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四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公司江门市分行。
负责人：罗晃浩，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沈健，系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公司江门市分行（以下简称江门建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劳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永湛于1993年9月1日入职江门建行，先后从事保卫科工作、基层网点业务员、客户经理。2011年6月，江门建行进行二季度员工不良行为的排查工作，对李永湛的办公场所内的物品进行检查。2011年7月4日，有客户向江门建行反映李永湛向该客户借款。当日，江门建行针对该客户反映的情况向李永湛进行了解核实，李永湛承认曾借其前妻的账户给该客户过渡资金及为该客户理财。同月6日，江门建行将李永湛调离城区支行营业室客户经理岗位，李永湛在业务交接时，因资料交接问题，与该支行行长在停车场处发生推撞打架，后被在场人员劝阻。后经调查了解，江门建行认为李永湛存在过渡客户资金以及以个人名义代客理财的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鉴于前述行为是严重违反江门建行的规章制度，江门建行逐于同月8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对李永湛开除的处理意见。
2011年7月13日，李永湛向江门建行递交书面的辞职申请，以本人个人原因为由，请求与江门建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于同月18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因李永湛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双方于1999年5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从2011年7月15日起解除劳动合同。2013年6月18日，李永湛向江门市蓬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仲裁请求是：1、要求江门建行立即恢复与李永湛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恢复有关工作岗位；2、要求江门建行支付2011年8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工资及福利待遇共180000元；3、要求确认双方在2011年7月18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江门市蓬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过开庭审理，于2013年8月8日作出江劳人仲案字（2013）10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李永湛全部仲裁请求。该裁决为非终局裁决。李永湛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首先，李永湛于2011年7月13日以个人原因为由向江门建行递交书面的《辞职申请》，请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又于同月18日与江门建行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就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并由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均应恪守协议的权利和义务。李永湛主张因被搜查及殴打被胁迫解除劳动关系，但李永湛主张的搜查行为只是江门建行的常规例行检查，所谓殴打也只是李永湛与江门建行城区支行行长因岗位调整时资料交接而引起的推撞打架，并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况。
其次，李永湛申请辞职以及与江门建行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涉及李永湛的切身利益，在平等协商、意思自治的情况下，李永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李永湛在作出上述行为的时候，已经清楚明白前述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已经谨慎审查该协议的内容，李永湛主张前述行为受江门建行胁迫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依法成立生效后，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依据该协议，双方就劳动关系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已结清，双方不存在任何纠纷，故李永湛要求江门建行支付解除劳动关系后的工资及福利待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永湛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李永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永湛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至二审判决之日仍存在劳动关系。
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江门建行于2011年7月8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对李永湛开除的处理意见，后又认定李永湛在7月13日和18日递交《辞职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明显原审判决对双方劳动关系结束的原因认定是前后矛盾。假定江门建行作出开除通知是合法的，双方劳动关系至2011年7月8日已经结束，李永湛递交《辞职申请》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同年7月13日和7月18日）双方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根本不起到解除劳动关系的效力。
2、《辞职申请》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李永湛在受到胁迫的情况签订，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是无效的。李永湛主张江门建行强迫其解除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江门建行利用自身掌握的现场有关闭路监控录像的证据，现场有关员工害怕说出事实会被单位事后打击报复的心态等优势，依仗人多势众、信息关系面广，倚强凌弱，在李永湛多次反映问题要求调查事实真相和保存有关现场情况监控录像均遭到拒绝，江门建行不仅没有依法处理李永湛的合理请求，还以各种理由拖延、推搪，企图歪曲事实逃避法律责任。
3、因李永湛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辞职申请》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李永湛自1993年9月在江门建行处工作，兢兢业业，埋头苦干，积劳成疾，于2005年10月底在广州军区总医院检查出患有中晚期鼻咽癌后，随后到中山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进行了两个多月的住院治疗，为提高治疗效果，李永湛在医院接受该病单程治疗期内极限的39次放射性治疗，因放射性疗时癌症细胞被杀死的同时，部分正常脑组织细胞受到大剂量的射线照射而死亡，从而引发治疗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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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射性脑病。李永湛就是一位鼻咽癌治疗后遗症放射性脑病患者。放射性脑病的症状表现为经常头晕、头痛，精神异常，记忆力下降，精神迟钝，反应慢，当脑干细胞受损时甚至会导致构音困难，讲话含糊不清，肢体失调、意识模糊等，病情严重发作时，病人的记忆力丧失，没有意识，肢体严重失调，精神失常等。上述有关病情症状李永湛于9月25日下午在一审开庭答辩过程中，在场的庭审法官和书记员都看到李永湛病情发作的情形：由于李永湛受到江门建行无理答辩的刺激，病情发作，脸一阵红一阵白，咽喉哽塞，不停咳嗽，发音不清，目光呆滞，意识模糊，反应迟钝，几乎当场晕倒，幸好李永湛即时服下有关应急治疗药品，才令病情没有严重发作，期间因此休庭30分钟。而在2011年7月6日后的一连几天，由于江门建行不批准李永湛请假到广州治疗和检查，导致李永湛患有的放射性脑病情况加剧，再加上双方多次的争辩，以及江门建行的非法搜查、殴打等情况，病情发作，李永湛身心俱伤，导致病情更加严重，已完全丧失对自己行为的认知能力。因此，李永湛当时作为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李永湛无法清晰辨别自己所签订的文件内容，所签订的一切合同均应无效。
4、江门建行开除李永湛的程序违法。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合同法送达解除的立法原则，劳动合同的解除应同样适用。江门建行接到陈长桂投诉到做出开除决定期间，只找过李永湛问话，期间李永湛也坚决否认存在违规代客理财一事，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81号民事判决书，已驳回陈某桂的全部诉讼请求。江门建行指责李永湛的“大额借款和代客理财”与事实不符。但江门建行从来没有将职工代表大会及李永湛其他内部决定告知李永湛，直到江门建行做出开除通知后也没有及时告知李永湛，导致李永湛丧失提出异议和抗辩的机会。同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一）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二）在本单位患职业病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三）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江门建行做出开除李永湛的决定是违法的。
5、李永湛于1993年9月从海军陆战队特种团转业到江门建行工作，同期在蓬江区人民武装部办理中国人民解放军预备役军官服役登记，现仍未退出解放军预备役军官服役登记，李永湛请求依法审理本案。
综上所述，李永湛认为《辞职申请》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无效的，江门建行开除的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也是无效的。双方至二审判决之日仍存在劳动关系，江门建行应支付李永湛从2011年8月至2014年1月（预计案件审理结束进行判决的时间）期间的工资及福利待遇共计232710元（以李永湛离职前一年月均总收入7757元／月计算）。
被上诉人江门建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李永湛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李永湛提交证据：1、民事裁定书（2013）江中法立民申字第38号，以证明李永湛并没有与客户借款；2、江门市军队转业干部安置工作办公室证明，证明李永湛生活困难需要补助；3、病历，证明李永湛患病情况；4、《本人被建行江门分行强迫辞职的几个重点关键环节问题》，证明辞职情况；5、《对建行江门分行原提供的打人录像的几点质疑》，证明辞职情况。
江门建行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其他证据并非新证据，因此不予质证。
江门建行对其答辩未提交证据。
上诉人李永湛在二审期间向法院提出对解除劳动合同时李永湛的行为能力进行医学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的规定，对于李永湛在二审期间提出医学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本院在二审诉讼中仅围绕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李永湛于2011年7月13日以个人原因为由向江门建行递交书面的《辞职申请》，请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又于同月18日与江门建行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就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并由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应受协议条款约束。李永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庭审期间确认是本人签字确认，应视为对自己的民事权利作出处分，李永湛在作出上述行为的时候，已经清楚明白前述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已谨慎审查该协议的内容，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李永湛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李永湛一审期间主张因被搜查及殴打被胁迫解除劳动关系，但李永湛主张的搜查行为只是江门建行的常规例行检查，所谓殴打也只是李永湛与江门建行城区支行行长因岗位调整时资料交接而引起的推撞打架，并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况。二审期间李永湛称其与江门建行签订的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因李永湛未就其该项主张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江门建行的管理规定和李永湛的辞职申请，双方约定自2011年7月15日起，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江门建行已向李永湛支付所有应予支付薪酬，按规定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其他费用，李永湛对此确认并无异议，故李永湛再次要求江门建行支付工资及福利待遇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永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炜
审 判 员 董 敏
代理审判员 赵 沂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朝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