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富春中医骨伤医院。
法定代表人：卢伟忠。
委托代理人：邱文强、童红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金东。
委托代理人：田庆斌。
原审被告：孙根强。
原审被告：洪小芬。
原审被告：卢伟忠。
原审被告：富阳市广厦墙体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伟忠。
上诉人建德富春中医骨伤医院（以下简称建德富春医院）与被上诉人景金东、原审被告孙根强、洪小芬、卢伟忠、富阳市广厦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墙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新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30日、6月18日、8月2日、8月15日、8月23日，孙根强分五次共向景金东借款4300000元，并于2013年10月30日出具借款确认书一份，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2013年11月23日，孙根强出具借条一份，结算其向景金东借款本金1050000元（不包含在2013年10月30日出具借款确认书上的借款4300000元内），以及其向景金东所有借款5350000元（包括2013年10月30日出具借款确认书上的借款4300000元）自每笔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11月23日止利息660000元。亦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卢伟忠、广厦墙体公司、建德富春医院均在借款确认书及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字或盖章，承诺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约定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事项。
2014年2月23日，景金东、孙根强与案外人方建新达成债务转让协议，将2013年11月23日借条上的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54000元的债务转让给案外人方建新。另查明，孙根强与洪小芬于2004年1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2月24日登记离婚。建德富春医院系民办非营利性医疗机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孙根强向景金东借款505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该院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凭。建德富春医院辩称景金东提交的借款确认书中的借款非孙根强向景金东的借款，理由是其中部分借款的汇款人非景金东本人，部分收款人非孙根强。因庭审中孙根强自认该些款项均系其向景金东本人的借款，且建德富春医院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款项非系案涉借款，故对其该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建德富春医院辩称2013年11月23日的款项违背景金东与孙根强之间的日常借款习惯，对款项的实际交付存有异议。因孙根强与景金东均对2013年11月23日借条上的款项予以了合理说明，即该借条系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结算凭证，且双方陈述相互一致。故建德富春医院的该辩称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方式。本案中，卢伟忠、广厦墙体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定。且应在担保范围内履行担保之责。卢伟忠、广厦墙体公司共同辩称2013年11月23日借款中的300000元系案外人向景金东的借款，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庭审中，景金东已自愿撤回该300000元的诉请，故对该辩称，该院在本案中无需再予评判；其又辩称的建德富春医院非卢伟忠一人所有，卢伟忠只占有建德富春医院40%股份及在案涉借款前向案外人俞祥军借款，并以卢伟忠在建德富春医院的股权作为抵押，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院对此辩称不予采信。建德富春医院作为以公益为目的的社会团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不得为保证人。故建德富春医院抗辩的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为无效担保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采纳。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景金东与孙根强、建德富春医院均对建德富春医院担保无效存在过错且责任相当。景金东与孙根强在要求建德富春医院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时，应对担保人的资格有审慎注意的义务。建德富春医院在为他人借款提供担保时亦应向对方明确自己的身份及提醒对方注意的事项。故建德富春医院抗辩其在提供担保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过错在景金东本身，并案涉款项未用于建德富春医院，其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抗辩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建德富春医院应在孙根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内承担赔偿责任。建德富春医院抗辩被告孙根强、卢伟忠可能涉嫌非法集资诈骗犯罪，请求法院函告公安机关查处，因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孙根强、卢伟忠涉嫌非法集资诈骗犯罪，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建德富春医院可另行向有权机关要求处理。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的，借款人理应在出借人催讨后的合理期限内予以归还。本案中，孙根强向景金东的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孙根强理应在景金东向其催讨后的合理期限内予以归还。逾期归还的，应承担相应的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等民事责任。孙根强与洪小芬虽于2013年12月24日离婚，但案涉借款发生在孙根强和洪小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卢伟忠、广厦墙体公司作为担保人亦按约履行担保之责。孙根强抗辩景金东提出的要求其承担律师费的费用过高，建德富春医院抗辩景金东请求的律师费应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该院经审查，景金东诉请的律师费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且其提交的财税发票即为支付凭证，故对孙根强、建德富春医院的律师费用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景金东关于利息诉请中的606000元，系景金东、孙根强双方于2013年11月23日结算后转化为本金，且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另107000元系以本金5350000元自2013年11月24日起至2014年2月23日，按月息2%计算得出，亦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故对景金东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故景金东诉请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洪小芬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根强归还景金东借款本金50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孙根强支付景金东利息713000元（暂算至2014年2月23日，此后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孙根强支付律师费2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洪小芬、卢伟忠、广厦墙体公司对孙根强承担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建德富春医院对孙根强承担的第一、二、三项的款项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景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541元（预收588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8541元，由孙根强负担，洪小芬、卢伟忠、富阳市广厦墙体材料有限公司、建德富春医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建德富春医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建德富春医院对担保无效不存在过错，造成景金东巨额借款收不回来的责任在于其本人，与建德富春医院是否提供担保无关，因此建德富春医院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建德富春医院对担保无效存在过错且责任相当，从而判决建德富春医院对孙根强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医院、学校等具有公益目的的非营利性机构不具有担保人资格，系法律明文规定，故景金东应当明知建德富春医院系民办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不具有担保人资格，但其仍要求建德富春医院为其债权提供担保，过错应当完全在于景金东自身。2、景金东与债务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发生在先，出借时并没有建德富春医院提供的担保。在景金东多次向债务人催讨借款无果后，其才要求债务人出具书面凭据，并强行要求卢伟忠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建德富春医院在后出具的借款确认凭据落款的担保人一栏中盖章。也即，在建德富春医院被迫担保时景金东已明知债务人已无归还能力。所以，不存在景金东系基于对担保人的担保信任从而将款项出借给债务人的情形。3、从一审查明的多笔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均为卢伟忠的事实，足以证明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并不是孙根强，而是作为担保人的卢伟忠。在此情形下，景金东为了让建德富春医院也加入到偿还借款的责任主体中，要求由卢伟忠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建德富春医院为其个人借款提供担保，显然明知卢伟忠是超越职权的行为，景金东的主观过错显而易见。4、建德富春医院是由四个合伙人合伙成立的民营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根据法律规定，以合伙组织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卢伟忠以建德富春医院的名义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其他合伙人并不知情，本案的担保行为完全是卢伟忠的个人行为，且是其超越职务的越权行为。5、在一审中，建德富春医院已经提出景金东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存在许多不合常理之处，从景金东提供的借条、借款确认书、汇款凭证以及景金东与借款人、其他两位担保人在庭审中的默契配合来看，本案存在景金东与借款人、实际用款人恶意串通以达到让具有良好资产的建德富春医院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目的，由此更证明建德富春医院不但无过错，反而是被陷害的。二、一审判决对借款事实的认定缺乏严谨性。综合分析孙根强自2013年5月30日至2013年8月23日分五次共向景金东借款430万元，于2013年10月30日出具借款确认书等事实，可知景金东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存在不合常理之处：其一，根据一审查明，景金东与孙根强、卢伟忠之间并不十分熟悉，但双方却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毫无保障的巨额借款关系。借款共有5次，每次金额都很大且每次借款相隔的时间都很短。其二，每笔借款均在前债未还，且未支付分文利息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续发生。其三，从景金东提供的汇款凭证来看，五笔借款中没有一笔是孙根强收款的，其中有四笔收款人是卢伟忠，一笔收款人是邵素珍，亦不合常理。由此也足以证明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并不是孙根强，而是卢伟忠。或者说，孙根强只是名义债务人，实际借款人或用款人应当是卢伟忠。其四，从景金东对于2013年11月23日形成的171万元借款的解释看出，孙根强、卢伟忠出具给景金东的凭据并不是客观事实的反映。而一审法院却简单地以景金东所陈述的事实与孙根强的抗辩一致而认定所有借款的真实性，显然不够严谨。三、建德富春医院无需承担一审诉讼费的连带清偿责任。因建德富春医院对案涉担保无效不存在过错，故建德富春医院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而也无需对一审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使一审判决完全正确，在诉讼费的承担方面，建德富春医院也仅需在孙根强不能支付二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建德富春医院对全部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是错误的。四、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错误。景金东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于2014年3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建德富春医院对孙根强承担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然，景金东变更诉讼请求后，却未给建德富春医院15天的答辩期，在2014年3月24日又进行了开庭审理，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五、本案在二审阶段事实发生变化，借款人孙根强与担保人卢伟忠均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立案侦查，本案景金东的借款也属于公安调查的犯罪事实。综上，建德富春医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建德富春医院的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审理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要求建德富春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对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部分，驳回景金东起诉，判令诉讼费由景金东承担。
被上诉人景金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建德富春医院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且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首先，景金东是与孙根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孙根强向景金东借款并出具借条，景金东也已按照孙根强的指示交付了借款，至于孙根强如何使用景金东并不知情。如建德富春医院认为借款没有发生或借款人不是孙根强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建德富春医院作为保证人在本案保证中存在明显过错，即明知自己不得作为保证人还提供保证。且建德富春医院内部的合伙人的决议是调整内部的法律关系，并在其内部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对善意第三人并无法律上的约束力。综上请求本院驳回建德富春医院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建德富春医院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富阳市公安局富公函（2014）20号《关于要求移送案件材料的函》，证明孙根强与卢伟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立案侦查，本案景金东的借款行为也属于公安调查的犯罪事实。2、（2014）杭富新商初字第203-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卢伟忠作为另案被告的借款人，该案件被富阳法院驳回。景金东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请法院审核，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未经宣判无法证明孙根强是否构成犯罪；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
对上述证据，本院评判如下：证据1富阳市公安局富公函（2014）20号《关于要求移送案件材料的函》真实合法，和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2与本案无关。
二审期间，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孙根强、卢伟忠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二O一四年六月五日被浙江省富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本案所涉借款事实亦在富阳市公安局的侦查范围内。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借款人孙根强、担保人卢伟忠已被浙江省富阳市公安局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且本案所涉借款事实与孙根强、卢伟忠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相关。因此本案涉嫌经济犯罪，有关材料应移送公安机关，且孙根强、卢伟忠涉嫌犯罪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具有重大影响。由于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导致本案的主要事实发生重大变化，因此对原审判决，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新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景金东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41元（预收5889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8541元，退还给景金东。二审案件受理费30652元，退还给建德富春中医骨伤医院。建德富春中医骨伤医院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