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捷升石业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天正建筑装饰分公司。
上诉人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天宇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方天宇公司及原审被告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天正建筑装饰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上海捷升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5日，捷升公司与上海分公司就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项目门诊医技综合服务楼工程石材供货事宜签订《分项材料供货合同》，约定甲方（上海分公司）向乙方（捷升公司）采购天星灰人造石（数量待现场定）及马蹄莲白人造石（暂定6，000平方米），单价均为220元（人民币，下同）／平方米，合计总价暂定为1，320，000元，实际量以现场需求为准。合同同时约定：……本合同的供货范围暂定为1-6层地面，甲方根据乙方供货质量和配合程度有权增减乙方的实际供货量；……交货方式、地点：乙方须在2010年7月31日前分三批将货物包装完好全部运至该工程项目指定地点，第一批于2010年7月21日前送2000平方米，第二批于2010年7月26日前送2000平方米，第三批于2010年7月31日前送2000平方米；……付款方式：合同签定5天内预付合同总额10%，分三批供完项目需求量的100%付每批总货款60%，尾款于整体项目竣工四方验收合格后付至95%，留5%质保金两年后支付，此付款的前提条件是待业主给甲方拨款到位后，甲方按同等比例、同等进度支付乙方；结算办法：结算时参考甲方的工地入库单第四联，根据现场实际发生可视工程量加定额规定的损耗进行结算，同时乙方提供的材料有崩边、磨边、尺寸不合格、平整度工差超出规定石材标准的在结算时此种石材不予结算，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甲方入库单必须有库管员和项目部指定人员的共同签字，其他格式的凭证一律无效；……乙方提供的材料有崩边、磨边、尺寸不合格、平整度工差超出规定石材标准的在结算时此种石材不予结算，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有关退货：甲方未使用的剩余材料，如包装完好，乙方给予全额退货；如材料完好，但包装已受损，乙方按90%价格退货；……甲方延期支付合同款，承担每延期壹日合同价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价的百分之二；乙方未按时提供材料，由乙方承担延期履行的违约责任，每延期壹日支付的违约金数额等同于甲方与业主方合同中约定的相应延期处罚违约金数额（但至少不低于10，000元／天）；……该供货材料质保期为两年，保修期为两年，保修期自工程竣工交付使用之日计算，在保修期内发生质量问题，乙方负责免费更换和维修；……。
合同签订后，捷升公司与上海分公司又先后签署三份确认单。一份为无落款日期的《石材加工价格确认单》，确认增加人造石（圆柱）83.524平方米，单价900元／平方米，马蹄莲白（方柱）约800平方米，特殊加工（背切、倒角、磨边）单价10元／平方米，粘接单价20元／平方米，结算数量按现场签收单为准。一份为2010年8月19日《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价格确认单》，确认增加人造色丽石约250米，单价380元／米，结算数量按现场签收单为准，单价包括安装费。一份为2010年9月11日《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增补确认单》，确认增加人造色丽石约80米，单价380元／米，结算数量按实际结算。
2010年7月21日至2011年1月2日，捷升公司向上海分公司供货。根据发货结算单和入库单显示，实际供货的货物价值为1，921，386.70元，产生加工费49，552元，共计1，970，938.70元。上海分公司实际向捷升公司支付货款1，590，645元。
2011年11月28日，涉案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医技综合楼装饰工程通过审价结算确定了总造价为17，239，717元，该工程施工单位为上海市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和上海分公司。庭审中，上海分公司确认已收到工程款1，500余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海分公司系北方天宇公司在沪设立的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捷升公司与上海分公司签订的《分项材料供货合同》及后续的《石材加工价格确认单》、《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价格确认单》、《委托色丽石台板加工增补确认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结算应以捷升公司主张的实际供货量为准还是以北方天宇公司和上海分公司辩称的现场可视工程量为准。根据合同第一条约定，上海分公司采购货物的实际量以现场需求为准，供货范围暂定为1-6层地面，因上海分公司是实际施工方，最终确定的供货范围及现场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由其掌握，捷升公司只能根据需求予以供货。合同第六条对于结算方式约定根据现场实际发生可视工程量加定额规定的损耗进行结算，同时约定参考甲方的工地入库单第四联，但对可视工程量的计算依据及定额规定的损耗双方在合同及此后的书面确认函中均未作过明确约定，故综合整个合同来看，该条约定实际上只是赋予了上海分公司根据现场实际工程量确定合同项下实际供货数量的权利，而并非是对以实际供货数量进行结算这一交易惯例的否认，捷升公司根据上海分公司需求实际供货的数量就是现场实际工程量的具体量化表现，并由工地入库单所确认。且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了退货条款，如果如北方天宇公司和上海分公司所述仅以现场可视工程量为依据进行结算，那么捷升公司在供货时理应无条件按上海分公司需求多退少补，最后按测算到的现场可视工程量结算即可，不存在对未使用的剩余材料予以全额退货或按90%价格退货的问题，故退货条款的约定恰恰说明双方有按实际供货数量结算的合意。后续签订的几张增补货物的确认单中备注“结算数量按现场签收单为准”，亦印证了这一点。如果按照北方天宇公司和上海分公司所述不以实际供货量结算，一方面在双方工程已经竣工并投入使用、石材供应商亦不止捷升公司一家单位的情况下，所谓的现场可视工程量难以量化计算；另一方面对于不掌握现场情况、只根据需求送货的捷升公司亦明显不公。综上，原审法院采纳捷升公司的主张，以实际供货数量为依据确定北方天宇公司和上海分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
关于实际供货量的确定，合同约定参考甲方的工地入库单第四联，捷升公司亦对北方天宇公司和上海分公司提供的入库单所载送货数量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以入库单作为确定捷升公司实际供货量的依据。关于加工费，虽合同约定供货表中所列单价为最终合计价，但双方在此后签订的《石材加工价格确认单》又对特殊加工（背切、倒角、磨边）及粘接的单价作出了约定，结合供货初期的发货结算单均无加工面积的记载、2010年8月19日之后的发货结算单则明确列明了加工项目的面积并由上海分公司员工签字确认的情况，应视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协商一致就合同内容作出了变更，故对捷升公司主张的加工费用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捷升公司实际向上海分公司供货金额及产生加工费共计1，970，938.70元。
针对北方天宇公司和上海分公司提出的因其未收到业主的全部款项故根据合同约定不应向捷升公司全额支付货款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虽合同在付款方式的约定中备注上海分公司按业主给其拨款的同等比例、同等进度支付，但北方天宇公司和上海分公司据此拒绝向捷升公司付款应提供充分证据并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且现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并在2011年11月28日就通过审价确定了工程结算总造价为17，239，717元（捷升公司所供石材为该工程一部分），上海分公司自认收到工程款1，500余万元，因审价结算单载明上海分公司仅是该工程的两家施工单位之一，故仅凭其自述及提供的付款凭证无法证明业主尚未向其足额支付工程款。退一步说，即便业主未足额付款，因涉案工程竣工已逾两年，捷升公司所供石材亦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两年质保期，上海分公司依法有权向业主主张全部工程款，现其怠于向业主主张而又以业主未足额付款为由拒绝向捷升公司支付余款，对捷升公司而言有失公平。综上，对北方天宇公司和上海分公司的这一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北方天宇公司和上海分公司提出的捷升公司延期交货应扣除违约金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虽合同约定的最后交货日期为2010年7月31日，但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捷升公司是按上海分公司的需求送货，且直至2010年9月11日双方还就货物的增补情况签订过确认单，捷升公司的相应交货日期理应顺延。即使北方天宇公司和上海分公司认为捷升公司存在违约，在捷升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的情况下，也应通过诉讼另行主张，而不应擅自计算并予以扣除。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捷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货物，上海分公司理应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现上海分公司逾期未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捷升公司提出按合同约定的最高限额即合同价的2%计算违约金，与法不悖，予以支持。上海分公司系北方天宇公司在沪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相应的民事责任由北方天宇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一、北方天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捷升公司货款380，293.70元；二、北方天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捷升公司违约金26，4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768元，由北方天宇公司负担。
北方天宇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于付款条件是否达到的认定和阐述与事实不符，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2、原审判决关于结算方式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捷升公司要求北方天宇公司和上海分公司共同支付货款389，309元及违约金26，400元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捷升公司负担。
捷升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对双方结算方式、违约金认定以及增加工程量的确认都符合客观事实。北方天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北方天宇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海分公司答辩称：同意北方天宇公司的上诉意见。
北方天宇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上海分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昊宝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30日签订的《分项材料供货合同》及相应的结算材料，以证明双方石材结算系按实际可视面积结算。
捷升公司、上海分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捷升公司对北方天宇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海分公司对北方天宇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海分公司与上海昊宝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付款条件，原审判决已对此作了相应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另，本院还需指出，涉案工程业主是否全额向上海分公司支付了工程款，捷升公司是不可能知道的，捷升公司对此也无法举证，故该合同条款对捷升公司而言确实有失公平。而对北方天宇公司而言，如工程业主至今未支付尚余工程款，其在两年时间内，未积极主动向涉案工程的业主主张尚余工程款，其结果势必损害包括捷升公司在内的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北方天宇公司按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条件拒绝向捷升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北方天宇公司认为原判对付款条件已成就的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于涉案合同的结算方式。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第（二）项，虽约定结算时可供参考的依据和可视工程量加定额规定的损耗进行，但在合同第七条则又约定有关退货及退货后价格比例。故涉案合同对结算方式的约定并未十分明确，因此，对于结算方式不能简单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来确定涉案合同的结算方式，而应当结合合同的其他条款、双方后续签订的增补货物的确认单备注内容以及确实可行的结算方式来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对结算方式亦作了充分的阐述，得出的结论也是公平合理的。北方天宇公司关于原判对结算方式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捷升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而北方天宇公司未能及时支付相应货款，显属不当，其就本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00.40元，由上诉人北京北方天宇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施 岸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