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六刑终字第00268号
原公诉机关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江富，男，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安徽省霍邱县人，大学文化程度，原霍邱县农委主任，住安徽省霍邱县。被告人胡江富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2013年6月28日经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批准，当日由六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其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7月12日经六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由六安市公安局金安分局于当日对其刑事拘留，2013年7月25日经六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次日由该分局依法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六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群，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审理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江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六金刑初字第0002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胡江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滥用职权犯罪事实
2010年，时任安徽省霍邱县经济开发区主任、霍邱县铁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的被告人胡江富，根据霍邱县政府规定将下属的霍邱县范桥铁矿探矿权依法转让，当年2月被告人胡江富前往安徽省志远科技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称“志远公司”），委托该公司对范桥铁矿进行评估，同年4月15日，志远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评估价值为62289.65万元。随后胡江富又与县里分管领导等相关人员来到志运公司，提出评估价格太高，要求重新评估并将价格控制在3亿元以下。当年7月被告人胡江富又陪同受让方相关人员（吉某某）前往志远公司要求降低评估价格。2010年7月30日，志远公司又出具一份评估报告书，对范桥铁矿的评估价值为28959.87万元。同年8月31日，霍邱县铁矿开发有限公司与安徽首矿大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以28959.87万元的价格将范桥铁矿探矿权转让给该公司，造成国有资产严重流失。2013年，安徽省价格认证中心对范桥铁矿详查探矿权进行价格认定，价格认定标的为人民币81456.72万元。
原判根据书证霍邱县铁矿开发公司2013年8月8日的相关情况汇报材料、霍邱县范桥铁矿探矿权出让合同、范桥铁矿探矿权委托评估合同及评估费票据、评估报告书两份及安徽省志远科技咨询有限公司“关于六安市霍邱范桥铁矿评估的说明”、范桥铁矿探矿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霍邱县范桥铁矿详查探矿权价格认定结论书，证人吉某某、罗某、姚某某、林某某的证言，被告人胡江富的供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二、受贿犯罪事实
2003年6月至2009年，被告人胡江富在历任安徽省霍邱县铁矿局局长、霍邱县经济开发区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分别收受安徽大昌矿业集团公司吉某某（另案处理）、霍邱环山铁矿有限公司股东徐某所送贿赂，合计现金175万元，和田玉一块。具体受贿事实如下：
（一）以入股为名收受安徽大昌矿业集团公司吉某某给予的现金，合计166万元。
2003年，大昌公司老总吉某某为得到时任霍邱县铁矿局局长胡江富的关照，告之胡江富可向其公司入部分股金，其给予分红。胡遂在当年八、九月份将20万元现金交给吉某某，吉某某向其出具了“入股证明”，约定：第二年还本金20万元，以后每年按股金的50%向其支付红利，自2004年至2008年给付四年终止，共计40万元。2004年被告人又交给吉某某现金63万元，吉某某亦向其出具了“入股证明”，约定条件同上。此后，吉某某按照上述约定时间按时向被告人支付了红利，至2009年止，共计166万元。
（二）被告人胡江富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吉某某所送和田玉一块。
2012年5月，被告人和吉某某等一行八人去新疆钢铁厂参观学习，期间被告人和吉某某及其驾驶员三人到了和田，吉某某购买了大量玉石，并将其中一块玉石送给被告人把玩，被告人后将此玉石带回了家。2013年元月3日被告人听说吉某某被中纪委带走调查，担心会牵涉到其自己，于是在六安开人代会期间，把玉石退至吉某某儿媳处。
2013年11月14日，经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检察院委托，河南珍宝艺术文物书画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的和田玉鉴定价值为人民币10万元左右。
（三）被告人胡江富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分别于2007年、2008年春节前及2009年三次收受霍邱环山铁矿有限公司股东徐某（另案处理）现金共计9万元，并为徐谋取利益。
案发后，被告人胡江富退出赃款165万元。
原判根据书证大昌矿业集团注册信息查询单及相关登记资料、相关的股份协议、安徽省濉溪县邹楼铁矿探矿权出让合同及附件、霍邱大昌环山矿业营业执照及工商、税务等相关登记材料、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人退赃情况说明及附件，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吉某某、史某某、徐某、高某某的的证言，被告人胡江富的供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胡江富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依职权转让霍邱范桥铁矿探矿权过程中，未忠于职守，严格把关，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了滥用职权罪。被告人胡江富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计18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鉴于霍邱范桥铁矿探矿权的低价转让行为系由诸多方面因素决定，被告人作为该转让行为的具体执行者，在转让过程中所起作用较小，情节相对较轻，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对其所犯受贿罪，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归案后退出大部分赃款，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胡江富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十万元。二、扣押在案的和田玉石一块予以没收。三、被告人胡江富退缴在案的违法所得一百六十五万元予以没收，余款十万元继续予以追缴。
上诉人胡江富提出以下上诉理由：
1、霍邱县范桥铁矿探矿权的转让中是执行上级的决定，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2、原判认定的“以入股为名收受166万元受贿”的认定，上诉人认为入股不是名，而是事实，是依法享有的分红利润，并非以投资为名收受贿赂；
3、2006年左右，上诉人主动退还了130万元，系上诉人退出的入股红利，应从受贿款中予以比除；
4、原判认定上诉人收受吉某某所送和田玉一块，证据不足。该和田玉石系吉某某委托上诉人保管，且价值不能确定，不能认定为受贿；
5、上诉人揭发他人犯罪，具有立功情节，要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
上诉人胡江富的辩护人也提出了与胡江富上诉理由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
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胡江富及其辩护人辩称的在霍邱县范桥铁矿探矿权的转让中是执行上级的决定，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经查，霍邱范桥铁矿系经省国土资源厅、六安市政府决定配置给霍邱县政府，其探矿权的转让确系霍邱县委、县政府报经上级机关批准后的决定。根据霍邱县政府的安排，霍邱县铁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具体办理范桥铁矿探矿权的转让事宜，被告人胡江富时任霍邱县经济开发区主任、霍邱县铁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是转让行为的具体执行人员。被告人虽然系按照县政府的指示办理转让事项，但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对上级领导降低评估价格的违规操作要求，不仅未据理力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还多次就调低评估价格积极与评估单位联系、协调，且陪同受让人一同至评估单位要求降低评估价格，其作为转让行为的直接执行人员，对最终造成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亦负有一定的责任。鉴于范桥铁矿的转让程序及价格均由霍邱县委、县政府最终决定，上诉人只是按照上级指示精神积极执行，虽造成特别严重的损害后果，但上诉人在其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胡江富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胡江富及其辩护人辩称的收受166万元是入股股金的分红，是依法享有的分红利润，并非以投资为名收受贿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经查，2003年，安徽大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原董事长吉某某为得到上诉人胡江富的长期关照，以“入股分红”的名义邀请胡江富在大昌集团投资20万元，2004年即归还了本金。自2004年至2008年，先后四次每年送胡江富10万元，合计40万元。2004年上诉人胡江富又交给吉某某现金63万元，2005年即归还了本金。自2005年至2009年，先后四次每年送胡江富31.5万元，合计126万元。大昌集团在收到上诉人胡江富的所谓入股款后的第二年即将“股金”归还了上诉人，胡江富的所谓入股款实际上也并没有入公司账，其获取的所谓“收益”也明显高于出资应得的收益。且吉某某证言亦证实，大昌公司当时经营状况良好，并不缺资金；该166万元“不是入股和投资，以这样的方式送钱，胡容易接受。送钱给胡是因为他是铁矿局局长和管委会主任，需要他在工作上给予关照”。综上所述，胡江富的行为不属于入股分红，是变相的受贿。胡江富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胡江富及其辩护人辩称的2006年左右，上诉人主动退还了130万元，系上诉人退出的入股红利，应从受贿款中予以比除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经查，2006年左右，上诉人将130万元现金经大昌集团公司会计史某某之手交给吉某某，吉某某收款后未向其出具任何手续。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上诉人辩称此款系在2006年全国清理煤矿入股，霍邱县纪委核查干部入股情况下，其害怕入股分红一事暴露，遂退还吉某某的分红款。但吉某某证言证明：胡江富在其淮北成立的煤矿开发公司入有130万元的股金，并证实胡江富分红的166万元至今未予退还。与上诉人关于此款性质的辩称意见不一致；且至2006年，吉某某仅支付给上诉人“入股红利”三笔，计51.5万元，此时上诉人“入股分红”款实际并未获取130万元，故上诉人辩称2006年即退出130万元入股分红亦不符合常理。结合上诉人胡江富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亲笔自书材料中供述：其退款时吉某某说如果入股分红的事查出来这130万元就算退款了，如果不查，其在淮北搞了个矿，这钱就算其入股。上诉人当时默认了吉的说法。而2006年霍邱县纪委并未查出被告人入股获得分红一事，吉某某现证言亦证实被告人在其淮北矿入有股金130万元，故此130万元不应视为上诉人退出的入股红利。胡江富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胡江富及其辩护人辩称原判认定的和田玉石系吉某某委托被告人保管，且价值不能确定，不应认定为受贿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经查，2012年5月，吉某某将该和田玉石购买后即交由被告人保管把玩，此后一直未予索回，直至2013年1月，被告人因听闻吉某某被纪委带走后，遂将此块玉石退还给吉某某儿媳高某某。结合证人吉某某的证言：在和田给了胡江富一块价值20多万元的玉，说你拿去玩吧，意思就是送给他了。胡没说什么就把玉收下了，以后就没有再提玉的事了，玉也没有退给我。胡当时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其企业在胡辖区内，很多事情需要胡出面协调。上诉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自书材料中亦提到：拿过吉某某价值22万元的玉石一块，吉某某虽没有明说给他，但吉始终没有找他要过，如果不是案发，可能吉也不会找他要了。吉送这块玉是为了感谢其这么多年对他公司的关照和支持，同时为了继续得到其关照与支持。结合上述事实，上诉人对该块和田玉主观上有收受的故意，客观上也一直实施着占有的行为。直至吉案发后因担心受到牵涉才予退还的行为，不属于及时退还。故上诉人收受吉某某以保管为名所送该块和田玉石的行为应视为受贿，其价值应按鉴定价值计入受贿数额。胡江富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胡江富及其辩护人辩称上诉人有揭发他人犯罪，具有立功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经查，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上诉人胡江富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两份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的书面材料，此两份检举材料已转至检察机关，但目前仍无办案机关查证属实的证据材料予以证实。故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胡江富具有立功情节。胡江富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江富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霍邱县范桥铁矿探矿权转让过程中，滥用职权，致使国有资产流失5.2亿余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计18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胡江富犯有数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鉴于霍邱范桥铁矿探矿权的低价转让行为系由诸多方面因素决定，上诉人作为该转让行为的具体执行者，在转让过程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对其所犯受贿罪，上诉人当庭自愿认罪，归案后退出大部分赃款，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本山
审 判 员 左养靖
代理审判员 王 欣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 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