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8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南门仓*号。
负责人文俭，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钢，男，1970年6月7日出生，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医生。
委托代理人张雨，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悦，女，1980年5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兼王悦之委托代理人（原审原告）吴京京，男，1979年7月5日出生。
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骑河楼**号。
法定代表人严松彪，院长。
委托代理人齐茜倩，女，198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医患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聂学，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以下简称军区总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5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吴京京、王悦共同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7月23日上午10时许，王悦孕35周，经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以下简称妇产医院）剖宫娩出双胎。其中男婴（即患儿吴思齐，曾用名王悦小男、王悦小子，以下简称患儿）出生后19分钟因早产入住妇产医院儿科观察。入院时肤色红，无青紫，精神反应可，大小便未解，生后1分钟、5分钟、10分钟apgar评分均为10分。2013年7月27日晚11时左右，妇产医院通知家属患儿突发疾病，腹胀且血氧波动不能维持，血常规白细胞低，CRP升高，血气示代谢性酸中毒，胸片示肺炎，立位腹片示消化道穿孔。2013年7月28日7时，患儿经妇产医院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军区总医院于2013年7月28日下午15：30分至16：30分在全麻下予患儿行剖腹探查术，术中证实为回肠末端至横结肠肠管缺血坏死，并伴回肠末端穿孔，考虑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诊断成立。2013年7月29日7时48分，军区总医院宣布患儿临床死亡。我们认为妇产医院疏忽大意，在诊疗过程中未积极预防与发现患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的发生与发展，贻误患儿手术治疗的时机。军区总医院未及时安排患儿外科手术，且在患儿死亡时，未向家属交代病情，未及时通知家属患儿离世。妇产医院和军区总医院的过错给我们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与物质损失，故要求其赔偿我们医疗费17496.47元、护理费3361.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210元、交通费420元、丧葬费31338.5元，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其他合理费用待鉴定意见作出后另行计算。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妇产医院和军区总医院赔偿以下费用的40％，其中医疗费17496.47元、护理费1864.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210元、交通费420元、丧葬费34760.5元、死亡赔偿金878200元；并赔偿我们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承担诉讼费、鉴定费。
妇产医院辩称：我院不同意吴京京、王悦的全部诉讼请求。患儿是早产儿且自身患有严重疾病，患儿离世并非我院的诊疗行为造成，我院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患儿在我院发生的所有相关费用系治疗自身疾病所发生的费用，应由吴京京、王悦自行负担。
军区总医院辩称：我院对患儿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和操作规范，诊断明确，治疗规范，告知清楚，手术治疗及时，不存在过错，故不同意吴京京、王悦的全部诉讼请求。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认为我院手术延误，但实际上，患儿在术前需要就感染性休克等进行一系列治疗，而鉴定机构却回避了这一问题。我院对患儿进行了积极的治疗，虽未能挽救其生命，但其死亡结果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无关，我院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意见，本案可以认定妇产医院对患儿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失，军区总医院在对患儿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患儿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军区总医院负次要责任，故军区总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患儿死亡，吴京京、王悦作为其父母主张权利，于法有据。根据查明的事实，法院确认吴京京、王悦的损失有医疗费2864.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丧葬费34760.5元、死亡赔偿金878200元。吴京京、王悦未能就其主张的护理费提供相应证据，但考虑患儿在军区总医院住院的实际情况，酌定此项损失的数额为100元。上述吴京京、王悦的合理损失，法院判定军区总医院按35％的比例进行赔偿。关于营养费、交通费，吴京京、王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依法予以酌定。关于鉴定费，吴京京、王悦垫付15000元，经司法鉴定，军区总医院的诊疗行为确有过错，且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故鉴定费应由军区总医院负担相应部分费用。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京京、王悦医疗费一千零二元四角四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三十五元、丧葬费一万二千一百六十六元一角八分、死亡赔偿金三十万七千三百七十元、护理费三十五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二、驳回吴京京、王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军区总医院不服，仍持原诉意见上诉至本院，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分配不当、由此确定的赔偿费用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吴京京、王悦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3日，妇产医院为王悦行剖宫产术，分娩1名男婴（即患儿）及1名女婴。2013年7月23日，患儿出生后因败血症等疾病入住妇产医院，入院诊断为败血症、坏死性小肠结肠炎、消化道穿孔、酸碱平衡紊乱、早产小于胎龄儿、低出生体重儿、双胎小男、颅内出血、新生儿黄疸、高血糖症、新生儿肺炎。患儿共计在妇产医院住院5天，并于2013年7月28日8时左右转至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经军区总医院诊断，患儿系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消化道穿孔、脓毒血症、感染中毒性休克、严重内环境紊乱、多脏器功能衰竭、早产儿、双胎之小。军区总医院将患儿收住院后，向家属下达了“病重病危通知”并由家属签字，针对患儿感染、酸中毒等病症予以了相关治疗。完善术前检查后，于当日12时29分，进行了术前小结，并履行了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的手续。当日15时30分，军区总医院对患儿实施了“剖腹探查、部分肠管切除、小肠造瘘术”。术后患儿病情未见缓解，经多次抢救治疗，并多次向家属告知病情，最终患儿于2013年7月29日7时48分被军区总医院宣布临床死亡。患儿死亡后，家属放弃尸检并签字。
另查：吴京京、王悦系患儿之父母，患儿系城镇户口。依据吴京京、王悦提交的北京市城镇居民大病医疗保险手工报销费用审批表核算，其二人向北京妇产医院支付患儿医疗费3495.42元，向北京军区总医院支付患儿医疗费2864.12元。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吴京京、王悦申请就妇产医院、军区总医院对患儿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患儿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并垫付了鉴定费15000元。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天平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7月20日出具北天司鉴[2014]临鉴字第084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军区总医院对患儿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系次要责任程度；妇产医院对患儿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失。该鉴定意见书载明：患儿2013年7月28日8时左右，转至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该院就向家属下达了“病重病危通知”并签字。入院7小时后，于当日15时30分在家属知情同意并签字情况下，对患儿实施了“剖腹探查、部分肠管切除、小肠造瘘术”。此期间医方与家属沟通不够，病历又没有向家属告知或说明何时手术为宜的记载。患儿经手术等治疗后，病情未见缓解，经多次抢救治疗，并多次向家属告知病情，最终抢救无效于2013年7月29日7时48分临床死亡。死亡后家属放弃尸检并签字。军区总医院对患儿所患疾病诊断正确，但手术不及时，存在医疗过失。患儿为双胎之小、早产、低体重儿（小于胎龄儿）属高危患儿，自身患有多种疾病，所患的疾病较为凶险，愈后不佳，其死亡主要为自身疾病所致。但军区总医院在对患儿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告知不全，存在着医疗过失，其责任程度为次要。
上述鉴定意见书作出后，军区总医院申请该鉴定中心就相关问题进行书面答复。2014年10月30日，天平鉴定中心出具书面复函。该复函中记载：患儿术前针对严重的感染进行抗感染治疗，无不当之处，但患者消化道穿孔诊断明确，且2013年7月28日12：29：22术前小结记载：营养不良、肺胀功能轻度不全、凝血功能异常等外基本未见明显异常，故鉴定中心考虑应该尽早手术治疗为宜；本次鉴定意见书所指告知不充分是：2013年7月28日12：29：22之前与患者家属签订手术同意书，且告知急诊手术，但实际手术开始时间为15：30，所以我中心认为告知不充分；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的死亡率高，所以患者疾病占主要，医方的责任程度认定为次要责任。
吴京京、王悦主张患儿住院期间均由吴京京护理，共计护理7天，护理费共计1864.41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并主张患儿住院期间，家属为护理患儿共计支付交通费420元、营养费21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审理中，军区总医院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军区总医院提交了质询提纲，提出9个问题，主要涉及以下三方面：1、患儿存在凝血功能差等问题、应进行纠正后再行手术，手术还需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手术不存在延误；2、鉴定意见书一方面认可该院术前准备工作一方面又认为手术延误，缺乏依据；3、鉴定意见认为与家属沟通存在告知不足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定人针对上述3方面问题结合书面质询意见逐一予以解答。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鉴定意见书、发票、户口本、火化证明、住院病历、死亡证明、北京市城镇居民大病医疗保险手工报销费用审批表、出生证明、离婚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函等证明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而构成侵权的，患者要求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责任必须满足以下条件：医疗机构实施了医疗行为，患者受到损害；患者的损害是由医疗行为引起的或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在实施医疗行为时主观上存在过错。由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涉及医学专业问题，司法鉴定机构针对医疗机构医疗行为进行的评价，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往往成为人民法院审理此类纠纷的重要证据。
原审法院就妇产医院和军区总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患儿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已经委托天平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鉴定后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就军区总医院提出的质疑，进行了书面答复，并出庭接受了质询，针对军区总医院提出的问题逐一予以解答。现军区总医院虽仍对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根据鉴定意见书可以确认：妇产医院对患儿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失，军区总医院在对患儿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患儿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军区总医院应负次要责任。军区总医院坚持无责的意见，显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患儿死亡后，吴京京、王悦作为其父母，有权主张相应的赔偿。至于具体损失范围和赔偿标准，原审法院审查了吴京京、王悦提供的证据，结合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了合理经济损失范围和数额，并参照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责任程度，酌情确定军区总医院按照35％的比例予以赔偿并酌定了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数额，无明显不当。军区总医院仅对责任提出质疑，没有就具体损失范围、数额及计算标准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不再予以赘述。
综上，军区总医院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5000元，由吴京京、王悦共同负担9750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负担52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5267元，由吴京京、王悦共同负担1237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负担40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638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代理审判员 袁 芳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孙春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