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2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汪士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琼，湖南天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衡阳市星宇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南路63号。
法定代表人阎青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国庆，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安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茂松，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汪士来因与被申请人衡阳市星宇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星宇公司）、杨安民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中法民二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8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汪士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琼、被申请人星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国庆、被申请人杨安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茂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士来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已认定政府行为未导致合同不能正常履行，那么合同不能履行显然是被申请人违约所致，申请人汪士来无任何过错和违约行为，原审判决汪士来承担40%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出租车系汪士来在合同签订前出资购买，原审采用B项鉴定结果重复计算了汪士来的购车成本，明显与事实不符。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二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出租车停运损失290448元。
星宇公司辨称，汪士来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一直不间断的在衡阳市内从事非法营运，不存在停运损失，对其申请应依法驳回。
杨安民辩称，本案双方合同不能履行是因为政府的政策性规定导致的，符合合同约定。另外，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本案不应予以再审。
汪士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汪士来与星宇公司、杨安民签订的《车辆经营权承包合同》，退还汪士来押金10000元；判令星宇公司、杨安民连带承担合同期间汪士来出租车停运损失30万元；并由星宇出租车公司、杨安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安民为湘DX27**出租车牌拥有人。2007年至2008年期间，杨安民将湘DX27**出租车牌挂靠星宇公司。2008年10月15日，汪士来向星宇公司交纳湘DX27**出租车牌押金10000元。同年10月21日，杨安民、星宇公司与汪士来签订《车辆经营权承包合同》，即汪士来同意购买杨安民、星宇公司指定车型作为承包经营首付资金，使用杨安民、星宇公司车牌，接受杨安民、星宇公司管理，从事合法经营，合同约定有效期从2008年10月21日至2014年10月20日；承包期间汪士来按时每月向杨安民、星宇公司交纳出租车牌占用费1800元。合同第十二条约定除因国家、当地政府部门政策变化及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杨安民、星宇公司不能履行本合同外，杨安民、星宇公司不得收回出租车经营权（车辆牌照），汪士来违约，由汪士来承担违约责任，风险保证金不退。另合同第四条租赁期限后加了一句：租金在2010年政府收回车牌为准。2008年10月24日，汪士来出资71800元购买了一辆捷达轿车使用湘DX27**出租车牌从事出租车营运。2010年5月14日，衡阳晚报刊登衡阳市建设局关于城区2010年出租车经营权到期有关事项的通告，其内容为：城区各出租车公司、个体经营者，本市城区有1086台出租车经营权已分别于2010年3、4月底全部到期，按照相关法规政策，市政府将予以收回并重新授予。为确保衡阳市出租车行业稳定发展和市民平安出行，经市政府同意，现就有关系事项通告如下：一、经营权已到期的1086台出租车在有安全保障的前提下，原经营者可以继续经营到此次经营权重新授予招投标工作结束；二、各出租车要严格按照行业规范加强对本公司产权车和挂靠车的管理，尤其要做好出租车行业安全稳定工作，确保此次到期经营权收回和重新授予工作顺利进行；三、出租车经营者必须服从行业管理，做到安全营运、优质服务，坚决杜绝宰客、乱价行业发生。星宇公司尚有50台出租车符合此次重新授予范围，汪士来湘DX27**出租车牌为其中一台。2010年12月18日，星宇公司与衡阳市交通运输局签订《衡阳市城区2010年出租车特许经营合同》，即衡阳市政府依法授予星宇公司50台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期限为10年即从2011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2011年2月15日，出租汽车重新授予特许经营权工作完毕。汪士来交出湘DX27**出租车牌后未能领到新的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即车牌照，致使汪士来出租车无法正常运营。经相关职能部门组织双方协调未果，汪士来于2013年11月29日提起诉讼并申请对其车辆营运损失、车辆机会成本损失进行鉴定。2014年4月8日，湖南天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鉴定报告：A、如果出租车停运期间车辆折旧不由汪士来承担，则在成本费用中不计算折旧费即车辆购置款（分摊），可得利益损失为290448元；B、如果出租车停运期间车辆折旧由汪士来承担，则在成本费用中计算折旧费即车辆购置款（分摊），可得利益损失为231996元。上述两种鉴定结论根据出租车停运期间的折旧费即车辆购置款（分摊）应该由谁承担后确认相应鉴定结果。汪士来根据其情况选择第一种鉴定结果，将其损失由58万元变更为30万元。另查明，汪士来自2010年5月停止向杨安民、星宇公司交纳车牌占用费。2011年7月25日，汪士来收到湘DX27**出租车2010年度燃油补贴费65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汪士来与杨安民、星宇公司签订的《车辆经营权承包合同》；二、星宇公司、杨安民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偿付汪士来车辆停运损失139197.60元；三、星宇公司、杨安民退还汪士来押金10000元；四、驳回汪士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0元，鉴定费8000元，共17600元，由汪士来负担7600元，星宇公司、杨安民负担10000元。
汪士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判令星宇公司、杨安民赔偿汪士来出租车停运损失290448元。星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星宇公司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杨安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杨安民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汪士来与杨安民、星宇公司所签订的《车辆经营权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杨安民和星宇公司作为共同发包方，应对该合同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杨安民和星宇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知衡阳市政府将于2010年收回湘DX27**出租车牌，还在合同中约定将租期延至2014年，并在重新取得该车牌后未将该车牌继续租给汪士来，是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本案主要违约责任；汪士来在签订该合同时，合同中已体现其租的车牌将到期，政府将予以收回的内容，仍与杨安民和星宇公司在合同中将租期约定至2014年，且双方未在合同中对该情形如何处置作出明确约定，对合同不能履行亦有一定过错责任，对本案承担次要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双方违约程度，酌情由杨安民、星宇公司赔偿汪士来60%的停运损失，并无不当。湖南天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受人民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报告，程序合法，可以作为判决依据予以采信。鉴定报告评估出的停运损失即汪士来正常运营情况下所得收益，有收益车辆就要正常运营，车辆正常运营就有折旧费，该折旧费本身就是由车主汪士来承担，故原审法院按司法鉴定报告B方案来计算停运损失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虽然汪士来所交的10000元押金是由星宇公司收取、开具收据，因杨安民要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与星宇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故应对该10000元押金承担连带退款责任。故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汪士来、杨安民、星宇公司各负担3200元。
星宇公司在本案再审庭审中提交了4份衡阳市城市公共交通管理处行政处罚卷宗，拟证明汪士来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曾因从事城市出租车非法营运被行政机关处罚，汪士来在此期间无停运损失。汪士来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汪士来在停运期间无损失。本院认为，星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汪士来与星宇公司、杨安民就判决的履行达成了协议，二审判决已履行完毕。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车辆经营权承包合同》不能履行的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二、车辆停运损失成本费用中应否计算车辆折旧费问题。
一、关于《车辆经营权承包合同》不能履行的违约责任承担问题。汪士来与星宇公司、杨安民所签订的《车辆经营权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虽然衡阳市政府于2010年对星宇公司到期的50台出租车牌进行收回，但又重新授予其为期10年的50台出租车特许经营权，而星宇公司重新取得湘DX27**出租车牌后未将该车牌按合同约定继续租赁给汪士来，星宇公司存在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汪士来在签订合同时虽已知衡阳市政府将于2010年对车牌予以收回，而与杨安民、星宇公司约定租赁期限至2014年，但衡阳市政府将车牌收回后又重新发放给了星宇公司，衡阳市政府的行为只是一种车牌管理行为，并不能产生星宇公司不能履行与汪士来合同的法律后果，衡阳市政府的行为与本案合同不能履行没有因果关系，汪士来在本案合同履行中也没有违约行为，故汪士来不需承担本案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原审认为汪士来对合同不能履行应承担40%的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关于车辆停运损失成本费用中应否计算车辆折旧费的问题。从湖南天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鉴定报告来看，其是假设出租车正常营运的情况下采取总收入减总成本费用的方法计算可得利益，即汪士来要取得可得利益，必然要产生车辆运行损耗，车辆价值会快速贬低。在车辆不投入营运情况下，则不存在车辆运行损耗，只有自然损耗，车辆价值不会快速贬低。因此，虽然汪士来在购车时已一次性支付购车成本，但在正常营运过程中所产生的车辆折旧费仍应该计入成本费用，原审按司法鉴定报告B方案计算车辆停运损失并无不当。
至于杨安民辩称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本案不应再审。经查，在二审判决生效后，汪士来与星宇公司、杨安民虽就判决的履行达成了协议，但汪士来并放弃申请再审的权利，故其该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汪士来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中法民二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二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二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衡阳市星宇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杨安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汪士来车辆停运损失231996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鉴定费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合计27200元，由汪士来承担5440元，衡阳市星宇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杨安民承担21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英煌
代理审判员 刘前进
代理审判员 罗婷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