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民初字第0843号
原告吴晓萍,女,198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集安市。
委托代理人张春明,天津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津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汽车园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黄晓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云治,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彤光,天津文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晓萍诉被告天津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晓萍委托代理人张春明,被告天津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云治、刘彤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晓萍诉称,2014年11月17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英国进口的揽胜极光1999CC越野车一辆,售价443000元。原告足额交付了车款后,被告将车辆交给原告使用。在清洗过程中发现该车辆进行过维修。车辆的发动机、变速箱的螺丝都有被拆装过的痕迹。为此原告找到被告,要求对车辆是否进行过维修进行说明。后被告承认在出售给原告前对发动机进行过整体拆卸,更换过变速箱,导致整车线素被拆卸,但并未在出售前告知原告的事实。原告提出退车主张,被告拒绝。原告认为被告在出售争议车辆时,并没有告知原告其购买的整车进口的车辆出厂后,在销售的过程中经过拆解,并更换了主要部件的事实。其行为是恶意的隐瞒行为,应该认定为欺诈。故原告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的买卖合同并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全部购车款443000元;2.赔偿原告损失1329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吴晓萍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吉林省通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一张(发票代码1120001420160,发票号码为00210652,开票日期2014年11月17日),该证据调取自吉林省通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其中“销货单位名称”记载为被告天津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证明本案争议车辆是被告销售给原告的。
证据2.消协卷宗材料一份(复印件),该证据中的调解笔录中,被告单位胡芯明确承认销售前并未告知原告变速箱经过更换的事实。
证据3.照片14张原件,能够证明本案争议车辆确实经过了维修,变速箱附近的螺丝被拆装过的事实。
证据4.天津《今晚报》报道电子版截图,能够证明被告承认其向原告销售了变换过变速箱的汽车的事实。
证据5.录音光盘一张及录音文字整理件一份,能够证明录音资料(7)日期为2015年4月10日15时52分,原告亲属钟奎与被告单位销售经理刘海波的通话录音。该录音中刘经理明确承认其单位在向原告销售争议车辆的过程中并未告知原告争议车辆更换过变速箱的事实。录音资料(9)是钟奎与被告单位客服的通话录音。该客服明确承认其公司在销售前更换过变速箱的事实。且全国路虎召回是在2015年3月,原告是在2014年11月购买的,该车辆未在召回范围内。
证据6.钟奎查询通话详单一份(2015年4月10日下午15:52分,159××××9790主动呼叫钟奎,该段通话录音即为证据五中的录音资料七;2015年4月10日下午17:05分,022-86928888呼叫钟奎,该段通话录音即证据五中录音资料九),能够证明录音的真实性。
证据7.机动车行驶证、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复印件),证明本案争议车辆所有人为原告。
证据8.证人证言,证明车辆实际购买人是吴晓萍和证明钟奎代表吴晓萍数次同被告进行协商处理争议,并向今晚报进行反馈,以及钟奎与被告公司售后经理刘海波通话的情况。
被告天津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请。1.关于本案主体,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请基础是买卖合同,事实上原被告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车辆被告销售给钟奎。到店里询问、支付购车款到提车都不是本案原告,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并非是适格的,原告无权主张其诉讼请求。2.被告在整个车辆销售过程中没有维修,原告对被告采取的行动有误解,被告只是例行交付前检查,通常在汽车行业简称PDI。PDI指的是汽车供应商要求其授权经销商在将新车交付给购车者前对新车进行全面检查和校正的一项必须检测程序,如果检查中发现问题由4S店向车辆原厂或者总经销商报告这些情况寻求解决方案。PDI是4S店承担的一个义务,4S店在PDI过程中相当于车辆的厂方在进行检查,检查和修理的过程都是经过批准的。如果需要更换零配件也是由原厂提供的。进行更换的技师都进行过相应的培训。PDI是相当于出厂的界限延长到了4S店,只有经过PDI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车。在本案中被告发现涉案车辆的变速箱的问题,在征得总经销商授权的前提下向其购买了变速箱予以更换,这是典型的PDI的运作,不能解释为对消费者的欺诈。PDI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权益。3.原告要求退1赔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欺诈的定义和构成是有明确的规定的,要求相对方有主观故意和欺诈行为,买方要产生一个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做出错误表示。被告根据PDI的要求更换了涉案车辆的变速箱而且在相关系统中录入了PDI的信息,完成了PDI的程序后交给了案外人钟奎,从主观讲被告没有欺诈的故意,正是因为PDI是汽车行业里的作业方式,所有的车辆在交付给消费者之前均要经过此程序,消费者不会因为经过PDI导致消费者权益的损害,故被告不构成欺诈。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合议庭依法驳回。
被告天津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汽车买卖合同。
证据2.车辆交接单。
证据3.商品车销售流程单。
证据4.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
证据5.货物进口证明书。
以上证据证明2015年10月31日钟奎向被告购买路虎揽胜极光越野车一台(车架号为SALVA2BG8FH962851)且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向案外人钟奎交付了案涉车辆。本案原告吴晓萍非本案适格原告。
证据6.经销商协议,证明被告是经捷豹路虎汽车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虎中国)授权的路虎品牌汽车的授权经销商。且路虎中国要求被告在将新车交付给购车者之前对车辆进行交车前检查。
证据7.新车交车前检查手册,证明路虎中国针对案涉车辆的车型,专门定制了PDI手册,要求路虎授权经销商必须严格按照PDI手册的要求执行交车前各项检查,并对车辆产生的缺陷或故障进行校正。
证据8.路虎中国出具《关于天津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售出车辆进行交车检查的情况说明》,证明1.被告为案涉车辆更换自动变速箱的行为属于经过路虎中国的批准和授权后的正规PDI行为;2.被告为案涉车辆更换的自动变速箱为路虎中国进口的路虎原装配件;3.被告为案涉车辆更换自动变速箱的技术人员是经过路虎中国培训并认证通过的合格技术人员;4.被告为案涉车辆更换自动变速箱的所有费用均由路虎中国承担;5.被告已经为案涉车辆更换自动变速箱的事实如实载入路虎全球DDW系统中,凡路虎中国授权经销商均可登陆并查询到该信息,被告并无故意隐瞒案涉车辆真实情况的行为。
证据9.被告向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提交的《关于请求贵会就新车PDI作业程序出具专业意见的申请》,证明被告针对本案中涉及的有关汽车PDI的问题提请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出具专业意见。
证据10.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出具的《关于对汽车PDI作业流程规范等工作报告的回复》,证明1.PDI指的是汽车供应商要求其授权经销商在将新车交付给购车者前对新车进行全面检查和校正的一项必须检测程序。如检测中出现任何问题,授权经销商将依据汽车供应商的要求酌情进行技术处理,如采取校正故障、更换配件、必要时更换车辆等不同措施,从而使交付的新车达到汽车生产厂家的新车出厂检验标准。2.PDI的性质等同于汽车供应商在汽车生产装配过程中的行为,与汽车在售后进行维修的行为存在本质上的区别。3.没有法律法规或者行业标准明确要求汽车授权经销商有义务告知购车者新车PDI检测的具体情况,根据汽车行业通行的做法,授权经销商在PDI检查过程中若出现问题,只要是经过维修或更换零配件能修复,并且汽车也符合出厂检验标准,那么授权经销商在售车时并无告知消费者的必要。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1日,案外人钟奎从被告处购买发动机号码为110214153803204PT、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SALVA2BG8FH962851、价值为443000元的进口路虎揽胜极光1999CC越野车一辆。同日,被告为原告开具该车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号码为00155869。2014年11月17日,被告为原告吴晓萍就涉案车辆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号码为00210652。2015年2月2日,涉案车辆经吉林省通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登记至原告名下,原告于该日取得涉案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
又查,2014年10月13日被告对涉案车辆进行交车前检查时发现车辆仪表盘提示变速箱故障。2014年10月15日被告公司将该事项录入DirectDealerWarranty系统(直译为直接经销商保修系统)并提出更换变速箱的索赔申请。经路虎中国同意并取得原装进口变速箱后,被告对涉案车辆进行更换变速箱作业。被告未将涉案车辆售前更换变速箱事宜告知买受人。案外人钟奎因发现涉案车辆在售前更换变速箱于2015年4月15日向天津港保税区消费者协会投诉。后因与被告多次调解未果,原告以被告存在欺诈为由诉至本院。
另查,交车前检查,英文为Pre-
DeliveryInspection(简称PDI),指的是汽车供应商要求其授权经销商在将新车交付给购车者前,对新车进行全面检查和校正的一项必经检测程序。路虎中国与被告之间的《经销商协议》第4.3项下的(vi)规定就捷豹和路虎产品的交付(到货控制)、库存处理、交付前和交付检验、交付说明和根据当地法规要求进行调整)、任何保修工作、免费维修计划、召回行动和捷豹路虎中国总经销商开展的其他服务活动,(被告)执行捷豹路虎中国总经销商要求的工作,不管捷豹或路虎产品在何处首次销售。目前,尚无法律法规或行业标准明确要求汽车授权经销商有义务告知购车者新车PDI检测的具体情况。
上述事实,有原告、被告提交证据及各方陈述在案予以证实。
庭审中法庭总结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是适格主体;2.被告更换变速箱的行为是否属于PDI项下的行为;3.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本院认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法律保护。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告是否是适格主体。
本案中,被告辩称自购车至投诉的全过程均为案外人钟奎,买卖合同亦是钟奎所签,原告吴晓萍并非适格主体。原告称与钟奎是亲属关系,钟奎系代理原告购车。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原告吴晓萍与案外人钟奎作为自然人,均具有为生活消费购买商品的资格。吴晓萍委托钟奎代为购买车辆、签订购车合同并无不妥,且被告于2014年11月17日为原告开具了销售发票,原告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涉案车辆亦登记于原告名下。故原告系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有权就本案提起诉讼。
二、被告更换变速箱的行为是否属于PDI项下的行为。
结合原被告双方陈述及被告提供的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说明,PDI程序作为行业惯例是客观存在的。新车出厂到汽车授权经销商处需要经过运输与存储,出现损伤和故障在所难免。汽车经销商在将车辆向消费者交付前通过PDI的程序以确保交付车辆的安全性是非常有必要的。但就PDI的范围及程序,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规定,亦无统一的行业标准。在此情形下,汽车销售商按照汽车生产商或是汽车授权总经销商的要求进行PDI的操作是合理的。本案中,被告按照与路虎中国的《经销商协议》中的要求,就涉案车辆进行PDI操作。在操作中发现车辆仪表盘提示变速箱故障,经报告路虎中国,在获得同意并取得原装进口变速箱后依协议要求将涉案车辆变速箱进行更换并无不妥。故应当认定被告公司的操作是符合路虎中国要求且属于PDI项下的行为。
三、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公司未告知其涉案车辆更换过变速箱,属于欺诈,并以此主张“退一赔三”。被告主张更换变速箱属于PDI项下行为,无需告知消费者,且无欺诈的故意,不构成欺诈。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结合本案案情,被告公司如果构成欺诈,无论是“故意告知虚假情况”还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均需具有“主观故意”的因素。被告按照通常行业认知,将依照路虎中国的要求进行的PDI操作视为生产行为延续,未将更换变速箱一事告知原告的行为应属行业认知的问题,主观上并不具备“主观故意”的因素,不构成欺诈。
但,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法律并没有对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进行明确界定。本院认为,一方面与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情况相关的信息纷繁复杂、难以一一列举,不能认为凡是经营者未主动告知消费者相关真实情况的均属于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另一方面,基于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消费者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根据普通消费者对商品的认知及消费心理,如果相关信息足以影响到消费者的消费选择,经营者应当将此信息告知消费者而不能以行业认知或惯例予以排斥消费者的知情权。基于普通消费者的认知,变速箱、发动机等是车辆的主要构成部件,更换变速箱足以影响到消费者是否继续购买涉案车辆,故本案中的PDI操作足以影响到消费者的消费选择,应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被告公司未将该事实告知原告虽不构成欺诈,但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涉案车辆的价格、被告侵犯原告知情权的内容以及原告消费心理因此受到的影响等因素,本院酌定被告公司赔偿原告150000元。原告认为被告构成欺诈,主张“退一赔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天津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晓萍150000元;
二、驳回原告吴晓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748元,由原告吴晓萍自行负担18988元,由被告天津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76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原告吴晓萍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包津燕
代理审判员 黎增堂
人民陪审员 孙宝凤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魏茂秋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三条第一款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
3.《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
第三条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
第八条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
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