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攀民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九龙县山盛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金芳，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光勇，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唐杰，该中心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丹丹。
委托代理人刘德玉，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九龙县山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3）攀东民初字第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11月16日，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在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双方签订了保险合同。保险期限自2012年11月17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16日二十四时止。合同签订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按合同约定足额交纳了保险费用。合同履行过程中，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最初发生的几次保险事故，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都进行了理赔。自2012年11月24日起至今，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又发生了5次保险事故。由于这5次保险事故赔偿金额均较大，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为逃避保险责任以种种理由拒绝赔付。2013年9月13日，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收到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后，即回函不同意解除该保险合同。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在向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的同时，分别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在上述5次保险事故发生后，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均进行了理赔。请求确认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单方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原审答辩称，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所述基本属实。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是因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投保时对其近三年理赔记录、出险时间、出险原因、损失金额、改进措施等具体事项没有如实告知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合同履行中，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再次要求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提供其近三年理赔记录、出险时间、出险原因、损失金额、改进措施等具体事项的详细情况，九龙山盛矿业公司仍不履行其如实告知义务。2013年8月27日，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通过四川省保险行业协会协查才得知九龙山盛矿业公司近三年理赔记录、出险时间、出险原因、损失金额、改进措施等具体事项的实际情况。因九龙山盛矿业公司的实际情况属于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不予承保的情形，故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约定，有权解除合同。
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针对双方争议的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投保时是否履行其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九龙山盛矿业公司主张其在投保时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未进行询问，向法庭提供了证人何晓东的证言。证人何晓东证实：自己原系太平洋保险公司业务员，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要求投保保额为80＋8；由于保额太大，就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和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进行承保；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投保所需的所有资料均由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以电子函件的方式发给太平洋保险公司，再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转给九龙山盛矿业公司的；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在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承保时未对九龙山盛矿业公司进行过询问；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的业务人员以前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工作过，应该知道九龙山盛矿业公司以前的理赔情况。经质证，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认为证人证实了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是向三家保险公司分别投保，并不是分保；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对九龙山盛矿业公司进行询问是通过电子函件的雇主责任险投保单进行询问的。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为证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向法庭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投保单》。证明在该投保单中“相关保险情况”栏中，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并未填写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需其告知的过去三年有无理赔记录及出险时间、出险原因、损失金额、改进措施等具体事项；且该栏中明确说明“请投保人如实填写，此内容将影响我司承保和理赔结果。”2、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发给九龙山盛矿业公司的《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关于提供九龙县山盛矿业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理赔相关资料的函》（银泰财攀发（2013）11号）。证明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再次要求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提供过去三年有无理赔记录及出险时间、出险原因、损失金额、改进措施等具体事项。3、四川省保险行业协会协查函及回复。证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有多次理赔记录。经质证，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投保单不能证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该投保单为格式条款，是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填好后发给九龙山盛矿业公司的，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未履行其询问的义务。原审法院依法对双方所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为，《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投保单》中“相关保险情况”栏中载明“以下内容请投保人如实填写，此内容将影响我司承保和理赔结果。其内容包括投保人过去三年有无理赔记录及出险时间、出险原因、损失金额、改进措施等具体事项”，证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在投保时，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以书面形式要求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对其有关情况履行告知义务。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未填写该内容，说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因此，对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投保时未履行其如实告知义务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如实告知是投保人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二、三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雇主责任险条款》第十六第一、二、三款约定“订立保险合同时，投保人对所填写的投保单及保险人对有关情况的询问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违反法律规定，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依法可行使解除权。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在2013年8月27日知道有解除事由后，于2013年8月28日行使解除权，并于2013年9月13日通知九龙山盛矿业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关于订立合同时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未履行其询问的义务的主张，不予采信。九龙山盛矿业公司请求确认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九龙县山盛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九龙县山盛矿业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前后矛盾。一、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在《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投保单》中“相关保险情况”栏中载明投保人过去三年有无理赔记录未填写，就认定上诉人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这是错误的认定。保单上我们没有填有也没有填无，没填只是投保人的疏忽，但保险公司审查发现时应该进行提示告知义务，因为他们是专业人员，是他们的重大过失。本案中，投保单是上诉人盖章后传给被上诉人，经过被上诉人审查后才签订的保险合同。成立的先后顺序是先有投保单，后有的保险合同。这就证明了被上诉人收到投保单时就知道了上诉人未填写该项内容。并且，被上诉人在收到投保单知道该情况后，没有对上诉人提出过任何询问或者异议，还在收到投保单的第二天与上诉人签订了保险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合同解除权。二、原判决仅仅简单认定了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就判决上诉人败诉，这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保险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前提必须是投保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本案中原审法院必须查清上诉人是故意不履行或因重大过失不履行，还是过失未履行义务的事实后才能依法作出判决。三、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认为上诉人应当对其提出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应当适用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该条文明确了两方面的内容：（1）、投保人与保险人对询问范围和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2）、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询问上诉人的范围和内容，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如实告知是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了解除合同是从知道之日起，被上诉人是8月份通过保险协会才知道了上诉人近三年出险情况、理赔金额等，根据这些情况是不予承保理应解除的，我们在9月份解除符合保险法规定。第二投保单是书面文件，并有提示请投保人如实填写，而上诉人未填写；在2012年4月被上诉人以书面形式要求上诉人对出险情况、理赔等事项进行告知，仍未得到回答。从这些情况看上诉人不是故意就是重大过失。第三投保单以及4月份的发函询问范围和内容是明确具体的，通过保险协会查询的内容也是我们要求他们回答的内容。投保单不是格式合同。投保单上相关保险情况栏的有无是空白，应当填写的人是上诉人，空白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上诉人最清楚。告知义务是法定义务，在保险合同中具有特有价值，故不能允许投保人采取不回答或者空白来免除其义务。
二审审理查明：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将投保单以邮件方式发给何晓东，何晓东再将投保单发给九龙山盛矿业公司。2012年11月15日，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在该雇主责任险投保单上签章后，将投保单以邮件方式发给了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的雇主责任险投保单上的相关保险情况一栏载明：“以下内容请投保人如实填写，此内容将影响我司承保和理赔结果。投保人是否曾在我公司投保过类似险种。勾选答案为否。被保险人过去三年有无理赔记录，备选答案为：有。如有，请填写下表。出险时间、损失金额、出险原因、改进措施。无。”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对有无理赔记录未作答。2012年11月16日，九龙山盛矿业公司与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签订了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保险单号202010403201200000066），合同第十六条约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退还保险费。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双方还在合同中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赔偿限额等做了约定，保险期限自2012年11月17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16日二十四时止。合同签订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按合同约定足额交纳了保险费用198000元。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曾发生一次保险事故，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予以了赔付。自2012年11月24日起，九龙山盛矿业公司连续发生几起事故要求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赔付。2013年4月16日，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向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发出锦泰财攀发（2013）11号《关于提供九龙山盛矿业公司雇主责任险理赔相关资料》的函，要求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提供事故相关资料及其2010、2011、2012连续3个年度雇主责任险投保单复印件及出险、赔付的详细情况说明。2013年8月27日，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通过四川省保险行业协会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协查，得知九龙山盛矿业公司2011年-2012年度期间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已赔付8次，赔付金额合计813882元。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遂以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投保时经询问仍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如实告知前3个年度出险、赔付情况，严重影响了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损害了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由，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为据，于2013年8月28日向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发出解除保险合同的通知，提出解除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2013年9月17日，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向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作出《关于与贵公司保险合同是否同意解除的回复》，认为九龙山盛矿业公司不存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不同意解除合同，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如果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坚持解除合同，可依法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以发生保险事故为由将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诉至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在该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九龙山盛矿业公司以需要确认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效力为由申请撤诉，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予以准予。随后，九龙山盛矿业公司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单方解除双方《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
本院查明的事实，有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保险单》、《缴费发票》、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关于解除保险合同的通知》、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投保单》、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关于解除保险合同的通知》、《拒赔通知书》、《九龙县山盛矿业有限公司关于与贵公司保险合同是否同意解除的回复》等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从该条内容可以明确，在保险关系中，采用的是询问告知主义，至于询问方式，是口头询问还是书面询问，法律并未作出具体规定，因此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以邮件的方式要求上诉人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回答过去三年有无理赔记录符合法律规定。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的询问内容为“投保人是否曾在我公司投保过类似险种、被保险人过去三年有无理赔记录”，因此上诉人九龙山盛矿业公司上诉提出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对于询问上诉人的范围和内容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2012年11月15日，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在雇主责任险投保单上签章后，将投保单以邮件方式发给了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2012年11月16日，九龙山盛矿业公司与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签订了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因此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在保险合同成立前就已经收到投保单，在发现投保单上上诉人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对于被保险人过去三年有无理赔记录一问未作答的情况下，就应当询问投保人九龙山盛矿业公司并且要求其如实填写，但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却未有相应行为，且在未提异议的情形下仍然承保，并于2012年11月16日签发保险合同，收取了上诉人九龙山盛矿业公司保费。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锦泰财险攀枝花公司不得解除合同。上诉人九龙山盛矿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3）攀东民初字第
2503号民事判决，即“驳回九龙县山盛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单方解除与九龙县山盛矿业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均由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金涛
审判员 李 涛
审判员 张渝婕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杨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