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靖江市江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蔡永进。
委托代理人赵永东，男，196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丽君，女，1981年1月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路**号*栋**层*号。
负责人绍继跃。
委托代理人赵永东，男，196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丽君，女，1981年1月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男，1971年6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曾谢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余，男，197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曾谢良。
原审被告柴安福，男，197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徐斌，男，197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宇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斌、闫余，原审被告柴安福、徐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3）都江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宇公司、广宇成都分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永东、陈丽君，被上诉人张斌、闫余及其委托代理人曾谢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柴安福、徐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广宇公司在都江堰市灌口镇承建岷旺花园和茶树巷两个项目工程。2009年11月5日，柴安福以广宇成都分公司的名义与张斌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并加盖了广宇公司茶树巷项目部的公章。另外，柴安福以广宇公司的名义与张斌签订《岷旺花园工地钢材购销合同》，未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广宇公司分别于2010年1月4日、2月12日、6月30日通过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转账支付给金堂县三溪镇兴玉建材经营部共计117万元。2010年9月10日，柴安福和徐斌共同向张斌、闫余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金堂三溪镇兴玉建材经营部张斌、闫余钢材款共计48万元，于2010年9月底付款24万元，于2010年10月底付清尾款24万元。（以前欠款票据作废，此两人作为唯一收款人）。其中，24万元由柴安福、许斌共同承担，在约定期限付给以上贰人无利息，超期按银行利息支付”。欠条出具后，张斌、闫余确认柴安福仅支付了10万元钢材款。张斌、闫余于2013年2月27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柴安福、徐斌向张斌、闫余支付钢材款380000元；2、判令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柴安福、徐斌向张斌、闫余支付自2010年11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柴安福、徐斌负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斌和闫余系合伙关系。金堂县三溪镇兴玉建材经营部经营业主为孙玉，闫余与孙玉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张斌、闫余提供的身份信息、工商登记信息、钢材购销合同、岷旺花园工地钢材购销合同、三张银行转账单、欠条、紧急情况联名反映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岷旺花园和茶树巷两个项目工程由广宇公司承建。广宇成都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其法律后果由广宇公司承担。签订合同后，广宇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张斌、闫余钢材款，应视为对柴安福签订的两份合同的追认，故合同主体为张斌、闫余与广宇公司。两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
关于张斌、闫余主张广宇公司支付38万元钢材款以及利息的问题。2010年9月10日，柴安福和徐斌共同向张斌、闫余出具了《欠条》一份，确认欠张斌、闫余钢材款共计48万元。虽然广宇公司否认柴安福、徐斌是公司职工，但2009年11月5日柴安福代表广宇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事实，并且广宇公司分别于2010年1月4日、2月12日、6月30日通过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转账支付给张斌、闫余共计117万元的事实，足以使张斌、闫余相信柴安福系代表广宇公司订购钢材并进行货物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应认定柴安福、徐斌出具欠条的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柴安福、徐斌的该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广宇公司承担。柴安福、徐斌出具欠条后，张斌、闫余多次因钢材款与广宇公司、柴安福发生纠纷，柴安福仅支付了10万元。因此，张斌、闫余主张要求广宇公司支付38ＸＸ材款，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广宇公司和广宇成都分公司的抗辩，与审理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广宇公司是否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问题，鉴于广宇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张斌、闫余主张资金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张斌、闫余主张柴安福、徐斌共同连带承担支付38万元和利息的问题。柴安福、徐斌代表广宇公司，因此张斌、闫余主张要求柴安福、徐斌共同连带承担支付38万元和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斌、闫余钢材款38万元；二、广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斌、闫余钢材款38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直至付清为止；三、广宇公司成都分公司对上述两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张斌、闫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广宇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张斌、闫余提供的欠条上明确载明：“今欠到金堂县三溪镇兴玉建材经营部张斌、闫余钢材款共计48万元，于2010年9月底付款24万元，于2010年10月底付清尾款24万元。”张斌、闫余的债权在2010年10月30日未实现时，就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自此开始计算二年的诉讼时效，张斌、闫余最迟应于2012年10月30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张斌、闫余起诉的时间为2013年1月30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斌、闫余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主张过债权，其提供的的灌口镇平义社区出具的《证明》无效，《紧急情况联名反映》系复印件，未加盖广宇公司印章，柴安福的签名不能辨明真伪，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张斌、闫余丧失胜诉权。加之无任何证据显示张斌、闫余的债权与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存在关联，《欠条》只能表明柴安福、徐斌欠张斌、闫余钢材款，并未明确该钢材款产生于哪个项目，更未提到广宇公司是还款的义务主体。柴案福、徐斌等人长期在外承包工程，项目很多，使用钢材的情况非常普遍，一审法院仅凭广宇公司曾经给张斌、闫余支付过钢材款就主观臆断二人主张的钢材款产生于广宇公司项目系草率判断。
被上诉人张斌、闫余共同答辩称，广宇公司项目负责人柴安福向张斌、闫余出具的《欠条》载明的内容是欠张斌、闫余48万元货款及利息，不是对最后支付钢材款期限的约定，张斌、闫余的权益在此期间未受到侵害，不应计算诉讼时效。柴安福以广宇公司名义所做的联名反映说明柴安福同意在工程完工后向张斌、闫余支付货款，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债权人，双方对《欠条》内容有不同理解时，应作出对债权人有利的解释。柴安福代表广宇公司与张斌签订有两份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张斌依约履行了合同，广宇公司也支付了部分钢材款，收款人系闫余妻子开办的钢材商铺，故张斌、闫余与广宇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柴安福、徐斌未陈述意见。
张斌、闫余在二审中提供了2011年8月25日张斌与成都市顺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代理合同》一份及成都市顺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等书证，并申请证人林华喜出庭作证，拟证明张斌、闫余向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主张过权利。张斌在《代理合同》中委托成都市顺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广宇成都分公司柴安福追讨38万元及利息。林华喜证实其与张斌系朋友关系，在2011年9、10月份曾经两次送张斌到都江堰市讨要钢材款，但不知道向谁讨债。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质证认为，《代理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成都顺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营业范围内没有追讨债务的业务，不具备代第三人合法讨债的身份，且张斌、闫余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向广宇公司主张过权利。证人林华喜无法证明张斌追讨债务的对象，且广宇成都分公司的地址在成都而不是都江堰市，张斌未向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主张过权利，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效果，且证人证言证明案涉债权与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无关，系柴安福的个人债务。
本院认为，张斌、闫余提供的《代理合同》只能证明其曾经委托成都市顺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追讨债务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成都市顺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柴安福、徐斌等人主张过权利。证人林华喜能够证实张斌曾经于2011年在都江堰市追讨过钢材货款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向谁追讨。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柴安福、徐斌在二审时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闫余作为合同见证人在《钢材购销合同》上签字。
上述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个，一是张斌、闫余是否与广宇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二是张斌、闫余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岷旺花园和茶树巷两个项目工程均由广宇公司承建，柴安福系广宇公司在上述项目的负责人，柴安福以广宇成都分公司名义与张斌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虽然未加盖广宇成都分公司印章，但加盖了广宇公司茶树巷项目部印章，应当视为广宇公司的行为。柴安福以广宇公司名义与张斌签订的《岷旺花园工地钢材购销合同》虽然未加盖广宇公司印章或者广宇公司项目部印章，但该工程系广宇公司承建，柴安福作为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足以使张斌相信其签约行为能够代表广宇公司，且广宇公司在事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方式向闫余妻子孙玉开办的金堂县三溪镇兴玉建材经营部支付了钢材货款，故原审法院认定，钢材购销合同》和《岷旺花园工地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主体为张斌与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正确。虽然闫余在《钢材购销合同》上只是作为签订合同见证人而非合同一方当事人签字，且未在《岷旺花园工地钢材购销合同》上签字，但梁安福、徐斌于2010年9月10日出具的欠条上载明欠金堂县三溪镇兴玉建材经营部张斌、闫余钢材款，说明柴安福、徐斌知道张斌、闫余系案涉钢材买卖的实际共同权利人，故闫余系本案适格原告。柴安福、徐斌出具欠条的行为虽然在事前未取得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授权，事后也未得到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的追认，但柴安福作为项目负责人以及上述两份购销合同的签订人身份，足以使相对人张斌、闫余相信其有权进行结算和出具欠条，该行为亦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后果应由广宇公司承担。广宇公司上诉主张柴安福、徐斌在外经常承建工程，所出具欠条载明的货物未明确用于哪个项目，故不能认定货物用于广宇公司承建的工地。由于广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柴安福另外承建工地购买钢材的事实，结合柴安福与张斌签订两份钢材购销合同以及出具欠条的行为，能够证明欠条所载明的货款系柴安福购买的钢材用于广宇公司承建的工地，故广宇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在一审时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审理是错误的。柴安福和徐斌在2010年9月10日向张斌、闫余出具的《欠条》承诺最后一笔款于2010年10月底前付清，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和柴安福、徐斌未按《欠条》上承诺的期限付款的情况下，张斌、闫余自2010年11月1日起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此时就应当起算本案诉讼时效。张斌、闫余辩称《欠条》不是对付款期限的约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斌、闫余提供的2011年9月6日的《紧急情况联名反映》有柴安福签名，现无证据否认柴安福签名的真实性，虽然该证据系复印件，不能单独证明案件事实，但结合证人林华喜证实其曾于2011年11月左右两次陪同张斌到都江堰市追讨钢材款，以及张斌曾委托成都市顺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代为催讨债权的事实，说明张斌并未怠于行使权利，上述证据结合起来能够证实张斌在2011年9月至11月期间曾向柴安福主张过权利，因柴安福系广宇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斌向柴安福主张权利的效果及于广宇公司，能够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张斌、闫余于2013年2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权利应该得到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广宇成都分公司系广宇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广宇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判决广宇成都分公司对广宇公司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是变相承认分公司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该结果与上述法律规定相矛盾，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广宇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部分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3）都江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斌、闫余钢材款38万元”；
二、维持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3）都江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斌、闫余钢材款38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直至付清为止”；
三、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3）都江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对上述两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3）都江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张斌、闫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张斌、闫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