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0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灌云县汇融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灌云县沿海物流园区利华路45号。
法定代表人许宇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志伟、张晨涛，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新世纪盐化集团化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北塘区312国道黄巷立交桥堍。
法定代表人陶海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辛小标、高学文，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家港保税区汇融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新世纪广场511A室。
法定代表人文海更，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文海更，男，1973年2月16日生，汉族。
上诉人灌云县汇融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灌云汇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新世纪盐化集团化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盐化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张家港保税区汇融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港汇融公司）、文海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0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世纪盐化公司一审诉称：其持续向张家港汇融公司供应精致棕桐仁油、二甘醇等化工产品并签订相应《买卖合同》，合同对产品名称、单价、交货时间、付款时间等均作了约定。2013年12月31日，经双方对账确认，张家港汇融公司结欠其货款5655199.21元，并同时出具了《还款承诺书》。2014年3月24日，其与灌云汇融公司、张家港汇融公司签订《担保协议》，约定灌云汇融公司就张家港汇融公司结欠的货款向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以名下位于四川省凉山州喜德县的林权向其提供抵押担保，但至起诉时仍未办理林权抵押登记手续。同日，其与文海更、张家港汇融公司签订《担保协议》，约定文海更就张家港汇融公司结欠的货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以名下房屋提供抵押担保，但至起诉时仍未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其多次向张家港汇融公司催要货款，但张家港汇融公司拖延支付。请求判令：一、张家港汇融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655199.2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4年1月31日，以3652699.21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为146108元；自2014年2月1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止，以5666199.21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灌云汇融公司、文海更就张家港汇融公司的前述付款义务向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张家港汇融公司一审辩称：其与新世纪盐化公司根据已到账凭证对账确认欠款金额为5655199.21元，但实际结欠金额应扣除三部分：1、其代新世纪盐化公司支付的代理报关包干费356004元；2、其与新世纪盐化公司互有硫磺买卖，其曾向新世纪盐化公司供应液体硫磺436.26吨，新世纪盐化公司还应当支付其平均每吨350元的差价，应在其欠款金额中扣除；3、其在2014年2月支付给新世纪盐化公司1.5万元现金。
灌云汇融公司一审辩称：一、其以林权为张家港汇融公司的货款提供抵押担保，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未成立；即使抵押担保成立，其仅以林权价值对张家港汇融公司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二、《担保协议》中约定其为张家港汇融公司结欠新世纪盐化公司的部分货款提供连带担保，“部分货款”对应金额为四川省凉山州喜德县的林权的可实现价值，其不对全部货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请求法院驳回新世纪盐化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文海更一审辩称：对其个人为张家港汇融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无异议，但现在没有能力履行担保责任。
原审经审理查明：新世纪盐化公司与张家港汇融公司近年来持续发生多笔硫磺、二甘醇等货物买卖业务。
2013年3月28日，新世纪盐化公司与张家港汇融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新世纪盐化公司向张家港汇融公司供应精制棕榈仁油1000吨，单价6150元／吨，总金额615万元（含17%增值税），交（提）货时间为4月30日止，交货地点在张家港华星仓库，现汇结算，款到移交货权，合同期限为2013年3月28日至2013年4月30日止。
2013年12月25日，新世纪盐化公司与张家港汇融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新世纪盐化公司向张家港汇融公司供应二甘醇250吨，单价8010元／吨，总金额2002500元（含17%增值税），交（提）货时间为1月31日止，交货地点在张家港长江国际库，2014年1月31日前现汇结清全部货款，合同期限为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1月31日止。
合同签订后，新世纪盐化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并陆续向张家港汇融公司开具了部分发票。嗣后，张家港汇融公司在关于其与新世纪盐化公司之间往来账款的询证函上盖章确认截止2013年12月31日结欠货款金额为5655199.21元。2013年12月31日，张家港汇融公司向新世纪盐化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再次确认结欠上述货款金额，并承诺不晚于2013年12月底还款80万元，2014年1月底之前还款200万元，2014年2月底之前还款200万元，2014年3月底之前还清余款855199.21元，如明年经营状况良好，还清全部欠款时间也可适当提前。
2014年3月24日，新世纪盐化公司与张家港汇融公司、文海更签订《担保协议》，确认新世纪盐化公司与张家港汇融公司此前签订了多份《买卖合同》，新世纪盐化公司依约供货给张家港汇融公司，截止2013年12月31日，张家港汇融公司结欠新世纪盐化公司货款共计5655199.21元，并约定文海更愿为张家港汇融公司结欠新世纪盐化公司的货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提供名下房产（坐落于张家港市金港镇金水湾花园东侧门面）作抵押担保。嗣后双方未办理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
同日，新世纪盐化公司又与张家港汇融公司、灌云汇融公司签订《担保协议》，确认张家港汇融公司结欠新世纪盐化公司货款金额为5655199.21元，并约定灌云汇融公司为张家港汇融公司结欠新世纪盐化公司的部分货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对灌云汇融公司名下位于四川省凉山州喜德县的林权，双方另行至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双方确认仅以此林权作为抵押担保。嗣后双方亦未办理上述林权的抵押登记手续。
以上事实，有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询证函、还款承诺书、担保协议、往来账务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诉讼中，新世纪盐化公司认可收到张家港汇融公司支付的1.5万元，明确诉讼请求中货款金额减去1.5万元为5640199.21元，明确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月31日，以3652699.21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2月1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止，以5640199.21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关于结欠货款金额问题，张家港汇融公司认为应扣减其代新世纪盐化公司支付的代理报关包干费以及其在与新世纪盐化公司硫磺买卖中的货物差价。新世纪盐化公司认为，张家港汇融公司之前从未对结欠货款金额提出过异议，应以对账确认的金额为准，对于代付报关费及硫磺买卖的差价均不予认可，张家港汇融公司可提供证据另行起诉。原审法院认为，张家港汇融公司经过双方对账，已对结欠货款金额进行确认，其提出的将新世纪盐化公司结欠其代理报关费及货物差价的债务与其结欠新世纪盐化公司的货款债务进行部分抵销，因新世纪盐化公司对结欠张家港汇融公司的债务不认可，该笔债务的真实性尚不确定，不具备债务抵销的条件，故应当以张家港汇融公司确认的货款金额5655199.21元减去新世纪盐化公司认可收到的现金货款1.5万元即5640199.21元为准，关于张家港汇融公司提出的债权可另案主张权利。
关于灌云汇融公司的担保责任问题，新世纪盐化公司认为，《担保协议》中约定灌云汇融公司既提供抵押担保又提供保证担保，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其不主张实现抵押权，现仅要求灌云汇融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协议》中约定的对“部分货款”承担担保责任，但对“部分货款”的具体金额约定不明，根据法律规定，对担保范围约定不明的，应对全部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灌云汇融公司认为，其仅以林权提供抵押担保，现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未成立；《担保协议》中约定其为张家港汇融公司结欠新世纪盐化公司的部分货款提供连带担保，“部分货款”对应金额为四川省凉山州喜德县的林权的可实现价值，其不对全部货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不承担任何担保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担保协议》中约定灌云汇融公司为张家港汇融公司的债务同时提供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其中保证担保是对张家港汇融公司结欠新世纪盐化公司的部分货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依法成立有效，但对“部分货款”并未明确具体金额，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灌云汇融公司应当对张家港汇融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新世纪盐化公司与张家港汇融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与张家港汇融公司、文海更、灌云汇融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均依法成立有效。张家港汇融公司应承担及时支付所结欠的货款5640199.21元的义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最后一份合同中约定的货款2002500元的付款期限为2014年1月31日，故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应按结欠的总货款5640199.21元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张家港汇融公司确认截止2013年12月31日结欠的货款金额为5655199.21元，并于2013年12月31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分期支付，但之后并未按承诺付款，故货款中除去2002500元的部分即3652699.21元，应自2013年12月31日确认欠款次日即2014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14年1月31日止。新世纪盐化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和期间，在合理范围内应予支持。文海更、灌云汇融公司依约对张家港汇融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文海更、灌云汇融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家港汇融公司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张家港汇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新世纪盐化公司货款5640199.2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月31日止，以3652699.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5640199.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灌云汇融公司、文海更对张家港汇融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灌云汇融公司、文海更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家港汇融公司追偿。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7410元，由张家港汇融公司、灌云汇融公司、文海更共同负担。
灌云汇融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担保协议》明确约定“灌云汇融公司为部分货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且“双方确认仅以此林权作为抵押担保”，故担保限额即为全部的林权价值，不存在约定不明或有歧义。即便产生歧义，也应作出对提供合同文本的新世纪盐化公司不利的解释。二、灌云汇融公司与本案债务本无任何关系，从《担保协议》形成过程和背景可以反映，灌云汇融公司的本意是以自己代持的张家港汇融公司的林权资产所能实现的最大价值对冲部分债务（目前林地价值未达到5655199.21元），这也合理解释了“部分货款”的确切含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新世纪盐化公司答辩称：一、根据《担保协议》约定，灌云汇融公司既提供抵押担保也提供保证担保，后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故本案只存在保证担保。二、保证担保范围包括本案所有债务。虽然《担保协议》第二条约定对“部分货物”提供保证责任，但首先，该“部分货款”从文义理解并非指向抵押物林权的价值；其次，担保法规定担保范围约定不明或没有约定的，视为对全部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第三，“部分货款”在本案中无法具体量化，则灌云汇融公司应当对所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家港汇融公司及文海更共同陈述：本案两份《担保协议》均系新世纪盐化公司的代理人高学文律师在文海更的办公室起草。对于文海更的《担保协议》，文海更同意以其自己和张家港汇融公司的所有资产清偿债务，故对《担保协议》未作任何修改。对于灌云汇融公司的《担保协议》，当时灌云汇融公司只同意将其代张家港汇融公司持有的林权作抵押，文海更将此意见转告高律师后，高律师对《担保协议》做了两处修改，一处是把“全部货款”变更为“部分货款”，另一处是约定“仅以此林权做抵押担保”。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灌云汇融公司举证林权证复印件1份，盖有新世纪盐化公司印章并签注“原件已收”，证明在《担保协议》形成之前已经将林权证原件交给新世纪盐化公司，以此印证文海更陈述的《担保协议》签订过程以及灌云汇融公司的真实意思为仅以此林权提供担保。经质证，新世纪盐化公司认为对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认可曾经收到过林权证原件，现在是否已经返还不清楚。
对于争议的《担保协议》第二条“灌云汇融公司愿意为张家港汇融公司结欠新世纪盐化公司的部分货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提供名下位于四川省凉山州喜德县的林权，双方另行至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双方确认仅以此林权作为抵押担保”的本意，灌云汇融公司与张家港汇融公司、文海更的陈述一致，均认为灌云汇融公司的担保范围仅限于与林权价值相当的“部分货款”，而新世纪盐化公司则认为“部分货款”指实现抵押权之后的剩余债务，其并不知道灌云汇融公司与文海更如何沟通，当时对条款修改是因为文海更提到灌云汇融公司不愿意将其他林权作抵押，所以在《担保协议》中强调了“仅以此林权作为抵押担保”。
以上事实，由林权证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灌云汇融公司的担保范围为全部货款还是与抵押物价值相当的部分货款。
本院认为：对于讼争的《担保协议》第二条涉及的担保范围存在两种解释。一种解释为灌云汇融公司对“部分货款”提供保证担保及抵押担保，其中对“部分货款”的界定，如按灌云汇融公司所称以抵押物价值为限，那么抵押担保已完全足以清偿该“部分货款”，没有必要对此另行设置保证担保；如认为“部分货款”是区别于“全部货款”的一种表述，具体金额不确定，那么将导致担保范围处于约定不明状态，应当也不是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本意或预期。另一种解释为“部分货款”仅指向保证担保，即灌云汇融公司以约定的林权作抵押担保，并对抵押物价值不足清偿的“部分货款”提供保证担保，如此既能合理解释《担保协议》中为何使用“部分货款”这一看似不确定的表述，且实际操作中对“部分货款”的金额确定也不存在障碍，故本院认为此种解释符合情理，予以采纳。至于该条款中“仅以此林权作为抵押担保”的约定，明显针对抵押担保，是对抵押物的强调，不应认为同时限定了保证担保的范围。此外，讼争的《担保协议》文本虽由新世纪盐化公司的代理人起草，但并非属于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且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格式合同或格式条款，故灌云汇融公司要求在担保范围的认定上作出对新世纪盐化公司不利的解释，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灌云汇融公司实际需承担的担保责任（包括抵押与保证）指向全部货款，现林权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不成立，则灌云汇融公司应对全部货款承担保证责任，这仅在担保方式上由抵押与保证互补转为仅有保证，责任总额上并未加重其负担。灌云汇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10元，由灌云汇融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代理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