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00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北京业宏达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B区。
法定代表人裴荣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妍，女，1981年5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国强，北京市盛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大连天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俪泊园23号1单元3层2号。
法定代表人韩秀娥，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海艳，辽宁国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业宏达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天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初字第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张丽新、魏志斌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3日、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业宏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妍、于国强，被上诉人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秀娥、委托代理人杨海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业宏达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业宏达公司与天业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签订了委托加工合同，委托天业公司加工服装，支付加工费，提供加工所需原材料。业宏达公司于合同签订后按约定先后向天业公司支付了614630元的货款，后在收到天业公司发来的WB4LDC05A款羽绒服成品后，发现该款服装的质量不合格，透绒问题非常严重，致使无法就该款服装进行市场销售活动，天业公司加工的服装质量问题严重，已经违约。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天业公司向业宏达公司提供159467.72元的增值税发票，返回171件WOLSEY商标主标标识及未使用的面辅料；天业公司将加工生产出的质量不合格产品全部交至业宏达公司处理，业宏达公司不承担费用；天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业宏达公司不向天业公司支付质量不合格产品的服装加工费，天业公司承担违约金570365.70元；诉讼费由天业公司负担。
天业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天业公司不同意业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就其所说的存在问题的产品，并不能证明就是天业公司加工的产品，而且涉诉产品主要原因是透绒现象，存在透绒的原因不是加工所致，而是面料的问题。天业公司给业宏达公司所加工的产品是来料加工，包括针线都是业宏达公司提供的。产品设计及加工工艺也是由业宏达公司提供，并派专人监督，天业公司在发货前必须要经业宏达公司确认质量没有问题后才准出库。业宏达公司与天业公司就该加工合同已于2011年12月20日全部履行完毕，业宏达公司才有违约。据此，天业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履行还款协议，给付天业公司加工费122380元，并承担欠款利息（以122380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从2011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由业宏达公司承担。
业宏达公司针对天业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业宏达公司并未在还款协议中明确作出不予追究天业公司关于羽绒服质量问题的意思表示，业宏达公司没有违反协议约定内容，并已经按照约定于2011年12月22日向天业公司支付了122380元加工款，但之后天业公司并未向业宏达公司履行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天业公司加工的服装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有问题的服装已经由国家权威检测机构进行了鉴定，确定了加工问题是导致羽绒服透绒的主要问题。不同意天业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11年6月27日，业宏达公司与天业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天业公司为业宏达公司加工服装。合同商品为梭织产品，品牌为WOLSEY（金狐狸），合同交期、款式及数量见补充合同书。天业公司完成货品生产，在货品包装前5天通知业宏达公司验货，业宏达公司对产品进行全部或部分检查，检查完毕后，由业宏达公司通报增值税发票金额，天业公司根据金额给业宏达公司提供该金额的增值税发票。随后业宏达公司支付天业公司80%货款，天业公司在款到后立即发货给业宏达公司。生产期间业宏达公司可以委派相关人员监督、检查正在生产之商品，天业公司应配合业宏达公司的相关工作。生产完毕前天业公司应提供并通知业宏达公司出货计划，业宏达公司将派遣相关人员进行质量检查。业宏达公司无法到天业公司加工地点进行质检时，将每款每码每颜色检测样运送至业宏达公司指定地点进行质检，如果业宏达公司在进行质检中发现问题，要求天业公司派遣人员协助质检时，天业公司应及时派人协助相关工作。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加工服装包括男裤、羽绒服等服装。2011年9月21日，天业公司向业宏达公司发了型号为WB4LDC05A的羽绒服。后，2011年11月25日、2011年11月30日，业宏达公司向天业公司寄还羽绒服。天业公司于2011年12月又寄给业宏达公司部分羽绒服。至今，仍然有207件涉诉羽绒服在天业公司。2011年12月20日，业宏达公司与天业公司达成还款协议，确认业宏达公司欠天业公司货款总计244760元，业宏达公司同意分两笔支付，天业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之前提供面额为20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至业宏达公司后，业宏达公司需先行支付122380元，之后业宏达公司派张保卫去验WB4MPL01A款的裤子，验完货后天业公司给业宏达公司开具金额为24570元的发票，发票由张保卫带回业宏达公司。天业公司在收到货款后于2日内将225件WB4LDC05A的羽绒服发到业宏达公司物流仓库，天业公司发出衣服后立即向业宏达公司提供货运单据，方便业宏达公司查收。其余欠款122380元在12月31日前给天业公司付清，天业公司在收到货款2日内把衣服发到业宏达公司并向业宏达公司提供货运单据，方便查收，其余发票等款到后发出，159656元的发票于1月10日之前提供给业宏达公司，先给复印件。天业公司把剩余171个主标全部发给业宏达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业宏达公司与天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执行。业宏达公司主张天业公司加工的服装有质量问题及要求返还未使用的面辅料，其没有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且在一审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及庭审结束前未提交鉴定申请。其主张天业公司加工违约，要求天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业公司应当返还剩余的服装，对于服装的件数，业宏达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退还给天业公司的服装为455件，故以天业公司确认的207件服装予以返还。还款协议中约定了天业公司应当返还171件商标主标标识，故天业公司应当按照约定返还。对于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的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了天业公司在发货前就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业宏达公司虽然未支付全部货款，还款协议中也约定了款到后交付发票，但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天业公司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天业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没有开具，对业宏达公司要求天业公司开具159467.72元增值税发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业宏达公司在还款协议中明确了还欠天业公司122380元货款，对天业公司要求业宏达公司偿还加工费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业宏达公司在还款协议中表明于2011年12月31日前还清加工费，其已经逾期还款，应当支付利息。天业公司的利息起算时间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判决如下：一、大连天业贸易有限公司为北京业宏达经贸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一十五万九千四百六十七元七角二分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大连天业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北京业宏达经贸有限公司二百零七件羽绒服（款号为WB4LDC05A），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大连天业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北京业宏达经贸有限公司一百七十一件商标主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北京业宏达经贸有限公司支付大连天业贸易有限公司加工费十二万二千三百八十元及利息（以十二万二千三百八十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一月一日开始计算，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五、驳回北京业宏达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业宏达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原因是由于天业公司的加工工艺造成的。首先，天业公司答辩称所有的产品原料由业宏达公司提供，因此质量出现问题系业宏达公司的原因，这说明天业公司已经承认其加工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天业公司在原审中没有将合同第三条第8款约定的义务是如何履行的解释清楚，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天业公司对业宏达公司提供的鉴定结论不认可，但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反驳。业宏达公司认为已经尽到了法定的举证义务，应由天业公司就其提供了符合约定的加工产品进行举证。一审中，业宏达公司提出对相关产品质量进行鉴定的要求，但是一审法院要求对争议服装逐一鉴定，共计400多件，当时无法拿出如此大量的费用。其次，业宏达公司在原审判决作出的8个月前就曾向法庭递交鉴定申请，但是没有得到法庭的重视和核实。原审法院将双方争议大且没有得到核实的材料，作为了定案依据。这不仅有违民法的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更与本案的基本事实相悖。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业宏达公司在庭审中指出了天业公司的多处自相矛盾之处并要求法庭对此进行核实，但是法庭对关于质量和检验的约定这些关键情节却予以忽略，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天业公司违背了合同关于封存样品及鉴定的约定，没有按照相应的程序履行。天业公司并不否认收到了业宏达公司的商标及原材料，所以业宏达公司要求对方返还商标标识、带有商标的服装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的要求是符合合同约定并有法律依据的。根据业宏达公司提供的QC确认书，国家羽绒服行业标准及检验报告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天业公司所生产样品及成品的服装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该问题系因天业公司的加工工艺问题所致。虽然业宏达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已向天业公司提出，但其一直未予改善，最终导致该批次服装不能当即销售的结果，给业宏达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及商誉影响。天业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致使业宏达公司缔约之初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根本性违约，业宏达公司有权根据《合同书》第九条第四款的约定不支付相关的加工费用并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等。业宏达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是符合法律规定并应得到支持的。另外，业宏达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了相关费用，并不存在拖欠。天业公司应该将相应的款项归还给业宏达公司。关于还款协议，一审法院将还款协议作为重要的证据使用，但是经核实，该份还款协议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不能作为裁判依据。一审中，业宏达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提供的汇款凭证的款项数额已经超过了应当支付给天业公司的款项总额。故请求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初字第207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天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支持业宏达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判令天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天业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业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现无证据证明业宏达公司已经全额支付货款，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业宏达公司提供的委托加工合同、快递单、加工工艺单、汇款凭证、吊牌、质量标准、传真，天业公司提供的委托加工合同、大货工艺及面辅料入库单、顺丰速运单、首件确认意见、物流公司托运单及出库单、大连世浩公司的情况说明、还款协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天业公司与业宏达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在天业公司与业宏达公司达成还款协议中，双方就存在争议的羽绒服、业宏达公司欠付天业公司加工费数额达成了共识，故双方应按照协议内容予以履行。业宏达公司仅给付了两笔款项，尚欠费用未予支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天业公司亦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其开具发票、返还商标主标、交付加工物的义务。
关于业宏达公司提出加工款项已全部支付完毕一节。本院认为，业宏达公司与天业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往来，业宏达公司与天业公司达成还款协议之后，业宏达公司依约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现业宏达公司提出还款协议依据的是虚假的事实，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上述意见无法采信，欠款金额应以双方还款协议中确定的为准。
关于业宏达公司认为羽绒服存在漏绒问题的原因系天业公司加工的工艺存在问题一节。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均认可制作羽绒服的材料除针以外均由业宏达公司提供或经业宏达公司确认后购买；加工流程为天业公司先提供样衣交由业宏达公司检验，业宏达公司验收确认后，天业公司进行大批量生产。业宏达公司确认了天业公司提供的样衣，同意天业公司批量生产，并在2011年9月15日的”首件确认意见”中写明”有透绒现象”，其在2011年9月24日收到天业公司交付的大批量羽绒服时即应对此予以检验，但业宏达公司在此后两个月期间未向天业公司提出异议；其次，双方在2011年12月20日达成还款协议之时，业宏达公司在该还款协议上并未提及羽绒服存在透绒现象，此后，依据协议给付天业公司两笔款项。故业宏达公司关于羽绒服存在漏绒问题的原因系天业公司加工工艺存在问题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业宏达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提出鉴定申请，上诉期间再次申请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业宏达公司与天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对加工的服装共同进行封样，现不能确认现存货物为天业公司所加工，进而无法进行鉴定。故业宏达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业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反诉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三百零一元，由北京业宏达经贸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一千零九十一元（已交纳九千九百二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大连天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百一十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零九十一元，由北京业宏达经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审 判 员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魏志斌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