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松潘龙达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松潘县小河乡木瓜村。
法定代表人：袁登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兴，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洲，四川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木里县扎昌街52-68号。
法定代表人：徐鹏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峰，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天朝，男，汉族，1968年6月8日出生，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木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峰，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松潘龙达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罗氏商贸公司）、罗天朝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兴、杨静洲，被上诉人罗氏商贸公司、罗天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罗氏商贸公司和罗天朝共同承担连带退还复垦保证金30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从退场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及支付催收复垦保证金的差旅费500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罗天朝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由罗氏商贸公司承担退还300万元复垦保证金，罗天朝不承担退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防汛指挥部颁发的川准采证字（2012）第21-001号《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是颁发给“罗氏商贸公司”这一事实来认定与罗天朝没有关系，这也是错误的认定。2012年10月19日，罗天朝与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签订的《雅砻江木里县倮波段河道采砂协议出让书》最后签名处“甲方代表：杨晓彬、何克若、吕涛”，并加盖了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的公章，而“乙方代表：罗天朝”，仅仅只有罗天朝的签名，这里并没有加盖罗氏商贸公司的公章。说明《雅砻江木里县倮波段河道采砂协议出让书》是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与罗天朝个人之间建立的合同关系，与罗氏商贸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2.在龙达公司与罗氏商贸公司签订《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后，根据双方的指定龙达公司将复垦保证金300万元支付至户名为罗天朝的银行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罗氏商贸公司借用罗天朝的银行账户，出借人罗天朝和借用人罗氏商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罗天朝作为罗氏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收保证金不能认定为是履行职务行为。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罗天朝作为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本应归罗氏商贸公司的复垦保证金转入自己个人账户，随意占用、使用和转移，逃废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与罗氏商贸公司承担连带退付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的分担标准错误,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完全在罗氏商贸公司、罗天朝。三、关于本案的诉讼费的分担。一审法院判令龙达公司与罗氏商贸公司各自承担一半诉讼费是错误的，明显违反了诉讼费的分担原则，是对龙达公司的非常明显的不公正判决。
罗天朝、罗氏商贸公司口头辩称：一、案涉《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对应的采砂权利主体是罗氏商贸公司。本案中龙达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及法律依据要求罗天朝与罗氏商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龙达公司与罗氏商贸公司签订的《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当由双方共同承担。三、龙达公司认为罗天朝作为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与罗氏商贸公司承担连带退付责任，是龙达公司个人的主观臆断，不能成立。四、一审判决龙达公司分担50%的诉讼费正确。综上，龙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龙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罗氏商贸公司、罗天朝退还复垦保证金3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从退场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罗氏商贸公司、罗天朝承担龙达公司催收保证金的差旅费5000元，诉讼费由罗氏商贸公司、罗天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罗天朝系罗氏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10月19日，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作为甲方与罗氏商贸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雅砻江木里县倮波段河道采砂协议出让书》，甲方将雅砻江木里县倮波乡境内子耳沟沟口至大沱派出所段河道，1.2.3号砂场采用协议出让给乙方采砂三年（2012.10-2015.4），采砂许可证实行一年一费，一年一证，有效期为当年10月1日至次年4月30日。2012年10月16日，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颁发了川准采证字（2012）第21-001号《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批准罗氏商贸公司按规定在雅砻江子耳沟沟口1#沙坝采砂，期限自2012年10月15日至2013年4月30日。
2012年10月31日，罗氏商贸公司作为甲方与龙达公司作为乙方就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大沱派出所至子耳乡段河道合作采砂事宜，签订了《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合作地点为雅砻江河道大沱派出所至子耳乡段，每1km为一个区段（台组）。合作时限为三年，每年签订次年的合同。本期合同自2012年10月31日起至2013年10月30日止。合作方式及产品分成为，乙方负责生产作业。生产中采集的砂石，以及砂石中分离出来的稀土等副产品，归甲方所有。乙方按照每公里300万元的标准向甲方缴纳复垦保证金，合同区段共为1公里，乙方需缴纳复垦保证金300万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交清。此保证金在乙方完成生产任务并对河道进行恢复达到政府有关部门的要求后，予以退还。自乙方出产品之日起，如每天产量低于233克，则不需向甲方缴纳分成，每天产量达到或高于233克或当月产量达到或高于7000克时，甲乙双方按50%-50%对产品进行分成等内容”。罗氏商贸公司和龙达公司均在合同上加盖印章。罗氏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天朝的儿子达瓦平措代罗天朝在合同上签字，龙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登权在合同上签字。
2012年10月31日，龙达公司支付了罗氏商贸公司现金30万元，罗氏商贸公司出具了收条并加盖印章，罗氏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天朝的儿子达瓦平措也在收条上签署达瓦平措代李小强的字样。2012年11月，龙达公司分四次分别通过袁登权、陈静的账户向罗氏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天朝的账户转账支付了罗氏商贸公司270万元，龙达公司共计支付罗氏商贸公司保证金300万元。双方签订合同的名义是采砂，实际是以采砂为名开采黄金。此后，龙达公司组织人员于2012年11月初进场，但因水太大无法进场。2013年1月中旬，龙达公司再次到现场查看，水仍然很大无法进场。2013年底查看还是无法进场，因河道长期被淹没，设备没有进场。此后，双方因保证金等协商无果，龙达公司遂诉至法院。
2013年11月，罗氏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罗天朝变更为徐鹏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甲方为罗氏商贸公司，并且加盖了罗氏商贸公司的印章。罗天朝虽然委托其儿子达瓦平措在合同上签名并用其个人账户收取了保证金，但罗天朝系罗氏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代表罗氏商贸公司的职务行为。并且根据罗氏商贸公司与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签订的采砂权出让协议书，以及颁发的采砂许可证，均证明从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取得采砂权的也是罗氏商贸公司。因此，《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的主体是龙达公司与罗氏商贸公司。故龙达公司主张罗天朝也是采砂合同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罗天朝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按照龙达公司与罗氏商贸公司签订的《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约定的内容，和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签订的采砂合同名义是采砂，实际是采金。而罗氏商贸公司取得的是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颁发的《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双方均未取得采金的合法手续，故双方签订采砂合同后进行采金的行为违法。因此，双方签订的《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系以采砂的合法形式，掩盖其采金的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和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双方签订的《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系无效合同。因此，龙达公司主张请求确认双方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龙达公司主张判令罗氏商贸公司退还300万元保证金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为了非法采金，而签订采砂合同，故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龙达公司主张要求罗氏商贸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支付从退场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费，以及承担龙达公司催收保证金的差旅费的诉讼请求既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支持，也与法律规定相悖，故其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和差旅费应由龙达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龙达公司与罗氏商贸公司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无效；二、由罗氏商贸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龙达公司保证金300万元；三、驳回龙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40元由罗氏商贸公司负担15420元，由龙达公司负担154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龙达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2年10月19日，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作为甲方与罗氏商贸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雅砻江木里县倮波段河道采砂协议出让书》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书的乙方是罗天朝。
二审查明：一、二审中，龙达公司对罗氏商贸公司取得了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颁发的川准采证字（2012）第21-001号《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无异认。
二、二审庭审中，罗氏商贸公司和龙达公司均认可保证金的收款账户是双方协商一致后共同指定的。
三、一审庭审后，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向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调取了案涉的《雅砻江木里县倮波段河道采砂协议出让书》，载明的合同当事双方为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和罗氏商贸公司。该协议书上未加盖罗氏商贸公司的公章，罗天朝在罗氏商贸公司代表处签字。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罗天朝是否应当承担返还保证金的连带责任；二、龙达公司主张的保证金利息及催收保证金差旅费的费用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罗天朝是否应当承担返还保证金的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案涉《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载明的合同当事双方为罗氏商贸公司与龙达公司，罗氏商贸公司亦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因此该份合同的主体应当认定是罗氏商贸公司和龙达公司，罗天朝并非合同当事人。二、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颁发的川准采证字（2012）第21-001号《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载明的采砂主体是罗氏商贸公司。三、《雅砻江木里县倮波段河道采砂协议出让书》上载明的合同当事双方是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和罗氏商贸公司。虽然该份协议上罗氏商贸公司未加盖公章，由罗天朝在罗氏商贸公司代表处签名，但签订该份协议时罗天朝系罗氏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协议上的签名应当认定是职务行为，能够代表罗氏商贸公司。对此罗氏商贸公司亦无异议。因此对于《雅砻江木里县倮波段河道采砂协议出让书》是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水务局与罗氏商贸公司之间建立的合同关系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四、二审庭审中，罗氏商贸公司和龙达公司亦均认可保证金的收款账户是双方协商一致后共同指定的，因此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不属于罗天朝的个人行为，不能证明罗天朝个人收取了龙达公司的保证金。五、龙达公司上诉称罗天朝作为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龙达公司上诉主张罗天朝应当承担返还保证金的连带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龙达公司主张的保证金利息及催收保证金差旅费的费用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龙达公司与罗氏商贸公司签订的合同为《雅砻江冕宁县境内区段合作采砂合同》，罗氏商贸公司取得的是川准采证字（2012）21-001号《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因此双方均明知罗氏商贸公司并未取得金矿采矿权，而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以采砂名义进行采金。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对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并鉴于龙达公司对合同无效有过错，对保证金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龙达公司主张的催收保证金差旅费的费用问题，龙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本院依法不予以支持。
龙达公司对合同无效有过错，一审判决龙达公司负担50%的诉讼费，符合诉讼费分担的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龙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第二审案件受理费30840元，由松潘龙达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雄亚
审 判 员 古莉玲
代理审判员 蒲 杨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贾春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