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前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苏俊赅。
委托代理人：于国靖，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楠，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粤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蒋粤生，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徽，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俊赅，住广东省增城市。
委托代理人：于国靖，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楠，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前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瞻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粤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明实业公司”）、原审被告苏俊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7日，广东粤明房地产有限公司（即更名后的粤明实业公司，委托人，甲方）与前瞻文化公司（受托人，乙方）签订一份《事务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全权委托乙方担任甲方代理人，主要协调有关广州锦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纠纷，并提供第三方的国际专业法律咨询和法律帮助，为当事人林某乙森原持有的广州锦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8%争议股权合理合法地取回并变更至甲方名下并将28%的股权变现；委托代理费总额为12000000元，共分五期支付；第一期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500000元，第二期自案件【即（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45号】在最高人民法院撤销原一、二审判决的裁定出来前三日内支付1000000元，第三期自第三方专业律师团介入案件诉讼前三日内支付1000000元，第四期在委托事项办妥后三天内支付4500000元，第五期乙方协助甲方将28%的股权变现，变现前三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5000000元；代理费包括进行工作的差旅费及其他的费用，届时若委托事项未能实现，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在委托费用中扣除，其余部分退还；服务期为三年，自2014年1月17日起至2017年1月16日止，等。2014年1月17日及21日，粤明实业公司分别向前瞻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苏俊赅的个人账户汇入300000元及200000元代理费。2014年8月12日，前瞻文化公司向粤明实业公司出具《（2014）代委001号事务代理首期费用结算书》，称其公司受托已开展了首期工作，因而产生了部分前期费用，包括：差旅费15869元及出具法律意见书而产生的咨询费300000元，但因粤明实业公司不认可其咨询代理服务，故上述咨询费由前瞻文化公司作亏损处理。在前期费用明细表下方有备注写明：“如同意以上结算，款项将于90天退还。”结算书页面下端的空白处还附有手写内容：“首期费用共收50万整，现扣除费用15869元，余款额为484131元”，并在此内容上盖有前瞻文化公司公章。2014年10月15日，粤明实业公司向前瞻文化公司发出《解除委托代理事项通知书》，称因前瞻文化公司无法完成约定的代理事务，粤明实业公司通知前瞻文化公司自即日起解除双方签署的《事务代理协议》。现粤明实业公司主张前瞻文化公司在《（2014）代委001号事务代理首期费用结算书》出具后仅退还了180000元代理费，扣除结算书明确的差旅费15869元，前瞻文化公司还应当返还304131元。庭审中，前瞻文化公司抗辩称《（2014）代委001号事务代理首期费用结算书》是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盖章出具的，但其对此并未提供书面证据证明。而对于该结算书中有关手写内容盖章的情况，前瞻文化公司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此外，前瞻文化公司还提供了有关法律意见书、与粤明实业公司的来往函、关于事务代理的复函、授权委托书及签收确认等证据证明其为粤明实业公司的委托事项尽到了勤勉、忠实的义务。粤明实业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对于要求苏俊赅承责的主张，粤明实业公司称本案原本是苏俊赅的个人行为，合同是为规范苏俊赅的行为而签订的，苏俊赅在出具上述结算书后曾明确表示以个人财产来偿还公司债务，且已实际退还了180000元给粤明实业公司，故苏俊赅以个人财产来偿还公司债务的行为在债务履行上发生法律行为的混同，且有书面的意思表示，故苏俊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苏俊赅否认曾向粤明实业公司承诺对前瞻文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粤明实业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另查明，粤明实业公司原名广东粤明房地产有限公司，2014年12月29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为现名称。再查明，前瞻文化公司是一家成立于2012年8月2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苏俊赅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
粤明实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前瞻文化公司与苏俊赅立即连带返还代理费用30413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粤明实业公司与前瞻文化公司签订《事务代理协议》，约定前瞻文化公司代理粤明实业公司处理有关广州锦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纠纷事宜。该合同合法有效，粤明实业公司与前瞻文化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合同签订后，粤明实业公司已向前瞻文化公司支付代理费500000元，而在委托代理事项未完成之时，粤明实业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发函解除与前瞻文化公司之间的《事务代理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委托合同双方均享有任意解除权的规定，两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自函件到达前瞻文化公司之日起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对于代理费用的结算，《事务代理协议》中约定，如委托事项未实现，则发生的差旅费等费用由前瞻文化公司在委托费用中扣除，其余部分予以退还。前瞻文化公司在2014年8月12日也已出具有关结算书，确认发生差旅费15869元，而咨询费300000元作亏损处理，并盖章确认首期费用500000元在扣除差旅费后尚余484131元。同时，前瞻文化公司还承诺如粤明实业公司同意以上结算，款项将于90天退还。上述结算书的内容均已加盖了前瞻文化公司的公章，现并无证据证明该结算书是前瞻文化公司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盖章出具的，故前瞻文化公司有关结算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现粤明实业公司对该结算书予以认可，并确认前瞻文化公司已在出具结算书后退还180000元，在前瞻文化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尚有其他合理费用需扣除的情况下，粤明实业公司要求前瞻文化公司退还剩余的304131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苏俊赅应否承责的问题，虽然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部分款项是通过苏俊赅的个人账户收取，依粤明实业公司所称，后续退还的180000元也是以苏俊赅的个人财产进行偿还，但在无书面证据的情况下，前述行为不足以直接推定苏俊赅与粤明实业公司之间已协商一致由苏俊赅对前瞻文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况且，前瞻文化公司为一家拥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在无法定或约定的情形下，苏俊赅作为前瞻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与前瞻文化公司有关文件上签名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其个人无需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粤明实业公司仅凭现有证据要求苏俊赅对前瞻文化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前瞻文化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粤明实业公司返还代理费304131元；二、驳回粤明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60元，由前瞻文化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前瞻文化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前瞻文化公司与粤明实业公司签署的《事务代理协议》中的所有委托事项均未实现，实际上委托事项中与第一期委托代理费用伍拾万元向对应的承诺事项已实现，粤明实业公司无权要回一期代理费用。前瞻文化公司与粤明实业公司签署的《事务代理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代理费分五期支付，除第一期伍拾万元没有约定支付条件外，其他四期均约定了明确的支付条件。就整个协调有关广州锦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纠纷的委托事项，实际是明确分为五个阶段的，每一阶段完成后，粤明实业公司即支付相应费用。第一期伍拾万元费用的支付条件是《事务代理协议》签订后三天内支付，没有其他关于委托事项的具体条件，结合《事务代理协议》第五条第一款乙方的权利义务“解答甲方提出的问题，并提供相应法律意见”可知，第一阶段的委托费用主要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诚意金，给前瞻文化公司作为介入委托代理事项的费用，另一个是给前瞻文化公司调查、并出具法律意见的酬劳。前瞻文化公司在一审阶段已出具《法律意见书》、以及与粤明实业公司的数封往来函作为证据，证明前瞻文化公司已尽勤勉忠实之义务，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委托工作，有权全额取得第一阶段的委托费。二、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前瞻文化公司向粤明实业公司出具的《首期费用结算书》中承诺退还484131元，因已退还180000元，所以承诺退还剩余的304131元。实际上，前瞻文化公司之承诺咨询费300000元做公司亏损处理，后退还180000元，因此实际仅剩余120000元需要退还。前瞻文化公司向粤明实业公司出具的《首期费用结算书》中列明的“前期费用明细表”中显示，差旅费15869元，咨询费300000元（该费用作亏损处理），粤明实业公司如同意，则款项于90天退还。下方手写部分内容为首期费用在扣除差旅费用剩余484131元。结合“前期费用明细表”与手写部分内容来看，实际第一期代理费用500000元，15869元为差旅费用，剩余的484131元中的184131元前瞻文化公司用作了人工劳务等其他费用，只承诺另外的300000元作亏损处理，退还粤明实业公司。且从时间顺序上来看，前瞻文化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出具《首期费用结算书》承诺退还300000元，于2014年12月退还粤明实业公司180000元（粤明实业公司举证证明的收款时间），也与常理相符合。前瞻文化公司二审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粤明实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均由粤明实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粤明实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苏俊赅陈述称：同意前瞻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涉案《事务代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前瞻文化公司应当向粤明实业公司返还的代理费金额为多少？对此，本院认为：第一，《（2014）代委001号事务代理首期费用结算书》有前瞻文化公司盖章，前瞻文化公司认为其在受胁迫条件下签章确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该份结算书的记载，前期费用包括“差旅费15869元”及“咨询费300000元”。第二，《事务代理协议》明确约定，代理费包括进行工作的差旅费及其他费用，若委托事项未能实现，所发生的费用由前瞻文化公司在委托费用中扣除，其余部分退还。现双方《事务代理协议》已解除，前瞻文化公司也明确表示“咨询费300000元由我司作亏损处理”，同意退还给粤明实业公司。由此可见，前瞻文化公司为履行涉案《事务代理协议》发生的实际费用仅为15869元，依照《事务代理协议》的约定，前瞻文化公司应在其退还给粤明实业公司的代理费中扣减15869元差旅费用。前瞻文化公司称其尚有其他费用支出，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三，《（2014）代委001号事务代理首期费用结算书》在手写部分特别记载，“首期共收50万元整，现扣除费用15869元，余款额为484131元”。该手写部分实为双方对合作期间费用金额的总结算，从该手写部分的文字表述来看，前瞻文化公司也是明确同意仅扣除15869元差旅费用，这与其同意咨询费作亏损处理的意思表示及《事务代理协议》约定的清算退款方式相吻合。前瞻文化公司认为其仅承诺咨询费300000元进行退还，与双方约定的退款方式及结算书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前瞻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0元，由上诉人广东前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