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信中法民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云，女，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新，光山县弦山街道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长义，男，1973年3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程升，河南晓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云因与被上诉人袁长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光山县人民法院（2013）光民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云及其委托代理人罗新、被上诉人袁长义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因建设工程需要，2011年元月3日，被告袁长义向原告曹云借现金款11万元，并出具借条；2011年3月3日，被告袁长义向原告曹云借现金款4万元，并出具借条，两张借条均没有注明利息。2011年10月7日，被告袁长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以叶某某（系被告聘请的会计）的名义向原告汇款12万元，当日被告袁长义又向原告偿还现金款3万元（该3万元还款原告未向被告出具收条）。2013年5月15日，原告曹云碰见被告袁长义，向被告索要借款，双方发生冲突，曹云以胳膊、右耳受伤为由住院治疗，之后经人调解，曹云和袁长义于2013年8月1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1、除医疗费外，袁长义再一次性付给曹云经济补偿费等合计4.85万元整[注：因袁长义无现金支付，以寨河中心小学某商品房作抵，该房作价15.5万元整，除应付给曹云经济补偿费等4.58万元，应付曹某某20万元(本金已付)利息1.6万元，应付欠曹云款（本金6万元）及利息共7.92万元，曹云再付现金款1.4万元给袁长义，此房所有权归曹云，曹云对此房居住或买卖，袁长义不得干涉（另签售房合同）]；2、此案调解后，曹云提出撤诉，不再上访，不得追究对方任何法律责任；3、曹云称袁长义欠其15万元现金款之事，双方另行协议或者到人民法院判决；4、曹云、袁长义以后不得再以此事为由闹事，否则一切后果由闹事方负责；5、此案件调解，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愿。该调解书具有裁定书同等法律效力。一次性处理断，不留后遗症，双方当事人自觉遵守，不得反悔。签订调解协议书的当日，原告曹云和被告袁长义签订了售房合同，其中约定了被告袁长义于2013年8月2日将调解协议上约定的房产交付给原告曹云，但对于曹云称袁长义所欠15万元的借款一事，双方未能协商解决，故原告曹云诉至法院，引发诉讼。另查明，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借款发生时,除第一笔无争议的10万元借款有第三人在场外，其他几笔借款发生时均无第三人在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1年元月3日和2011年3月3日所发生的两笔借款之间是否真实存在着有一整笔15万元借款的问题。对于该一整笔的15万元借款，从庭审中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来看，调解协议书只能证明原告曹云为索要15万元借款一事与被告袁长义发生纠纷导致其受伤并经人调解的事实，并未对争议的一整笔15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进行事实认定；而原告所提交的售房合同也是针对上述调解协议书内容中关于被告向原告以房产抵付债务条款的履行，未涉及到对所争议的一整笔15万元借款是否存在的确认；证人曹某某的证言，属间接传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原告曹云所称的还有第三笔借款，即一整笔15万元借款事实存在的依据。综上，原告曹云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有其所称的第三笔15万元借款事实存在。对于被告袁长义的证据，其能够证实于2011年10月份向原告曹云分两次总共还款15万元的事实，对此两笔共计还款15万元的事实，原告曹云也予以认可。就被告证人叶某某的证言，在庭审过程中，原告代理人询问证人叶某某：“你说袁长义向曹云借了15万你能肯定吗？”叶某某回答说：“能肯定”。庭审后叶某某检阅笔录时又在笔录上原告代理人的问话后面补充写到：“其中有一笔是11万和”；2013年11月22日，叶某某又为原告出具证明，称最后检阅笔录时所添加的“其中有一笔是11万和”这句话是“由于当时不理解停笔、作废”，后经原审法院询问，叶某某称自己并不知道2011年10月份向原告曹云偿还的15万元是仅就原告所称的第三笔借款15万元进行偿还，还是偿还如被告袁长义所称的欠曹云的11万元和4万元的两笔欠款，即叶某某并不知道被告袁长义事实上欠原告曹云一笔还是两笔借款，故对自己后来所添加的证言要求作废。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代理人在庭审时询问叶某某的问话不能达到叶某某承认被告袁长义欠原告曹云有一整笔15万元借款的举证目的，因其问话本身存有歧义，叶某某在本院对其调查询问的笔录中称其庭审时误解了原告代理人问话的含义，这也与叶某某要求自己作出的“其中有一笔是11万和”这句话作废相印证，即叶某某不知道袁长义究竟欠曹云一笔还是两笔款，故无法作出“其中有一笔是11万和”这样的证言，因此采信叶某某最后的证言，即不知道袁长义究竟欠曹云一笔还是两笔借款；此外，叶某某的证言也属于间接传来证据（其都是听袁长义所说），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所争议的15万元是否事实存在的依据。综上所述，原、被告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本案争议的焦点：即2011年元月3日和2011年3月3日所发生的两笔借款之间是否还真实存在着一整笔15万元借款的问题，故本案中对该整笔15万元是否存在之事实无法认定。在本案中，因原、被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证明方向相反，证明效力对等（一方有合计15万元的借条，另一方有合计15万元的还款依据），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告曹云负有证实由其所提出的原、被告之间尚存在有第三笔借款，即一整笔15万元借款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如果其不能予以证实，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所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曹云不能证实由其所提出的第三笔借款15万元事实存在，其所提交的原始借条的效力并不能优于被告所提交的还款证据的效力，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44元，由原告曹云承担。
上诉人曹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自2008年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过五笔借款，本案起诉的两笔在该五笔借款之内，原审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存在单独的15万元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2、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叶某某在庭审期间已经将事实解释清楚，但是却在庭审后擅自改变证言，一审法院在认定证据上存在程序错误；3、被上诉人袁长义归还上诉人15万元后，已经将借条收回，该15万元与本案两笔借款是两码事；4、归还借款收回借条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袁长义针对上诉人曹云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上诉人没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发生了五笔借款，故上诉人声称被上诉人归还的15万元是另外一笔15万元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2、根据法律规定证人有权修改自己作证的笔录内容，一审证人叶某某根据事实修改自己的证言符合法律规定；3、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另外还存在一笔15万元借款的事实，视为举证不能，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时没能收回借条是因为当时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借条找不到了，被上诉人碍于情面就没有继续追要借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合议庭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曹云主张的两笔合计15万元的借款，被上诉人袁长义是否已经归还。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一致。另查明，2011年10月7日叶某某代袁长义给曹云转账12万元后的第二天，即2011年10月8日，袁长义本人持3万元及利息到曹云家中归还借款及利息，袁长义及曹云对这一事实均表示认可，但是对当日归还利息的具体数额，双方均表示不记得了。袁长义认可2011年10月8日归还3万元及利息时，双方把借条拿出来，依据借条上的日期及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的数额，并表示利息是半年一结。上述事实，有双方签字确认的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于借款和还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对于被上诉人袁长义的还款与上诉人曹云主张的借款两者之间是否能够相互对应的问题，双方各执一词。针对这一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从双方的举证责任来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本案案情来看，上诉人曹云向被上诉人袁长义主张权利，为此提供借条两张，袁长义对于借条的真实性和已经收到两张借条载明的15万元借款没有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曹云对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其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被上诉人袁长义提出已经归还了借款，该主张应视为对于上诉人曹云的诉讼请求的反驳意见，虽然被上诉人袁长义认为自己已经归还了15万元的借款，而且此事实得到上诉人曹云的认可，但是对于双方争议的借款与还款之间的对应性，被上诉人袁长义没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加之双方之间有多笔借款关系存在，故被上诉人袁长义仍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其还款与本案两笔借款之间具有对应性的义务，但被上诉人袁长义目前提出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还款与借款之间的对应性，故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举证不能的责任。
二、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和日常行为规则来看。民间借贷案件发放借款的同时，借款人出具借条，归还借款时，收回借条，如果分期还款的，应要求借款人出具收条，此为民间借贷案件的一般交易习惯。虽然被上诉人袁长义声称15万元就是针对该两笔借款归还的，但是该两张合计15万元的借条仍在上诉人曹云手中，其辩解理由不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再者，从日常行为规则来看，被上诉人袁长义声称在2011年10月8日当天到上诉人曹云家中归还借款，并且双方展示借条，并依照借条上载明的日期和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但是在偿还借款和利息后，忘记取回借条，此种说法在涉及大额借款和当面展示借条的情形下，结合双方之间有多笔借款，而且其他借款归还时借条被上诉人袁长义均已收回的事实，明显不合常理。
综上，上诉人曹云关于其主张的两笔合计15万元借款没有归还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故该两笔借款的利息应从上诉人曹云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时，依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光山县人民法院（2013）光民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袁长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曹云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0月11日开始依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5044元，上诉人曹云承担1044元，被上诉人袁长义承担4000元；二审诉讼费5044元，上诉人曹云承担1044元，被上诉人袁长义承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买戈良
审 判 员 杜亚平
代理审判员 付 巍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任明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