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琼民三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长鑫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新毅，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福洪，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兰，女。
委托代理人袁金松，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东晓，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王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盛雪川，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泰州市长鑫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秀兰、�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海事法院（2014）琼海法商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英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林达、王海皎参与评议的合议庭，由书记员李元勇担任记录，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新毅，被上诉人吴秀兰的委托代理人袁金松及原审被告永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雪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秀兰诉称：2013年6月，吴秀兰将950吨无烟煤交长鑫公司所有的“长鑫顺888”轮从广西壮族自治区企沙港运往海南省八所港。2013年6月23日，长鑫公司运输吴秀兰的货物全部在海南省八所港沉没，货物损失为807500元。长鑫公司应对吴秀兰的全部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永安保险公司作为长鑫公司的责任保险人应对本案承担保险责任。故诉请：一、长鑫公司赔偿吴秀兰损失8075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6月23日起算，计至被告付清所有赔偿款之日为止）；二、永安保险公司对长鑫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永安保险公司和长鑫公司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长鑫公司书面辩称：一、涉案船舶“长鑫顺888”轮为挂靠长鑫公司船舶，实际所有人为梁玲志。长鑫公司只负责该轮的安全管理，并不参与经营生产，完全由船主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有船舶挂靠管理合同为证。二、长鑫公司从未与吴秀兰签订或签章确认过货物运输合同，不曾参与此次货物运输，既非合同的签订主体，也非合同的履行者，不应被认定为该运输合同的当事人承担责任。三、“长鑫顺888”轮发生事故时处于适航状态，船员尽到了合理谨慎义务，但突然遭受不可预见的八级以上大风的袭击，超过了该轮的正常防御能力，致使该轮沉没货物灭失，符合免责条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永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吴秀兰应提供运单、检验报告及港口有关部门的各项单证来证明其货物的数量。二、长鑫公司作为承运人有重大过失，同时事故是由于台风造成的，根据永安保险公司与长鑫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第6条第一项和第三项之约定，属于免责事项，永安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三、利息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吴秀兰要求永安保险公司赔偿利息无法律依据。四、吴秀兰与长鑫公司是运输合同关系，长鑫公司与保险公司属于保险合同关系，系不同的合同关系，吴秀兰要求永安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依据。
一审法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一、长鑫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长鑫公司是本次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主要理由为：首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上与吴秀兰（甲方）签订该合同的乙方盖的印章是：“泰州市长鑫运输有限公司长鑫顺888”，船舶不能作为合同主体，故承运人应为长鑫公司。其次，八所海事局在其作出的《八所“6．23”“长鑫顺888”轮沉没事故调查报告》中认定：“长鑫顺888”轮的船舶所有人和船舶经营人均为长鑫公司。再次，长鑫公司为“长鑫顺888”轮投保了水路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长鑫公司是“长鑫顺888”轮运载货物的承运人。二、永安保险公司责任�担问题。吴秀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向该院申请追加永安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经庭审中询问吴秀兰是否愿意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永安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吴秀兰确认不直接向永安保险公司要求赔偿保险金，但要求长鑫公司和永安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应视为吴秀兰在本案中已放弃直接向永安保险公司要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本案审理范围为吴秀兰与长鑫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长鑫公司和永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属另案�决的范畴。三、吴秀兰货物损失数额问题。《煤炭购销合同》、《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八所“6．23”“长鑫顺888”轮沉没事故调查报告》、《保险公估报告》、《航次船舶签证申请单》上均记载吴秀兰托运的是950吨无烟煤，且相互印证。《煤炭购销合同》和《公估报告》均记载该种无烟煤的单价为850元／吨，由此确认吴秀兰灭失的煤炭价值为807500元（950吨×850元／吨）。四、造成涉案货物灭失的原因问题。八所海事局在其作出的《八所“6．23”“长鑫顺888”轮沉没事故调查报告》中对事故原因分析认定为：1、该船防台措施不当，没有根据本船抗风等级低、满载的实际情况采取合理措施防台。台风来临前期，该船对台风的危害性估计不足，加之考�经济利益错过了择地防台的最佳时机。2、舱盖脱落导致机舱、货舱进水。3、恶劣的气象海况是事故的客观因素。本次沉船事故，除台风因素外，该船防台措施不当也是重要原因，即承运人存在过错。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13日，吴秀兰与案外人许绩淋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书》，约定吴秀兰将950吨无烟煤卖给许绩淋，单价850元／吨，总金额为807500元，交货地点为海南省八所港，交货时间为2013年6月15日至2013年6月30日。2013年6月18日，吴秀兰与长鑫公司签订了《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约定长鑫公司调派950吨位船舶一艘，将吴秀兰的货物按现行包船运输规定，从广西壮族自治区企沙港运至海南省八所港。运到期限为：船舶自装货完毕办好手续时起于72小时内将货物运到目的港，否则按有关规定承担滞延费用。运费每吨40元，全船运费为38000元，在长鑫公司船舶卸完货后，吴秀兰一次性付清。2013年6月21日12：15时，“长鑫顺888”轮到达八所港，该轮于18：00时收到八所海事局转发的台风预警信息，开始防台。但因该轮防台措施不当，且台风风力较大（最大风力8-9级，阵风10级），导致该轮连同货物一起于2013年6月23日约06：00时在八所港沉没，货物损失总额为80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其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二、关于长鑫公司免责的问题。长鑫公司认为其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免责，但该法第四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只适用于国际货物运输，不适用于国内货物运输。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和《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八条第（一）项都规定了在不可抗力的情况下承运人可以免责，但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除台风的客观因素外，承运人处置不当也是重要原因，故承运人有重大过错，承运人要求对此次事故免责，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后，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现因承运人长鑫公司在防台过程中处置不当，存在重大过错，致使吴秀兰托运的货物全部灭失，依法应予赔偿其货物的损失。至于货款的利息，依法亦应赔偿，但只能赔偿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之后长鑫公司未予履行，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执行。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和《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长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秀兰赔偿货物损失80750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6月2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吴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75元，由长鑫公司承担。
长鑫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长鑫公司向吴秀兰赔付47500元；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秀兰承担。主要理由为：一、吴秀兰重复利用诉权获取不当得利，为法律禁止之行为。吴秀兰为涉案950吨无烟煤货物向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防城港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保单号为：ANANJA404313Q000097W。事故发生后，吴秀兰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报案并提出索赔。太平洋保险公�对该起事故调查后，认为属于保险责任，赔付了吴秀兰货物损失76万元。吴秀兰取得保险赔偿款后，应将索赔权转让给保险公司，由保险公司行使代位追偿权。吴秀兰只能就保险赔偿款不足于货物损失的部分，向长鑫公司主张赔偿责任。然而，吴秀兰在一审诉讼中，隐瞒已获得保险赔偿金的事实，诉请长鑫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行为损害了他人利益，为我国法律所禁止的不当得利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长鑫顺888”轮系长鑫公司的挂靠船舶，船舶实际所有人为梁玲志。该轮由实际所有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挂靠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商务事故、经济纠纷、安全事故等。本次运输合同的签订、履行及事故处理，均是梁玲志以个人名义与吴秀兰之间进行，长鑫公司从未涉入，也未收到吴秀兰支付的运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9条“挂靠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运输合同，应当认定其为运输合同承运人，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的规定，应认定梁玲志为本次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承担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三、八所海事局作出的《八所“6.23”“长鑫顺888”轮沉没事故调查报告》中并没有确认承运人存在重大过错，原判认定长鑫公司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无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吴秀兰已经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不能再请求赔偿。
吴秀兰辩称：一、长鑫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首先，长鑫公司与吴秀兰签订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乙方栏为：“长鑫顺888”轮，并加盖了包含长鑫公司名称的船名章“泰州长鑫运输有限公司长鑫顺888”，吴秀兰完全有理由相信该合同的相对方为长鑫公司。其次，船舶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以登记来向社会公众彰显其所有权，登记行为具有对世性和公信性的法律效力。“长鑫顺888”轮的船舶证书及八所海事局的调查报告均显示长鑫公司既是该轮的所有人也是该轮的管理人。再次，长鑫公司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9条的规定说明其并非实际承运人，不应承担责任，但长鑫公司所称的“长鑫顺888”的实际所有人是梁玲志，并无证据证明，而且梁玲志并非以其自己的名义签订运输合同，而是以长鑫公司的名义签订运输合同，长鑫公司亦予签章确认。故根据该《�见》的第10条，也应当认定被挂靠企业为运输合同承运人，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再者，该《意见》的相关规定仅仅是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来确定合同当事人，并未涉及实际承运人，退一步讲，即使如长鑫公司所称其不是契约承运人，根据“长鑫顺888”轮的登记情况，也应是实际承运人，应对吴秀兰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从长鑫公司为“长鑫顺888”轮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情况来看，长鑫公司也意识到其为承运人的事实。二、吴秀兰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太平洋保险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2014年4月18日、2014年5月22日向吴秀兰支付保险赔款30万元、30万元、16万元，共计76万元，但吴秀兰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4年3月10日，当时，吴秀兰的损失尚未得到充分的补偿。在本案诉讼中，律师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委托，吴�兰赔付的款项也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委托的律师代为收取，吴秀兰不可能在获得全部保险赔款后，又能隐瞒从长鑫公司处获取赔偿的事实而获得额外的利益，本案的处理并不违反财产保险合同补偿性的特点。三、关于长鑫公司是否存在重大过错的问题。沿海内河运输实行严格责任制，该案并不存在免责事由，不管是重大过错还是一般过错，长鑫公司都应对吴秀兰的损失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永安保险公司述称：同意长鑫公司的第一和第二点上诉理由，但不同意长鑫公司第三点上诉理由。原审判决关于长鑫公司存在重大过错的认定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在八所海事部门通过各种方式向“长鑫顺888”轮提示台风警示的情况下，该船仍冒险作业，错过了避险的最佳时机，而且在抗击台风过程中明显处置不当，应认为存在重大过错。
在本案二审阶段，案外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以其作为吴秀兰的保险人，已向吴秀兰支付保险赔款76万元，取得了权利转让书，具有代位求偿权为由，申请参加本案诉讼。因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阶段并没有向一审法院申请参加本案诉讼，其在二审阶段提出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驳回。
长鑫公司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提交一份《ANANJA404313Q000097M号保险单理赔进度查询表》打印件作为本案新证据，主要内容为吴秀兰保险理赔情况，用于证明吴秀兰与太平洋保险公司就涉案毁损货物存在保险合同，吴秀兰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2014年4月21日和2014年5月23日从太平洋保险公司获得保险理赔款30万元、30万元和16万元，共计76万元。该证据未在一审阶段提交的原因系其未参加一审诉讼，在一审判决后才查询取得。吴秀兰认可该证据作为本案新证据，且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但认为该表系网上打印，所载理赔时间与实际情况不符，吴秀兰获得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的实际情况为：2014年1月27日、2014年4月18日和2014年5月22日分别从太平洋保险公司获得保险理赔款30万元、30万元和16万元，共计76万元。长鑫公司对吴秀兰有关理赔时间的陈述表示认可。永安保险公司认可该证据作为本案新证据，并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长鑫公司提交的《ANANJA404313Q000097M号保险单理赔进度查询表》作为本案新证据，且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但鉴于该表系打印件，所载明的吴秀兰获得理赔款的时间与实际时间不符，且各方对吴秀兰所陈述的其实际获得理赔款的时间没有异议，故对吴秀兰从太平洋保险公司获得理赔款的时间应以吴秀兰的陈述为准，即吴秀兰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2014年4月18日和2014年5月22日从太平洋保险公司获得保险理赔款30万元、30万元和16万元，共计76万元。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吴秀兰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就涉案950吨无烟煤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险种名称为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保单号为ANANJA404313Q000097M，保险金额为80万元。吴秀兰在货物随“长鑫顺888”轮沉没毁损后，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索赔。广州海江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应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于2014年1月7日出具《保险公估报告》，确定本案吴秀兰的货物损失属保险责任，赔付金额为76万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2014年4月18日和2014年5月22日向吴秀兰支付了30万元、30万元和16万元，共计76万元理赔款。因货物随船沉没，吴秀兰未支付运费。二审庭审中，长鑫公司出示了“长鑫顺888”轮船舶登记证书，载明长鑫公司为该船的所有人。吴秀兰在一审中提交了《保险公估报告》，该报告载明吴秀兰对货物进行了投保，公估的理赔金额为76万元。2013年5月31日，长鑫公司向永安保险公司投保水路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船舶为“长鑫顺888”轮，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70万元。另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第七条（运输质量条款）约定“乙方（长鑫公司长鑫顺888轮）装船时，甲方（吴秀兰）应派员监装，指导工作照章操作，装完船封好舱，甲方可派押运员（免费一人）随船押送。乙方保证原装原运，除因船舶安全条件所发生的损失外，对于运送货物的数量和质量均由甲方自行负责”。八所海事局《八所“6.23”“长鑫顺888”�沉没事故调查报告》载明：“长鑫顺888”轮于2013年6月21日12：15时抵达八所港1#锚地附近水域抛锚待泊，该轮于同日18：00时收到八所海事局通过VHF转发的预警信息、择地避风建议后，该轮船长当即向船东要求将船开往洋浦避风，但船东认为风暴对八所影响不大，不同意将船开往洋浦避风。6月22日上午，该轮再次收到八所海事局转发的天气预警信息，预报风暴中心最大风力将达到8级，该轮船长再次建议到洋浦避风，但船东仍然坚持船舶在八所港海域抛锚防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长鑫公司是否为本案承运人；二、长鑫公司应否对吴秀兰的货物损失承担责任。
一、关于长鑫公司是否为本案承运人的问题。本案二审庭审中，长鑫公司出示的“长鑫顺888”轮船舶登记证书载明长鑫公司为该船的所有人；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乙方处盖有“泰州市长鑫运输有限公司长鑫顺888”之印章；长鑫公司又以自己名义为本次货物运输向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水路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因此可以认定长鑫公司系本案合同的乙方即承运人。长鑫公司称“长鑫顺888”轮系他人挂靠船舶，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长鑫公司为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即运输承运人正确。
二、关于长鑫公司应否对吴秀兰的货物损失承担责任的问题。长鑫公司与吴秀兰签订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当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该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因船舶安全条件所发生的损失应由长鑫公司负责，本案货物因船舶沉没而导致毁损，属于船舶安全条件所发生的损失，按合同约定应由长鑫公司承担责任。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及《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八条均将不可抗力作为承运人免责的事由，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导致船舶沉没、货物毁损的直接原因是台风，根据八所海事局《八所“6.23”“长鑫顺888”轮沉没事故调查报告》，八所海域的风力是6月23日凌晨才逐渐增大的，而“长鑫顺888”轮在6月21日18：00已经收到八所海事局的预警信息及择地避风建议，但长鑫公司没有根据该船抗风等级低、满载的实�情况采取合理措施防台，且由于对台风危害性估计不足，出于经济利益考虑未能按照八所海事局的建议择地避风，从而导致了船货沉没。可见对于造成事故的台风，长鑫公司并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故而对于所造成的损失长鑫公司不能免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长鑫公司应向吴秀兰赔偿因货物灭失的损失。但依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吴秀兰的货物灭失后，其已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2014年4月18日和2014年5月22日从太平洋保险公司获得了30万元、30万元和16万元共计76万元的保险理赔款，故吴秀兰只能依法就未获保险公司理赔部分向长鑫公司主张赔偿。吴秀兰的货物损失共计807500元，扣除其已获得理赔的76万元，尚余47500元，长鑫公司应予赔偿。吴秀兰所遭受的损失为货物损失，其主张长鑫公司赔偿该损失的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长鑫公司责任承担的依据是合同约定，其是否存在过错不影响本案责任的认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原判遗漏重要事实，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海事法院（2014）琼海法商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
二、泰州市长鑫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秀兰赔偿货物损失47500元；
三、驳回吴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875元，共计23750元，由吴秀兰负担20000元，泰州市长鑫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英华
代理审判员 林 达
代理审判员 王海皎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元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
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
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
第四十八条承运人对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货物的损坏、灭失或者迟延交付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损坏、灭失或者迟延交付是由于下列原因造成的除外：
（一）不可抗力；
（二）货物的自然属性和潜在缺陷；
（三）货物的自然减量和合理损耗；
（四）包装不符合要求；
（五）包装完好但货物与运单记载内容不符；
（六）识别标志、储运指示标志不符合本规则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
（七）托运人申报的货物重量不准确；
（八）托运人押运过程中的过错；
（九）普通货物中夹带危险、流质、易腐货物；
�十）托运人、收货人的其他过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