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碧英，女。
委托代理人：黎联益，广东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蓬江区棠下新昌江福建材厂，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新昌村。
投资人：吴财福。
委托代理人：王意逢、李仙艳，均系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彭永坚，男。
上诉人曾碧英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棠下新昌江福建材厂（以下简称“江福建材厂”）、原审被告彭永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杜民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开始曾碧英以利群环保砖厂的名义与江福建材厂有业务往来，由江福建材厂供应页岩砖给曾碧英使用，直至2014年7月双方停止业务往来。业务往来期间双方的交易习惯为：曾碧英与江福建材厂的投资人吴财福先协商砖的单价（数量暂时未确定），由彭永坚负责提货及对数。提货前，先由曾碧英支付一部分货款给江福建材厂，预付货款的金额没有确定的数目，视买砖的数量而定，数量多的预付货款就多，数量少的预付货款就少一些。曾碧英预付货款后，由彭永坚向江福建材厂提货，每次提货的单价、数量彭永坚或曾碧英均有在江福建材厂的《明细账》上签名确认。江福建材厂如发现《明细账》中曾碧英的预付款不充足的情况下就会电话通知曾碧英再预付货款。结算方式为曾碧英、彭永坚不定期与江福建材厂在明细账（对账簿）上对数。每年年底再进行一次总对账，双方对对账后的结余进行签名确认。江福建材厂每次收到曾碧英通过现金、转账和支票支付的付款后均出具收据，证明已经收到曾碧英的货款。
2013年11月14日江福建材厂收到曾碧英交来一张金额为人民币100000元的支票后，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注明“收到利群环保砖款支票10万元，支票号码是05146831”。2013年12月2日江福建材厂财务将上述人民币100000元金额的支票去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兑，款项当日到账。上述事实有该银行当日盖章确认的《进账单》证实入账人民币100000元金额的支票号码为05146831。
庭审中，江福建材厂、曾碧英对2013年12月2日曾碧英是否有人民币100000元支票金额进账及彭永坚签名确认的2013年年底对账结余数14680元存在争议外，其余包括曾碧英与彭永坚在江福建材厂的《明细账》上签名确认的拉货数量、单价和金额等内容均确认。即确认2013年1月至7月份拉砖总金额为1073900元；2013年1月至7月份已付砖款968422元；2013年1月至7月份曾碧英尚欠江福建材厂货款105478元（记账明细簿上记载的75478元为2013年1月至7月份曾碧英的拉货金额1073900元减去2013年1月至8月份曾碧英已付货款998422元得出的金额）。
另查明：江福建材厂是于2006年5月23日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吴财福，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空心砖、砂岩砖、环保轻质砖。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江福建材厂具有经营环保砖的资质，其与曾碧英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江福建材厂、曾碧英双方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业务往来的交易习惯等均没有争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江福建材厂、曾碧英双方的争议焦点是2013年12月2日曾碧英是否有将一张面值金额为人民币100000元的支票交给江福建材厂承兑入账及本案是谁尚欠对方的款项。
对此争议焦点，江福建材厂主张并没有收到曾碧英的2013年12月2日的支票。2013年12月2日的入账金额100000元其实是曾碧英于2013年11月14日交给江福建材厂的支票金额，只是在2013年12月2日进行承兑。之所以造成《明细账》有出入，是由于江福建材厂工作人员的疏忽，将曾碧英于2013年11月14日交付的支票金额记账了两次。按曾碧英尚欠的货款总数，扣除曾碧英支付的货款后，曾碧英尚欠江福建材厂的货款为人民币46079.7元。而曾碧英抗辩其于2013年11月14日、2013年12月2日分别将两张面值金额各为人民币100000元的支票交给江福建材厂，扣除该支付给江福建材厂的货款外，多支付了人民币53921.8元给江福建材厂，江福建材厂应该返还。
根据原审法院查明双方的交易习惯为：江福建材厂每次收到曾碧英通过现金、转账和支票支付的付款后均出具《收款收据》，证明已经收到曾碧英的货款。本案中，曾碧英抗辩其于2013年12月2日将一张面值金额为100000元的支票交给江福建材厂，并确认收到江福建材厂开具的《收款收据》。但其在举证期限内并没有提供该《收款收据》，仅以2013年双方已经对账没有保留收据为由进行抗辩。且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在2013年12月2日有人民币100000元进账到江福建材厂的银行账户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曾碧英在双方仅于年底在明细对账簿上进行简单对账而并未结清款项，尚有继续进行业务往来的前提下，对2013年能证明其付款的《收款收据》不予保留，因此造成无法证明其有付款的法律责任应由其个人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曾碧英的举证并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曾碧英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而经审查江福建材厂举证的2013年11月14日的《收款收据》及2013年12月2日的银行《进账单》上，上面的注明的支票号都为：05146831，可以证明2013年12月2日江福建材厂在银行入账的100000元支票实际与曾碧英于2013年11月14日交付给江福建材厂的100000元支票为同一支票。虽然曾碧英认为《收款收据》是江福建材厂自己填写的，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但确认在2013年11月14日确实是有开具面额100000元的支票给江福建材厂。且在曾碧英自己举证的由江福建材厂开具的2014年4月3日、2014年5月4日的《收款收据》上，江福建材厂也习惯性注明收取曾碧英支票的支票号码。因此，原审法院对江福建材厂举证的《收款收据》及《进账单》予以确认，确认其为同一款项。据此认为江福建材厂在其明细账上将2013年11月14日的支票金额与2013年12月2日重复记载入账100000元的陈述与事实相符，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按《明细账》计算统计，2013年1月至7月份曾碧英尚欠江福建材厂货款为105478元，曾碧英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运砖总金额为793419.7元，2013年8月至12月曾碧英合共付款505718元，2014年1月至7月曾碧英合共付款347100元，故曾碧英应付货款为：105478＋793419.7-505718-347100=46079.7元。由于曾碧英一直拖欠没有支付给江福建材厂，曾碧英的行为已属违约，应承担全部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曾碧英作为买受人应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江福建材厂要求曾碧英支付尚欠货款人民币46079.7元的诉请，合理合法，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曾碧英没有付清货款给江福建材厂，造成江福建材厂的利息损失，江福建材厂主张从起诉之日（2014年8月7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该拖欠货款的利息，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也予以支持。
对于彭永坚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彭永坚有在江福建材厂的明细账簿上签名确认其拉砖的金额，但江福建材厂并没有证据证明江福建材厂与彭永坚有事实买卖合同的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彭永坚曾有向江福建材厂支付过货款；仅凭其在明细账上的签名并不足以证明彭永坚是与曾碧英共同向江福建材厂购买页岩砖而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曾碧英则确认彭永坚是其员工仅负责为其拉货和对数的工作，货款仍是由曾碧英支付的，也持有江福建材厂开具的收款收据可以证实其主张，因此原审法院确认与江福建材厂存在业务往来的仅是曾碧英，而并非彭永坚。彭永坚作为曾碧英的员工对曾碧英的债务无需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曾碧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人民币46079.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利率计算）给江福建材厂；二、驳回江福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52元，减半收取476元，诉讼保全费481元，合共957元，由曾碧英负担。
上诉人曾碧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证据采纳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习惯认定2014年后的《收款收据》是有当事人或者财务人员的签名，根据这些前有签名后没有签名的《收款收据》认定交易习惯不当。而江福建材厂提交的2013年11月14日《收款收据》是其单方制作，上面没有曾碧英的签名，且没有任何人的签名与盖章，根据法院认定的交易习惯可以反推2013年11月14日的《收款收据》应该是假的。江福建材厂提交的上述《收款收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充其量只是当事人的一种陈述。因此，《收款收据》上面注明的支票号码05146831是江福建材厂为配合后一份《进账单》的支票号码而任意填写，不足为信。原审法院采纳该证据，明显对证据的形式与“三性”认识错误。其次，该进账单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虽然曾碧英对其真实性认可，但该进账单不一定是曾碧英当天支付的支票，江福建材厂完全可以拿其近期的支票去银行承兑，作为本案证据提交。因此，《收款收据》和《进账单》不能作为证据链相互印证，一审法院明显违背证据的采纳法则。一审判决关于这两笔的付款的事实认定部分属主观臆断，尤其提及以双方交易习惯反推2013年11月14日《收款收据》是真实的，更显得该推论不严密。法院认定的交易习惯是指2014年5月4日之后《收款收据》习惯上写上支票号，而反推2013年11月14日下面也注明的支票号是真实的，这根本不成立的。2、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曾碧英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这有江福建材厂的账面上每笔支付货款的签名确认，2013年11月14日和2013年12月2日，曾碧英分别支付了10万元，上面有彭永坚代曾碧英签名确认。最终在2013年12月双方年终结数，确认曾碧英付款的金额为575718元，提货金额是445388元，发票金额为40172元，余款金额为14680元，江福建材厂于2013年底确认欠曾碧英14680元。此外，江福建材厂的投资人吴财福也在曾碧英的账本上书写了“厂欠14680”，并签上其姓“吴及2013年”字样。这三方面的证据已足够证明案件事实，曾碧英完成了举证责任，当事人双方的最后对数可当作最终证据使用已是司法实践中的共识。除非反对方有证据证明最终对数有违法或不合事实等情形。故本案江福建材厂需负举证责任证明双方三次对数有错误行为，而不是曾碧英不保留付款收据，就不能证明付款事实而要负举证不能的后果，抹掉曾碧英已完成的以其他足够证据的举证。一审法院将没有任何人员签名盖章的《收款收据》及不能确认与本案有关联的《进账单》作为证据认定本案的事实，对于曾碧英举证的有吴财福签名确认曾碧英账簿记录在判决书没有任何表述，是极为不公平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曾碧英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江福建材厂承担。
被上诉人江福建材厂、吴财福答辩称：曾碧英在其上诉状称江福建材厂为配合后一份的《进账单》的支票号码而任意填写了2013年11月14日的《收款收据》上面注明的支票号码为05146831是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曾碧英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第28页以及江福建材厂提供的证据的第9页即江福建材厂的记账簿上都明确注明了2013年11月14日收到的10万元支票号码确实为05146831，所以该份证据《收款收据》是真实的，而不是江福建材厂单方伪造的。该《收款收据》上及刚才所说的两份证据都与2013年12月2日上的《进账单》所标注的票据号码为05146831一致。如果曾碧英认为这两笔款项不是同一笔，江福建材厂可向法院申请到银行调查取证予以查实。另外，曾碧英在一审中称2013年12月2日给江福建材厂一张支票，支付江福建材厂面额为10万元的支票，在双方均提供的证据即江福建材厂的记账簿上都记录了2013年12月2日的款项是汇款而不是支票，如果真的是汇款，曾碧英应该提供银行的转账证明，之所以造成这种误差是其伪造事实所致。事实上就江福建材厂的财务人员持有《进账单》才有所谓汇款10万元的记录错误。
在二审中，曾碧英提交了如下证据：1、有吴财福签名的曾碧英明细账本；2、吴财福在2013年底写给曾碧英的详细对账清单，证明其已经支付款项给江福建材厂，而江福建材厂确实是收到曾碧英的货款，而不是如江福建材厂所称搞错了。对曾碧英提交的上述证据，江福建材厂和吴财福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没有任何人员的签名盖章，不确认该证据的“三性”，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曾碧英向江福建材厂提货的情况，而不能证明付款情况，无法证明江福建材厂确实收到曾碧英的货款。
本院对曾碧英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曾碧英提交的明细账本和对账清单仅能证明曾碧英向江福建材厂提货情况，无法证实江福建材厂收到曾碧英货款情况，因此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对原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上诉人曾碧英的上诉请求，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曾碧英是否分别于2013年11月14日和2013年12月2日交付了10万元的支票给江福建材厂承兑入账。
曾碧英和江福建材厂均确认曾碧英在通过现金、转账或支票支付货款给江福建材厂时，江福建材厂均会在收到货款后出具《收款收据》。虽然双方在2013年底对账结算确认曾碧英尚余14680元预付款在江福建材厂处，而江福建材厂主张其于2013年12月2日在银行入账的10万元支票实际与曾碧英于2013年11月14日交付给江福建材厂的10万元支票为同一支票，因在明细账本重复记账该笔10万元导致双方在2013年底对账的结果出错。而曾碧英则主张其分别于2012年12月2日和2013年11月14日支付了10万元的支票给江福建材厂。因双方均确认是在江福建材厂明细账本上直接对账，江福建材厂明细账本上记载2013年11月14日收号码为0514683的10万元的支票，12月2日汇款10万元。而江福建材厂提供的《进账单》显示该支票号码为0514683的10万元的支票于2013年12月2日入账，曾碧英虽主张其于2013年12月2日支付10万元支票给江福建材厂且收到江福建材厂开具的《收款收据》，但以2013年双方已经对账没有保留收据为由而无法提交该两份《收款收据》，其主张支付10万元支票给江福建材厂但又无法说明其支付的支票号码。曾碧英虽然否认江福建材厂提供的2013年11月14日的《收款收据》真实性，但又无法提供其交付两次10万元支票后江福建材厂开具给其的《收款收据》，且从江福建材厂明细账本上2013年12月之前也有记载收到曾碧英交付支票并注明支票号码的情况，在双方仅是简单对账而尚未结清款项且继续进行业务往来的前提下，曾碧英对有利于己方的证据即能证明其付款的2013年《收款收据》不予保留不符合常理。江福建材厂否认于2013年12月2日收到曾碧英交付的10万元支票，现也没有证据证明2013年12月2日除号码为0514683该张支票外还有另一张10万元的支票或汇款进账至江福建材厂的银行账户内。因此，江福建材厂主张明细账上于2013年12月2日重复记载入账10万元的证据盖然性大于曾碧英关于其支付了两次10万元支票的主张，本院对于原审判决认定江福建材厂重复记账2013年12月2日的一笔10万元导致与曾碧英对账的预付款结果出错的事实予以支持。对于曾碧英关于其于2013年12月2日支付了10万元的支票给江福建材厂入账的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对2013年1月至7月运砖总金额、已付砖款金额及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运砖总金额、2014年1月至7月支付货款均无异议，且因曾碧英于2013年12月2日并未再次支付10万元货款，故2013年8月至12月曾碧英共支付货款505718元，因此曾碧英尚欠江福建材厂货款46079.7元。原审法院认定曾碧英未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并应当向江福建材厂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曾碧英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52元，由上诉人曾碧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美珊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