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2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邢×1，男，1962年1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范翔，北京范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祥宇，北京范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邢×2，男，1960年1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邢×3，女，1951年7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邢×4，女，1955年4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邢×5（兼邢×4之委托代理人），男，1957年5月29日出生。
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赵建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1因与被上诉人邢×2、邢×3、邢×4、邢×5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4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由法官高海鹏、杨磊、钟家正组成合议庭。2016年6月28日，由法官高海鹏询问邢×2、邢×3、邢×4、邢×5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建民。2016年7月6日，由法官高海鹏询问邢×1之委托代理人范翔。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2、邢×3在一审起诉称：邢×6与张×系夫妻，生有五个子女，分别是邢×3、邢×4、邢×5、邢×2、邢×1。张×、邢×6先后于1990年11月23日、1992年1月14日因死亡注销户口。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号（以下简称×号）公房两间系邢×6于1966年从其单位×承租取得。入住后，邢×6夫妇在院内建西房（理发店）1间及东房（地震棚）1间，并于80年代建南房2间作为厨房使用。2012年，×号院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因×号院公房承租人邢×6已经去世，作为邢×6法定继承人的邢×3、邢×4、邢×5、邢×2、邢×1经协商一致，于2012年7月15日针对×号院房屋拆迁利益的分配签订《家庭分割协议》。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邢×3取得一居室一套，邢×2取得二居室一套，邢×1取得一居室一套，邢×4和邢×5不取得安置房。此后，邢×1独自与征收部分针对×号院房屋签订了拆迁协议。现邢×1已经实际取得了×号院征收利益，但拒绝履行2012年7月15日签订的《家庭分割协议》。邢×2、邢×3认为，该协议系五协议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2012年7月15日签订的《家庭分割协议》有效；2、诉讼费用由邢×1承担。
邢×1在一审答辩称：不同意邢×2、邢×3的诉讼请求。1、邢×1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2009年鉴定为重度三级精神残疾，邢×2、邢×3、邢×4、邢×5均知晓其病情，邢×1签订协议的时候应该由其妻子肖×作为监护人在场确认。2、协议共计五项内容，各方分割的是门头沟区×号承租公房，《家庭分割协议》第一条的内容系关于安置房分配，当时并未签署征收协议，也没有政策保障被拆迁房屋为三套，该条属于效力待定，现在邢×1的监护人肖×明确表示不追认，因此该条协议应为无效，而且结合征收政策和邢×6所承租的公房总面积来计算，被征收房屋根本无法实际取得这么多的安置房，该条根本实际无法履行，属于无效或未生效条款，且该条款违反了征收政策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从这个角度来说，也属于无效条款；第二条内容系邢×1不取得征收奖励费，现肖×亦不追认，故也应被认定无效；第三、四条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纯获利的行为，应为有效。
第三人邢×4在一审述称：邢×2、邢×3所述属实，同意其诉讼请求，且《家庭分割协议》的部分内容已经得到履行，邢×1已经给付邢×4残疾人补助8000元。
第三人邢×5在一审述称：邢×2、邢×3所述属实，同意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邢×6与张×系夫妻，生有长子邢×5、次子邢×2、三子邢×1、长女邢×3、次女邢×4。张×于1990年11月23日因死亡注销户口，邢×6于1992年1月14日因死亡注销户口。
邢×6生前承租门头沟区×街×号公房两间。2012年7月15日，邢×5、邢×2、邢×1、邢×3、邢×4订立了《门头沟采空棚户区拆迁事宜家庭分割协议》（以下简称《家庭分割协议》），约定：“家庭各成员：大女儿：邢×3，二女儿：邢×4，大儿子：邢×5，二儿子：邢×2，三儿子：邢×1鉴于：1、上述各家庭成员系‘邢×6’的全部子女，其父‘邢×6’、其母‘张×’现已过世。2、邢×6生前承租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街×号’的公有住宅房屋一套，现该房屋被划定为政府采空棚户区征收补偿范围，面临拆迁。现全部家庭成员本着互谅互让、平等自愿的原则，就‘北京市门头沟区×号’承租公有住房拆迁补偿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家庭内部分割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按照政策规定获得安置房，并分配如下：邢×3取得一居室一套，邢×2取得二居室一套，邢×1取得一居室一套。邢×5及邢×4不取得安置房。二、征收奖励（征收政策规定为：人民币95000元）由邢×5和邢×4平均取得，邢×3、邢×2、邢×1不取得该征收奖励。三、征收过程中，针对具体身份进行的补助费，如：移机费、低保户补助、残疾人补助，由本人取得。四、承租公房中自建房屋部分所取得的征收补偿及其他补偿归属邢×1，邢×3、邢×4、邢×5、邢×2不参与分配。五、本协议原件一式六份，各方各持一份，一份用于征收部门备案使用。”协议下面有邢×3、邢×4、邢×5、邢×2、邢×1的签字及捺印。邢×5认可协议中所写“邢×5”即是他本人。
根据订立于2013年11月12日编号为DB-18-东西龙门B-0775号的《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记载，门头沟×街×号（以下简称×号）住宅平房两间（面积46.38平方米）的被征收人为“邢×6（已故）邢×1”，被征收人在册人口6人，实际居住人口2人，分别是邢×2、邢×4；被征收人应安置房屋面积为81.69平方米，安置房户型和数量为一居室一套（40平方米）及二居室一套（60平方米），协议安置面积100平方米，协议安置面积大于应安置面积18.31平方米，暂按标准层每平方米4500元计算，被征收人应补交差额安置面积房款82395元；被征收房屋重置成新价及附属物补偿价3588元；房屋征收部门支付被征收人奖励、补助费共计117296元（含提前搬家奖励15000元、工程配合奖励费80000元、低保户补助5000元、残疾补助16000元）。协议下方有房屋征收实施单位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以下简称征收中心）的盖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邢×1在被征收人处签字并捺印。2015年5月14日，征收中心与“邢×6（已故）邢×1”订立了《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变更协议》（编号：DB-18-东西龙门B-0775号变1），约定：基于×号房屋取得的总安置面积为40平方米，为一套一居室安置房；本变更协议约定的总安置面积，小于应安置面积100平方米的41.69平方米部分，按基准价格予以补偿，补偿款为498529元；本次房屋腾退时暂发的周转补助费为24000元，二次搬家补助费696元；征收协议中确定的征收补偿、奖励和补助总额为619413元。协议下方有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征收中心的盖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邢×1在被征收人处签字并捺印。根据征收档案所附房屋平面示意图中显示，被征收人“邢×6（已故）邢×1”被征收房屋为12及13区域。征收档案另附有邢×4、邢×2的残疾人证复印件及邢×2的低保证复印件。
2012年6月30日，征收实施单位征收中心与被征收人邢×1订立《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编号：DB-18-西山B-0698号），约定：被征收人在门头沟×街×-×号（以下简称×-×号）有住宅平房5间，建筑面积122.12平方米；被征收人在册人口3人，实际居住3人，分别是邢×1、邢×1之妻肖×、邢×1之女邢×7；被征收人应安置房屋面积为182.42平方米，安置房户型、数量为二居室二套（共120平方米）及三居室一套（80平方米），协议安置面积200平方米；房屋征收部门支付被征收人奖励、补助费共计121617元（含低保户补助15000元、残疾补助8000元）。协议下方有征收中心的盖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邢×1在被征收人处签字并捺印。根据征收档案所附房屋平面示意图中显示，被征收人邢×1被征收房屋为1区域至11区域。征收档案另附有邢×1的残疾人证复印件，及邢×1、肖×、邢×7的低保证复印件。
邢×1为证明其在订立《家庭分割协议》时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提交《残疾人证》（精神残疾三级）、《重残人证明》及《北京地区医疗机构门急诊病历手册》，二原告及二第三人均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邢×1虽曾患有精神疾病，但在订立《家庭分割协议》时精神状况良好，且其后来又亲自与征收中心签订征收协议、补充协议以及变更协议等，足以证明其订立《家庭分割协议》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经法院释明，邢×1及其委托代理人拒绝就邢×1订立《家庭分割协议》时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
在一审诉讼中，各方均认可以下事实：1、张×去世后，邢×6未再婚；2、张×及邢×6均未留有遗嘱；3、邢×1已给付邢×4残疾人补助8000元；4、虽各方当事人就房屋建造情况各执一词，但均认可除邢×6、张×及本案当事人外，没有其他人在×号及×号-×建房。经一审法院释明，邢×1之妻肖×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另行起诉就《家庭分割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一审期间的陈述、征收档案，×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信、×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信、《家庭分割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就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邢×3、邢×4、邢×5、邢×2、邢×1就×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分配签订《家庭分割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该协议中的部分约定。现邢×1以其行为能力受限、协议无法实际得到履行、《家庭分割协议》的部分条款内容与相关征收政策不符等为由对该协议效力提出异议，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订立协议时行为能力受限，且协议无法实际履行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协议无效或未成立的情形，《家庭分割协议》的部分条款内容与相关征收政策不符亦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邢×2、邢×3要求确认邢×3、邢×4、邢×5、邢×2、邢×1签订的《家庭分割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此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邢×3、邢×4、邢×5、邢×2、邢×1于二○一二年七月十五日签订的《门头沟采空棚户区拆迁事宜家庭分割协议》有效。
邢×1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案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邢×1不具备行为能力，应先经特别程序。二、协议中财产利益涉及邢×1的妻子和女儿，其应当参加诉讼。协议签订未经邢×1的妻子和女儿同意，属于无权处分。协议侵害邢×1的妻子和女儿的利益。三、邢×1婚后一直居住在诉争房屋，有翻建和自建。
邢×2、邢×3、邢×4、邢×5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协议是共同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2年7月15日订立的《家庭分割协议》是否有效。关于邢×1行为能力问题。在一审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邢×1及其委托代理人拒绝申请鉴定，不能提供相关材料，亦未在限定期限提起特别程序。因此本案一审判决未认定邢×1不具备行为能力，并无错误。关于邢×1的妻子和女儿利益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家庭分割协议》系邢×2等五位继承人就被继承人，即其父邢×6、其母张×遗留的承租公房所转化的拆迁利益如何分配的协商一致意见，本质上属于继承人之间的遗产分配协议，邢×1的妻子和女儿并非继承人，其无权直接影响继承人之间就遗产分配所达成的协议。至于房屋有无翻建、自建问题，不能影响遗产分配协议的效力。
综上，邢×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二百五十六元，由邢×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二百五十六元，由邢×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海鹏
代理审判员 杨 磊
代理审判员 钟家正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