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二终字第0112号
上诉�（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远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
法定代表人姜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云玲，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海旺，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淄博森然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韩雪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志慧，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强，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远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海公司）因与上诉人淄博森然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二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远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云玲、于海旺，上诉人森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志慧、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远海公司与森然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签订编号为AC-2012-11-30《煤炭购销合同》，约定远海公司向森然公司购买煤炭，收货人为案外人湖南大唐燃料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到厂价格暂定611元／吨，远海公司预付款1000万元，森然公司15个工作日内依次发出货物，双方还就购买煤炭的质量标准、验收方法及违约责任作出约定。该合同订立前，远海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向森然公司支付1000万元预付款，森然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为远海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证明收到远海公司1000万元。该合同订立后，森然公司未向远海公司交付煤炭。后双方于2013年4月12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森然公司负责供销业务的整体运作，森然公司向�海公司指定账户汇入100万元保证金，同时森然公司在远海公司指定地点开设账户，用于森然公司所定购销合同的款项往来。补充协议签订后，森然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向远海公司交付保证金100万元，并在2013年4月—5月间将16000余吨煤炭运至山东省淄博市湖田站工正货场，由双方共管。远海公司于2013年10月19日向森然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天津远海商贸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19日前共销售湖田站工正货场块煤5266.78吨，折合煤款3423407元，我公司认可并承担淄博森然经贸有限公司在工正货场煤炭的下站、灭火、场地占用、倒垛、租赁等费用60万元整。”另，森然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以各种名义向远海公司返还货款共计2559714.6元（其中2013年4月15日保证金100万元，5月30日327714.60元、2000元，7月31日50万元，9月4日2万元，9月17日20万元，10月29日50万元，10月1日1万元），远海公司对该款项表示认可。2013年7月16日森然公司给付远海公司两张承兑汇票，远海公司向森然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森然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两张，金额为1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远海公司与森然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上述合同签订后，远海公司依约向森然公司支付货款1000万元，森然公司收到该款项后，向远海公司交付保证金100万元，并于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向远海公司返还共计2559714.6元，同时，远海公司于2013年10月19日前销售森然公司存放于湖田工正煤场价值3423407元的块煤5266.78吨。远海公司所述并未收到森然公司5266.78吨煤炭的反驳意见，因其对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不持异议，该鉴定结论证实2013年10月19日�证明上远海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该证据同时证明远海公司向森然公司声明承担该笔煤炭的下站、灭火、场地占用、倒垛、租赁等费用60万元，上述各项费用总计7583121.6元，远海公司给付森然公司预付煤款1000万元，减去森然公司供煤款、下站、灭火、场地占用、倒垛、租赁等费用，以及返还货款共计7583121.6元，森然公司尚欠远海公司货款2416878.4元。
远海公司所述已将2013年7月16日森然公司给付的100万元汇票以EMS方式退还给森然公司的诉讼主张，因远海公司就此100万元汇票已向森然公司出具收据，虽其陈述以EMS邮寄退还给森然公司，但不能证实是退还银行汇票，故对远海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远海公司请求森然公司支付补偿金3758033.16元的诉讼请求，因其主张的该项计算基数及起算时间有误，本院认定应以森然公司所欠远海公司货款2416878.4元为基数，并�远海公司起诉时间（2013年10月28日）为计算起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
森然公司所述存放于湖田工正货场的1万吨煤炭所有权已归远海公司，请求判令远海公司向森然公司归还货款3606073.60元、赔偿利息损失330178元的反诉主张，因森然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存放于湖田工正货场约1万吨煤炭实际交付给远海公司，故对森然公司要求远海公司返还货款3606073.60元、赔偿利息损失330178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森然公司要求远海公司支付其筛选、装车等费用145328.60元、赔偿因远海公司资金不到位等原因给森然公司造成的损失40万元的反诉主张，因其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对森然公司的该项反诉主张亦不予支持。森然公司对远海公司要求解除煤炭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不持异议，故认定该合同予以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远海公司与森然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签订的编号为AC-2012-11-30《煤炭购销合同》及于2013年4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森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远海公司货款2416878.6元，并以2416878.6元为基数，向远海公司支付自2013年10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三、驳回远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森然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89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3990元，远海公司承担70541元，森然公司承担2344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327元，由森然公司承担，鉴定费72378元，由远海公司与森然公司各承担36189元。
远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二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森然公司立即返还尚欠远海公司的预付货款7440285.4元及支付自2013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森然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森然公司累计共向远海公司返还货款7583121.4元与客观事实前后矛盾，且证据明显不足。一、原审法院采信森然公司提供的证据16《证明》一份，该证明的书写人身份不明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是不真实的。原审法院调取的淄博市张店派出所刑事笔录可以证明涉诉煤炭被销往淄博大成热电厂，原审法院却在双方对该证据存在极大争议，该证据所述内容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的情况下，仅凭公章鉴定结论判定森然公司已经支付了400余万元货款，是错误的。虽然经鉴定此《证明》所用公章系远海公司使用过的公章，但在大量疑点不能解释的情况下，仅凭印章真实，即认定此证据证明效力有失公允，因为伪造证据不仅可以伪造公章，还可以盗用公章。而且，如果此证明是真实的，即截至2013年10月19日远海公司销售了5266.78吨煤，得款3423407元，加上此证明中远海公司应支付给森然公司的下站、灭火等费用60万元及森然公司返还给远海公司的各种款项255余万元，合计657万余元，则森然公司应尚欠远海公司购煤款约342万元，同日森然公司又将全部剩余约10000吨煤（折款约650万元）确权给远海公司，超出其应付欠款约308万元，如果再加100万元承兑汇票，超出部分更是高达408万元，这完全不符合商业常�。二、原审法院对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认定是错误的。远海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经将因票据自身原因而无法承兑的汇票退回森然公司，但原审法院在没有要求森然公司提供进一步证据的情况下，即确定远海公司收到了此100万元款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森然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远海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判决将森然公司提供的证据16所载明的款项及100万元承兑汇票从总货款额中予以扣减是正确的。第一，证据16是案件事实的真实反映，证明效力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是正确的。该份证据以书面形式载明在2013年10月19日前远海公司已经销售森然公司存放于工正煤场的煤炭5266.78吨，且远海公司同意承担灭火、场地占用、倒垛、租赁费用60万元。远海公司称存在伪造或盗用公章，但没有证据证实。该证据内容清晰，经鉴定�章为远海公司使用，代表公司行为。该证据已详尽证明本案案情，无需其他旁证。第二，关于100万银行承兑汇票，从远海公司提交的证据看，无法看出特快专递邮寄资料的内容为银行承兑汇票。而且森然公司认为承兑汇票的银行走账情况应由远海公司负举证责任，森然公司已将汇票交付远海公司，如果汇票被退回，举证责任在远海公司。第三，从湖田派出所调取的材料不属于书证，应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依法出庭接受质询。偷煤行为属于严重刑事犯罪，但公安机关目前仅处于调查阶段，并未得出结论。远海公司推断煤炭被抢，没有证据证明。
森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远海公司向森然公司返还货款3606073.6元，并赔偿经济损失330178元，支付筛选、装车费用145328.6元及给森然公司造成的损失40万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鉴定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远海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森然公司对远海公司所提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持异议，并据此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森然公司证据17的证明力，致使9266.08吨煤炭所涉价值6022952元货款未予扣减。9266.08吨煤炭价值6022952元，加上森然公司与远海公司专用账号资金和其他预付款2559714.6元，加上森然公司交付远海公司承兑汇票100万，加上2013年10月19日前远海公司销售煤炭及其应支付的下站、灭火、场地占用等费用共4023407元，总计13606073.6元。远海公司预交货款1000万元，13606073.6元减去1000万元等于3606073.6元，这是远海公司欠付森然公司的货款。三、原审判决以森然公司所提交证据与本案无关为由，驳回森然公司要求远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承担筛选、装车费145328.6元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四、原审判决在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的分担方面不公平。
远海公司答辩称：请求依法驳回森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费用由森然公司承担。森然公司所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与事实不符。双方于2012年11月30日签署了煤炭购销合同，确认远海公司1000万元预付款是针对该合同向森然公司进行的支付。合同约定由森然公司负责进货，销售渠道由远海公司指定，每次发货均需远海公司指令。由于双方并未履行该购销合同且产生争议，2013年4月12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进货渠道、销售渠道、整体业务运作全部由森然公司掌握，远海公司无任何权利，仅约定远海公司享有每次销货利润。原审中，森然公司自认从供货单位神华宁煤进货17200吨，其中16000余吨存放于湖田站工正煤场。远海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10月19日，双方用存放于工正煤场的1万吨煤抵销债务后，发生了抢煤事件。从湖田派出所笔录可以看出，这1万吨煤由森然公司私自转移至四宝山货场，未向远海公司实际履行。根据森然公司提供的原审证据16，从时间上看，双方正在协商不具备确认债务抵销的条件，从内容上看，给付的货款、银行承兑汇票加上证据16确认的款项，森然公司已经支付了近700万元，不可能再转移给远海公司价值600万元的煤炭。森然公司在原审笔录中，及其法定代表人在看守所所做的笔录中，均认为双方已经结清1000万左右的款项，现其又要求远海公司返还300多万元自相矛盾。
二审期间，森然公司提交新证据一份：济南铁路局运费、杂费收据两张。证明远海公司所称2012年6月至2013年森然公司没有进过煤是错误的，工正货场进煤出煤是常态，存煤数量超过1.6万吨。远海公司推�5000余吨煤炭没有出处，是错误的。
远海公司对森然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本院依据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综合各方当事人质证意见认证如下：
森然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远海公司是否于2013年10月19日前销售了森然公司存放于工正货场价值3423407元的5266.78吨煤炭；二、远海公司是否已将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退还给森然公司；三、森然公司是否向远海公司实际交付了存放于工正货场的1万吨煤炭。
关于远海公司是否于2013年10月19日前销售了森然公司存放于工正货场价值3423407元的5266.78吨煤炭的问题。原审中，森然公司提供的证据16上明确载明“远海公司于2013年10月19日前销售湖田站工正货场块煤5266.78吨，折合煤款3423407元，并承担森然公司在工正货场煤炭的下站、灭火、场地占用、倒垛、租赁等费用60万元”。该证明加盖了远海公司的公章，原审期间经过鉴定，该印章与远海公司使用的印章一致，可以认定公章及证明的真实性。远海公司主张没有销售诉争煤炭，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远海公司销售了5266.78吨煤炭，并将3423407元从1000万元预付款中减除并无不当。
关于远海公司是否已将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退还给森然公司的问题。远海公司主张其已经将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以EMS的方式退还给森然公司。对此，远海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审中，远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发给森然公司的EMS邮件中邮寄的内容为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故原审判决认定远海公司实际收到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并将100万元从1000万元预付款中予以减除并无不当。
关于森然公司是否实际向远海公司交付了存放于工正货场的1万吨煤炭的问题。森然公司上诉主张除原审判决已经认定的其已实际完成7583121.6元的供货义务外，还向远海公司实际交付了价值6022952元的1万吨煤炭，故远海公司应返还森然公司货款3606073.6元。原审中，森然公司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1万吨煤炭已经实际交付给远海公司，且原审法院从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湖田派出所调取了远海公司举报森然公司抢劫1万吨存煤一案的刑事调查卷宗，证实存放于工正货场的1万吨煤炭并非由远海公司实际控制，且已经被他人运走，故原审判决认定森然公司未实际向远海公司交付1万吨诉争煤炭并驳回了森然公司的反诉请求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由天津远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9090元，由淄博森然经贸有限公司负担474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志兰
代理审判员 刘智晶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