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武中民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凉州区双城镇齐家湖村第八村民小组。
负责人齐作保，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杨向荣，武威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菊莲。
委托代理人齐彦先。
委托代理人梁柏，系甘肃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凉州区双城镇齐家湖村第八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凉州区人民法院（2014）凉民初字第3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凉州区双城镇齐家湖村第八村民小组负责人齐作保及委托代理人杨向荣、被上诉人褚菊莲及委托代理人齐彦先、梁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7年9月16日原告将其所有的位于原武威市（凉州区）北关街雨亭巷39号院内房屋八间（其中座西向东房屋两间。座南向北两间、座东向西马棚两间、大门道马棚两间）出售给被告褚菊莲丈夫齐福荣，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内容“甲方（齐家湖村八组）在武威市北关街雨亭巷39号院内房屋八间（其中座西向东房屋两间。座南向北两间、座东向西马棚两间、大门道马棚两间），因年久失修，管理不便、破败不堪，经全组村民会议研究决定将此院内八间房屋全部出售给乙方（齐福荣），由乙方居住、维修、使用。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协议如下：1、甲方将上列房屋出售给乙方，乙方付给甲方房屋作价款壹万元。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好此房屋的过继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负担。甲方积极给乙方提供产权资料和有关证明。2、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一式二份，双方各存一份。”甲方武威市双城镇齐家湖村八组落款并加盖了公章，并有齐福会签名，乙方齐福荣签名。同日原告还向房管所出具了房产变更证明。1997年8月18日原告向武威市城建委房屋所出具了售房申请书，申请由房管所办理售房手续及产权变更事项。1997年8月19日原武威市双城镇齐家湖村村民委员会加注意见“请办理售房手续”，加盖了公章。1998年1月12日原武威市双城镇人民政府加注“属实”加盖了公章。1998年2月27日原告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人齐作沛、受委托人齐福会，委托内容为“齐福会作为齐作沛的代理人，办理坐落在武威市雨亭巷39号属八组所有八间房的房屋买卖协议公证事项，委托期限1998年2月27日至3月15日。”同日被告丈夫齐福荣在原武威地区公证处对上述房屋买卖协议进行了公证。公证书认定上述协议合法，公证日期为1998年2月27日。1998年3月原武威市房管所依据被告褚菊莲丈夫齐福荣的申请和其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两份及以原告名义出具的申请书（两份申请均加注了村委会和镇政府公章及雨亭巷居民委员会之章，其中一份售房申请书中时间有改动1997年8月28及8月29中的28、29有改动）和三份证明，为齐福荣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颁发了武威市人民政府契证。契证确定北关街雨亭巷39号面积80平方米房屋八间为齐福荣所有。1998年9月齐福荣向原武威市城建委申请对上述房屋进行翻修，经城建委批准翻修建筑面积为67平方米。1997年10月原告时任组长齐作沛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今有齐家湖八队在武威雨亭巷39号集体公房全部卖给齐福荣作为私房，因手续没办，等手续齐全，把卖房的钱给集体。97年10月3号开始没有收钱，收钱有发票为证。齐作沛、齐福荣签字。”被告在庭审时向法庭提交了1997年10月18日加盖了原告公章，并属名为齐作沛的收条复印件一张。收条内容“今收到齐福永在武威市雨亭巷39号房屋作价款壹万元正。今收人齐作沛。”落款时间一九九七年十月十八日，并在落款时间上盖有原告公章。该收条与本院依法查询并经质证的武威市产权产籍监理所房屋登记档案中的收条一致。庭审中原告及证人齐作沛均不认可该收条，故申请对该收条进行笔迹鉴定，本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时，因原告未按指定的时间、地点选择鉴定机构，被终止对外委托鉴定。另查明，1999年1月被告褚菊莲丈夫齐福荣因车祸意外去世。2014年6月武威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中心对雨亭巷棚户区危旧房屋进行征收，原告村民认为齐福荣伪造文书未付购房款要求确认双方售房协议无效，遂提起诉讼，并同时开始到相关部门上访。
原审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房地产的转让是指房地产权利人通过买卖、赠与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将其房地产转移给他人的行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原告和被告的丈夫齐福荣于1997年9月16日签订了房屋出售协议书的事实，原告是自认的（诉状和当庭陈述为证），只是对该买卖行为的效力和被告丈夫齐福荣是否支付房屋价款1万元有争议。关于双方买卖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原告代理人认为原告出售给被告的房屋，土地属集体所有，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和出租，原告与齐福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另齐福荣在取得诉争房屋时与原任组长齐得山、齐作沛属恶意串通，伪造假文书，假证据，其买卖行为属无效行为，存有违法乱纪行为，故应确认双方合同无效，返还被告已取得的房产。被告及其代理人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已按法定程序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的变更登记，原告提出的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为，原告将其集体所有的位于武威城区的房屋出售给被告丈夫齐福荣，其出售的是土地附着物的所有权，并不是土地所有权，即未对集体土地进买卖，且该土地所有权属国家所有，故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并未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原告原任负责人齐得山、齐作沛与被告丈夫齐福荣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是否有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行为，从查明的事实看，对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事实原告并无异议，协议后双方就协议办理了公证，虽公证书中谈话笔录时间与公证书时间不一致，但公证谈话笔录对外并不具有效力，以公证书公证日期为准，该公证书与原告出具的齐福会的委托书相一致，证明原告对双方协议及公证书的认可。之后被告丈夫齐福荣在办理房屋登记变更手续时，均有原告出具给房管部门多份申请和证明，虽部分申请存有瑕疵，但均有原告公章，后又加盖了村委会和镇政府及居民委会之章，产权变更登记行为均无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行为。原告申请出庭的证人原任组长齐得山、齐作沛当庭作证时也并未认可与齐福荣双方有恶意串通行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原告并未能举证证实。对上述登记变更产权的申请和证明是否系伪造，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在案件当事人原任组长齐作沛于2000年离任至起诉时，后任村民小组负责人均未对上述协议提出过异议和撤销申请，应视为对上述买卖协议的认可。故不能认定双方签订的售房买卖协议无效。对于原任组长齐得山、齐作沛与齐福荣之间是否有违法乱纪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原告应向相关部门主张其权利。综上，原审认为原、被告之间所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属有效协议，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原告依据协议约定向被告丈夫齐福荣提供了办理房产登记的所有手续且将房屋交付给了齐福荣，齐福荣理应向原告支付房屋对价款1万元。关于齐福荣是否已支付房屋对价款款1万元？对于该争议焦点，在庭审时原告证人齐作沛不认可该收条，当庭陈述从未收到过齐福荣的房屋款1万元。故原告认为该收条系假的，收条中的齐福荣也写为齐福永，该购房款未支付，房屋买卖协议不能成立。被告辩解房屋购买款1万元已支付，有收条为证。原审认为原告虽对该收条有异议，原任组长亦不认可收取1万元房屋价款的事实，但该收条上盖有原告公章，对外视为是原告的行为，且原告对该收条不进行笔迹鉴定，又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二十五条第二项“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据上述盖有原告公章，齐作沛签名的收条可认定被告褚菊莲丈夫齐福荣已支付了房屋对价款1万元。对被告辩解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该案系2014年6月政府对诉争房屋进行拆迁补偿时，村民才知其利益被侵犯，故其提起诉讼不能认定为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应认定原告与被告褚菊莲丈夫齐福荣签订的协议属有效协议，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凉州区双城镇齐家湖村第八村民小组与被告褚菊莲丈夫齐福荣签订的售房协议书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承担。
一审宣判后，凉州区双城镇齐家湖村第八村民小组不服，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任组长未经全体村民开会同意，擅自将属于集体的房屋出售，该买卖行为无效；齐福荣在购买房屋后，至今未支付房屋作价款10000元，要求对有齐作沛署名的10000元收条进行鉴定，只要鉴定此款未付，房屋买卖合同便不成立”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还原审法院重新审理。
被上诉人褚菊莲当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未对收条进行鉴定，是由于经法院多次通知，上诉人均不缴纳鉴定费；另一方面，收条原件是变更房屋登记时提交给房管局的，其是真实、合法的，况且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收条是否有效、房价款是否支付，与合同效力是两回事，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丈夫齐福荣签订的售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二审庭审中，经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进行核对，双方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齐作沛于1997年10月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据在查明认定事实部分（原审判决第八页第四行至第七行）认定了，但未在列举证据部分予以列明；2、齐家湖村八组财产移交清单4份，内容为从2001年至2009年期间，历届组长向下一任组长移交该组集体财产的情况，均显示“雨亭巷39号已卖给齐福荣，未收款。（依协议为据现金壹万元）”。以上证据共同证明齐福荣未将房屋价款10000元付清，故房屋买卖协议是无效的。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说明齐福荣在1997年10月3日之前没有交房款，不能证明自此之后没有交房款，而根据我方提供的齐作沛出具的收条，正好能够证明房款是在1997年10月18日付清的；对于四份移交财产清单，认为是该组内部的交接行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定其具有证据效力；证据2，系上诉人历任组长之间对该组财产的移交，是其内部行为，上诉人以此证明房款未付，从而认为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买卖协议是否有效，应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另在二审中，上诉人申请对署名为“齐作沛”的收条进行笔迹鉴定，鉴定事项为“1、该收条是否出自原任组长齐作沛之手，是否由其亲笔书写；2、鉴定该收条的形成年限；3、齐作沛三个字和其他内容是否是同一时间所写，是否出自齐作沛一人之手”。经查，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对该收条进行笔迹鉴定，后由于上诉人未按指定的时间、地点选择鉴定机构，原审法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最终决定终止对外委托鉴定，在向双方送达终止鉴定通知书时，双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申请鉴定的目的是为鉴定收条的真伪及齐福荣是否向原任组长齐作沛交清了10000元购房款，根据其提交的该组财产移交清单，历任组长对齐福荣购买涉案房屋是知情并认可的，关于该10000元房款是否付清，关乎合同是否履行的问题，与合同效力的认定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上诉人申请笔迹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另查明，自2001年开始，在历届组长对齐家湖村八组的财产进行交接的过程中，均显示“雨亭巷39号店院半个，已卖给齐福荣，未收款。（依协议为据现金壹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7年9月16日签订售房协议，上诉人亦认可在协议签订后即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齐福荣，并由上诉人及其所在村民委员会、所在乡镇人民政府出具有关证明协助为被上诉人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之后由武威市人民政府依法为齐福荣颁发了房产契证，确定涉案八间房屋归齐福荣所有。期间，由该组原任组长齐作沛委托该组村民齐福会对售房协议进行了公证，在公证机关对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内容中，亦能反映出售房屋时经过了全体村民讨论决定及双方协商作价10000元的有关事实。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历任组长的财产移交清单“雨亭巷39号店院半个，已卖给齐福荣，未收款。（依协议为据现金壹万元）”，可见上诉人对该出售协议是知情并认可的。结合以上事实足以认定涉案房屋出售协议代表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认定其为有效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协议无效的主要理由主要是认为齐福荣在购买房屋后，至今未按协议约定将购房款交清，侵害了集体利益，其主张本质上涉及售房协议是否实际履行的法律后果，与本案审理的售房协议是否有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依法不予支持，可由有关权利人另行主张解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凉州区双城镇齐家湖村第八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文龙
代理审判员 朱晓梅
代理审判员 张鑫山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韩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