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贺民一终字第1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榜。
法定代理人：黄某峰。
委托代理人：覃某树，广西致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某林，广西致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采。
委托代理人：钟某，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峰。
委托代理人：王某灵，系王某峰的弟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强。
上诉人黄某榜、李某采因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2）贺八民一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凌丽琪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谢景泰、代理审判员莫美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韦懿津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黄某榜法定代理人黄某峰，委托代理人覃某树、杨某林；上诉人李某采委托代理人钟某；被上诉人王某峰委托代理人王某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某强经本庭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王某峰、李某强二人共同出资购买车辆、合伙从事货物营运，该车主要由被告王某峰驾驶，收入按运营收入分配，双方形成合伙经营关系。被告王某峰经常驾驶该货车为被告李某采的采场运输石料，由被告李某采按运量向被告王某峰支付运费。2011年9月7日下午，原告黄某榜以学车为目的搭乘被告王某峰驾驶的无牌无证车辆进入到高乐大理石矿36号采场运输石料。车辆装载石料后，王某峰驾驶车辆行驶至高乐大理石矿35—36号采场工作面相邻之间的临时通道时，由于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向左侧翻。事故造成王某峰及车上乘员黄某榜受伤、车辆毁损。事故发生后，被告李某采向被告王某峰支付了6O0O0元。
2011年9月7日19时，原告黄某榜入住贺州广济医院治疗，诊断：1、左尺桡骨远端陈旧性、粉碎性骨折并腕关节脱位；2、腹部闭合性损伤一脾破裂；3、重型颅脑损伤：颅骨骨折，脑挫伤，头皮裂伤；4、失血性休克；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2O11年10月28日，被告李某强为其支付医药费10000元。2011年11月1日，2O11年12月23日，原告分别向贺州市平桂管理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医药费34372．37元、15627．63元，两次共计报销50000元。2022年6月11日至2012年6月17日，原告二次入院做左尺桡骨内固定取出术。原告前后两次住院共支付医疗费142295．8元。2012年6月28日，经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黄某榜受伤属IV级伤残；脾切除属VIII级伤残。2、黄某榜躯体残疾后护理依赖程度属部分护理依赖。2012年9月7日，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36300．1元、护理费8032．5元，伙食补助费4200元、残疾赔偿金81603．6元、营养费2120元、交通费50O元、司法鉴定费18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后期护理费127527．2元，共计382083．4元；减除李某强已赔付的10000元，尚应赔偿原告372083．4元。
另查明：事发当天处于矿山整顿期，望高高乐大理石矿36号采场处于停产状态，但未全面停工，采场内仍有挖机作业，为被告王某峰的车辆装载石料。当天上午，被告王某峰已为36号采场拉了几车石料；事故发生后，事故车辆已被共有人李某强拆解。2011年9月16日，贺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桂大队对本案进行现场勘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道路交通事故的范畴。当事人接到《不予立案通知书》后，于2011年10月13日将该事故反映到平桂管理区委员会。2O11年10月17日，该委员会成立平桂管理区望高高乐大理石矿36号采场“9．7”事故调查小组，并于2012年9月29日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调整了调查组成员及相关部门，对该事故进行补充调查。2012年10月18日，调查小组作出平桂管理区望高镇“9、7”非法营运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王某峰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李某强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管理责任2O12年12月14日，贺州市平桂管理区管理委员会作出“贺平管函［20l2］242号”关于贺州市平桂管理区望高高乐大理石矿36号采场“9．7”事故结案的批复，认为调查小组对事故调查程序合法，同意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性质、责任的分析，准予结案。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原告在本案事故中受伤，构成IV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属部分护理依赖无异议。被告王某峰与李某采形成的是事实上的货物运输关系。第一、对被告王某峰的责任认定。首先，王某峰违法驾驶无牌无证车辆从事非法营运，存在过错。其次，王某峰私自搭载尚未成年的原告进入矿山，还负有保障原告安全的义务。由于王某峰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发生事故，造成原告受伤，是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被告王某峰应承担主要责任。第二、对被告李某强的责任认定。李某强是事故车辆的共有人，其明知事故车辆属无牌无证车辆仍与被告王某峰从事非法营运，未尽到安全营运的责任；其次，李某强是事故车辆的合伙人，对另一合伙人王某峰执行合伙事务有监督和管理的义务。被告王某峰搭载原告并非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但本案事故是在被告王某峰从事合伙经营的过程中发生的，被告李某强未尽到监管责任。被告李某强在事故发生后，平桂交警大队望高中队接警前拆解事故车辆，也存在过错。综上，被告李某强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对被告李某采的责任认定。被告李某采的36号采场在矿山整顿期间，未全面停工，允许被告王某峰驾驶的无牌无证车辆进入采场拉石料，存在管理漏洞和安全隐患。被告李某采是平桂管理区望高高乐大理石矿35、36号采场的经营者，35、36号采场工作面相邻之间的临时通道外侧是1O多米深的35号采场工作平台，被告李某采对该临时通道应负有安全管理责任。因临时通道存在安全隐患未能及时发现和排除，致使发生本案事故，造成原告损害，被告李某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四、原告黄某榜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时将近14周岁，对进入矿山的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认识。原告为学车搭乘他人车辆在矿山整顿期进入矿山，原告的父母作为其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因此，对原告的损害后果相应地应减轻对方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确定民事责任比例为：被告王某峰与李某强各应承担20％的责任；被告王某峰私自搭载原告进入矿山，过错较大，应再承担1O％的责任；被告李某采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10％的责任；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
被告王某峰和李某强是事故车辆的共有人和合伙人，该车在从事合伙运营过程发生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被告王某峰与被告李某强对对方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互负连带责任。
原告的损失：1、医疗费实际发生额为142295．8元，扣减在新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的50000元，原告的医疗费实际损失为92295．8元。2、第一次住院的护理费803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后期护理费127527．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伤残赔偿金确定为77418.8元，对原告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4、原告主张营养费2120元过高，该院酌定营养费为1060元。5、交通费500元，符合实际医疗需要，予以确认。6、司法鉴定费180O元为实际发生的费用，予以认定。综上，原告的上述损失共计312834．3元，减除原告自行承担40％部分，尚有损失187700．58元。因原告对本案的发生有相应过错，精神抚慰金确定为10000元，据此，三被告共计应赔偿原告197700．58元。按上述责任承担比例计算，被告王某峰应承担9885O．28元；被告李某强应承担659O0．2O元，减除其已支付的10000元，尚应支付559OO．20元；被告李某采应承担32950．1O元。综上所述，判决，1、被告王某峰应向原告黄某榜赔偿医疗费、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后期护理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精神抚慰金98850．28元；2、被告李某强应向原告黄某榜赔偿以上费用55900．20元；3、被告李某采应向原告黄某榜赔偿以上费用32950．1O元；4、被告王某峰与被告李某强对对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互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黄某榜不服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2）贺八民一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表现在：1、一审认为上诉人是“以学车为目的”搭车进入采场是错误的，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事实上，上诉人当时并无目的，是被王某峰擅自搭载进场的。2、一审认定王某峰驾驶车辆行驶至高乐大理石矿35—36号采场工作面相邻之间的临时通道时翻车，是严重错判事实。事故车辆在坠落之前的瞬间是在36号采场的工作面上，而不是36号与35号采场侧面的临时通道上。3、事发时高乐大理石矿山处于“停产整顿期”，但仍顶风违法开采，是严重的违反《安全生产法》的违法行为，有重大过错。4、一审判决完全采信平桂管理区望高高乐大理石矿采场“9·7’’事故调查小组的调查报告，不认定是安全生产事故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划分事故责任比例错误。1、这是一起安全生产事故。李某采对本案生产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主观过错和管理疏漏，其应当承担主要侵权责任。上诉人认为其应负50％以上的责任。2、王某峰擅自搭载未成年人（上诉人）进入高危作业的场所，疏忽大意，操作不当导致翻车，应负30％直接责任。3、李某强未尽到监管责任，应负20％左右的责任，其应与王某峰一起互负连带责任。4、上诉人虽是未成年人，但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负事故责任。只是上诉人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可以适当减轻本案其他责任人的责任。但是本案应是计算前面三个侵权人的责任总额后才按一定比例减轻其责任，而不是让上诉人直接参加到责任分担上来。上诉人认为减轻的比例应当在2O%以下。
上诉人李某采对判决不服，请求二审撤销一审法院（2012）贺八民一初字第606号判决书第三项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当天上诉人36号采场未全面停工，采场内仍有挖机作业为一审被告王某峰的车辆装载石料的事实错误。一审程序中上诉人提交贺州市平桂管理区管理委员会贺平管函（2012）242号《贺州市平桂管理区管理委员会关于贺州市平桂管理区望高高乐大理石矿36号采场“9．7”事故结案的批复》及《平桂管理区望高镇“9．7”非法营运事故调查报告》，该证据已充分证实事发当天上诉人的采场已根据政府及主管部门的统一布署全面停产，撤离采场作业人员，仅有留守人员负责看守矿山设备，不存在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采场处于停产状态，但未全面停工的事实。其次，在高乐矿区整改期间，政府及其相关部门已在矿区入口拉设警示布横条，禁止营运车辆进入矿区。但一审被告不顾政府及矿区主管部门的整改要求，私自开车进入上诉人矿区，偷运上诉人矿区的边角废料卖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三也已证实一审被告王某峰偷运废料的事实，上诉人对其违法行为导致的后果不承担任何形式的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36号采场未尽到矿区安全管理责任，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9．7”事故是一起由于违法驾驶、非法营运所造成的一起货物运输事故。一审被告王某峰负主要责任，李某强负管理责任，上诉人并不承担事故责任。一审法院抛开政府部门的调查报告和批复所认定的事实及责任承担，判决上诉人作为采场的业主承担近10%的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属于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仅需支付运费和接收货物，并无其他义务，一审法院在认定运输合同关系的前提下又判决上诉人作为托运人承担部分责任同样与法律不相符。
被上诉人王某峰、李某强未提出书面答辩。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一、平桂管理区望高高乐大理石矿采场“9·7’’事故调查小组的调查报告是否可以采信？二、一审划分的事故责任比例是否合适？三、事发当天36号采石场是否停工？四、36号采石场场主李某采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上诉人黄某榜对一审认定以学车为目的搭车进石场以及出事地点认定是石场的临时通道有异议；
上诉人李某采对一审认定出事石场出事当天未全面停工的事实有异议。
被上诉人王某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各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
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均由于没有提供其予以证据推翻贺州市平桂管理区管理委员会贺平管函（2012）242号《贺州市平桂管理区管理委员会关于贺州市平桂管理区望高高乐大理石矿36号采场“9．7”事故结案的批复》及《平桂管理区望高镇“9．7”非法营运事故调查报告》。对上诉人黄某榜认为这是一起安全生产事故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出事地点在出事时间虽然处于政府及主管部门的统一布署、统一要求全面停产，撤离采场作业人员期间，但不能证实该厂当天是否按上级要求全面停工；事发当天，被上诉人王某峰无论是违法开采还是应上诉人李某采要求，在36号采场作业是客观事实。虽然没有证据直接证实矿山当天是否有挖机为一审被告王某峰的车辆装载石料，但该厂负责看守矿山设备的留守人员应当知道也有义务知道当天有人在该矿山作业，没有全部撤离采场，如果是他人非法开采还有义务及时制止和报告。被上诉人王某峰的车辆在36号采场装载石料，上诉人李某采是知情的。明知矿山处于停产整顿期不能作业，也没有采取任何相应措施予以制止，一审认定对36号采场的负有安全管理义务的上诉人李某采存在管理漏洞，未能及时发现和排除安全隐患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因临时通道存在安全隐患，因停业整顿期间有人作业未及时制止，监督不到位，致使发生本案事故，造成上诉人黄某榜损害，本院对上诉人李某采主张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
上诉人黄某榜作为车上乘员，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主张不参与本案事故责任中的分配本院予以采信。但是上诉人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可以适当减轻本案其他责任人的责任，本院认为以减轻30%为宜。
综上所述，本院对一审责任分配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王某峰、李某强承担本次事故70%责任，互负连带责任；上诉人李某采承担本次事故30%责任。上诉人黄某榜减轻责任人30%的责任。
上诉人黄某榜构成IV级伤残，伤残赔偿金应为5231x20x（70%＋10%）=83696元，因请求81603.6元，本院支持81603.6元；后期护理费应19131x2****%=191310元，上诉人黄某榜因请求127527.2元，本院支持127527.2元。医疗费实际发生额为142295．8元，上诉人黄某榜请求136300．1元，本院支持136300．1元。上诉人黄某榜损失共计311023.6元（医疗费86300.1元、住院护理费803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营养费1060元、伤残赔偿金81603.8元、后期护理费127527.2、交通费500元、司法鉴定费1800元），按上述责任承担比例计算，被上诉人王某峰、李某强承担311023.6x70%x70%=152401.56元，减除其已支付的10000元，尚应支付142401.56元；上诉人李某采承担311023.6x30%x70%=65314.96元。一审确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王某峰、李某强承担7000元，上诉人李某采承担3000元。
综上，上诉人黄某榜上诉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上诉人李某采上诉无理。原判决认定事实不够准确，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2）贺八民一初字第6O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2012）贺八民一初字第6O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判决被上诉人王某峰、李某强向上诉人黄某榜赔偿各项损失及精神抚慰金149401.56元；
四、判决上诉人李某采向上诉人黄某榜赔偿各项损失及精神抚慰金68314.96元；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3920元，由上诉人黄某榜承担（一审784元、二审196元）980元，被上诉人王某峰、李某强承担823元（一审823元），上诉人李某采承担2117元（一审353元、二审1764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丽琪
审 判 员 谢景泰
代理审判员 莫美新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韦懿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