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第九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黄新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海逸，重庆恒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晓丹，重庆恒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明全。
委托代理人：陈敦荣，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庆洋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重庆市。
法定代表人：周英辉。
原审被告：南洋发展（远东）有限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梁福祥。
原审被告：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开区北区金开大道1596号，组织机构代码：20282574-8。
法定代表人：杨镜璞，董事长。
上诉人重庆建工第九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建公司）与被上诉人邓明全、原审被告重庆庆洋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洋公司）、原审被告南洋发展（远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洋公司）、原审被告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2）九法民初字第10541号民事判决，九建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邓明全与庆洋公司有砂石买卖关系。庆洋公司于2006年5月25日向邓明全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邓明全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并加盖庆洋公司财务专用章。邓明全陈述，2006年5月，庆洋公司因发放工人工资向邓明全借款120万元，邓明全分两次将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庆洋公司，由其一并向邓明全出具了借条，庆洋公司未偿还过该《借条》中的借款。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庆洋公司提交书面说明认可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借款事实。建工集团与九建公司不认可《借条》中庆洋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并向法院申请对其进行司法鉴定。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借条》中庆洋公司财务专用章与其在工商机关备案的样本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在一审理过程中，邓明全陈述出具《借条》时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即还款时间为2007年5月25日。在借款后，庆洋公司支付过几个月的利息，后来就没有再支付，邓明全一直在催收。2009年12月14日，邓明全就被告借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为了证明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邓明全提交了庆洋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邓明全主张的120万借款，我公司未查到财务记录。邓明全在2007年至今多次要求我公司偿还借款，我公司一直未予处理。”该《情况说明》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23日，落款人为庆洋公司并加盖有公司公章。九建公司与建工集团认为邓明全在借款期届满后并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邓明全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为证明其陈述，其提交了证据《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对于2013年7月23日庆洋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邓明全在2007年至今多次要求我公司偿还借款，这里的借款，实为货物（沙石）欠款，庆洋公司从未向邓明全借款120万元。”该《情况说明》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4日，落款人为周英跃及庆洋公司并加盖有公司公章。
另查明，庆洋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于1998年5月18日依法成立，经营期限15年，注册资本为1750万元人民币。庆洋公司的投资方为重庆第九建筑工程公司（已更名为九建公司，出资7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重庆海外建筑工程承包有限责任公司（已更名为建工集团，出资8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南洋公司（出资96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5%）。南洋公司实物出资9566495.04元，其中以实物出资的8辆价值为6298855.83元的混凝土搅拌车因未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其所有权仍是上海中河贸易发展有限公司，2005年6月9日，重庆市工商局认定南洋公司虚假出资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限期补足投资款。南洋公司作为实物出资的8辆混凝土搅拌车系庆洋公司与深圳市辉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上海中河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租赁取得，因庆洋公司与深圳市辉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未支付租赁期间的租金及车辆转让款，故上海中河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未办理车辆过户。上海中河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于2008年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起诉庆洋公司及深圳市辉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08年8月作出（2008）南法民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庆洋公司和深圳市辉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返还上海中河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混凝土罐车8辆。该判决已生效。被告南洋公司也未补充出资。
邓明全在一审中诉称，邓明全系从事砂石销售及运输的业主，2000年起邓明全与庆洋公司建立砂石供销关系。2006年5月庆洋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急于发放工资及支付货款，向邓明全借款120万元。邓明全筹集了120万元现金借给庆洋公司，公司财务部于2006年5月25日向邓明全出据借条。时隔一年后，庆洋公司不断拖欠邓明全所在公司的砂石款，也未按期偿还借款，至2008年初，邓明全发现庆洋公司人去楼空，至今庆洋公司仍未偿还邓明全借款。
庆洋公司是1998年成立的一家中外合营公司，由九建公司（原重庆第九建筑工程公司）、建工集团（原重庆海外建筑工程承包有限责任公司）、南洋公司共同出资组建而成。南洋公司以8辆价值6298855.83元的混凝土搅拌车作为实物出资，因未办理财产转移登记手续，其所有权属于上海中河贸易发展有限公司。2005年6月9日，重庆市工商局认定南洋公司虚假出资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限期补足投资款。南洋公司作为股东因虚假出资，应当对庆洋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九建公司、建工集团对南洋公司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邓明全遂起诉来院，请求判令：一、庆洋公司偿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120万元为本金，从2009年12月14日邓明全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为标准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时止）；二、南洋公司在虚假出资6298855.83元的本息范围内（利息从2000年2月28日验资报告出具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注册资金补足之日止）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九建公司、建工集团与南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九建公司、建工集团共同在一审中答辩称，1、无法确认《借条》的真实性，不认可庆洋公司的借款。2、因借条上未约定利息，不应当支付利息。3、九建公司和建工集团作为庆洋公司的股东已如实投资，没有虚假投资和抽逃出资的行为，只是对庆洋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不是承担连带责任。邓明全只有对债务人庆洋公司进行追收后，在庆洋公司不能偿还的情况下，才能起诉九建公司和建工集团承担责任。4、邓明全的诉讼请求已经过诉讼时效。故请求法院驳回邓明全的诉讼请求。
庆洋公司、南洋公司在一审中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庆洋公司及南洋公司在一审法院公告期满后，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抗辩权利，一审法院可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依法判决。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其一为邓明全对九建公司及建工集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二为借款是否属实，庆洋公司、南洋公司是否应当向邓明全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及补充赔偿责任，建工集团与九建公司是否与南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九建公司、建工集团在本案中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因《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为2006年5月25日，邓明全陈述借款时间为一年，即庆洋公司的还款截止时间为2007年5月25日。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邓明全举示的证据《情况说明》系借款人庆洋公司所出具，已经对邓明全自2007年至今催款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建工集团与九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情况说明》并未否认邓明全以借款的名义进行催收的事实，只是对于邓明全催收款项的性质及借款事实进行了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邓明全自2007年至今向借款人催款的事实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情形，故邓明全在2009年12月14日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应当偿还。庆洋公司向邓明全借款后拒不偿还，酿成纠纷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借条上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邓明全随时可以要求庆洋公司偿还借款，逾期利息应从邓明全向法院起诉之日即2009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南洋公司作为庆洋公司的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南洋公司系庆洋公司的股东，重庆市工商局于2005年查处其有虚假出资行为，虚假出资金额为6298855.83元，南洋公司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庆洋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邓明全要求南洋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建工集团、九建公司系庆洋公司的股东，也是庆洋公司的发起人，南洋公司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发起人九建公司、建工集团应对出资不实股东南洋公司承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邓明全要求建工集团、九建公司对南洋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庆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偿还邓明全借款12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从2009年12月14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如庆洋公司的财产经强制执行不足以清偿前述第一项债务时，南洋公司在虚假出资金额6298855.83元的本息范围内（利息从2000年2月28日验资报告出具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注册资金补足之日止）对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九建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对南洋公司承担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邓明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500元，共计22100元，由庆洋公司、南洋公司、九建公司、建工集团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九建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是：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2）九法民初字第1054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邓明全在本案中对上诉人九建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邓明全承担。
被上诉人邓明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庆洋公司、被上诉人南洋公司、被上诉人建工集团在二审中均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款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借款应当偿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认为被上诉人庆洋公司向被上诉人邓明全借款后未按时还款，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因借条上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被上诉人邓明全随时可以要求被上诉人庆洋公司偿还借款，逾期利息应从被上诉人邓明全第一次向法院起诉之日即2009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被上诉人南洋公司作为被上诉人庆洋公司的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南洋公司系被上诉人庆洋公司的股东，重庆市工商局于2005年查处其有虚假出资行为，虚假出资金额为6298855.83元，被上诉人南洋公司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上诉人庆洋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被上诉人邓明全要求被上诉人南洋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被上诉人邓明全，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建工集团、上诉人九建公司系被上诉人庆洋公司的股东，也是庆洋公司的发起人，被上诉人南洋公司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作为发起人上诉人九建公司、被上诉人建工集团应对出资不实股东被上诉人南洋公司承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被上诉人邓明全要求被上诉人建工集团、上诉人九建公司对被上诉人南洋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邓明全在本案中所举示的《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为2006年5月25日，被上诉人邓明全在审理中陈述双方曾口头约定借款时间为一年，即被上诉人庆洋公司的还款截止时间为2007年5月25日。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邓明全举示的证据《情况说明》系借款人被上诉人庆洋公司所出具，已经对被上诉人邓明全自2007年至今催款的事实进行了确认。被上诉人建工集团与上诉人九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情况说明》并未否认被上诉人邓明全以借款的名义进行催收的事实，但只是对于被上诉人邓明全催收款项的性质及借款事实进行了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邓明全自2007年至今向借款人催款的事实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情形，故被上诉人邓明全在2009年12月14日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九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重庆建工第九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谢天福
代理审判员 任志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