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黔江营销服务部，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新华大道中段2号，组织机构代码77489861-9。
负责人：吴海峰，该服务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艺，女，汉族，1983年11月15日生，该服务部员工，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易辉，男，汉族，1949年9月14日生，农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素仙，女，土家族，1969年12月8日生，农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素梅，女，苗族，1971年8月15日生，农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远明，男，汉族，1973年9月10日生，农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邓易辉、邓素仙、邓素梅、邓远明共同委托代理人：樊洪，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镇四村，组织机构代码70946955-1。
法定代表人：粟忠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建，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建飞，男，苗族，1969年5月23日生，城镇居民，住重庆市酉阳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黔江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联合财险黔江服务部）与被上诉人邓易辉、邓素仙、邓素梅、邓远明（以下简称邓易辉等四人），被上诉人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翼龙运输公司）、冯建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4）酉法民初字第0213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联合财险黔江服务部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合财险黔江服务部的委托代理人罗艺，被上诉人邓易辉等四人的委托代理人樊洪，被上诉人翼龙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9日06时32分许，冯建飞驾驶渝H050**号大型公交车在酉阳县桃花源镇城北泉孔车站载客。乘客吕胜娥在公交车前门投币箱投了公交车费后到后门上车，公交车乘务员见吕胜娥背着菜背篓，让她乘坐下一辆车。吕胜娥随即返回前门上车，要求退还公交车费，并站在投币箱处等退钱。冯建飞告之钱退不出来，吕胜娥就没有下车。之后，冯建飞在未关闭前车门�情况下启动车辆，由泉孔公交车站向城南方向缓慢行驶。吕胜娥因菜背篓还在泉孔公交车站，便在车上喊“我的菜、我的菜”。当客车行驶十余米时，吕胜娥从前车门跳下车，摔倒在地上受伤，经送酉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花去医疗费4619.80元，由翼龙运输公司支付。2013年10月12日，酉阳县交巡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吕胜娥乘坐公交车，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从车辆前车门强行跳车，跌倒在地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冯建飞驾驶公交车在车门未关的情况下行车，诱发事故发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冯建飞驾驶的渝H050**号大型公交车属翼龙运输公司所有，冯建飞是该公司雇请的驾驶员。该车在联合财保黔江服务部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未投保不计免赔。吕胜娥于1946年11月5日生，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7周岁。邓易辉系吕胜娥之夫，共同生育子女邓素仙、邓素梅、邓远明（均已成年）。吕胜娥系农村居民户口，从2011年10月起至今，一直租房居住在酉阳县城南社区居委会石柱溪巷道6号，并以做蔬菜生意为生活来源。
邓易辉等四人一审诉称：2013年9月9日6时，冯建飞驾驶属翼龙运输公司所有的渝H050**号大型普通客车，搭载乘客后未关闭前车门而向前行驶，导致乘客吕胜娥从车内摔倒到车外。吕胜娥倒地受伤后被送往酉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酉阳县交巡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吕胜娥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冯建飞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责任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而由冯建飞承担主要责任更符合客观事实。渝H050**号车辆在联合财保黔江服务部�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决赔偿医疗费4619.80元、丧葬费25003元、死亡补偿金428733.5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5709.50元）、护理费100元、误工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等共计489656.30元。
联合财保黔江服务部、翼龙运输公司、冯建飞一审辩称：1.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实。对于交强险赔偿限额外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仅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且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吕胜娥系农村居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邓易辉有子女赡养，不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护理费不应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吕胜娥在下车过程中跌出车外受伤，受伤时已位于公交车车外，其身份转化为“第三者”而不再是车上乘客。按照法律规定，联合财保黔江服务部应当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内可先予支付。吕胜娥搭乘公交车，在支付了公交车费后，公交车驾驶员冯建飞就有义务将其安全运送至目的地。冯建飞与公交车乘务员在明知吕胜娥已交纳了公交车费后让其乘坐下一趟车，致吕胜娥在车上等着退钱下车。在此过程中，冯建飞未关闭车辆前门就启动车辆向前行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吕胜娥跳车倒地后受伤致死，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吕胜娥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强行下车，亦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义务，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冯建飞驾驶的车辆属翼龙运输公司所有，冯建飞是该公司雇请的驾驶员，按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由雇主承担赔偿责�，故本案责任应由翼龙运输公司承担。吕胜娥死亡赔偿项目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2500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医疗费已由翼龙运输公司支付，故其医疗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3.吕胜娥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事发时年满67周岁，确认其死亡赔偿金为327808元（25216元／年×13年）；4.邓易辉有法定的赡养义务人，故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5.护理费，酌定50元；6.邓易辉因办理丧事所产生的误工费不予认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元。上述各项赔偿费用共计372861元，由联合财保黔江服务部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156402.30元（262861元×70%×85%），由翼龙运输公司赔偿27600.40元（262861元×70%×1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黔江营销服务部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邓易辉、邓素仙、邓素梅、邓远明各项损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邓易辉、邓素仙、邓素梅、邓远明各项损失156402.30元。二、由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邓易辉、邓素仙、邓素梅、邓远明各项损失27600.40元。三、驳回邓易辉、邓素仙、邓素梅、邓远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848元，减半收取1424元，由三原告承担448元，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976元。
联合财险黔江服务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原判决错误记载公司愿意赔付。吕胜娥从前门跳车摔倒，经抢救无效死亡，并未受到车辆的撞击及碾压，系因自身跳车致自身伤害。在此过程中，吕胜娥的身份仍属于车上人员，不能简单的依据空间变化而进行身份转换，并据此错误认定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保险的理赔对象。2.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车方只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车方承担主要责任错误。
邓易辉等四人及翼龙装卸运输公司答辩称：1.吕胜娥的伤系在车外形成，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2.车辆在未关车门的情况下启动，存在重大过错，一审认定车方承担70%的责任正确。
本院二审查明：事故发生后，酉阳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对冯建飞进行了询问并制作笔录，该笔录写明冯建飞对事故经过作出的如下陈述：1.“我（冯建飞）问她（吕胜娥）走不走，她没说什么就是站在投币箱处等着退钱。我就慢慢起步往前走，前门没有关，有一个乘客喊了句‘收不到，就算了’，这时她一步就跳下车了。结果就摔到地上了。”2.“我刚起步，挂的2档，车速不到10码。3.主要是那老人家（吕胜娥）还没有决定是否下车，我才将车门开起的。”4.“我注意到她要下车时，她已经走到前门门口了，她下车时我觉得车速不快，就轻轻的点刹车。”二审中，翼龙运输公司对冯建飞的以上笔录予以认可。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因吕胜娥死亡所致损失（不含翼龙运输公司垫付的医疗费4619.8元）共计372861元无异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本次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2.一审判决翼龙运输公司承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是否恰当。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的问题。现行法律、法规对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第三者”的概念并没有明确的界定。根据通用的保险条款及通常理解，“第三者”是指除保险公司与车主之外的，因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下的人员或财产遭受损害，在车下的受害人是第三方即“第三者”；而本车上的人员和财产不属于“第三者”。本案中，吕胜娥系从车上往车外跳车，后摔倒在地。吕胜娥在事故发生时即跳车瞬间，属于本车上的人员；其摔倒在地即损害后果发生在车外，又符合“第三者”对受害人位于车外的要求。对保险理赔对象身份的认定应当恒定。吕胜娥的空间位置虽然从车内转换到了车外，但对其作为保险理赔对象身份的认定，不能两种身份兼具，只能从“车上乘坐人员”和“第三者”中择一。吕胜娥的跳车行为，不是正常下车的情形。对在车辆行驶中或车辆未停稳时非正常下车的人员，对其身份的认定，应当以交通事故发生瞬间的空间位置来认定身份，而不能以损害后果发生时的空间位置来认定。本案中，吕胜娥车上人员身份不能转化成为本车外的“第三者”，在事故发生的瞬间，吕胜娥的身份仍为车上人员。因此，联合财险黔江服务部不承担本案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相关理赔责任。
关于翼龙运输公司承担70%的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作出的责任认定，有相反证据推翻的可以不予采信。从已查明的事实分析两方的过错，翼龙运输公司的过错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作为公交车公司，应当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其以乘客拿菜背篓上车为由拒载不合理也不合法，即在本次事故中无理拒载，具有过错；其二，拒载后又无理拒绝退乘车款并强行启动车辆，具有过错；其三，驾驶员强行启动车辆时未关闭车门，而当时吕胜娥就站在投币箱（车头靠车前门处），在开启车门的情况下启动车辆，具有未确保乘客安全的过错；其四，根据驾驶员冯建飞的陈述，他注意到吕胜娥要下车时，采取的是轻轻点刹车的措施，未警告吕胜娥等车停稳了再下车，具有疏于提醒的过错。而吕胜娥这方，被公交车拒载，因菜背篓还留在站台，她只能选择下车；在车辆已强行启动的情况下，吕胜娥跳下车系应急反应；虽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当时车速较慢（根据驾驶员冯建飞的笔录，车速约10码），吕胜娥应当预见而未预见到跳车的严重后果。因此，吕胜娥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吕胜娥的过错相对较轻，翼龙运输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对本案主次责任划分正确，酌定翼龙运输公司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联合财险黔江服务部关于本案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吕胜娥属于第三者身份，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邓易辉等四人因吕胜娥死亡所致损失共计377480.8元，应由翼龙运输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64236.56元；扣除翼龙运输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4619.8元，还应支付259616.76元。�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酉法民初字第02139号民事判决；
二、由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邓易辉、邓素仙、邓素梅、邓远明因吕胜娥死亡所致损失259616.76元；
三、驳回邓易辉、邓素仙、邓素梅、�远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8元，减半收取1424元，由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76元，邓易辉、邓素仙、邓素梅、邓远明负担4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重庆市酉阳县翼龙装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谭中宜
代理审判员 刘 文 玉
代理审判员 文 元 兴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桂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