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一终字第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丽娜。
委托代理人：贺炎，刘敏敏，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玉典，枣矿集团中兴建安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栾军（原审原告），枣矿集团中兴建安公司退休职工，系修玉典之妻。
委托代理人：修玉典，枣矿集团中兴建安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修巍巍，枣庄矿业集团付村煤业有限公司工会职工，系修玉典之子。
上诉人谷丽娜因与被上诉人修玉典、栾军、修巍巍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5）薛民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谷丽娜的委托代理人刘敏敏，被上诉人修玉典、修巍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修玉典及修巍巍通过贷款购车的方式购买了价格为12.38万元的宝来1.6型自动舒适型轿车（车架号：LFV2A2153B3605913；车牌号：鲁D×××××）一辆。其中首付款6.19万元由修玉典向经销商支付完毕，余款6.19万元由修巍巍与修玉典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大众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借款，于2011年10月25日签订了贷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约定贷款期限36个月，每个月还款2091.63元。购得车辆后，诉争车辆登记在修巍巍名下。修玉典工商银行存折中存在大众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月扣2091.63元的扣款记录（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期间）。2013年9月22日，栾军从农业银行存折取款30000元。修巍巍于栾军取款当日清偿了车辆剩余贷款28017.94元。
谷丽娜、修巍巍于2011年5月举行结婚仪式并同居生活，于2012年2月23日登记结婚。诉争车辆主要由谷丽娜、修巍巍占有、使用。2013年9月2日，谷丽娜、修巍巍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协议公证），协议约定诉争车辆属谷丽娜所有。2014年11月12日，谷丽娜曾诉请修巍巍协助办理鲁D×××××号车辆过户。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修玉典、栾军诉请谷丽娜、修巍巍返还鲁D×××××号车辆。现诉争车辆由谷丽娜占有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车辆购买于2011年10月（谷丽娜、修巍巍办理结婚登记前），购车款主要由修玉典、栾军支付，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修巍巍，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物权登记的对外公示效力不影响内部家庭成员享有的物权权利。鉴于修玉典、栾军与修巍巍的家庭成员关系，诉争车辆可以认定为修玉典、栾军与修巍巍三人共同共有的财产，故修玉典、栾军与修巍巍对该车辆共同享有所有权。
修巍巍于2013年9月2日与谷丽娜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公证），协议约定诉争车辆归谷丽娜所有。物权法规定，处分共有的财产应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修巍巍个人处分车辆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修玉典、栾军作为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该车辆，故修玉典、栾军诉请谷丽娜返还车辆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但谷丽娜、修巍巍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已据此离婚协议办理了离婚登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规定，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时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双方均应受协议约束，现本案诉争车辆被追回，致使谷丽娜分得诉争车辆的合同目的落空，因此，谷丽娜有权在诉争车辆现值的范围内向修巍巍请求赔偿损失。至于谷丽娜主张的其曾为购车出资并要求返还，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另案主张。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谷丽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修玉典、栾军宝来1.6型自动舒适型轿车（车架号：LFV2A2153B3605913；车牌号：鲁D×××××）一辆。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被告谷丽娜、修巍巍共同负担。
上诉人谷丽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诉争车辆为三被上诉人共同共有的财产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本案诉争的机动车属于动产，已经实际交付给上诉人谷丽娜及被上诉人修巍巍长期占有、使用，且登记在被上诉人修巍巍名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修巍巍具有该车辆的所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也就是说，动产物权的设立和变更都是以占有和交付为公示手段，登记人与实际占有人一致的情况下，登记人为所有权人，登记人与实际占有人不一致的情况下，占有人为所有权人。本案争议车辆的登记人与实际占有人一致，因此应认定车辆所有权人为上诉人谷丽娜及被上诉人修巍巍。（二）该诉争车辆购买价格为12.38万元，原审法院认定购车款主要由二被上诉人修玉典、栾军支付，属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关于被上诉人修玉典主张的其支付首付款6.19万元，与被上诉人修巍巍共同签订贷款合同、共同归还贷款自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以及主张上诉人谷丽娜出资的2万元购车款已归还等事实，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曾为购车出资2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修玉典曾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对该事实应予以认定。而一审法院以“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另案主张”予以判处，显然存在明显错误。（2）原一审法院以“2013年9月22日，被上诉人栾军从农业银行存折取款30000元，被上诉人修巍巍于被上诉人栾军取款的当日清偿了车辆剩余贷款28019.94元”，就认定该30000元现金取款用于归还剩余车贷，明显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栾军的取款记录仅能证明取现30000元，不能证明这30000元用于归还车贷，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三）根据我国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子女结婚，父母对子女购车的出资都应视为一种赠与行为，购车款已交付，赠与行为完成。被上诉人修玉典对该车辆的部分出资发生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1年5月举行了结婚仪式并开始同居生活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修巍巍当时均具备结婚的实质要件，且在之后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婚姻关系的效力从双方均符合婚姻法所规定的结婚的实质要件时起算，即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修巍巍婚姻关系的效力自举行结婚仪式时起算。被上诉人修玉典根据风俗习惯，在2011年10月儿子结婚后出部分资金为儿子买车，将车登记在儿子名下，且车也交给儿子和媳妇占有、使用，因此该出资应视为对儿子的赠与，被上诉人修玉典无权以出资而主张车辆所有权。（四）无论诉争车辆为被上诉人修巍巍个人所有还是上诉人谷丽娜与被上诉人修巍巍共同所有，两人在离婚时都有权处份该车辆。一审法院认定诉争车辆为三被上诉人三人共同共有，无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修巍巍基于二被上诉人修玉典、栾军的赠与行为，合法取得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与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书（公证）系双方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协议约定诉争车辆归上诉人谷丽娜所有；因此上诉人谷丽娜依法取得诉争车辆的所有权。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为诉争车辆鲁D×××××的所有权人，驳回被上诉人修玉典、栾军原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修玉典、栾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诉争车辆鲁D×××××系二答辩人出资购买，应为二答辩人所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该车2011年10月购买时12.38万元，首付6.19万元是用修玉典的中兴股金支付的，余款6.19万元是通过银行贷款，从修玉典工行存折扣款，到谷丽娜、修巍巍离婚时尚欠车贷2.8万余元，是从栾军农行存折取款，通过中行转付。车辆安户时考虑修巍巍有驾照所以安在修巍巍的名下，但并不能说明该车辆为修巍巍和谷丽娜所有，改变不了二答辩人的所有权。谷丽娜与修巍巍于2012年2月23日登记结婚，2013年9月2日登记离婚，二人私自将属于二答辩人的车辆处置归谷丽娜所有，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二、该车辆办理安户手续时，谷丽娜和修巍巍带了2万元，用过8000元，过了不到一周时间，在修玉典西苑家中吃过晚饭走时修玉典当面还给谷丽娜8000元，根本不存在谷丽娜出资2万元购车的事实。2013年9月22日，修玉典、栾军都在湖南，还不知道他们俩个离婚。是修巍巍从西苑家中拿出栾军农行存折，于当日取3万元通过中行转账还清了所欠购车贷款，这是事实，是不容否定的。三、该车由修玉典、栾军共同出资购买，作为家庭财产，修巍巍是家庭成员中的一员，不能否认修巍巍对该车享有的所有权，但修巍巍是无权处分该车的，即使是修巍巍与谷丽娜实际使用该车，也不能说明就具有所有权，在他二人使用的情况下，并不影响二答辩人的使用。上述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证据均已上交一审法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修巍巍答辩称，一、首先我完全同意我爸爸妈妈对上诉人谷丽娜提出的答辩。二、有关我与谷丽娜的婚姻经过，我在一审答辩中已陈述的很清楚，这里不再赘述。三、本案诉争车辆鲁D×××××系我爸妈出资购买，应归我爸妈所有。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谷丽娜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依法维护我们一家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谷丽娜二审庭后书面表示自愿给付被上诉人修玉典、栾军车辆补偿款3万元。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车辆如何确定物权归属。原审查明鲁D×××××宝来小轿车于2011年10月由被上诉人修玉典和修巍巍以贷款购车的方式购买，该车所有人登记在修巍巍名下。谷丽娜与修巍巍于2011年5月举行结婚仪式同居生活，后于2012年2月23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该车购买后主要由谷丽娜、修巍巍占有使用。以上能够证实涉案车辆是在谷丽娜与修巍巍同居生活之后所购买、使用。原审认定该车系修玉典、栾军与修巍巍的家庭共同财产，与客观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首先，孩子结婚由父母出资买车符合本地习俗，修玉典称因自己不会开车之故所以将车登记在修巍巍名下，该理由实属牵强；第二，在修巍巍与谷丽娜协议离婚时，修巍巍明确同意车辆归属谷丽娜所有，修巍巍对车辆的处分明确表明其本人是所有权人，其称当时为了尽快离婚情急之下才将父母的车辆给了谷丽娜，其主张没有依据，不能成立；第三，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对动产物权设立作了明确规定，该车无论是最初交付给修巍巍还是现实由谷丽娜占有，均完成了物权变动的事实，该车显然不具备修玉典、栾军和修巍巍家庭共同所有的基础事实条件。在谷丽娜与修巍巍共同生活期间，修玉典、栾军作为修巍巍的父母出资购车并登记在修巍巍名下，如没有特殊约定，应当视为父母对子女的单方赠与，该车的所有权属于修巍巍个人。原审认定车辆所有权属修玉典、栾军、修巍巍三人共同所有错误，应予纠正。谷丽娜二审自愿向修玉典、栾军补偿车款3万元，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且有利于对方当事人，予以确认和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当，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5）薛民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修玉典、栾军的诉讼请求；
三、鲁D×××××宝来小轿车（1.6型自动舒适型、车架号：LFV2A2153B3605913）归上诉人谷丽娜所有；
四、上诉人谷丽娜给付被上诉人修玉典、栾军人民币3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被上诉人修玉典、栾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谷丽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政远
审判员 赵胜利
审判员 朱海燕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马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