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一终字第00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善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霞。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东升，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从为月。
委托代理人：刘劲松，霍邱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邱县人民政府水务局。
法定代表人：顾胜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峰。
委托代理人：杨为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邱县水务局汲东分局。
法定代表人：余先雨，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宗权、董永山。
上诉人李善华、陈德霞、从为月因与被上诉人霍邱县人民政府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霍邱县水务局汲东分局（以下简称汲东分局）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的（2013）霍民一初字第0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善华及李善华、陈德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东升，上诉人从为月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劲松，被上诉人水务局的委托代理人谢峰、杨为民，被上诉人汲东分局的委托代理人程宗权、董永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李善华、陈德霞共同诉称：由于2013年天气干旱，河中无水，从为月为抗旱在汲东干渠河床内挖深坑集水。水务局作为水利主管部门不仅放任不管，且在未排除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抽水灌入汲东干渠抗旱，用后使从为月挖的大坑灌满水，且隐于河床残水之下，河床上长满野草，野草有半截露在水外，河床与新挖的大坑之间无任何标志，无法判断出该处有深坑。2013年8月28日，李善华、陈德霞之子李继旭从上海市休完暑假回来到该河段玩，不幸落入大坑溺亡。案发后，李善华、陈德霞亲属报警，经公安机关侦查，确定李继旭生前系溺水死亡，排除他杀可能。同时，李善华、陈德霞又到汲东分局了解情况，该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说，当时从为月挖坑时，水务局也去制止过，但从为月拒不停止，继续作业，于是就让从为月把挖的土堆放在河西岸河堤旁，不要堆在河床内。而该不幸事故的发生，正是因为河床中未堆放土堆，导致受害儿童无法判断该处有深水坑所致。综上，该事故的发生是由从为月挖坑、水务局对水利设施疏于管理、维护、监管不力所致。诉讼请求：要求其他各方连带赔偿我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实际支出等257303.5元。
原审中水务局辩称：一、水务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水务局保障的对象是社会公众利益和国家利益，而并无保障公民在河道、渠道内活动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同时，水务局不是汲东干渠的直接管理单位。二、李善华、陈德霞之子溺水身亡与水务局对水利设施的管理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李善华、陈德霞之子溺水身亡是其子自身过错和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所致。四、从为月应承担本案违法过错赔偿责任。从为月为挖坑蓄水，在坑旁也没有设置标志，导致李善华、陈德霞之子在此洗澡溺水死亡。五、汲东分局等单位对汲东干渠刘李段违章挖坑行为进行了制止和监管。上述等单位多次到现场制止，但是从为月仍然挖坑，致使坑塘形成。
原审中从为月辩称：一、李善华、陈德霞对从为月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二、从为月的行为即使有违法性，也是违反水利工程管理的法律法规，应当承担行政责任，对受害人的死亡不应该承担民事责任。
原审中汲东分局辩称：汲东分局已经履行了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汲东分局的职责是保障社会公众利益和国家利益，并没有保障公民个人利益的义务。汲东分局在河道巡查中多次制止，履行了义务。汲东分局没有在渠道设置明显标志的义务，也没有制止公民在渠道游泳的职责。李善华、陈德霞作为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有过错。从为月擅自挖坑蓄水，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行政责任，也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责任。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夏季，因天气持续干旱，导致汲东干渠河道无水，自6月份始，汲东干渠附近村民便陆续在河床内挖坑欲积水自行抗旱。同年6月26日，从为月雇挖掘机开始挖坑时，被汲东干渠刘李段工作人员例行巡查时发现，经制止挖掘机驾驶员停止施工，在工作人员离开后继续施工，形成南北长24米、东西宽3～5米、深2.3米的土坑，挖出的土堆放在西河堤内侧，从为月等人在所挖的土坑旁未设置标志。8月8日，从为月又在附近挖了1个坑。此处共被当地村民雇挖掘机挖了8个坑，其中有从为月挖的2个坑，在政府组织抽水抗旱后蓄满水，供自行浇灌农作物使用。2013年8月28日下午13时许，李善华、陈德霞之子李继旭到小伙伴家玩，后自行来到离家约1000米的汲东干渠玩耍未归，家人自当晚18时30分开始寻找无果，遂于次日早晨通过电话报警，当日13时许，李继旭的尸体被亲友和邻居从从为月挖的第一个深坑里打捞上来，已不幸溺水身亡。另查明，水务局是机关法人，所管理的各水管单位（均为事业法人）工作职责是负责辖区内水工程管理、维护、水政执法和水费征收等工作。事发的汲东干渠刘李段属水务局的下属单位汲东分局管辖。
原审审理认为：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从为月在2013年夏季抗旱时，同其他村民在汲东干渠渠底擅自挖坑蓄水，供自己抗旱使用，在深坑周围未设置警示标志，从为月不能够证明李继旭的死亡是因其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故从为月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河道的主要功能是行洪输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公共场所，河道管理机关的法定职责是对已建河道正常运行提供保障，负责河道的规划治理和管理，没有采取及监督他人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保障公民在河道管理范围内游泳活动安全的法定职责。李善华、陈德霞认为水务局对水利设施疏于管理、维护、监管不力所致其子死亡，应负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汲东分局作为水务局的下属单位，直接履行对汲东干渠的监管职责，对从为月等在干渠内挖坑蓄水已予以制止，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亦不应承担相应责任。李继旭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无家长等成年人陪同的情况下一人下河道洗澡造成溺水身亡事件，其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职责，对此后果应负主要责任。经核定李善华、陈德霞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43220元（7161元／年×20年）、丧葬费22300.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7000元（酌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222520.5元。由从为月赔偿损失总额的30%，即66756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从为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善华、陈德霞经济损失66756元。二、驳回李善华、陈德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7元，由从为月承担412元，原告承担1175元。
原审宣判后，李善华、陈德霞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水务局及汲东分局对从为月挖坑制止无效，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本案70％的赔偿责任；原审将本案定为生命权纠纷不够严谨，应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更为准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从为月答辩称：上诉人李善华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程序不合法，原审中上诉人要求水务局及汲东分局与从为月承担连带责任，现在要求按份责任，属于变更诉讼请求，故不应支持。
汲东分局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陈志忠挖坑时，我局发现后进行了制止，不存在放任陈志忠挖坑，但工作人员离开后，从为月又指示驾驶员继续挖，分局不存在过错，从为月存在明显过错。2、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应认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根据规定事发地点并非公共场所，而是人迹罕至的干渠，不是公民从事活动的场所，分局没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是侵权纠纷，根据过错程度，分局没有管理过错，不承担责任。陈志忠的责任由雇主承担。上诉人没有尽到监护义务，过错责任是法律规定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水务局答辩称：我局不是适格的被上诉人主体，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宣判后，从为月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所挖水坑地处河道中间，不是通常意义上“道路”的“地下”，且是用于农业灌溉，并非为了经营，死者未经尸检及鉴定，不能确定为溺水而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改判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李善华、陈德霞答辩称：从为月的上诉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对于原审判决从为月承担责任部分应当支持。其上诉认为挖坑在河道，不是道路地下，河道不是地下是什么；上诉人认为是为了农田灌溉，但是霍邱县不是只有一户，其他人没有到这里挖水坑。上诉人认为是没有看到尸检，上诉人是怎么得出是游泳死亡，显然死者不是游泳，是意外掉到水坑死亡。从为月认为其没有侵权行为错误，只要对他人造成伤害，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就是侵权。
水务局答辩称：原审判决由从为月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从为月有违法事实和违法行为。从为月挖坑的行为违反了《水法》及管理条例，还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第73条，从为月是地下挖掘活动，是为了私人利益，根据《民法通则》第125条，上诉人认为渠道不是公共场所，渠道属于泄洪通道，在此挖掘形成土塘应当设置标志而未设置，从为月承担民事责任合情合法。
汲东分局答辩称：同水务局的意见。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质证意见亦同原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从为月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水务局及汲东分局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为月违反法律规定，在河床底部挖坑蓄水，人为制造了安全隐患，经水务部门制止后，仍不消除隐患，且继续挖坑，使用后未及时填平，也未设置警示标志，而导致了本案侵权结果的发生，其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处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水务局和汲东分局作为水利方面的行政管理机关，负责辖区内的水工程管理、维护、水政执法和水费征收等工作，对于从为月在河床底部挖坑的违法行为进行了制止，已尽到警示和告知义务。同时，河床底部应当不属于公共通道，水务局和汲东分局对从此地通行的人员，无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李善华、陈德霞之子李继旭在事发时已超过10周岁，自身对明显的危险性应有所认知，且监护人应当进行有效监护，而均未做到，故自担70％责任亦无不当，其上诉要求他方共承担70％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至于本案的案由，原审定为健康权纠纷较为适当，不予变更。
综上，上诉人李善华、陈德霞和从为月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元，由李善华、陈德霞负担787元，由从为月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竹平
审 判 员 赵应军
代理审判员 鲍忠琴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宝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