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34刑初6号
公诉机关迪庆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某，男，1989年6月18日生，藏族，住址：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
诉讼代理人和仕花，云南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斯那德吉，男，1979年9月7日生，藏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捕前住德钦县，因本案于2017年10月21日被德钦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经德钦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德钦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在押，无前科。
指定辩护人陆志红，云南合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迪庆州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4月3日以迪检公诉刑诉（201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斯那德吉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家属当某于2018年4月27日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8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迪庆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某，助理检察员杨某出庭支持公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和仕花，被告人斯那德吉及其指定辩护人陆志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0月18日22时30分许被告人斯那德吉在阿某4家与阿某4聊天时听到都某和此某在阿某1家门口讲话的声音，之后斯那德吉来到阿某1家门口见到都某，被告人斯那德吉对都某之前怀疑其偷钱的事不满，便冲向都某，打了都某脸部一拳，之后被阿某2和阿某3劝开。在阿某2准备送都某回家时，被告人斯那德吉又冲上去再次与都某拉扯在一起，两人倒在地上，斯那德吉起来后压在都某身上对都某进行殴打，阿某4把斯那德吉拉开，阿某2将都某扶着送回家。被告人斯那德吉来到房间内把拖鞋换成鞋子，从阿某1家中拿了一根木板，追到都某家中，在都某家中的阿某2和只某见斯那德吉追上来，将客厅门顶着不让其进入客厅，被告人斯那德吉便对门冲撞，用木板将客厅玻璃砸碎，玻璃碎片砸到了都某的脸上，造成都某脸部多处划伤，二人在房内再次争吵，后斯那德吉离开都某家。当晚，被告人斯那德吉第二次又进入都某家中，使用钢管多处殴打都某，造成都某身上多处受伤，后被告人斯那德吉抱住都某上半身，将都某拖拉到藏式客厅内的藏床上，之后离开都某家。2017年10月19日都某被村民送至德钦县人民医院治疗，后转院至迪庆州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10月24日经治疗无效死亡。经鉴定都某系被钝器击打全身致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多器官衰竭合并颅骨骨折、血气胸死亡。斯那德吉于2017年10月21日被抓获。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1.物证：木板、钢管、手机等；2.书证：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3.证人证言：证人阿某2、阿某1、只某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斯那德吉的供述与辩解；5.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鉴定书等；6.勘验、辨认等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7.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同步录音录像光盘。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斯那德吉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某提出的诉讼请求：
（一）请求人民法院对被告人斯那德吉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
（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人斯那德吉赔偿原告医疗费75425.00元，死亡赔偿金1586000.00元，丧葬费4945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5528.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按1846405.88元计算。并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
在庭审中，被告人斯那德吉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指控的罪名未提出异议，对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各项请求表示愿意赔偿，但目前无能力支付。被告人斯那德吉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斯那德吉的犯罪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持异议。但指出：（一）被告人斯那德吉具有自首情节；（二）被告人斯那德吉自愿认罪，有悔改表现；（三）被害人死亡与未及时救治相关，量刑时应酌情考虑；（四）被告人的行为属临时起意而实施的激情行为，与其他预谋性伤害案件相比较，应有所区别。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坚持要求法庭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8日22时30分许被告人斯那德吉在阿某4家与阿某4聊天时听到都某和此某在阿某1家门口讲话的声音，之后斯那德吉来到阿某1家门口见到都某，被告人斯那德吉对都某之前怀疑其偷钱的事不满，便冲向都某，打了都某脸部一拳，之后被阿某2和阿某3劝开。在阿某2准备送都某回家时，被告人斯那德吉又冲上去再次与都某拉扯在一起，两人倒在地上，斯那德吉起来后压在都某身上对都某进行殴打，阿某4把斯那德吉拉开，阿某2将都某扶着送回其老房子里。被告人斯那德吉来到自己睡处房间内把拖鞋换成鞋子，从阿某1家拿了一根木板，追到都某家中时，被在都某家中的阿某2和只某见斯那德吉追上来，将客厅门顶着不让其进入客厅，被告人斯那德吉便对门冲撞，用木板将客厅玻璃砸碎，玻璃碎片砸到了都某的脸上，造成都某脸部多处划伤，二人在房内再次争吵，后斯那德吉离开都某家。当晚，被告人斯那德吉第二次又进入都某家中，用钢管殴打都某，造成都某身上多处受伤，后被告人斯那德吉抱住都某上半身，将都某拖拉到藏式客厅内的藏床上，之后离开都某家。2017年10月19日都某被村民送至德钦县人民医院治疗，后转院至迪庆州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10月24日经治疗无效死亡。经鉴定都某系被钝器击打身体致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多器官衰竭合并颅骨骨折、血气胸死亡。斯那德吉于2017年10月21日被抓获。
另查明：被害人都某被打伤后送往医院抢救治疗，期间共花费各项医疗费用75425.00元（柒万伍仟肆佰贰拾伍圆整）。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证实案件的由来和立案时间。
2、被告人斯那德吉正侧面照、户口证明、前科记录证明、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告人斯那德吉的身份信息和无前科情况，以及被害人都某身份情况和因本案死亡后公安机关已将其户口注销的情况。
3、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斯那德吉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向民警提交作案工具。在被传唤过程中被告人无反抗行为。
4、传唤证。证实被告人斯那德吉被传唤到派出所接受讯问的情况。
5、被告人斯那德吉供述与辩解（共七份）。证实整个案件发生的起因、案发时间、地点及案件发生的具体经过。
6、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斯那德吉辨认出与被害人都某第一次打架的地点和第二次到都某家打伤都某后拖拉至藏床上的方位；辨认出作案工具和作案后摆放作案工具的位置。
7、证人证言。
（1）证人阿某2证言，证实：2017年10月18日晚被告人斯那德吉在和被害人都某共发生三次矛盾，第一次在娘娘阿某1家院子里双方打架的时候证人阿某2在现场，双方有肢体上的接触，后被证人阿某2、阿某3、此某、阿某1四人拉开。第二次在都某家老房子里只是相互争吵，并未身体接触，当时阿某2在现场，两人争吵的很激烈，后斯那德吉拿着木棍打在了客厅旁边的玻璃窗上，玻璃的碎片打在了都某的脸部额头上，导致都某脸部有玻璃划伤。之后阿某2就把都某家的大门从外面用锁把大门关上，但锁是打开的，并没有上锁，但除了从客厅窗户外从里面出不来，门可以从外面打开。第三次打架好像也是在都某家老房子里，当时自己没有在现场。
2017年10月19日证人阿某2到都某家时看见大门是开着的，锁丢在旁边，都某躺在藏床上，没有脱衣服，没有盖被子，脸上都是血，眼睛肿着，双手扶着腹部叫疼，证人阿某2问都某“我们离开之后斯那德吉再次来打你了？”，都某回复“是了、是了”。证人阿某2就打电话给其父亲虎某，请他来看都某的病情。
（2）证人阿某1证言，证实：2017年10月18日晚上，在证人阿某1家里面，此某扶着都某准备上楼睡觉，斯那德吉从外面冲进来上去就打都某，两个人倒在地上，扭打在一起，后被阿某2、阿某3、此某、阿某1四人劝开，之后阿某1见到斯那德吉手里拿起一把斧头，阿某4从他手里抢过来后丢在牛圈里。第二天早上证人阿某1陪同借住在都某老房子的卓某取初去都某家收拾行李时看见大门是开着的，锁丢在旁边，门口地上都是血，进去看见都某一个人躺在藏床上，身上盖着毛毯，脸部都是血，是在哼，但说话没有回应，之后都某被救护车拉走了。
（3）证人只某证言，证实：2017年10月18日23时30分许左右，阿某2扶着都某回来了，证人只某和阿某2把都某扶到客厅睡觉，这时斯那德吉拿着一根木板冲进都某家里，阿某2把客厅的门顶住不让斯那德吉进来，斯那德吉用木板把窗户玻璃打碎了，之后阿某2和只某把斯那德吉劝出去，并把大门的锁扣上，只能从外面打开，当时证人只某、阿某2、此里和斯那德吉一起离开了都某家，看见斯那德吉进入阿某1家，证人只某等三人就回家休息了。第二天，证人只某和阿某1去都某家收拾行李时，看见大门是开着的，都某的脸上都是血，因为害怕没有敢讲话，只听见都某在喊疼。
（4）证人此某、阿某3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被告人斯那德吉与被害人都某在阿某1家院子里发生争吵并相互推拉起来的情况。
（5）证人虎某证言，证实：2017年10月19日在被害人都某家看到都某蜷缩在藏床上不停在哼。后在村医的建议下送往德钦县医院住院抢救的经过。还证实被告人斯那德吉说是用一根木棒和钢管打了都某，并在阿某1家斯那德吉指着木棒和钢管说“我就是用这个揍都某的”的情况。
（6）证人格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斯那德吉某茸立青家画壁画，两人发生打架后将被告人斯那德吉当天所穿衣裤收在一包里后交给派出所办案人员的情况。
（7）证人当某的证言，（被害人都某之子，本案的报案人），证实其父亲被打后的情况及向公安机关递交了一份被告人斯那德吉在微信朋友圈内发布的信息情况。
（8）证人李某证言，证实：案发第二天看到被害人都某伤情的情况。
（9）证人边某1的证言，证实当晚听见斯那德吉用藏语说“你来嘛”，还听见敲打的声音，声音是从都某家里发出来的情况。
（10）证人扎某证言，证实案发后了解到斯那德吉打了其父亲都某的情况。
（11）证人小某、斯某、格某、里某、永某等人的证言，证实事后都知道被告人斯那德吉和被害人都某打架后受伤的情况。
（12）证人那某1证言，证实2017年3月份的一天那某1和都某喝完酒后发生口角，那某1推了都某一下，致使都某肋骨断裂，之后都某去德钦医院治疗，后又到大理复查，已经康复；那某1和都某两人也已相互致歉，并已正常来往。
8、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证实案发时间、地点、方位以及公安民警对现场进行勘验，并提取了现场的血迹17份。
9、鉴定意见书
（1）尸体解剖通知书、尸体处理通知书、尸体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笔录等，证实：公安侦查人员对被害人都某的尸体进行解剖并通知了被害人家属。经鉴定：都某系被钝器击打全身致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多器官衰竭合并颅骨骨折、血气胸死亡。并将相关鉴定意见向受害人家属当某和被告人斯那德吉进行通知。
（2）鉴定聘请书、鉴定委托书、鉴定事项确认书、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机构资格证书。证实：①经送检都某肋软骨，秀某血样检出的DNA分型能为扎某血样检出DNA分型提供必要的生父母基因，符合遗传规律。②现场提取的多处血迹检出的DNA分型与送检受害人都某肋软骨检出的DNA分型一致。③送检被告人案发时所穿运动裤上（有血斑）检出的DNA分型与受害人DNA分型一致。④送检材料中均未检出氯氮平、地西泮、艾司唑仑、阿普唑仑、三唑仑、氯丙嗪、异丙嗪、巴比妥、苯巴比妥、戊巴比妥、异戊巴比妥、毒鼠强成分。⑤死者都某的组织病理学改变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后改变。
并将上述相关鉴定意见向受害人家属当某和被告人斯那德吉进行通知。
10、作案工具木板、钢管及物证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确认无误。
11、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医疗费等证据，被告人斯那德吉均无异议。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被告人斯那德吉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实质性异议。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斯那德吉为琐事与被害人都某发生争执，继而发生打斗，先后用木板和钢管故意打击被害人都某，致其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在实施犯罪过程中尽管被告人斯那德吉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本案的起因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加之该案属发生在农村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伤害案，根据《全国法院维护农村稳定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中的相关规定，可酌情从轻考虑，案发后，被告人斯那德吉被公安机关传唤讯问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符合《刑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坦白的相关规定，应认定坦白，本院对其从轻处罚。故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斯那德吉具有自首情节，可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以采纳。其余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被告人斯那德吉对被害人都某实施伤害后，将被害人都某拖拉回房内床上，为其加盖被子表明其主观上无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特征，故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对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根据本案被告人斯那德吉的实际支付能力，对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1586000.00元和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不予支持。其余各项经济损失，即：医疗费75425.00元、丧葬费4945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5528.00元，三项共计人民币210405.00元，依据相关证据和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为维护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不受非法侵害，根据被告人斯那德吉的犯罪事实、情节、犯罪性质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斯那德吉犯故意伤害（致死）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斯那德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10405.00元（限判决生效后一次性付清）。
三、作案工具木板一块、钢管一根依法没收，作随案证据留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和继红
审判员 和义华
审判员 和献忠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魏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