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3435号
原告范振华。委托代理人张颖，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詹德强，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红妹。被告金慧龙。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庭，上海观庭观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海，上海观庭观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范振华与被告王红妹、金慧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振华的委托代理人张颖、被告王红妹、金慧龙以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范振华诉称：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房屋买卖的目的是为了帮助被告取得银行贷款，被告已实际取得了人民币48万元的银行贷款。因被告未按约归还银行贷款，银行对原告提起诉讼，原告被法院判决应向银行归还尚欠的贷款本金以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原告还为此承担了案件诉讼费、执行费。上述款项均属于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而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全额承担。因此，请求判决：1、两被告向原告返还银行贷款本金447,736.47元；2、两被告向原告返还自2014年3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按照《房屋担保借款合同》规定的标准计算的贷款利息、逾期罚息共45,810元；3、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12月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期间的按照《房屋担保借款合同》规定的标准计算的贷款利息；4、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2997号案件的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共10,997元；5、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5)普执字第2104号案件的执行费6,798元。被告王红妹、金慧龙共同辩称：被告出卖房屋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但被告既没有收到银行贷款，也没有收到原告支付的任何购房款，又没有归还过银行贷款，故被告不应承担与银行贷款有关的还款责任。即使原告将银行贷款转入被告账户，原告的诉讼请求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被告王红妹、金慧龙系母子关系，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X镇XXX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利原登记在两被告名下。2010年7月19日，原告范振华与两被告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两被告将涉案房屋以7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等事项。该合同的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原告在2010年7月19日前支付1万元，在2010年7月30日前支付21万元，在2010年8月30日前支付48万元。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原、被告双方均明知该买卖关系虚假，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使得被告套取银行贷款，原告未支付上述约定的前二笔购房款，两被告也未向原告交付涉案房屋。2010年10月12日，范振华与案外人中国XXX有限公司上海市XXX支行(以下简称XXX银行)签订《房屋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XXXXXXXXXXXXX，以下简称涉案借款合同)，约定了XXX银行出借给范振华48万元个人住房抵押贷款，贷款由XXX银行按照范振华不可撤销的授权划到户名为王红妹(账号明确)的放款账户后即视同范振华已收到贷款，贷款用于范振华购买涉案房屋，抵押物为涉案房屋等事项，并约定了贷款期限为300个月、贷款利率执行年利率4.455%、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以及逾期还款的利率等事项。2010年11月5日，涉案房屋的产权由两被告名下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当日，XXX银行在原告名下的涉案房屋上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抵押权金额48万元。2010年11月19日，XXX银行依照涉案借款合同的约定向上述王红妹的账户发放了上述个人住房抵押贷款48万元。2014年8月26日，XXX银行以范振华未按涉案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本付息、其有权提前收回贷款本息为由，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范振华偿还尚欠的贷款本金447,736.47元及相应利息等。2015年1月21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299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2997号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判决：范振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XXX银行借款本金447,736.47元，范振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XXX银行利息及逾期利息(计算至2014年6月21日为11,189.12元，自2014年6月22日起按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计10,997元由范振华负担。第2997号判决于2015年4月2日生效后，范振华未自觉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XXX银行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执行案件的案号为(2015)普执字第2104号。在执行过程中，XXX银行与范振华于2015年6月2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对第2997号判决确定的义务，由范振华在2015年6月9日支付XXX银行5万元，余款按涉案借款合同正常支付，如到期未付则按原法律文书恢复执行，诉讼费10,997元、执行费6,798元由范振华于2015年6月9日付至法院。2015年6月8日，范振华支付了上述执行和解协议明确的执行费6,798元。2015年6月9日，范振华支付了上述执行和解协议明确的其余二笔款项。2015年6月29日，王红妹、金慧龙对范振华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由范振华涤除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权并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王红妹、金慧龙的名下。2015年10月8日，本院对该案作出(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404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24047号判决)，认定范振华在2010年11月19日以银行贷款形式转账支付王红妹账户购房款48万元、涉案房屋上存在XXX银行的抵押权和案外人邵某某的抵押权，认定王红妹、金慧龙、范振华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使得王红妹、金慧龙套取银行贷款，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判决：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第24047号判决还以涉案房屋上存在XXX银行的抵押权，涉案房屋能否恢复到王红妹、金慧龙的名下存在不确定性等为由，判决驳回了王红妹、金慧龙的其余诉讼请求。第24047号判决已经生效。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当庭陈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涉案借款合同、涉案房屋的房地产登记簿、(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2997号民事判决书、(2015)普执字第2104号执行通知书及该案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代收诉讼费收据、代管款收据以及(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4047号民事判决书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根据案情，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被告对收取的钱款是否应当返还原告、是否应当承担原告主张的损失以及合理损失的认定。对于上述争议，本院认定如下：第一，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第24047号判决，原、被告之间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双方通过被告向原告出卖涉案房屋、原告以该房屋为抵押物向银行申请贷款的合法形式，达到由被告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原、被告双方恶意串通、互相配合，共同实施违法行为，具有重大主观过错，过错程度基本相当，故应当各自承担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相应法律责任。第二，合同具有相对性，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涉案借款合同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影响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在涉案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中，借款人是原告，原告有权将其获得的借款授权银行划入被告账户，故被告收到的银行贷款在本质上属于原告支付的所谓购房款。原告与XXX银行之间的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已被第2997号判决确定承担归还银行贷款本金等义务。因此，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原告通过银行贷款形式向被告支付了所谓购房款48万元、原告对XXX银行负有判决确定债务的三个前提条件下，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该笔所谓购房款。鉴于原告自认被告归还了部分银行贷款，清偿了原告对普陀工商银行的部分债务，故被告应当按照第2997号判决确定的数额返还原告447,736.47元。应当指出，虽然原告目前尚未还清银行贷款，但该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原告与XXX银行之间，与被告无关，即使银行在今后减免原告的贷款本金，减免行为的受益主体也是原告而非被告，故原告目前没有还清银行贷款、是否在今后还清贷款本金或者足额还清贷款本金均与被告无关，上述情形不影响被告应当承担的返还责任。第三，关于损失赔偿。首先，原、被告双方在通过无效合同套取银行贷款后，作为名义借款人的原告应当按照涉案借款合同的约定归还银行贷款但未归还，作为实际借款人的被告应当向原告还款或者直接向银行还款但未归还，双方均明知上述套取银行贷款不还的行为将产生相应的损害后果，但均放任损害的发生，故第2997号判决确定的计算至2014年6月21日的利息11,189.12元以及该案诉讼费10,997元，属于原、被告双方均不履行还款义务而共同造成的损失，按照过错程度，可由双方各半分担。因原告支付了5万元以及诉讼费，实际承担了上述损失，故应由被告赔偿原告11,093.06元。其次，第2997号判决确定的原告应当承担的自2014年6月22日起按照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也属于应由原、被告双方各半分担的损失，但因该判决确定了原告支付上述利息的履行期限为判决生效之日起的十日内，故该项损失的计算期限应截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的第十日即2015年4月12日。损失赔偿须以原告已经存在实际损失为前提条件，考虑原告已经支付5万元(其中的11,189.12元系支付2014年6月22日前的损失)，故被告赔偿原告的2014年6月22日至2015年4月12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以19,405.44元为限。再次，在第2997号判决确定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原告负有付款义务后，对XXX银行的相关还款责任主体已经固定，此后发生的与涉案借款合同关系相关的损失以及原告因未自觉履行判决确定义务导致的损失等均与被告无关，故自2015年4月12日起的利息等损失均应由原告自负。案件执行费6,798元系原告未自觉履行判决确定义务所导致，与被告无直接关联，应由原告自负。被告抗辩未收到银行贷款，此与两份生效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明显相悖，在无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抗辩不能成立。被告抗辩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本案纠纷处理的是无效合同引发的后果，一般不存在诉讼时效方面的障碍，且认定无效合同的判决于2015年10月作出，认定原告向XXX银行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在2015年1月作出，而原告在2015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故该抗辩不能成立。被告抗辩自己未曾还过银行贷款，因原告自认银行收到的部分贷款系被告归还，该自认有利于被告，不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故被告是否实际归还了部分银行贷款不足以影响其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红妹、金慧龙返还原告范振华名义购房款人民币447,736.4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王红妹、金慧龙偿付原告范振华损失费人民币11,093.0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被告王红妹、金慧龙在人民币19,405.44元的限额内偿付原告范振华自2014年6月22日起以447,736.47元为本金、按中国XXX有限公司上海市XXX支行的《房屋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XXXXXXXXXXXXX)约定的利率计算至2015年4月12日止的利息的50%，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范振华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913元，减半收取计4,456.50元，由原告范振华负担365.50元(已预交8,913元)，由被告王红妹、金慧龙负担4,09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许根华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蒋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