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3民终1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殿波。
委托代理人：马瑶，河北权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国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张建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俊霞，河北高俊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殿波、中信国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国投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4）海经重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葛殿波及委托代理人马瑶和上诉人中信国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俊霞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葛殿波系中信国投公司单位职工。2004年8月25日葛殿波、中信国投公司签订《中信秦皇岛有限公司委托对秦皇岛华纳饮品有限公司承包经营的协议》。协议约定：中信国投公司以华纳水厂现有资产（水井、厂房、设备、仓库、门市房及办公用房），委托葛殿波面对市场开展有效经营活动，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经营期限自2004年8月25日起至2011年8月24日止，共7年；葛殿波每年向中信国投公司上缴一万五千元承包经营费，每年8月25日前缴纳；在承包经营期限内，华纳水厂的财务由葛殿波自行管理，葛殿波所需的生产、经营资金，由葛殿波自行解决，中信国投公司对华纳水厂的设备、厂房等不再提取折旧费，葛殿波在中信国投公司家属区物业发生的水、电、采暖等费用按实际发生缴纳，葛殿波为中信国投公司物业提供的水及饮品，中信国投公司也应按实际发生的数额按价支付给葛殿波，2002年12月31前，华纳水厂的债权、债务由中信国投公司承担并负责，葛殿波的工资应按中信公司正科级的岗位确定按月在中信国投公司处领取，工资由葛殿波自己承担；中信国投公司在委托经营前售出的水票，应按每桶6.67元的价格收回，中信国投公司收取客户的水桶押金（50元／桶），用户退桶凭据由中信国投公司负责退还，中信国投公司对客户承诺的退饮水机款的政策，由中信国投公司兑现负责退款，中信国投公司应保证葛殿波在承包期内享有公司员工所有的政治、工作、生活、福利等待遇，保险、社会统筹等所发生的费用由中信国投公司承担；葛殿波、中信国投公司双方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合同签订后，葛殿波接手华纳水厂，并开始进行经营管理，于2005年7月27日，在秦皇岛市工商局变更登记了经营范围，华纳水厂增加了保健用品、健身器材的销售。2005年6月18日，华纳水厂与沈阳逸生××用品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代理经销合同》，合同约定华纳水厂为逸生公司在秦皇岛市独家代理销售××用品，华纳水厂向逸生公司交纳市场保证金50000元，合同期限为2005年6月20日至2010年6月20日，合同期内，如华纳水厂无违约行为，则合同期满时退还保证金。2006年4月21日，华纳水厂与北京亿合伟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市级代理协议书》，约定华纳水厂在秦皇岛市代理经营亿合伟业公司出品的家用水产品，华纳水厂向亿合伟业公司交纳代理费40000元，合同期为2006年4月21日至2011年4月21日，如合同期内华纳水厂不违约，则合同期满时退还代理费。2006年8月2日，华纳水厂与沈阳盛润净水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产品特约代理协议》，协议约定华纳水厂在秦皇岛市及所辖县区销售盛润公司的净水产品，华纳水厂向盛润公司交纳30000元代理加盟费，在双方正常解除代理协议时，盛润公司退还代理加盟费，合同有效期为2006年8月2日至2008年8月2日。2007年1月31日，中信国投公司出具公告一份。内容为：“经总公司批准的中信秦皇岛有限公司的整合关闭方案现已进入实施阶段，根据整合方案，决定关闭渤铝宾馆、添加剂厂、卫生所、矿泉水厂、服装厂和直达管业有限公司。相关人员可根据应聘条件和个人意愿参加其他岗位的应聘工作。”2007年3月19日，葛殿波与中信国投公司单位的财务部、资产部人员共同对华纳公司委托经营前的固定资产做了清点，华纳水厂未继续经营。2009年8月4日，秦皇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华纳水厂未年检，吊销了华纳水厂的营业执照。2009年9月9日，葛殿波与中信国投公司家属区物业负责人签订了《家属区用矿泉水厂井水和有关费用的情况说明》，双方认可2004年8月25日至2007年6月21日，中信国投公司家属区物业应支付葛殿波水费、矿泉水纯净水费共计136275.93元，葛殿波欠中信国投公司家属区物业电费、水费、取暖费共计22934元，两项抵扣余款为113341.93元。葛殿波在承包经营期间对华纳水厂办公楼进行装修改造并购置设备及办公用品，经秦皇岛星日阳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3月4日作出秦星评字（2013）第004-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购置的设备及办公用品评估价值为118312元；经秦皇岛星日阳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3月4日作出秦星评字（2013）第004-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房屋装饰装修评估价值为108834元；经秦皇岛星日阳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3月4日作出秦星评字（2013）第004-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华纳水厂现库存保健品、饮水机等物品评估价格为422962元。另查，华纳水厂于1999年4月26日依法成立，注册资金1600000元，三个股东为秦皇岛中秦发展公司出资348000元，比例为21.7%；中信秦皇岛有限公司出资80000元，比例为5%；中信秦皇岛有限公司工会出资1172000元，比例为73.3%，法定代表人白章勇，经营范围矿泉水、果珍饮料、冰点生产、销售。2002年底，华纳水厂发生股权变动，秦皇岛中秦发展公司收购了中信秦皇岛有限公司工会的全部股份，变更为秦皇岛中秦发展公司出资1520000元，比例为95%；中信秦皇岛有限公司出资80000元，比例为5%。中信国投公司中信秦皇岛有限公司名称于2013年2月19日变更为中信国安投资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华纳水厂、秦皇岛中秦发展公司均属中信国投公司下属单位，中信国投公司代表华纳水厂、秦皇岛中秦发展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葛殿波、中信国投公司签订的《中信秦皇岛有限公司委托对秦皇岛华纳饮品有限公司承包经营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葛殿波接管华纳水厂后，对其经营范围、固定资产等进行增加，在承包经营期限内，中信国投公司单方发出通知终止双方《承包经营协议》，属违约行为，对葛殿波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合同约定葛殿波在中信国投公司家属区物业发生的水、电、采暖等费用按实际发生缴纳，葛殿波为中信国投公司物业提供的水及饮水，中信国投公司也应按实际发生的数额按价支付给葛殿波。葛殿波经营期间，中信国投公司家属区物业应支付葛殿波水费、矿泉水纯净水费共计136275.93元，葛殿波欠中信国投公司家属区物业电费、水费、取暖费共计22934元，两项抵扣余款为113341.93元。对葛殿波主张给付家属区物业应支付的水费、矿泉水纯净水费113341.93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葛殿波与中信国投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投入资金对厂房、办公设施进行改造维护，增加经营项目购进大量产品，由于中信国投公司在承包期内发出公告，要求葛殿波关闭其经营的华纳水厂，属违约行为，中信国投公司应赔偿葛殿波房屋装修损失108834元；设备及办公用品损失118312元；中信国投公司公告要求关闭华纳水厂导致葛殿波造成库存产品损失422962元，因中信国投公司在承包期内发出公告要求葛殿波关闭其经营的华纳水厂，葛殿波作为中信国投公司的职工在中信国投公司未能提前给予葛殿波合理的时间处理库存的情况下要求关闭水厂，中信国投公司对造成的库存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但对于库存产品损失葛殿波有人为扩大的因素，葛殿波在接到关闭华纳水厂的通知后，仍可经营销售，但葛殿波停止经营，造成大量代销产品积压并过期，对扩大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法院以葛殿波、中信国投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当事人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认为葛殿波应承担库存产品损失的30%为宜，即126889元，以上四项合计636561.33元。葛殿波主张的其他损失因其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中信国安投资有限公司赔偿葛殿波经济损失636561.3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葛殿波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76元，评估费16000元，由中信国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葛殿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部分判决有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库存产品损失有人为扩大的因素，应承担库存产品损失的30%”，并据以作出相应判决，理由是“上诉人接到关闭华纳水厂的通知后，仍可经营销售，但上诉人停止经营，造成大量代销产品积压并过期，所以应对扩大损失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的上述认定及判决完全不尊重事实，罔顾公平原则。一审明明知道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职工，却作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认定。作为被上诉人单位员工，如擅自对抗单位领导的决议，会直接影响到他与单位之间的劳动人事关系。出了事，谁能为他负责!第二、上诉人承包华纳水厂也是因为领导的派遣，即使中途收回，单位也应给其合理的补偿和安置，上诉人根本没有理由反对或对抗。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这部分内容既不合法也不合理。2、一审己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代理合同，收据等认定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期内分别与沈阳逸生××用品开发有限公司、北京亿合伟业科技有限公司、沈阳盛润净水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代理经销合同，并分别交纳了50000元、40000元、30000元的代理费。上诉人提交了三份代理销售协议，在协议中均有代理费、保证金的约定，金额共计12万元。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违约金数额也没有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但一审却未支持，也没有说明理由。上诉人认为应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违约金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错误的部分，全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信国投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系无效合同，而非有效合同。本案中，秦皇岛华纳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公司）与秦皇岛中秦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秦公司）及上诉人均为独立的法人主体，依法应独立行使各自的民事权利。虽然上诉人是华纳公司的股东之一，但上诉人所享有的股权份额仅为5%，属于华纳公司的小股东。上诉人无权将华纳公司的承包经营权委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中信秦皇岛有限公司委托对秦皇岛华纳饮品有限公司承包经营的协议》，未经过华纳公司股东会的决议，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只有经过华纳公司股东会的追认才能有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责任应由缔约双方承担，而非上诉人单方。但一审法院仅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因其经营不善造成的库存损失的30%责任，将剩余全部责任归咎于上诉人，且对合同无效期间的华纳公司的损失未予认定，有违公平公正。三、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系其个人经营不当造成的，且其主张的损失金额没有任何客观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全盘认定，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明显存在偏袒。首先，被上诉人于2004年对华纳水厂进行装修，但2009年后才自行停止经营，其装修投入已得到充分回报，但被上诉人却仍以2004年其装修时的费用向上诉人追偿损失，明显于理无据。其次，被上诉人所出具的购置办公用品的票据，均为非法票据，不具有证明力，无法证明其与本案确有关联，更无法证明该损失是实际存在。再次，上诉人所主张库存产品损失的鉴定报告，系法院在既没有财务账册，也无法对被上诉人投资数量认定核查的情况下，单纯就仓库中所存放的物品进行的评估作价，该评估作价无法排除被上诉人在仓库中堆放与本案无关的物品或他人物品的可能，根本不具有证明力。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葛殿波答辩称：1、关于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我们认为是合法有效的，该承包经营合同是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由缔结，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2、该合同没有违反公司法的基本制度，该承包合同虽将原股东会的权利交由承包人行使，但这种概括授权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3、中信公司作为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并没有侵犯其他股东权益，在签订合同当时，中信公司工会投入的170万元股金已由被上诉人退还给职工个人，工会这个股东仅是形式上的股东，而中秦发展公司正在办理注销手续，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该合同的两年多，所有股东对葛殿波作为承包人实际经营管理华纳未提出任何异议，并且在葛殿波申请华纳增加经营项目的时候，都签字盖章表示同意，以事实追认了该合同。综上，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葛殿波提交了一份原中信国投公司11名职工签字的书证，拟证明葛殿波按中信国投公司要求关闭了矿泉水厂。
中信国投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人未到庭接受询问，证据形式不合法。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信国投公司作为华纳公司、中秦发展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代表华纳公司、中秦发展公司与葛殿波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承包人葛殿波在承包未到期的情况下，中信国投公司单方作出终止合同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对造成承包人葛殿波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的数额认定，原审对承包人葛殿波的实际投入及终止合同时的库存情况进行了委托鉴定，并结合双方在合同中的相关约定，确定了损失数额并无不当。关于库存产品的损失责任分担问题，中信国投公司在葛殿波承包经营过程中，单方做出关闭华纳水厂的决定，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葛殿波在承包经营华纳公司后，经工商部门批准增加了经营范围，其库存产品损失，基本为购进销售产品，中信国投公司2007年1月通知关闭华纳水厂后，上诉人葛殿波即停止经营，造成库存产品过期损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的经营期限为2009年8月，在此之前华纳公司未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亦未进行注销，上诉人葛殿波如进行经营销售，不违反任何法律及行政法规，属合法经营行为，因此，原审判决由上诉人葛殿波承担库存损失的30%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葛殿波主张的违约金，双方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如一方违约在赔偿实际损失的基础上，支付违约金10万元，双方所签合同不能按约履行，完全属中信国投公司单方的违约行为所致，因此，中信国投公司应按约支付违约金10万元。综上，上诉人中信国投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葛殿波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4）海经重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4）海经重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信国安投资有限公司给付葛殿波违约金10万元；
四、驳回葛殿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合计19976元，由中信国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5900元，由葛殿波负担4076元，鉴定费16000元由中信国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跃文
审判员 刘 京
审判员 潘秋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