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奇，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庆方，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厚军，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赫章博爱医院。
法定代表人柯辉东，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受权）：李文盛，男，该院职工。
原审被告季明伟，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庆方及原审被告赫章博爱医院、季明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赫章县人民法院（2013）黔赫民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申庆方起诉称：2012年9月14日早上，原告到古基乡街上赶场，赫章博爱医院的贵FC31**号救护车在该乡开展宣传活动。在从新街驶往赫章方向的T形路口上，边行进边进行车载喇叭宣传，同时车内人员还不停地从该救护车窗口向过往行人发放传单和塑料杯。被告并没有采取任何的安全防范措施，致使接受宣传品的人涌堵和混乱。原告在行进中被接受宣传品的人挤到该救护车的门上，被车撞摔倒到地上受伤。此时该救护车还在人群中缓缓行驶，并没有停车救人，而是开车扬长而去。原告被该救护车挂倒后，古基中学一位叫王雕的中学生把原告扶起来，并搀扶原告到公路边找凳子坐下，且向古基乡派出所电话报了警。后人们把原告送往古基乡卫生院进行救治。当天派出所的民警到现场出警后，扣押了该车。第二天派出所民警马林通知原告长子申时忠去派出所协调解决，目的是让被告拿800.00元作为原告的生活营养和医药补贴，自行回家疗养。由于申时忠对原告伤情持怀疑态度，第二天就把原告转到赫章县康复医院住院检查治疗，该医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原告在该院住院9天，用去医疗费1524.00元，因为没有好转，原告又在赫章县人民医院住了18天后，由于没有钱交费，亲属只好将原告拖回古基乡卫生院进行治疗。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1月25日，已支付医疗费9300.00余元，因无钱医治被迫出院。原告治疗期间，原告的亲属为原告受伤的问题，找到该车的驾驶员协商治疗费的问题，经古基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被告只同意给付5000.00元的医疗费用（包括已付的800.00元在内），双方未达成协议。被告赫章博爱医院的行为与原告的受伤和损失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由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7036.4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16天×30.00元／天=6480.00元、护理费36623.00元÷12月÷30天×216天=21，973.80元、营养费648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交通住宿费3000.00元、后续治疗费40900.00元、鉴定费用3400.00元，共计116637.35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县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不足部分由被告赫章博爱医院承担。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4日，是赫章县古基乡的赶场天，原告申庆方到赫章县古基乡街上赶场，被告赫章博爱医院在古基乡街上开展宣传活动，由博爱医院驾驶员季明伟驾驶贵FC31**号宣传车，在古基乡新街的T形路口处，贵FC31**号车一边行走，博爱医院的工作人员一边在该车内从窗口往外向过往行人发放杯子，人们挤着领杯子，原告挤到聚集的人群中，被领杯子的人群挤靠到该车上，被车带倒在地。一位叫王雕的中学生路过，将原告扶起，并向赫章县公安局古基派出所报了警。古基派出所接到报警后，派出所民警马林准备组织双方协商，但由于伤情不清楚，双方没有进行协商。事发后申庆方被人护送到古基乡卫生院，医院对其进行拍片检查，医生称正在拍片过程中机器突然坏掉，X片影像模糊，未能看清楚，医生诊断为：“可疑性骨折？”，建议申庆方作CT进一步复查。当晚申庆方在该院休息，民警马林到医院探望申庆方伤情并问其是否愿意调解，但申庆方称等其儿子申时忠回来做主，当天未达成一致意见。
2012年9月15日，申时忠与季明伟自行协商，在古基派出所院坝内，季明伟拿出800.00元钱交给申时忠，申时忠接到钱后没有说什么，季明伟当着申时忠的面对派出所人员说已协商好，便开车返回赫章。当日，申庆方家人将其送到赫章康复医院检查治疗，经诊断为：1、左侧股骨颈骨折。2、左肘部皮肤擦伤。原告在康复医院住院9天后于2012年9月24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516.40元。当日原告又到赫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8天后于2012年10月12日出院，用去医疗费3323.00元，出院医嘱为：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原告从赫章县人民医院出院后，当天转到古基乡卫生院住院治疗，住院102天后于2013年1月24日出院，用去医疗费9302.00元。2013年1月26日原告再次到古基乡卫生院住院治疗，住院87天后于2013年4月23日出院，用去医疗费2895.00元。出院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出院时情况及出院后注意事项：出院时诉左髋关节处疼痛，活动受限。嘱病人卧床休息，口服药物治疗。申庆方共计住院216天，用去医疗费17036.40元。住院期间医院的主要治疗措施为：抗炎、止痛、舒筋活血、促进骨质生长、骨折愈合。住院期间主要由其儿子申时忠护理，申时忠职业主要是务农。
诉讼中，原告申庆方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用、营养期、护理期、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申庆方的上述申请鉴定事项进行鉴定，2013年8月24日，该鉴定中心作出贵警院司鉴中心（2013）法临鉴字第9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一、被鉴定人申庆方因钝性外力致左股骨颈骨折，经治疗后遗留左股骨颈愈合不良、左下肢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该损伤达八级伤残。被鉴定人申庆方因钝性外力致双下肢不等长，该损伤达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申庆方骨盆影像学复查及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等所需后期医疗费用为30720.00元至40900.00元之间；三、被鉴定人申庆方所受损伤的营养期为216日，护理期为216日；四、被鉴定人申庆方不需要护理依赖。
另查明：贵FC31**号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保险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00元，保险期间是2013年1月12日0时至2014年1月11日24时止。
又查明：该起事故发生后，赫章县公安局古基派出所未出现场、未立案、无处理事故记录。2012年9月17日后申时忠等人到古基派出所反映申庆方身体不适，要求更多赔偿，民警马林做双方工作后因差距过大，达不成协议。派出所将此事移交给赫章县交警大队一中队，交警队也无任何处理事故记录。2012年10月9日，乡政法委、派出所、司法所等部门组织双方再次协商，仍未达成协议。2013年3月6日，原告申庆方诉来法院请求解决。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被告赫章博爱医院的贵FC31**号车于赶场天在古基乡街上开展宣传活动，一边行走，一边由工作人员从该宣传车窗口向过往行人发放杯子，原告申庆方挤在聚集的人群中，被领杯子的人挤到该宣传车上，被宣传车带倒摔到地上的事件系交通事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以该事故无交警出现场，无交通事故认定为由认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被告赫章博爱医院开展宣传活动时在宣传时间、地点、方法上应当注意安全，对可能发生的后果尽到相应的预见、注意义务，并采取相应措施。赶场天，在狭窄的乡镇道路上人本来就很多，但是，赫章博爱医院却边行走边从宣传车窗口向过往行人发放杯子，造成领杯子的人群拥挤，从而将申庆方挤到救护车上，致其被车挂倒受伤，发生交通事故。对于原告申庆方的受伤，被告赫章博爱医院具有重大过错。但原告已82岁高龄，明知人群拥挤，可能发生危险的情况下，还挤到聚集的人群中去，其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对于原告受到的损失，被告赫章博爱医院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酌定承担80%的责任，原告申庆方自身承担20%的责任。被告季明伟作为被告赫章博爱医院雇佣的驾驶员，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其履行职务过程中产生的后果应由博爱医院承担。赫章博爱医院将贵FC31**号车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投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保险期间，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因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应当在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再按责任比例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对原告申庆方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52846.40元（已支付的医疗费17036.40元＋后续治疗费35810.00元）。医疗费原告提供的医疗发票得出，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申庆方骨盆影像学复查及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等所需后期医疗费用为30720.00元至40900.00元之间，酌定为35810.00元。2、护理费14158.80元。申庆方住院期间主要由其儿子申时忠护理，申时忠务农，护理费标准参照最新公布的贵州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23923.00元／年计算，护理期参照鉴定意见为216天，护理费为23923元.00／年÷365天×216天=14158.80元。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480.00元（贵州省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30.00元／天×住院天数216天）。4、营养费2160.00元。营养期参照鉴定意见为216天，营养费酌定10.00元／天，营养费为216天×10.00元／天=2160.00元。5、残疾赔偿金7367.1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事故发生时申庆方82岁，应按五年计算。申庆方因该次事故造成两处伤残，分别为八级和十级，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附录B的规定，申庆方的伤残等级系数为30%，结合原告请求及伤残情形，附加指数酌定1%，则残疾赔偿金为贵州省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4753.00元／年×5年×31%=7367.15元。6、交通费12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原告未提供正规有效的交通费票据，但结合实际情况，原告受伤后从古基乡到赫章县诊疗，考虑由2人陪护，古基至赫章的车费为20.00元／人，交通费为60.00元。原告在赫章治疗一段时间后又返回古基卫生院治疗，考虑由2人陪护，则产生交通费60.00元。以上共计120.00元。鉴定时系鉴定机构人员到古基乡原告家中进行鉴定，原告未产生交通费。关于原告主张的住宿费，因其未提供正规有效的票据，不予支持。7、精神抚慰金酌定支持3000.00元。以上合计86132.35元，其中医疗费52846.4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按其责任限额承担10000.00元，剩余42846.40元（7，036.40元＋35，810.00元）由被告赫章博爱医院承担80%即34，277.12元，扣除赫章博爱医院已支付给原告的800.00元，赫章博爱医院还应赔偿原告33477.12元，原告申庆方自行承担8569.28元。其余五项合计33285.95元，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的责任限额内，由保险公司全部承担，则保险公司总共承担43285.9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申庆方医疗费10，000.00元、护理费14158.8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480.00元、营养费2160.00元、残疾赔偿金7367.15元、交通费12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0元，合计43285.95元；二、由被告赫章博爱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申庆方医疗费34277.12元，扣除其已支付的800.00元，还应赔偿33477.12元；三、驳回原告申庆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3.00元，鉴定费3400.00元，合计4283.00元，由原告申庆方负担230.00元，被告赫章博爱医院负担4053.00元。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县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被上诉人申庆方未提供有关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或认定此次事故为交通事故的证明，被告博爱医院也提交了证人证言，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申庆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所涉事故为交通事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申庆方答辩称：证人王雕、朱启华、孙大坤、派出所民警马林的证言、住院病历、鉴定意见等足以证明答辩人被被上诉人承保的贵FC31**号挂倒的事实，本案属典型的交通事故；原审被告赫章博爱医院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支持的后续治疗费、住院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明显偏低，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事实及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无新的事实及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五）项“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之规定，道路交通事故不以是否经交通管理部门进行责任认定作为构成交通事故的必要条件。被上诉人申庆方在赫章县古基乡街上从事宣传事宜时，将申庆方挂倒致伤的事实有证人王雕、朱启华、孙大坤、派出所民警马林的证言、住院病历、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案所涉的事故完全符合道路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县支公司上诉主张本案被上诉人申庆方未提供有关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或认定此次事故为交通事故的证明，被上诉人申庆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所涉事故为交通事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答辩认为原审判决支持的后续治疗费、住院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明显偏低的答辩意见，因原审计算上述费用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其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赫章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孝春
审判员 周 莺
审判员 杜幼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唐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