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秀英。
委托代理人王春芳，江苏虎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艳，江苏虎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祖德。
上诉人丁秀英因与被上诉人顾祖德返还财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民一初字第0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原系恋爱关系。2013年2月6日，丁秀英亲笔书写《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我到苏州打工认识了顾祖德，我们就结合在一起，他没有孙子，想要我儿子养了儿子姓他的顾，在此我和儿子都同意了，并且爷爷取名叫顾继，等顾继出生报上户口，爷爷顾祖德就把所有的财产都给儿子罗�、孙子顾继；如儿子不同意，丁秀英退回给顾祖德现金6万元，以上本人自愿承诺保证”。现双方已解除恋爱关系，但丁秀英并未退还顾祖德任何款项，故顾祖德诉至法院。
庭审中，顾祖德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中国工商银行流水账单、中国邮政储蓄转账凭单及手续费收据、苏州银行业务回单、永久自行车发票、电动自行车号牌等证据，欲证明顾祖德曾向丁秀英姐姐丁明清汇款3600元，向丁秀英儿子罗亮多次汇款，给罗亮购买了一辆电动自行车，另外给了罗亮现金2000元和一枚11.5克的黄金戒指，给丁秀英买了一辆永久自行车；顾祖德同时提供了借款说明和房屋租赁合同书，欲证明顾祖德另外给付丁秀英6万元现金的资金来源是案外人的还款和房屋租金。丁秀英对顾祖德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认为没有拿过顾祖德的钱，虽然顾祖德的确给丁秀英儿子罗亮汇�钱，但是事实是丁秀英将现金交付给顾祖德，让顾祖德帮忙打给儿子的。
同时，双方当事人对《承诺书》中关于“如儿子不同意，丁秀英退回给顾祖德现金6万元”的说法不一，顾祖德认为丁秀英未能实现承诺，应当退还顾祖德6万元，丁秀英认为该《承诺书》是顾祖德书写，丁秀英照抄，且涉及他人姓名权，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承诺书》的条件是顾祖德把所有财产给丁秀英的儿子、孙子后，如丁秀英不让孙子随顾祖德姓，丁秀英愿意自罚6万元给顾祖德，并非退款。丁秀英为证实其主张，提供顾祖德书写的遗产分配说明一份，其中有部分内容为“我决定等丁秀英所生儿子昊儿户口迁来苏州改姓顾，今后婚后所生子取名叫顾继，同时我和丁秀英结婚登记，迁户口来苏，若干年后所有房产都归顾亮、顾继继承。”顾祖德对此证据没有异议，但认为已经作废了。
上述事实，有顾祖德提供的《承诺书》、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中国工商银行流水账单、中国邮政储蓄转账凭单及手续费收据、苏州银行业务回单、永久自行车发票、电动自行车号牌、借款说明、房屋租赁合同书、丁秀英提供的遗产分配说明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顾祖德诉称：顾祖德于2011年9月16日丧妻，家中有85岁的老母亲不能自理，就将老母亲送入苏州市桃坞老年公寓，那时正值顾祖德感情痛苦时，作为老年公寓护工的丁秀英给了顾祖德不少慰藉，两人就走到了一起。丁秀英让顾祖德在短短两年中交给她或从银行汇往丁秀英老家合计10万元，并以等她儿子生了孙子则改姓顾，取名顾继为托词不断玩弄手法。经过多次争吵，丁秀英在写给顾祖德的承诺书中承认收取6万元的事实，并在三次110出警中承认另欠顾祖德购房款1.5万元。现顾�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丁秀英退还承诺书中索取的6万元及购房时的垫资款1.5万元，合计7.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丁秀英虽然辩称《承诺书》系顾祖德书写，丁秀英照抄，依常理判断，人们在签署书面文件前，一般会对文件所书内容作先行了解，其对于所签署文件的内容不闻不问，直接照抄，不提异议、不予改动的可能性并不大，故原审法院认定此《承诺书》系丁秀英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顾祖德、丁秀英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顾祖德把所有财产都给丁秀英儿子和孙子的条件是，丁秀英的儿子今后所生的孩子随顾祖德的姓，名为顾继。现虽然关于孩子取名为顾继的约定因侵犯他人姓名权而无效，但其余约定对丁秀英仍属有效，丁秀英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丁秀英应按照《承诺书》的约定退还顾祖德6万元。关于丁秀英辩称《承诺�》的条件是顾祖德把所有财产给丁秀英的儿子、孙子后，如丁秀英不让孙子随顾祖德姓，丁秀英愿意自罚6万元给顾祖德，并非退款的意见，与《承诺书》中该条款的字面意思相悖，于理不合，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丁秀英辩称没拿过顾祖德的钱，顾祖德汇给丁秀英儿子的钱系丁秀英将现金交给顾祖德去汇款的意见，因丁秀英未提供任何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对丁秀英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顾祖德主张丁秀英返还的购房垫资款1.5万元，顾祖德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丁秀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顾祖德60000元。二、驳回原告顾祖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丁秀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承诺书》中所附的条件是顾祖德将其财产给丁秀英的孙子后，丁秀英的孙子方才改姓顾。该条件被确认无效，所以，丁秀英自罚六万元的义务也是无效的，双方义务均应当不予履行。原审法院在判决条件无效后，仍然判决履行承诺，于法无据。2、在双方因为合同的履行取得利益的前提下，才因为合同无效而需要返还。顾祖德在一审中提供的工行转帐凭证、流水单、自行车发票、电动自行车号牌等证据只能证明顾祖德拥有或者可能拥有这些财物，不能证明他向丁秀英交付了这些财物。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判决丁秀英返还6万元，缺乏事实依据。3、本案所涉承诺是先签订，后履行的。双方都需要履行承诺，双方既然都没有履行，所以也不存在丁秀英退还的义务。据此，请求�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并判令顾祖德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顾祖德答辩称：丁秀英自己应当对其从顾祖德处取得财产的情况十分清楚，其在法庭上不予承认，是不正确的。顾祖德认可一审判决结果，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丁秀英提交其工作单位苏州市姑苏区新家老年公寓出具的《证明》一份，其上载明顾祖德与其母周美珍于2013年2月入住老年公寓，到同年3月底出院为止，共产生费用3850元和4000元的押金，共计7850元系丁秀英缴纳。3月底顾祖德出院时，其领取了4000元押金。欲证明当时丁秀英与顾祖德的关系很好，丁秀英写《承诺书》的时候直接照抄了顾祖德提供的底稿。丁秀英并没有拿顾祖德的财物，也没有预想到顾祖德会以“退回”二字为依据起诉丁秀英；《承诺书》底稿在丁秀英誊写后被顾祖德收回。被上诉人顾祖德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因为并无收据等证据佐证所谓丁秀英代顾祖德支付2013年2月到3月费用和押金的事实，实际上并非丁秀英支付的。顾祖德和丁秀英并未办理合法的婚姻登记，并不存在顾祖德和丁秀英当时即将结婚的事实；《承诺书》并非顾祖德起草后让丁秀英誊写而是由丁秀英自己书写。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该《承诺书》的约定，丁秀英同意让其子罗亮改姓名为“顾亮”；如果罗亮生子，则罗亮之子由顾祖德命名为“顾继”并记载于户籍登记。如果上述条件均满足，顾祖德将其全部财产赠给改名为“顾亮”的罗亮；如果罗亮不同意上述条件，则丁秀英“退回”顾祖德现金6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列举的受法律保护的民事权益中明确包含了姓名权。自然人姓名的作用在于使�们在社会交往中能够相互识别，个人的姓名经过长期的使用，成为该自然人人格的一部分。上述《承诺书》并未侵害罗亮或其他人的姓名权，因为根据《承诺书》的约定，是否改名，最终取决于罗亮本人的意见；并无证据证明《承诺书》签订后，顾祖德和丁秀英实施了修改、冒用或以其它方式侵害罗亮或他人姓名权的行为。丁秀英是罗亮的母亲，上述《承诺书》是丁秀英以自己的名义出具的。《承诺书》中丁秀英为其子和其子尚未出生的儿子改名的表述和约定并不构成违背我国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该《承诺书》因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所确立的公序良俗原则而无效，适用法律不当。
根据现有证据和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承诺书》由丁秀英本人以自己的口吻书写，其中的“我”明显指丁秀英。综观其行文，除了第六行的“财�字曾讹为“材”字并加以涂改外，并无任何其它文字上的讹误、涂改或修正。《承诺书》第七行至第八行“退回给顾祖德现金60000元”的文义十分明确，根据通常的文义理解，退回一定的款项应当以受领至少相当于该款项的财产为前提。换言之，该《承诺书》包含了顾祖德先行向丁秀英为6万元或以上数额之给付的意思。“退回”与“自罚”均系日常用语，两者在语义上相去甚远。丁秀英上诉主张“退回”即“自罚”的意思，有悖于《承诺书》的明确文义，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
苏州市姑苏区新家老年公寓出具的《证明》载明代为支付费用和押金的情况如果属实，则可以证实当时丁秀英与顾祖德关系较好而且在经济上存在一定的联系，但不能证明由上诉人丁秀英关于顾祖德向其提供《承诺书》底稿并由丁秀英誊抄的事实主张，丁秀英的该项事实主张也缺乏其它证据予以证实。另一方面，《承诺书》关于“退回给顾祖德现金60000元”是给丁秀英附加义务的内容，足以引起丁秀英的重视。纵使根据丁秀英的主张系其誊写，则其对此一字不改的予以抄录，即构成对该内容之确认。
就顾祖德向丁秀英或其子罗亮所为给付的全部数额和具体经过，并无充分的直接证据。一审中，顾祖德举证了多份银行转帐凭证、汇款单和自行车、电动自行车发票等间接证据，结合其本人关于在2011至2013年间多次向丁秀英之子罗亮给付钱款和财物的当庭陈述，与《承诺书》关于“退回给顾祖德现金60000元”的记载能够相互印证。丁秀英关于其自2011年9月起由顾祖德代管全部工资的陈述，则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顾祖德提供的其曾向丁秀英和其子罗亮给付财物的证据相对于丁秀英的反证形成了证据优势，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相应转帐和付款凭证，顾祖德在恋爱期间给丁秀英一方的财物有相当部分直接给付于丁秀英之子罗亮；结合《承诺书》的内容，这种给付与顾祖德对丁秀英之子罗亮改名为顾亮，罗亮日后所生之子改名为顾继的意愿有相当的关系。丁秀英既明确表示罗亮不会改名，则一审判决丁秀英返还6万元，符合丁秀英在《承诺书》中自认的“退回给顾祖德现金60000元”之条件，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丁秀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丁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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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