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市民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平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罗平县罗雄镇云贵路朝阳小区。
负责人李云学，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申惠，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承荣，农民。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济鹏、梁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农民。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平支公司（以下简称罗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申惠、张霞、黄承荣、张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关民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申惠、张霞、黄承荣在一审诉称：2013年2月16日7时50分，原告亲属张建德乘坐被告张明驾驶的云D×××××号小型客车从关岭沿关兴线往兴仁方向行驶，行至关兴线20KM＋350M处下坡进入左转弯道时，因被告张明采取措施不当，致车辆侧滑失控后与道路波形防护栏相撞，将原告亲属张建德摔出车外，致张建德当场死亡。此次事故经关岭县交通警察大队以黔公交认字（2013）第00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明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建德无责任。因张明驾驶的车辆在被告罗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保险限额50000元），事故发生后在保险期间内。张建德系重庆市农村户籍，赔偿应当按照重庆市2013年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计算。张建德在事故中被甩出车外致死，其身份已转变为车外第三方。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罗平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承保限额内赔偿原告50000元，判决被告张明赔偿原告人民币6389.4元，并由二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罗平公司在一审辩称：死者张建德系车上的乘客，保险公司只赔偿座位险，不赔偿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原告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死者张建德是车内死亡还是车外死亡，且根据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责任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无论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张明未答辩。
一审认定：2013年2月16日，被告张明驾驶云D×××××号小型客车搭载张建德及案外人王茸、张俊贤三人从关岭沿关兴线往兴仁方向行驶。7时50分，行驶至关兴线20KM＋350M下坡处减速进入左转弯道时，因措施不当致车辆侧滑失控后与道路波形防护栏相撞导致乘车人张建德摔出车外，造成张建德当场死亡，被告张明受伤及车辆、道路防护设施损坏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黔公交认字（2013）第00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张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建德无责任。被告张明在被告罗平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50000元和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9月9日零时起至2013年9月8日24时至。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黄承荣系张建德母亲，廖申惠与张建德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了张霞与被告张明。张明因犯交通肇事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一审认为：被告张明是此次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其驾驶的云D×××××号车在罗平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应由罗平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罗平公司辩称张建德系车上人员，但是车上人员的身份不是一成不变的。本案事故发生时，张建德被甩出车外死亡，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变为第三方，且张建德的损害与罗平公司承保的车辆有因果关系，故罗平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失在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商业险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修条款是其内部规定，不能与法律法规相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原告诉求丧葬费，参照上一年度贵州省职工平均工资42733元／年的标准，计算为42733元÷12月×6月=21366.5元。但原告之诉求18724元，应予准许。原告诉求死亡赔偿金，参照重庆市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383.27元／年标准，计算为7383.27／年×20年=147665.4元，以上合计166389.4元。根据公平公正的司法原则，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50000元，剩余的部分6389.4元应由被告张明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1、限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平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方110000元；2、限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平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方50000元。3、限被告张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方6389.4元。案件受理费3627元，减半收取1813.5元，由被告张明承担。
宣判后，罗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此案中张建德出险时乘坐于云D×××××号车上，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险及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责任，而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保险责任，只应按与被告张明签订保险合同承担机动车车上人员每座一万元保险责任。
廖申惠、张霞、黄承荣答辩称：判断张建德死亡时身份是乘客还是车外第三者，只能根据张建德死亡的瞬间所处的位置来确定，张建德死亡时在车上即为乘客，死亡时在车外就应该确定为车外第三者。张明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前，张建德确实属车上乘客，但其乘客的身份不是固定不变的，张明驾驶的车辆因侧滑失控发生交通事故过程中，张建德被摔出车外离开车身的瞬间已由车上乘客转变为车外第三者，所以张建德死亡时的身份只能确定为车外第三者。而张建德的死亡又是由于从车内被摔出后与地面物发生碰撞而造成的后果，因此对肇事车承保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赔偿限额范围内对张建德在车外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张明未答辩。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事实。另查明：云D×××××号车在罗平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同时，还投保了乘客座位险，保险金额为10000元／座×7座。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交通事故发生时，张建德系事故车辆的“车上人员”还是“车下人员”；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和乘客座位险是否应当赔偿。
张明驾驶车辆措施不当致车辆侧滑失控后与道路波形防护栏相撞导致乘车人张建德摔出车外，造成张建德当场死亡，事故发生时的瞬间张建德处于肇事车辆上，其摔出车外只是碰撞事故进一步延续的结果，故保险事故发生时，张建德仍应属于事故车辆的“车上人员”，而交强险理赔范围仅适用于事故发生时的车下人员，所以针对张建德的赔偿不符合交强险的理赔范围。第三者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本案中张建德并非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其应当有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请求相应赔偿的权利。云D×××××号车在罗平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同时，还投保了乘客座位险，保险金额为10000元／座×7座，依照法律规定，罗平公司应当赔偿乘客座位险10000元，虽然被上诉人未提出主张，但罗平公司在诉讼中同意赔偿，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予以确认。经计算，罗平公司在其承保的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和乘客座位险限额内赔偿原告60000元，剩余的部分106389.4元应由肇事驾驶员张明承担。涉案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所称的车上人员的免责条款，对“车上人员”有不同解释，但该合同系格式合同，在存有争议时，应作出不利于该格式条款的提供方的解释；且对于合同涉及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提示和告知义务，以达到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涉案机动车第三者商业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关于保险车辆造成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员及他们的家庭成员人身伤亡，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规定，应归于无效，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故上诉称应当免责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关民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平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和乘客座位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廖申惠、张霞、黄承荣60000元，张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廖申惠、张霞、黄承荣106389.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3627.00元，由张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虹
审 判 员 辜贤莉
代理审判员 黄光美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黎福伟
拟稿人杨虹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