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一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
法定代表人段恩文，校长。
委托代理人曹烁。
委托代理人陆语华，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
法定代表人罗先进，院长。
委托代理人马湘良，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李志强，系李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廖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帏策，系王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
法定代理人刘红梅，系谢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
法定代理人陈大明，系陈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
法定代理人张秀南，系刘某之母。
上诉人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同升国济）、上诉人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理工职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王某、谢某、陈某、刘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3）岳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同升国济的委托代理人曹烁、陆语华，上诉人理工职院的委托代理人马湘良，被上诉人李某的委托代理人廖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某、谢某、陈某、刘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2月27日下午，在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二教学楼五楼寄宿的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的学生王某因无洗衣粉，就请求同学刘某、彭淼去借。刘某、彭淼来到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二教学楼三楼的313号学生宿舍，要求“借”洗衣粉和烟，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拒绝出借，并要求被告刘某、彭淼“滚”，被告刘某、彭淼认为受了气，将情况告诉了被告王某，王某随即和刘某、彭淼、朱文宇来到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的313号学生宿舍理论，双方发生了口角。当晚10时30分许，王某、刘某、彭淼、朱文宇四人找到该校汽车班学生陈某、谢某、魏栋、董彬、朱琪、宁云辉六人，说自己被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打了，要求其帮忙找对方理论。当晚11时许，王某、刘某、陈某、谢某、彭淼、朱文宇、魏栋、董彬、朱琪、宁云辉10人携带木棍、铁棒来到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的二教学楼三楼。此时，楼道内的灯已关，该楼道内的另一方也聚集了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罗浩等多名学生，双方对峙。原告李某、罗升鸿、唐建帮、张毅四名学生听到寝室外有人吵闹，遂出门去看，被突然冲过来的王某、谢某、陈某、刘某、朱琪、董彬、彭淼、朱文宇打伤。之后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和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的工作人员来到现场，制止了事态并将原告送到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月19日原告出院，经该院诊断，其伤情为：1、面部软组织挫裂伤；2、右眼球钝挫伤：眉弓骨折、球结膜挫裂伤、眶内软组织挫伤、外伤性虹膜炎、视网膜震荡伤、外伤性瞳孔散大、房角劈裂伤。原告住院共计23天，支付了医疗费9628.23元。出院后，原告支付了门诊治疗医疗费2595元。2013年1月30日，湖南融城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的伤情作出鉴定，认定其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建议伤后休息两个月，康复治疗费两千元左右或遵医嘱休息治疗，右眉弓处，右上下眼睑挫裂伤疤痕恢复期，预计疤痕修复费两千伍佰元或待恢复两个月以后重新确定疤痕修复费。原告李某支付了鉴定费700元。被告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支付了原告9500元，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支付了原告3500元。2013年9月27日，经法院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李某的伤情出具了《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李某的右眼视力下降属七级伤残。原告与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等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0年12月，原告户籍所在地原湘潭县姜畲镇行政区划成建制划入湘潭市雨湖区。被告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租赁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的教室和学生宿舍，用于教学和学生住宿。本案涉及的学生均为未成年人。原告自愿放弃参与打架的董彬、彭淼、朱琪、朱文宇四人的侵权责任。
原判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内发生的未成年学生之间的侵权责任纠纷，现对本案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原告赔偿费用的认定。
法院经审查，根据2012-2013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认定原告李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为12223.23元。其中住院医疗费9628.23元，出院后的门诊医疗费2595元，均有票据予以证实。2、残疾赔偿金170552元。原告李某虽系农村人口，但其居住在湘潭市雨湖区，属城镇行政区划范围内，其父母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参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即21319元／年×20年×40％＝170552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原告住院23天，按每天30元计算，即23天×30元／天＝690元。4、交通费92元。原告住院23天，按每天4元计算，即23天×4元／天＝92元。5、护理费2272.72元。原告李某住院23天，按居民服务业每年平均收入36067元计算，即（36067元／年÷365天）×23天＝2272.72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眼睛为人体重要器官，根据原告右眼构成七级伤残的事实，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结合原告本地生活水平，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7、司法鉴定费7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06529.95元。原告诉请营养费、疤痕修复费、康复治疗费、重新鉴定误工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赔偿责任的划分。
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某、谢某、陈某、刘某、朱琪、董彬、彭淼、朱文宇殴打原告，致其伤残，应承担本案主要责任。原告及被告王某、谢某、陈某、刘某、朱琪、董彬、彭淼、朱文宇系未成年人，其父母将其送往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学习并在该校住宿生活，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依法对其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没有完全尽到对学生的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具有一定的过错，均应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由王某、谢某、陈某、刘某、朱琪、董彬、彭淼、朱文宇共同承担本案5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103265元（206529.95元×50%）；由被告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51633元（206529.95元×25%）；由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承担本案2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51633元（206529.95元×25%）。因被告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已经支付原告9500元，故其还应赔偿原告42133元；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已支付原告3500元，故其还应赔偿原告4813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个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王某、谢某、陈某、刘某、朱琪、董彬、彭淼、朱文宇共同实施了伤害原告的行为，但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故王某等八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赔偿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本案中王某等八名共同侵权人各自的责任大小难以确定，故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因原告在诉讼过程中自愿放弃对朱琪、董彬、彭淼、朱文宇四名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被告王某、谢某、陈某、刘某对原告放弃部分不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被告王某、谢某、陈某、刘某应当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为51633元（103265元÷8人×4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王某、谢某、陈某、刘某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王帏策、刘红梅、陈大明、张秀南承担。四被告辩称原告放弃追究朱琪等四名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该部分赔偿责任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的辩称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被告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辩称其已经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王某、刘某辩称原告本人有过错，应当承担事故责任的辩称意见，没有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王某、刘某辩称被告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对学生疏于管理，未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的辩称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某经济损失48133元；二、被告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某经济损失42133元；三、被告王某的法定代理人王帏策、被告刘某的法定代理人张秀南、被告谢某的法定代理人刘红梅、被告陈某的法定代理人陈大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原告李某经济损失51633元；四、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原告李某负担1400元，被告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负担987.5元，被告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负担987.5元，被告王某、谢某、陈某、刘某的法定代理人王帏策、刘红梅、陈大明、张秀南共同负担1975元。
上诉人同升国济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李某的伤害是王某等人直接造成，根据《学生伤害处理办法》第八条及《侵权责任法》之规定，应当由直接侵权人的法定代理人承担责任；二、上诉人同升国济已尽到职责，事发时学生已关灯就寝，同升国济不可能实施管理，事发地点是在理工职院的学生宿舍，接受理工职院的管理，同升国济没有责任，原判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没有依据；三、原判对李某的损失认定错误，李某户籍虽在市区，但户口性质应为农村户口，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原审判决20000元精神损失过高。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理工职院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湘雅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表明，被上诉人李某构成七级伤残，其伤情也相应的应当构成轻伤，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应当先追究加害人的刑事责任；二、原审认定湘雅的司法鉴定意见不合理，鉴定意见没有确认李某视力下降与本案的因果关系，不能确认视力下降系本案造成，李某最初的鉴定也没有提及视力损伤；三、李某系农村户口，居住在农村，其残疾赔偿金因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四、本案纠纷是同升国济的学生引起，不是理工职院学生引起，理工职院已尽到管理职责，且上诉人即使要承担责任，也是承担补充责任，现直接加害人具体明确且有赔偿能力，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而同升国济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理工职院对同升国济的上诉答辩称：同升国济只是租赁理工职院的教室进行教学，内部管理由同升国济负责，同升国济没有尽到职责，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不是理工职院的学生挑起事端，而是同升国济的学生挑起，事发后理工职院的老师及时赶到现场，理工职院尽到了职责，不应当承担责任。
上诉人同升国济对理工职院的上诉答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同升国济是租赁理工职院的教室进行教学，作息时间、学校保卫、宿舍管理都由理工职院负责，事发时是晚上11点，学生就寝是晚上10点，同升国济无法对学生事实管理。，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李某对两上诉人的上诉一并答辩称：一、现在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李某构成轻伤，没有证据证实加害人涉嫌犯罪，即使加害人涉嫌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本案也可以继续审理；二、原审采信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是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程序合法，两份鉴定意见都认定李某的视力受损以及受损的程度，上诉人认为李某视力下降还有其他原因纯属主观猜测；三、上诉人李某的家庭成员虽属于农村人口，但其居住地现已属于市区，李某在理工职院读书、居住多年，原审按城市人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四、被上诉人在学校读书期间被打，学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在被上诉人向直接侵权人求偿受阻，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某、谢某、陈某、刘某未向本院提出答辩意见。
上诉人同升国济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即同升国济与理工职院联合办学协议书，拟证明宿舍管理由理工职院负责。上诉人理工职院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未约定理工职院对同升国济的教学区域、宿舍进行管理。被上诉人李某、王某、谢某、陈某、刘某未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同升国济的证据不是二审期间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应当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李某的损失是否合法，同升国济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理工职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人体轻重伤鉴定与人体伤残鉴定并无必然联系，被上诉人李某的伤残等级构成七级伤残，并不意味着其所受伤害必然构成轻伤，现没有证据证实本案侵权人涉嫌刑事犯罪，原审将本案作为普通民事案件审理正确，两上诉人关于本案应当按照先刑后民原则处理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李某的户籍所在地现已属于湘潭市区，其消费水平与城镇相当，其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也非农业生产，且其家庭经济较为困难，原审依据城镇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公平原则，两上诉人关于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李某的伤残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采信的司法鉴定意见，是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所作，上诉人理工职院虽对原审采信的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对理工职院的该上诉理由也不予采纳。上诉人同升国济、理工职院对各自在校学生的学习、生活负有全面教育、管理职责，但两上诉人对学生就寝期间的管理不到位，对学生之间发生的纠纷没有及时发现并予以制止解决，致使纠纷激化升级，被上诉人李某受到人身损害，两上诉人对纠纷的发生都负有一定责任，原审判决两上诉人各自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两上诉人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5元，由上诉人湘潭市同升国济职业技能培训学校负担987.5元，上诉人湖南理工职业技术学院负担10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小平
审判员 任 莉
审判员 罗 亮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