未向丰泽区政协通报，对陈子平提供的未构成受贿罪的书面反映材料未予落实及未在法庭上出示；本案证人证言均系编造且相互矛盾，与事实不符。建议查清事实，改判陈子平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子平于2008年至2014年间，利用其担任丰泽法院城东法庭审判员、丰泽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审判员、丰泽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副庭长的职务便利，分别非法收受苏某2、杨某、汪某、朱某、王某、苏某1、庄某贿送的财物共计现金36000元及价值11000元的购物卡，承诺或实际在相关案件的审理中对上述送贿人予以支持、照顾，为他人谋取利益，案发后已退出全部赃款等事实均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并在原审判决书中逐项列明，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陈子平及其辩护人提出陈子平并未收受杨某、苏某2、汪某、朱某、苏某1财物，不构成受贿罪的诉辩意见。经查，陈子平受贿事实系泉州市人民检察院在案件侦查中发现，陈子平在丰泽法院及本院纪检部门对其进行谈话及在接受侦查机关的多次讯问时，均如实供述本案受贿事实，并向上述有关部门作了书面的“自我检查”、“自我交代”、“悔过书”，虽然其在侦查阶段后期翻供，否认收受杨某、苏某2、汪某、朱某的上述款项，但在原审法院的第一次开庭中承认上述事实，能认罪、悔罪，其供述与证某、苏某2、汪某、朱某、苏某1等人的证言在贿送财物的时间、地点、目的等方面能相互印证，并有证明涉案部分民事案件处理情况的相关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民事调解书、案件明细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上述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陈子平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存在侦查机关逼供、诱供，在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及在证据的收集、调查、出示、采信等方面存在违反程序问题，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等诉辩意见。经查，因陈子平系第四届泉州市丰泽区政协委员，检察机关在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时已按照相关规定通报泉州市丰泽区政协；本案讯问同步录音录像、侦查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泉州市看守所《入所人员健康检查登记表》证明在本案侦查过程中，侦查人员依法办案，不存在逼供、诱供等违法行为；陈子平诉称原公诉机关对其反映材料未予调查落实而是私藏证据且对重要证据不向法庭提供，无相应的证据证实；虽然陈子平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向法庭提交了其向司法机关及有关部门领导反映情况的书信复制件，但该部分证据同样是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并非向法庭提供能证明案件事实及否认证人证言真实性的新证据，原审法院经审查判断后不予采纳为诉讼证据亦并无不当。上述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子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先后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贿送的款物共计47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陈子平的亲属已代其退出全部赃款，可予酌情从轻处罚。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社会危害后果及陈子平归案后的认罪态度、悔罪表现、退赃情况情节作出判决，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陈子平及其辩护人诉请改判无罪的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希进
代理审判员 傅兴锴
代理审判员 蔡凌轩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施雪灵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
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款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第十九条第一款对贪污罪、受贿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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