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2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新村西路**号***室。
负责人：冯勇，该所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印书。
委托代理人：杨小平，江西汝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勇，系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陈印书及原审被告冯勇委托合同上诉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5）珠民二初字第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陈印书及原审被告冯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至目前为止，并未收到被上诉人陈印书任何费用。上诉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陈印书于2013年1月13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中并无预付律师费的条款，而且被上诉人陈印书也从未汇款给上诉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至于被上诉陈印书与第三人的经济往来，那是其双方的事情，与上诉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无关，因而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2、原审判决第二项，同样属判决错误。上诉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陈印书所订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如最高人民法院未立案再审本案，上诉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赔偿被上诉人陈印书五十万元损失，但有一点，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来证明其因与上诉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而造成损失的证明，既无损失，何来赔偿损失之说；3、原审判决未尊重事实。一审开庭后，上诉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曾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书面答辩状，但原审判决并未提及。
被上诉人陈印书辩称，1、冯勇作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主任，其行为是代表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冯勇收取律师代理费实际上就是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收费，且冯勇作为一个律师应该有一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以及职业道德。2、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及一审被告冯勇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依法有据。且冯勇未提出上诉，故冯勇的个人意见不属上诉审理范围。3、冯勇收取22万元是其依《委托代理合同》向陈印书违规收取的律师费，根本不是其他性质费用。4、一审法院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判决上诉人赔偿50万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5、一审法院在程序、实体上均合法，冯勇作为律师，一审庭审不到庭。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冯勇述称，一、原审被告从未与陈印书签订过委托代理合同，也未收取陈印书的律师代理费，原审被告冯勇是作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名。2012年6月1日，陈印书汇给冯勇10万元是陈印书委托冯勇代其在北京聘请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的费用。在原审时，冯勇曾提供相关代理协议和北京律师事务所所开具的发票。2013年4月至6月份，陈印书汇给冯勇12万元系冯勇的借款，并非律师代理费。因此，冯勇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冯勇在原审庭后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和书面证据材料，但原审对此只字未提。三、在原审开庭时，原审法院当时未向冯勇送达开庭传票，且电话通知开庭日期为2015年3月28日，但原审法院是在2015年3月27日开庭，导致冯勇和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缺席。送达回证为庭后冯勇补签。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原告陈印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冯勇承担连带责任返还原告陈印书预付律师代理费合计22万元；2、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冯勇承担连带责任，按合同约定赔偿原告陈印书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印书与被告冯勇系亲戚关系，原告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东乡县人民法院（2010）东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抚民一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以及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赣民审字第56号民事裁定。2012年5月，原、被告口头约定由冯勇代理原告向最高人民法院进行申诉事宜。2012年6月1日，原告转账10万元给被告冯勇。2013年1月13日，原告陈印书因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申诉案件与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冯勇签名。合同约定，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指派冯勇律师承办该案件，并就律师费进行约定：1、如最高人民法院裁定立案再审本案，原告陈印书应自裁定立案之日一周内向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支付60万元律师费；2、如法院改判原告陈印书有优先购买权，则原告应自收到改判判决书之日起三日内再另行向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缴纳律师费120万元；3、如最高人民法院未裁定立案再审该案，则原告不支付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任何费用，且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赔偿原告陈印书损失50万元（三个月内为限）。原告陈印书先后于2012年6月1日付10万元、2013年4月26日付6万元、2013年5月5日付4万元、2013年6月2日付2万元，合计向被告冯勇支付22万元。2012年9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2）民监字第36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该通知书认定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抚民一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以及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赣民申字第56号民事裁定并无不当，原告提出的申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案件，故予以驳回原告的申诉。原告于2013年9月从被告冯勇处获得该份通知书，得知其申诉被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原、被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对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没有进行约定，形式上与风险代理收费合同存在一定的区别，不够完整，故该委托代理合同第二条律师费支付方式中约定的“1、如最高人民法院裁定立案再审本案，甲方（原告陈印书）应自裁定立案之日起一周内向乙方（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支付60万元律师费；2、如法院改判甲方有优先购买权，则甲方应自收到改判判决书之日起三日内再另行向乙方缴纳律师费120万元。”应当在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才能具体认定其效力。而其中第3点“如最高人民法院未裁定立案再审本案，则甲方不支付乙方任何费用；且乙方赔偿甲方损失50万元（三个月内为限）”之约定，系原告陈印书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作为律师服务专业的机构及人员，应当认识到其中存在的风险。合同部分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故原审法院对该条款认定为有效。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如最高人民法院未裁定立案再审该案，则原告不支付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任何费用，且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赔偿原告陈印书50万元。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律师服务费、代委托人支付的费用和异地办案差旅费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收取。律师不得私自向委托人收取任何费用。”，被告冯勇收取的22万元律师费违反了该条规定，应当返还给原告。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那么，被告冯勇作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的法定代表人，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应当对原告承担连带责任。另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应当赔偿原告损失50万元。被告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聚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自身抗辩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冯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预付律师代理费22万元，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承担连带责任；二、限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合同约定赔偿原告50万元。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被告冯勇承担3361元，被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承担763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举证有：证据1、委托代理协议，甲方是陈印书，乙方是北京维思律师事务所翟业虎律师；证据2、北京维思律师事务所发票；证据3、陈印书撤回授权委托告知书，上述证据旨证冯勇以他个人名义帮助陈印书聘请律师，与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无关。
陈印书质证认为：1、委托代理协议三性均有异议，陈印书未要求冯勇帮其在北京聘请律师。2、授权委托告知书，签名是陈印书签的，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陈印书根本搞不清楚真实法律意思，冯勇作为专业律师应明确告知陈印书这份文书真实的法律意思。如果是向最高人民法院撤回代理，这份冯勇当庭确认的仅一份的原件材料就应交到最高人民法院，而现留在上诉人手上，所以此说完全虚假。
本院认证如下：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所举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应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规定，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转委托未经同意的，受托人应当对转委托的第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但在紧急情况下受托人为维护委托人的利益需要转委托的除外。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无证据证实转委托经过了陈印书的同意。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明确，利益与风险并存，未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争议焦点：一、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
二、律师代理费是否应退还、委托代理合同约定50万元赔偿是否有效。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印书作为委托人与受托人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冯勇的签字行为、及后期的代理行为均属职务行为。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在某种情况下，律师要倒赔当事人巨额费用。冯勇作为专业律师，且系律师事务所主任，理应具有较强的执业水平和执业道德，签订此种合同，违反律师行业纪律，影响了景德镇地区律师声誉。冯勇在收到最高人民法院驳回申诉申请时，也即其本次代理申诉工作以失败告终时，本应如实告知陈印书，商讨后期处理问题，但其隐瞒了有关事实，仍继续向陈印书收取律师代理费用，违反了律师基本行为准则，存在严重的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律师违法执业或者因过错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由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律师事务所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的律师追偿。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为本案合同相对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该所是本案的义务履行主体，在履行义务之后，可向冯勇追偿。
冯勇主张收取陈印书第一笔10万元是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转委托为陈印书在北京聘请律师所支付的费用，第二笔12万元属于私人借款。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转委托得到陈印书的书面认可，且陈印书不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规定，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本案中，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未经陈印书的同意，即转委托他人代理，违反了法律规定。该转委托的相关费用，应由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自行负担。关于另外12万元属于私人借款问题，冯勇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该12万元发生在陈印书委托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处理相关事务期间，在无其他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是律师代理费。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最高人民法院裁定立案受理再审的，陈印书需再付60万元。最终胜诉的，陈印书需再付120万元。如未立案，则陈印书不支付费用，且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赔偿陈印书50万元。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基本对等，且在履行数额上，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享有的权利甚至大于其应承担的义务。本案委托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未完成代理任务，应按照合同约定，退还陈印书的代理费并支付赔偿金50万元。陈印书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是本案退款、赔偿义务的履行者，该所主任冯勇的代理行为系职务行为。代理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冯勇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第一项“冯勇返还陈印书预付律师代理费22万元，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承担连带责任”，颠倒了有关合同义务履行主体，有关责任主体划分不当，原审判决第二项仅判决“江西甬力律师事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合同约定赔偿陈印书50万元”，未判决冯勇承担连带责任，应一并予纠正。
冯勇虽提交上诉状，但未缴纳上诉费，故对冯勇的上诉意见不予审查。另经审查，原审送达回证显示冯勇已正常签收相关诉讼文书，并非原审法院未告知开庭时间，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主体划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5）珠民二初字第02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印书律师代理费22万元，并赔偿陈印书50万元，冯勇对该72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均由江西甬力律师事务所、冯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振亚
审 判 员 杨丹霞
审 判 员 周宗祥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徐彩霞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