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杰，男，198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代理人赵和平，浙ＸＸ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国正，男，196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夏裕龙，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庞龙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横村镇板头村。
法定代表人吴小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庞国成，男，汉族，1957年5月19日出生，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胡忠斌，浙江恒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杰、俞国正为与被上诉人桐庐庞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龙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19日，庞国成通过他人找到俞国正，就更换鸭棚石棉瓦之事双方进行了协商。2015年11月23日7时左右，俞国正与杨杰等四人到桐庐县横村镇板头村为庞龙公司更换鸭棚石棉瓦；8时左右，杨杰爬到鸭棚顶部更换石棉瓦，现场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庞国成当时也在现场。杨杰在工作时从鸭棚顶坠落。杨杰受伤后当即被送往桐庐县中医院抢救，随后又被送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2月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多发伤，第11、12胸椎骨折伴骨性椎管狭窄，脊髓损伤伴截瘫，左侧肩胛骨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L1椎体横突骨折，左侧胸腔积液。2015年12月9日，杨杰又转到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现正在持续治疗中。截止2016年3月7日，杨杰因伤已花去医疗费用共计198241.32元，其中俞国正支付了医疗费54098元，庞龙公司支付了医疗费73974元。
同时查明，庞龙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蛋制品（再制蛋类）；养殖、销售：蛋鸭。养殖：鸡；销售：饲料。经营场所为桐庐县横村镇板头村。桐庐富恒蛋鸭专业合作社的经营范围为：组织采购、供应成员所需的农业生产资料；组织收购、销售成员及同类生产经营者的鸭及鸭蛋；引进新技术、新品种，开展与农业生产经营有关的技术培训、技术交流和信息咨询服务。经营场所为桐庐县横村镇板头村。庞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小玲与桐庐富恒蛋鸭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庞国成系夫妻关系。
杨杰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俞国正、桐庐庞龙食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杨杰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医疗费共计68169.32元（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其他费用待伤情确定之后再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用由俞国正、桐庐庞龙食品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杨杰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俞国正、桐庐庞龙食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杨杰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医疗费共计70169.32元（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其他费用待伤情确定之后再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庞龙公司是否是适格当事人？庞龙公司与桐庐富恒蛋鸭专业合作社系由庞国成、吴小玲夫妻共同经营，经营范围类同，经营场所在同一地方，庞龙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鸭棚非其所有，故对庞龙公司关于主体不适格的辩解不予采信。二、杨杰、俞国正、桐庐庞龙食品有限公司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从证人证言、录音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综合分析，可得出本案是由俞国正承揽庞龙公司更换瓦片工作，因此产生的费用由庞龙公司支付给俞国正；到庞龙公司更换瓦片的人员由俞国正安排，杨杰等人也是听从俞国正指示从事具体工作，工资标准由俞国正决定，工资也是由俞国正发放。因此，杨杰与俞国正之间系雇佣关系，俞国正、桐庐庞龙食品有限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杨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意识到更换瓦片存在危险性，但其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冒险作业，未能尽到安全等谨慎注意义务，应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杨杰自身承担10%的责任。俞国正雇佣杨杰等人在更换瓦片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庞龙公司也知道该其情形，但均未采取有效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致使杨杰受伤，庞龙公司将更换瓦片工作承揽给没有安全意识的俞国正，造成本案事故发生，存在选任过失，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由俞国正作为杨杰的雇主承担70%的赔偿责任，庞龙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综上，截止2016年3月7日的医疗费尚应由俞国正承担84670.92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俞国正赔偿杨杰医疗费70169.3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缓交），减半收取752元，由俞国正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杨杰、俞国正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
杨杰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全，导致判决有失公正；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杨杰系受被上诉人俞国正雇佣，双方是雇佣关系，受雇佣为被上诉人桐庐庞龙食品有限公司提供劳务，两被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上诉事实及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但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俞国正承认自己并没有任何相应的资质，被上诉人桐庐庞龙食品有限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同时俞国正及庞龙公司也并未为劳务活动提供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等，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并未认定，事实认定不全，导致判决错误，有失公平公正。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两被上诉人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一审庭审情况明知可知，本案被上诉人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没有资质及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被上诉人庞龙公司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导致判决有失公正。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俞国正赔偿上诉人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医疗费共计70169.32元（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其他费用待伤情确定之后再另行主张），桐庐庞龙食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令俞国正、桐庐庞龙食品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杨杰的上诉，庞龙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为：（1）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正确，并没有上诉人陈述的认定事实不全的情况。（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庞龙公司与俞国正分开承担责任正确，现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在上诉状中上诉人主要是按照人损司法解释第11条规定，应该是因安全生产事故引起的责任，俞国正与庞龙公司之间的工作关系是盖瓦片的工作关系，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材料证明换一个瓦片需要相应的资质。（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关于人损司法解释第11条第2款规定，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关于安全生产事故是相关部门对生产安全事故法等法律法规对一起事故的调查具有严格规定，本案中，并没有任何的行政部门认定，这起意外事故属于安全生产法规定的事故，并未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安全生产事故。根据安全事故法、国家安全报告条例和国家安全总局的规定，最轻的事故等级是一般事故，应是在3人以下死亡，10人以上受伤，故本案这起事故不构成一般事故，更不构成安全事故。故上诉人陈述的适用法律条款的问题本身就不符合适用条件。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意一审判决。
针对杨杰的上诉，俞国正答辩称：1、俞国正与杨杰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2、俞国正与庞龙公司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每人每天的工资标准是200元，既然是支付工资的，况且第一天就出了事情，工资也没有支付，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不构成承揽关系，这一点在一审期间也有证人出庭作证。3、俞国正认为本案应该适用的法律条款为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而不是人损司法解释第11条。其他理由同俞国正方的上诉意见。
俞国正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杨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受雇于俞国正，仅是其口头陈述，根据举证规则，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俞国正有一起参与作业的人出庭作证，证明该二人均受雇于庞龙公司，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应属错误。同样，庞龙公司也有任何证据证明与俞国正间存有承揽关系，双方均没有书面或者口头约定，也没有款项结算，而俞国正有同时作业的人员证明所有参与作业的人员均受雇于庞龙公司。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确认，应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即驳回杨杰要求俞国正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针对俞国正的上诉，杨杰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正确。
针对俞国正的上诉，庞龙公司答辩称：1、俞国正在上诉状中认为庞龙公司与其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不是事实，本案实际是庞龙公司以10元每平方价格承包给俞国正，在一审中庞龙公司提供了俞国正与庞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丈夫之间的通话录音，在一审中俞国正对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也明确这项工作是承包给他的，也陈述了其需要承担相应的承包责任。本案中杨杰提交的相应证据也可以相互作证，本案中的俞国正与庞龙之间的关系是承揽关系，杨杰是受雇的。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录音资料等综合分析得出的一审判决内容正确，且庞龙公司在一审中也尽了最大努力进行举证，举证内容充分，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各方当事人间就案涉鸭棚更换瓦片一事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原审法院根据一审庭审中各方陈述，证人证言以及有效证据为凭，从案涉作业事务的招揽、具体内容商定，报酬给付及发放，以及对作业人员的支配、掌控等方面综合分析，认定杨杰受雇于俞国正，俞国正从庞龙公司承揽案涉作业事项，应属合理有据。现俞国正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庞龙公司直接管理案涉作业事项、对杨杰等作业人员进行管理支配，故本院对俞国正主张其与杨杰等作业人员一并受雇于庞龙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案涉作业的内容，即更换鸭舍瓦片，尚不足以构成建设工程的规范事项，杨杰亦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庞龙公司与俞国正间系承揽关系，一审法院也已依据庞龙公司的过错程度认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故杨杰再行以资质以及安全生产条件为由，上诉主张要求庞龙公司对俞国正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由上诉人杨杰负担752元，由上诉人俞国正负担7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