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26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沿江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向隆武，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卢强，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宜昌城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沿江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昌林，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孙娟，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熊明林，男，1950年3月5日出生，汉族，原湖北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华鑫商城”项目拆迁承包人，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代理人：余立宁，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漆有德，男，1963年6月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宜昌市伍家岗区。
第三人：湖北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胜利四路**号。
法定代表人：童绪贵，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宜昌城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上诉人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与被上诉人熊明林、第三人漆有德、第三人湖北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不当得利返还纠纷一案，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7日作出（2010）西民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熊明林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1年11月27日，本院作出（2011）宜中民三终字第0025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熊明林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2年5月28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民申字第004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2013年4月23日，本院作出（2013）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重审。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3）鄂西陵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熊明林、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5年6月11日，本院作出（2015）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再次将本案发回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重审。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追加漆有德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5）鄂西陵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卢强、上诉人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娟、被上诉人熊明林的委托代理人余立宁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和漆有德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上诉称：1、该中心在收购和出让过程中没有因涉案房屋拆迁与否取得任何不当利益。2、如果熊明林所属属实，讼争房屋系其出资拆迁，则属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的行为导致熊明林丧失了权利，责任不在其他单位或个人。3、一审判决该中心与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于法无据。故请求本院撤销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西陵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熊明林对该中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熊明林有权主张拆迁补偿款毫无依据，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认定熊明林主张权利系以《债权转让协议书》为依据显属错误，该公司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故该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熊明林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熊明林答辩称：1、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有多枚印章且印章使用混乱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上诉人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对彼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持异议。
熊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连带向其支付拆迁房屋补偿款555515元及逾期利息230088.59元（自2008年10月23日起至2013年7月22日止以555515元为基数，按年息6.35%计算）；2、诉讼费用由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3月，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取得位于本市××路××号3345.53㎡土地使用权及拆迁许可，开发“华鑫商城”项目。同年7月10日，该公司与熊明林就该项目涉及的47户房屋面积2572㎡签订《责任承包拆迁协议书》，约定该公司支付拆迁安置费900万元，由熊明林在5个月内拆迁完毕。拆迁费包干使用，自负盈亏。之后，熊明林以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的名义与新街27号、新街29－5号、墨池巷41号、墨池巷78号等房屋产权人签订房屋拆迁协议，并在市拆迁管理处登记备案（本案争议4户住户搬走，房屋尚未拆除）。1996年5月13日，熊明林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订立《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因项目开发难以继续经营，由熊明林垫支的全部拆迁费，及该拆迁项目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熊明林；今后该项目的全部拆迁事务由熊明林以自己的名义行使权利承担义务。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家金本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1998年11月，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因未办理企业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2000年6月29日，本院以（1997）宜中法执字第018－2号《民事裁定书》将华鑫商城项目土地使用权交中国银行三峡分行抵偿债务。之后，该分行将其对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的债权（本金600万元，利息354万余元）以及华鑫商城项目土地使用权一并转让、移交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
2003年9月12日，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签订《土地收购补偿协议》，约定：由该中心承担该土地拆迁及转让、收购涉及的一切税收、费用，并支付净价75万元，收购上述地块。此后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将该宗地连同其他地块合计12202.1㎡（G20053号地块）挂牌交易，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以3000万元成交价格受让，并签订《土地使用补偿合同》约定：由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负责地上建（构）筑物的拆迁补偿及费用。2007年4月18日，宜昌市房管局发布《房屋拆迁公告》，拆迁范围包括新街27号、新街29－5号等房屋，拆迁明细表中有墨池巷41号、墨池巷78号房屋。
2008年5月，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取得拆迁许可，随即在该地块实施拆迁。熊明林要求对其拆迁的房屋进行补偿，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要求熊明林提供产权证书等证明，并认为熊明林经手拆迁房屋在土地拍卖成交前已处理完毕，拒绝了熊明林的要求。
2010年3月，熊明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及宜昌市隆安爆破拆迁有限公司、宜昌伟顺拆迁有限责任公司等三家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及利息合计773045元，之后熊明林撤回起诉，并向一审法院再次起诉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及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返还不当得利及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第一次一审认为，熊明林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所取得的权利只能及于合同相对人，债权效力不能及于本案被告，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未与熊明林进行清算，其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熊明林诉讼请求。
熊明林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债权转让协议》是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与熊明林之间是否进行清算不影响熊明林权利行使，一审法院以债权转让的合同之债法律规定来审理不当得利纠纷案件，是适用法律错误；2、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是最终的拆迁人，对拆迁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应依法进行补偿，其拆迁减少的投入是以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投入为代价的，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3、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应当将获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而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又将拆迁后期的所有权利转让给了熊明林，熊明林就是适格的权利请求人。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出让土地但未对熊明林拆迁的房屋作出说明有过错，应当连带承担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决并支持其诉讼请求。
本院第一次二审认为，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另查明，熊明林在本院审理中提交了一份《补充协议》及《收据》，用以证明熊明林向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支付了198万元，用于新街、人民路直管公房的拆迁安置，拆迁费用全部是由熊明林支付。熊明林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订立的《责任承包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系内部承包协议，受债权相对性的限制，对第三人不产生约束力。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通过竞买取得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费用包括拆迁费用，熊明林认为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其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因熊明林在一审中已经自认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没有不当得利，因此该中心没有不当得利的抗辩理由成立。2011年11月27日，本院作出（2011）宜中民三终字第002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明林对本院第一次二审判决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1、该判决认为熊明林无权以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的名义向第三人主张权利是对《债权转让协议》性质认定错误。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将拆迁开发项目所有权转让给熊明林，以抵消其债务，已经清楚表明，不再进行清算；2、熊明林经手拆迁的房屋是在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拆迁范围内，因熊明林的前期拆迁而减少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投入，原审认定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没有不当得利，认定事实没有证据支持；3、熊明林没有表示放弃对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的请求权；4、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因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的前期开发而获得利益，该利益的取得因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而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原判决认为债权转让协议效力不及于第三人，是以合同之债的法律规定适用于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5月28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4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2013年4月23日，本院作出（2013）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第一次再重审时另查明，墨池巷41号产权人徐永贵（当地居委会证明其为产权人），其房屋总面积72.38㎡，其中有证产权面积38.14㎡，无证面积34.24㎡，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按协议支付徐永贵15万元现金补偿；墨池巷78号产权人宜昌市三峡瓷器厂（使用人郑世翠）房屋有证面积40㎡，无证面积17.63㎡；新街29－5号产权人曾荣国，其房屋有证面积35.43㎡，无证面积21.14㎡，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分别协议安置郑世翠、曾荣国在本市十三码头80㎡住房；新街27号产权人原宜昌市轻工局有证面积24.8㎡、无证面积19.35㎡，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协议安置其实际住户杜远满58.03㎡住房在本市刘家大堰。熊明林拆迁上述4户房屋，均在宜昌市房管局拆迁处有备案，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拍卖土地时该房屋仍然存在。2002年5月15日，湖北华审会计师事务所鄂华审司财字第（2002）345号审计报告认定，宜昌旧城改造办公室对该宗地的拆迁费为247.69万元，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支付200万元。该审计报告所附已经拆迁房屋清单中不包括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由熊明林经手拆迁的上述4套房屋。
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在通过竞拍获得该地块使用权后，因案外人漆有德占据该地块上的空屋从事个体经营影响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房地产开发，漆有德书面承诺：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遗留墨池巷78号等房屋若发生经济纠纷，由其本人承担并负责处理，不再与经济房公司有任何关系。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于2008年10月24日支付给漆有德60万元。
此外，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均未对熊明林办理拆迁房屋的四户支付过补偿款。2009年4月3日，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与宜昌伟顺拆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拆迁委托合同书》约定，住宅部分拆迁费最高按3500元/㎡、违建部分按照1000元/㎡进行拆迁安置。
一审法院第一次再重审认为：1、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是否获得不当得利问题。该公司以土地现状竞拍获得土地使用权，在土地储备中心出让土地时，熊明林拆迁的房屋，虽然房屋所有人已经搬迁，但是房屋依然存在，依照《城镇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拆迁人必须对被拆迁人进行补偿和安置。因此，对拆迁范围内的房屋进行拆迁补偿安置，是拆迁人的法定义务。本案争议的房屋均是在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拆迁红线范围内的房屋，而由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的前期拆迁，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补偿费而未实际支付，其获得的收益是以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前期投入财产损失为对价的，符合不当得利认定的要件，构成不当得利。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收购该地块土地时虽然承诺进行安置补偿，但是在土地竞拍时，房屋依然存在，其拍卖土地《说明》中要求竞买人对拆迁房屋进行补偿，其与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签订《土地使用补偿合同》第五条约定，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负责地上建（构）筑物的拆迁补偿及费用，因此安置补偿义务已经转移给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土地储备中心不再承担责任。2、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支付漆有德的补偿款是否可以抵减支付给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或者熊明林补偿款问题。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提交的证据仅有与漆有德订立的《房屋补偿协议》、漆有德单方出具的《承诺书》，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未能提供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授权漆有德领取补偿款的证据。漆有德单方出具的《承诺书》对熊明林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均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给付漆有德60万元不产生抵减支付给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或者熊明林补偿款的义务。3、熊明林能否以自己的名义主张获得补偿款问题。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已经拆迁了墨池巷78号等4户，支付了补偿款或者安置了被拆迁户。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与熊明林约定由熊明林承包垫支拆迁费，搬迁残值归乙方（熊明林）所有，该4户《拆迁协议》经过市拆迁管理部门认可，因此，熊明林代表公司实施的拆迁行为是合法的。该房屋后来被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拆除了，承包人熊明林就承包权益主张权利，符合主体资格的相关规定。熊明林主张权利还有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的合同作为依据，其《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熊明林垫支的全部拆迁费，及该拆迁项目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乙方（熊明林）。熊明林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履行义务。由于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不存在合同之债。在徐永贵等4户房屋（残值）已经被其拆除的情况下，如果追索徐永贵等4户搬迁安置给自己造成的损失，熊明林和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都有权利请求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在本案诉讼中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经一审法院追加为第三人后，经多方查找及公告，该公司未主张权利），因此，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反而以《债权转让协议》效力不能及于第三人，以合同之债的理由否认熊明林向其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4、以何种价格确定不当得利问题。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与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熊明林支出财产的多少，对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按照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在进行拆迁时，在同等条件下应当支付给第三人财产的价格计算不当得利是合理的。故以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支付给其他拆迁公司的补偿价作为实际支付价符合法律规定精神。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应支付给熊明林的补偿款为（38.14㎡+40㎡+24.8㎡+35.43㎡）×3500元/㎡合计484295元，（34.24㎡+17.63㎡+19.35㎡）×1000元/㎡合计71220元，两项共计555515元。因为该4户房屋在拆迁之后，已经不具有房屋的法律属性，只是房屋残值，故熊明林请求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返还逾期利息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遂判决：1、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明林拆迁房屋补偿款555515元。2、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不承担责任。3、驳回熊明林其他诉讼请求。
熊明林与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对一审法院第一次再重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5年6月11日，本院作出（2015）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第二次再重审认为，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与熊明林签订的《责任承包拆迁协议》，是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内部经济管理责任关系，不违反当时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协议。熊明林称以其自有资金对徐永贵等4户进行拆迁安置，因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对此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熊明林的该主张，但熊明林有证据证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将涉案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了熊明林，故不影响对熊明林权利的认定。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将权利和义务转让给熊明林，不违反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争议的地块进行房地产开发，必须对该地块原房屋进行拆迁方能使用，而原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已经在该地块合法实施拆迁，并实际拆迁多户，由此，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客观上享受了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的拆迁成果，且无合同上和法律上的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对此不当得利具有返还和赔偿的义务。
2000年6月29日，本院在执行中将华鑫商城项目土地使用权（1995年1月18日抵押贷款时土地评估价14684502.28元）交中国银行三峡分行抵偿债务，中国银行三峡分行又将该地块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后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承债式收购上述地块并承诺承担该土地拆迁及转让、收购涉及的一切税收、费用，该承诺及于权利人熊明林，熊明林享有对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的实体权利；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挂牌交易争议地块时，对需要拆迁的费用进行了评估，但评估报告不包括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拆迁成果，其责任在该中心，即该中心未履行足够的注意义务，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对该部分已经拆迁的房屋仍负有返还及赔偿义务，该民事责任不因该中心将补偿义务转移给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而消灭，故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对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的不当得利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向漆有德支付60万元补偿款，漆有德单方出具的《承诺书》对熊明林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均不具有约束力，且熊明林也没有向漆有德提出请求权，因此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给付漆有德60万元不产生抵减支付给熊明林补偿款的义务。
熊明林经手拆迁的徐永贵等4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符合本地区当时的房屋拆迁市场行情，现熊明林按2009年4月3日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与宜昌伟顺拆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拆迁委托合同书》约定拆迁价（住宅部分拆迁费最高按3500元/㎡，违建部分按照1000元/㎡）主张其权利555515元，符合当时本地区的市场行情及我国民事法律规定的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其中熊明林少计算了曾国荣21.14平方米违建部分，系当事人对其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熊明林请求的逾期利息230088.59元（自2008年10月23日起至2013年7月22日止以555515元为基数，按年息6.35%计算）计算有误，其计算的贷款基准利率低于同期同档次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一审法院据实计算为217730.14元。对熊明林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6年6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1、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返还熊明林不当得利555515元，并赔偿熊明林自2008年10月23日（含本日）起至2013年7月22日止的利息损失217730.14元；2、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对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驳回熊明林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中，确认一审法院和原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时另查明：1、1992年3月18日，湖北省当阳市建陶工业总公司宜昌分公司注册登记成立。1993年8月5日，湖北省当阳市建陶工业总公司宜昌分公司申请变更公司名称为湖北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之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在设立深圳分公司、变更公司法定地址、注册资金、法定代表人等事项时，其向宜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书面材料中使用了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湖北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等不同的企业名称，并且在申请材料中分别加盖有“宜昌華鑫實業總公司”、“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湖北宜昌華鑫實業總公司”多枚不同的公章。1998年11月2日，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2008年11月5日，宜昌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宜市国资企（2008）35号《宜昌市国资委关于市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设立宜昌市经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批复》明确答复宜昌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同意该公司以改制后的宜昌市经济适用住房开发管理中心的净资产作为出资，设立宜昌市经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宜昌市经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宜昌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4年2月28日，宜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书面通知宜昌市经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该公司与宜昌城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并而注销登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有两个，一是熊明林对涉案房屋进行拆迁和补偿行为的合法性及其效力，二是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的民事责任以及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熊明林对涉案房屋进行拆迁和补偿行为的合法性及其效力问题。
1、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成立、变更登记时向宜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相关材料中记载的营业执照号均为18251141—7等情况可以看出，公司成立后在经营、工商变更登记中使用了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和湖北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不同的企业名称，且先后多次在不同场合使用“宜昌華鑫實業總公司”、“湖北宜昌華鑫實業總公司”、“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等不同的公章，这些情况客观存在，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公司经营管理混乱（公司最新年检年度为1995年）以及工商行政规范管理方面的欠缺。但是，分析上述材料也可以得出结论，“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与“湖北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为同一个企业法人。
2、根据宜昌市人民政府宜府办文（1995）10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收回西陵一路、新街、墨池巷、人民路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获得包括本案所涉新街27号、新街29－5号、墨池巷41号、墨池巷78号在内居民住宅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上述范围内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拆迁均由该公司负责。1995年元月，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获得宜昌市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的拆许字（94）第4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的拆迁范围包括新街27号、新街29－5号、墨池巷41号、墨池巷78号等。因此，本案争议的四处房屋均在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合法拆迁的范围。
3、根据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同熊明林签订《责任承包拆迁协议》、《补充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书》，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将包括本案在内的多处房屋拆迁约定由熊明林负责处理，熊明林为此垫付的拆迁费用、有关拆迁项目的权利义务由熊明林承担并且由熊明林以其自己的名义进行，同时熊明林自负盈亏。
从实际拆迁过程看，1995年7月12日，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与徐永贵签订协议，以一次性向徐永贵支付拆迁补偿费15万元的方式拆迁了墨池巷41号房屋（持证面积38.14㎡），该协议并在宜昌市房地产管理局备案；7月31日，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与宜昌市三峡瓷器厂签订协议，以支付补偿费19846元方式拆迁了墨池巷78号房屋（持证面积40.00㎡。使用人郑世翠），该拆迁获宜昌市房管局房屋拆迁鉴证；8月3日，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同曾荣国签订协议，以曾荣国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安置并向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支付房款差价37291元方式拆迁了新街29－5号房屋（持证面积35.43㎡），该拆迁获宜昌市房管局房屋拆迁鉴证；9月1日，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分别与杜远满夫妇和宜昌市轻工业局签订拆迁协议，以杜远满另房安置方式拆迁了新街27号房屋（持证面积24.80㎡。使用人杜远满）。
因此，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熊明林拆迁涉案的四处房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熊明林以支付补偿费或者采用房屋产权置换的方式对涉案的房屋进行了拆迁安置客观成立。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将包括本案所涉四栋房屋的拆迁工作及其相应的权利义务交由熊明林实施和承担，这种“债权转让”虽然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严格要求，但考虑特定历史时期因素，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熊明林的拆迁行为在当时的情况下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和熊明林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违法，且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熊明林客观上也实施了拆迁行为，故熊明林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保障。至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使用多枚公章的问题，本院认为，这个情况客观存在，与当时的公司经营管理和工商行政管理不规范密切相关，不能据此认定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熊明林的相关债权转让、房屋拆迁行为无效。
（二）关于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的民事责任以及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2003年9月12日，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签订的《土地收购补偿协议》第二条约定，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负责处理该土地涉及的前期拆迁搬迁费用及后期拆迁等全部遗留问题并承担该土地涉及的前期拆迁搬迁费用、后期拆迁转让及转让、收购过程中涉及的一切税收及相关费用；第四条第一款也作了内容相同的约定。
2005年3月6日，宜昌市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发布的人民路G（2005）3号地块《宜昌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文件》所附《标的说明》第三条规定，本次出让的方式为挂牌出让，现状地交付，地上建（构）筑物的拆迁由竞得人负责；第四条规定，竞得人须按宜市规选址（2004）072号建设工程拟拆迁范围图负责地上建（构）筑物的拆迁安置。
2005年11月11日，宜昌市经济适用住房开发管理中心作为竞得人签署G（2005）3号《成交确认书》，以3000万元价格购得上述地块。
2006年4月5日，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同宜昌市经济适用住房开发管理中心签订的《土地使用补偿合同》第五条规定，宜昌市经济适用住房开发管理中心应按宜市规选址（2004）072号建设拟拆迁范围图负责地上建（构）筑物的拆迁安置补偿，费用由该中心承担。
从上述协议（合同）、文件、确认书可以明确看出，对于本案所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当时无论是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作为收储方、出让方，宜昌市经济适用住房开发管理中心作为竞得人，还是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作为开发方，均对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地上建（构）筑物负有拆迁补偿安置等义务并承担相关的税费。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作为专业机构，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在收储和出让、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在开发本案所涉G（2005）3号地块的过程中对于墨池巷41号、墨池巷78号、新街27号、新街29－5号四处房屋应予拆迁补偿至少应当是清楚的。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过程中，地上建筑物或者其他构筑物的权利人依法享有获得补偿的权利，权利人可以通过现金补偿、房屋产权置换等法律法规允许的方式实现自己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所涉四处房屋均为权利人明确的房屋建筑物，并非无主财产或者违法建筑；本案在一审、二审、再审中，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也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四处房屋的权利人明确地以口头或者书面方式放弃了获得拆迁补偿安置的权利。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熊明林对上述四处房屋在拆迁过程中，不仅与权利人签订了拆迁协议，也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或者予以了房屋产权置换安置，拆迁协议也在宜昌市房管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即便签订拆迁协议后，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熊明林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向权利人（被拆迁人）支付部分或者全部补偿款，或者房屋产权置换未能完成，权利人也只会依据拆迁协议向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或者熊明林主张相应的权益。
其次，根据湖北华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2002年5月30日出具的鄂华审司财字（2002）345号《对中国银行三峡分行基地已拆迁部分成本的审计报告》，本案所涉四处房屋并不包括在该审计报告的范围之内。而且，无论是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还是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在诉讼中均未提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四处房屋的权利人向他们主张过拆迁补偿款或者其他房屋置换安置（实际上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四处房屋的权利人进行了拆迁补偿安置）。从常理判断，在这种情况下，只存在已有他人向权利人支付了补偿款或者进行了其他拆迁安置的可能性，而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对本案所涉四处房屋进行拆迁补偿安置的只能是熊明林。
第三，熊明林对本案所涉四处房屋进行拆迁安置的行为，客观上导致其支付了相应成本和对价，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在收储和出让本案所涉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及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在对该地块进行开发时的顺利进行，并且实际减少了二者的拆迁安置工作量并降低了二者在收储和出让、开发过程中的相应成本。因此，正是由于熊明林此前的拆迁安置行为才导致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实际成本的必然减少，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在此过程中所减少的成本支出即为熊明林因拆迁安置他人所应支付的款项或者说其应得的利益损失，故熊明林以不当得利向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宜昌城投房地产公司主张熊明林应向宜昌华鑫实业总公司主张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第四，按照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签订的《土地收购补偿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既然承诺承担相关的拆迁费用、税款和其他费用，其在出让本案所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时应当就该土地上已合法存在的房屋建筑物、其他构筑物的详细情况包括拆迁安置补偿明确告知受让方，但其对本案所涉四处房屋已由熊明林拆迁安置的情况并不知晓存在过错导致熊明林的合法利益受损，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至于漆有德获得的60万元拆迁补偿款的问题，从漆有德此前的陈述和现有的证据看，不能认定该60万元补偿款与本案所涉四处房屋的拆迁安置有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宜昌城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他们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75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3875元，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55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7150元，由宜昌市土地储备中心、宜昌城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13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正强
审 判 员 黄君梅
代理审判员 郑桂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