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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02刑初159号
公诉机关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余开信，男，1990年1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工，住本市红谷滩新区（户籍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贞丰县）。2016年9月3日因本案扰乱生产秩序被南昌市公安局红谷滩分局行政拘留十日。2016年9月12日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被告人余云江，男，1982年8月6日出生，汉族，小学肄业，农民工，住本市（户籍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贞丰县）。2016年9月3日因本案扰乱生产秩序被南昌市公安局红谷滩分局行政拘留十日。2016年9月12日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涂传辉，江西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17]1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犯敲诈勒索罪，于2017年3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荣玉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余开信、被告人余云江及其辩护人涂传辉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被害人何某从湖南联合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接本市红谷滩华南城三期住宅工地23号楼、28号楼的主体劳务业务。6月28日，将其中的28号楼钢筋捆扎业务转包给被告人余云江，双方约定工程款共计221700元，至2016年9月1日，剩余工程款89680元未支付给被告人余云江。2016年9月1日，被告人余云江与协助其管理工人的被告人余开信因认为原约定的工程款过低，不足以支付所聘请的工人及两人的工资，采取带领工人停工，威胁、阻扰其他工人施工的方式，要求何某在约定工程款的基础上增加支付3万元，双方协商未果。次日，被告人余开信向余云江提议采用爬工地塔吊跳楼的方式逼迫何某及湖南联合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再行增加40000元利润，两人经商量后，于当日下午，由被告人余开信爬至工地28楼塔吊顶部，以跳楼方式迫使被害人何某支付农民工工资117684元，转账支付余云江账户40000元，比原定应付款项多支付68004元。而后两被告人被现场民警带至派出所接受调查。
为支持上诉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归案经过等书证、被害人何某等人陈述、被告人余开信等人的供述与辩解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胁迫手段勒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两被告人均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之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余开信当庭翻供，辩称约定的工程价格不足以支付工人工资，其要求发包方多支付四万元系为确保工人工资，不存在赚取利润问题，其未带领工人阻工,并非无事生非，其爬塔吊的原因是因为老板没及时给工资。
被告人余云江辩称其与何某及陈某1协商时，何某及陈某1同意除工程款外另行向其支付3万元，该数额应从犯罪数额中扣减。其未带领工人闹事，余开信爬塔吊并非受其指使，在余开信爬塔吊之后其亦劝说余开信下来，但余开信并未听其劝说。
被告人余云江的辩护人辩称：1.被害人对于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2.在双方协商时被害人已答应除约定工程款外另行支付3万元，相应数额应予扣减；3.被告人余云江未与余开信就爬吊塔事宜进行实质性协商，没有主观故意，不构成敲诈勒索罪；4.被告人余云江未带领工人阻工，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6月，被告人余云江从被害人何某处分包了本市红谷滩华南城三期住宅工地28号楼钢筋捆扎业务，后余开信、余云江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先后获得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24400元，被告人余云江将其中的四万元存入其个人银行账户，余开信、余云江共同商议将该4万元作为工程盈利，未作为民工工资发放。
2016年9月1日，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以合同约定工程款过低，不足以支付所有人员工资为由单方面擅自停工，并伙同工人阻扰其他工人施工，后余开信、余云江与何某就工程款事宜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何某同意在约定工程款的基础上另行支付3万元，但余开信、余云江要求何某另行支付五万元，双方协商未果。当晚，余开信、余云江在明知未支付的工程款仅8万余元的情况下，余开信向余云江提出如若何某不向其支付16万余元，其就以爬塔吊形式威胁，余云江予以默认；9月2日上午，余开信再次提出以爬塔吊形式索要款项，余云江表示如若协商不成再去爬塔吊；因就工程款事宜双方协商未果，9月2日下午，余开信再次提出以爬塔吊形式索要款项，后余开信、余云江行至塔吊处，余云江提出由其爬上塔吊，余开信认为余云江年龄大不安全，后余开信爬上塔吊并以跳塔吊形式威胁索要款项，在公安民警来到现场劝说后余开信仍未爬下塔吊，何某为此被迫同意支付款项共计人民币157684元，当晚8时许，余开信爬下塔吊。当晚21时许，公安民警依法将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调查。
经核算，涉案工程约定工程款为人民币221700元，除何某2016年9月1日同意在约定基础上另行支付3万元以及未完成工程款费用7620元外，实际支付款项超出应支付款项人民币38004元（157684+124400-221700-30000+7620）。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何某陈述：证明2016年6月,余云江从其处承包中铁五局的28栋楼底下车库和夹层钢筋及23栋的钢筋。2016年9月1日，余云江以停工的方式要求5万元亏损费，经调解协商，其领导陈总答应给付3万元，并约定房子封顶之后支付工程款的95%，剩余5%待房子验收之后支付，余云江要求封顶之后100%支付，并以此为由不开工。后余开信带来20多个人威胁、恐吓组织他人施工，经调解，双方达成一致，约定除工程款外另行支付3万元给余开信作为补偿，次日结清。次日上午余开信要求其立即款项，两人协商未达成一致。下午2时许，余开信爬至工地上的28号塔吊，要求支付16万元工程款，经调解，其支付4万元至余开信父亲的银行账户，并以现金方式发放给农民工117684元。经双方核算，涉案工程款为221700元，已支付124400元，减去未完成工程及罚款，未支付款项为89680元。
2.被害人陈某1陈述：证明其所在的湖南联合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了华南城三期住宅工地23号楼、28号楼主体的劳务，其将钢筋业务分包给何某，余云江从何某处分包了28号楼钢筋绑扎业务。2016年9月1日，余开信和余云江以亏损了35000元为由停工，并与班组的十余个工人阻止他人施工。后经协商，决定由何某另行向余开信、余云江支付3万元，余云江、余开信当时未表态。9月2日下午2时许，余开信采取爬塔吊的方式要求其及何某向工人给付工资11万余元，剩余4万元转至余云江的银行账户，当日20时许，其告诉余云江钱已到账，并劝余开信下来，其取钱时收下的工人告知其余开信已经从塔吊上爬下来了，实际支付款项比9月1日协商的实际多支付42567元。
3.证人邱某证言：证明2016年9月上午十点半时其看到一个人在27号楼和29号楼中间的塔吊驾驶室旁，过了一会现场民工说有人爬塔吊，其看到一个人沿着塔吊横臂边上走，然后其向领导汇报，大约晚上七八点钟，余开信从塔吊上下来，其听说余开信当天上午不让新进场的钢筋工做事。
4.证人张某证言：证明2016年9月2日11时许，其看到塔吊横臂上有一个人，之后工地项目部、劳务公司、110以及急救车都来了，大约晚上七八点钟，这名爬塔吊的工人从塔吊上爬下来，其听说爬塔吊当天上午爬塔吊的人在28号楼闹事，不准进场的钢筋工做事。
5.结算单一份：证明余开信、余云江承包的28栋钢筋绑扎业务总工程款221700元，未完成工程及罚款费用7620元，实际未支付工程款89680元。
6.应结算工资记录：证明应结算工资情况。
7.被告人余开信的供述与辩解：证明被告人余开信在侦查阶段供述称2016年6月28日，余云江承接华南城中建五局项目的钢筋业务，其帮忙管理工地和工人，期间何某共支付124400元，剩余89680元未支付。2016年8月30日，余云江将4万元工程款存进银行账户，其提出说该4万元作为工程的盈利放着不拿出来，余云江当时就说尽量再向何某要十六万元。9月1日在与何某协商时，余云江提出要何某在原有工程款的基础上多给5万元，但何某只同意多给3万元，后不了了之。当晚凌晨1点钟，其叫醒余云江并说劳务公司如果不给16万余元的话就爬塔吊上面去，余云江没有说话。9月2日上午9时许，其再次提出爬塔吊，余云江说先找项目部和何某协商，实在不行再去爬塔吊。下午2时许，其又一次提出爬塔吊，后其与余云江来到塔吊处，余云江表示自己爬上去，其认为余云江年纪大不安全，最后由其爬上塔吊，并让余云江把下面的事情处理好，其做的工程实际工程款只有21万多元，其知道何某不乐意支付28万多元，所以向通过爬塔吊的形式斜坡何某多给钱。但被告人余开信当庭翻供称其未带领工人阻工,其并非无事生非，其爬塔吊的原因是因为老板没及时给工资。
8.被告人余云江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其做28号楼工程亏了2、3万元，劳务公司何某答应多给其3万元。2016年9月1日算完帐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余开信叫醒其称如果何某不给16万多块钱的话就去爬塔吊，其予以默认。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余开信告知其工资需要16万余元，其觉得26万多还可以，后余开信又说要去爬塔吊，其提出先找中建五局和劳务公司协商，实在不行再爬塔吊，后何某和陈总不为其解决问题，其与余开信就往28号楼方向走，其提出自己爬上去，余开信说上面危险，由他爬上去。余开信爬塔吊是为了引起公司重视，因为公司怕出事，以此施压解决工程款及工资，后公司支付了16万余元。
9.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的户籍信息及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余开信、余云江在案发时系成年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016年9月3日，余云江、余开信因阻扰工地施工被南昌市公安局红谷滩分局行政拘留10日。
10.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9月2日21时许，公安民警依法将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调查。
上述所有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证据之间具有内在联系，共同指向待证事实，且能合理排除矛盾，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的行为构成何种犯罪？对此，合议庭评议后认为，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理由是：1.根据被害人何某陈述“余开信带头到28号楼2楼要挟我从外面临时请来9名工人说：你们都不要做了，再作把你们丢下楼去”、被害人陈某1陈述“余开信、余云江以及班组的十多个工人还在工地上28号楼，不让别的钢筋工做事”，上述陈述可以与证人邱某等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在协商支付工程款过程中，被告人余开信存在伙同其他工人阻止新进场工人施工，影响他人生产经营行为；2.根据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供述及被害人何某陈述“到了下午2点左右，公司的老陈打电话给我说余开信爬上工地上的28号塔吊……陈总选择报警，30多名派出所民警赶至现场，120救护车也来了，消防车也来了……余开信直到晚上8点左右才从塔吊下来”可知，被告人余开信系9月2日下午2时许爬上塔吊，直至当晚8时许达到其目的后才爬下塔吊，时间长达六个多小时，期间在有关部门持续对其劝止时依然一意孤行，可以认定被告人存在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行为；3.从被告人爬塔吊的目的看，根据被告人余开信供述“我希望通过爬到塔吊上去，以此要挟劳务公司多给工程款”以及被告人余云江供述“我知道何某肯定不乐意多给这么多钱，只有通过爬塔吊相威胁才能拿到钱”可知，被告人余开信与余云江共谋爬塔吊的目的并非仅仅是为索要其合法应得的工程款，更是为了通过爬塔吊的方式相威胁以强拿硬要他人财物，应当认定被告人存在强拿硬要行为。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借故生非，阻止他人施工，影响他人生产经营；为达到其非法目的，通过爬塔吊方式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经有关部门制止后依然未及时改正爬下塔吊，持续时间长达6个多小时，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通过爬塔吊形式强拿硬要他人财物3万余元，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的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余开信、余云江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的罪名及犯罪数额不妥，本院依法予以变更。被告人余开信归案后虽如实供述其罪行，但在庭审中翻供，且无合理翻供原因，其庭前供述与被告人余云江供述、被害人何某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依法采信其庭前供述。被告人余云江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具有坦白情节，可以从轻处罚。本案虽不宜区分主从犯，但从本案犯意的提起及实施过程看，被告人余开信的作用大于被告人余云江。被告人余云江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余云江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害人对于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故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过错之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余开信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因本案已先行羁押的九日，即自2016年9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2日止）；
二、被告人余云江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因本案已先行羁押的九日，即自2016年9月12日起至2017年9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 飞
人民陪审员 张 莉
人民陪审员 阚林茹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于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被告人庭审中翻供，但不能合理说明翻供原因或者其辩解与全案证据矛盾，而其庭前供述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可以采信其庭前供述。
第二百四十一条对第一审公诉案件，人民法院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判决、裁定：
(二)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审理认定的罪名作出有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