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颖。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云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桂芝。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子周，河北百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晋云，男，1956年5月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钱局街***号**幢*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宋惠江，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郝勇。
上诉人韩颖、韩云生、刘桂芝因与被上诉人曹晋云、原审被告郝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桂芝及韩颖、韩云生、刘桂芝的�托代理人李子周，被上诉人曹晋云的委托代理人宋惠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郝勇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4日，曹晋云与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签订《唐山缅甸翠玉珠宝行代销合作协议》，约定曹晋云以进货的成本价向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供货，待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售出后双方按4：6分成，即曹晋云占4成，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占6成。该协议同时约定，曹晋云每次向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供货，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需支付给曹晋云货物成本价的50％货款，余款待售出后再结算，但开业时留在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的货物可暂不支付押金，待销售后结算；曹晋云留在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的货物如在一段时间内不能售出，经曹晋云同意，可退货或者换货。该协议最后约定：若任何一方违约，应按货物成本价50％的处罚偿还对方。曹晋云在乙方处签字，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在甲方处盖章。原审庭审中，曹晋云解释称由于签订协议当天比较晚，且双方均喝了不少酒，而在协议打印好之后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已经在甲方处盖章，又找不到地方重新打印，故曹晋云在乙方处签字，但实际上的甲方应为曹晋云，乙方应为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
上述协议签订后，曹晋云及其兄长曹晋原即积极组织货源，并分别联系杨义明、刘楠、世奇达珠宝玉器（北京）有限公司等个人及单位供货，累计向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供货8898716元（以销售标价计算），杨义明代表曹晋云移交了上述货物，郝勇代表韩云生接收了该货物，并在供货清单上签字。关于上述货物，韩颖、韩云生、刘桂芝主张系韩云生与曹晋原合作期间所经营货物的销售�价总和，与曹晋云无关。
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系韩云生以其女韩颖的名义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韩云生与刘桂芝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7月19日离婚。
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经营场所系以郝勇名义承租，郝勇主张其系韩云生雇佣人员，并非与韩云生合伙从事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的经营。
曹晋云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唐山缅甸翠玉珠宝行代销合作协议》。2、韩颖、韩云生、刘桂芝、郝勇返还代销的总进货价为8898716元人民币的货物或货款。3、韩颖、韩云生、刘桂芝、郝勇承担违约责任。4、韩颖、韩云生、刘桂芝、郝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曹晋云与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2010年1月24日签订的《唐山缅甸翠玉珠宝行代销合作协议》，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在该协议的落款处加盖了印章，曹晋云在落款处签字，故该协议应属于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与曹晋云签订的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因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系韩云生以其女韩颖的名义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在韩云生经营该珠宝行期间，其与刘桂芝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曹晋云以该协议为基础向韩颖、韩云生、刘桂芝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主体均适格。至于韩颖、韩云生、刘桂芝主张曹晋云并不享有全部货物的所有权，其无权代表“其他货主”提起诉讼的主张，因曹晋云持有全部供货凭证，在“其他货主”对此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视为曹晋云对所供应的全部货物拥有所有权，其有权就全部货物主张权利。
关于上述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经工商查询，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已�2013年1月7日注销登记，故双方不存在进一步合作的基础，曹晋云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在上述代销协议签订后，曹晋云依约向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供应了市场价值为8898716元的货物，郝勇进行了签收。依据双方协议约定，曹晋云留在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的货物如在一段时间内不能售出，经曹晋云同意，可退货或者换货。但自双方签订协议至今，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及其经营者未要求曹晋云退货或者换货，故视为上述货物已全部售出。根据双方对货物售出后分成的约定，曹晋云占4成，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占6成，故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应向曹晋云支付其销售分成3559486.4元（8898716元×40％）。因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系韩云生以其女韩颖的名义注册成立的，故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的权利义务应由韩云生行使，故责任应由韩云生负担。而韩颖作为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的登记业主，其应与韩云生承担连带责任。再因代销协议签订之时，韩云生与刘桂芝尚未离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之规定，债务应由刘桂芝与韩云生共同承担。
关于曹晋云主张郝勇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曹晋云主张郝勇与韩云生系合伙关系，但其提交的《商铺租赁协议》不能证明其主张，在韩云生及郝勇均予以否认二人属于合伙的情况下，曹晋云主张郝勇应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因双方在代销合作协议中约定一方违约应以货物成本价50％的处罚偿还对方，但因双方对货物的成本价表述不一，且均无证据证明货物的成本价为多少�故视为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酌定韩颖、韩云生、刘桂芝自原审法院收到曹晋云民事起诉状之日（2013年4月2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向曹晋云支付利息。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1条、第4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曹晋云与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2010年1月24日签订的《唐山缅甸翠玉珠宝行代销合作协议》。二、韩云生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曹晋云货款3559486.4元，并自2013年4月2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向曹晋云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三、韩颖、刘桂芝对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曹晋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091.0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9091.01元，由韩颖、韩云生、刘桂芝负担34636.4元，曹晋云负担44454.61元。
判后韩颖、韩云生、刘桂芝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韩颖、韩云生、刘桂芝请求依法撤销并驳回曹晋云的诉讼请求。具体事实及理由为：一、曹晋云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1、曹晋云诉请所依据的《唐山缅甸翠玉珠宝行代销合作协议》，甲方为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乙方为昆明市九检站，从其协议内容可知是甲方向乙�提供货物，由乙方代销并向甲方结清货款，而曹晋云却诉称是由甲方向乙方支付货款，其诉请与提供的合作协议内容完全相反。而事实上，2010年7月20日，韩云生通过快递方式向曹晋云寄送了价值ll6.1万元的玉石。在双方主张存在重大争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的基础上做出与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内容完全相反的认定显属错误。2、韩云生与曹晋云之兄曹晋原是朋友，韩云生欲在唐山经营玉石珠宝生意，要求曹晋原帮助组织进货，约定进货按照商品零售价10％的成本价付款，进货时付50％货款。2010年曹晋原向韩云生提供零售价800余万元的货物，韩云生按照约定付款40余万。另韩云生等出资25万元购买曹晋原毛石一块，曹晋原将毛石拿走加工，至今未返还玉石也未支付价款。且众所周知玉石行业交易习惯是打折销售，这批玉石实际销售价仅为标价的3-4�，原审判决直接按照标价计算没有考虑行业交易习惯。3、双方向法院提交的供货凭证基本相符，所列货物应为曹晋原组织杨义明、刘楠等多人向韩云生供货的总和。曹晋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昆明市九检站或者曹晋云本人交付过诉请所称的任何货物，曹晋云要求支付货物价款没有依据。二、曹晋云没有诉讼主体资格。1、《唐山缅甸珠宝行代销合作协议》乙方为昆明市九检站。曹晋云承认九检站己改制为以其为法定代表人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其自行行使，曹晋云无权代为行使，故曹晋云不是本案合同之诉的适格主体。2、一审判决认为“因曹晋云持有全部供货凭证，在其他货主对此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视为曹晋云对其所供应的全部货物拥有所有权，其有权就全部货物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该供货凭证原持有在�晋云之兄曹晋原手中，现曹晋原已经去世，曹晋云并不是曹晋原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曹晋云亦没有提交其合法取得上述供货凭证的证明，且该供货凭证所记载货物为曹晋原组织杨义明、刘楠等多人向韩云生供货的总和，曹晋云也没有取得上述货主的授权，原审法院既没有通知上述货主又没有征询上述货主意见，原审判决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
曹晋云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韩颖、韩云生、刘桂芝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韩云生、郝勇情况说明，二、特快专递详情单和销售小票，上述两组证据证明其曾向曹晋云邮寄毛石，曹晋云拿走了价值约116万元的货物；三、唐山缅甸翠玉珠宝行部分价签，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的8898716元的货物价值来源于货物价签。�晋云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韩云生、郝勇应出庭接受调查，对其书面证言不应采信；对证据二，快递单“内件品名”、“保价费”栏为空，不能证明快递货物为玉石及其价值，对销售小票上曹晋云签字的真实性不能确定，是否需要鉴定由法院酌定，但小票上记载的5件玉器不在本案所涉货物清单中；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来源。
曹晋云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速递单，证明曹晋云曾委托快递向韩云生寄送玉器挂件；二、经办人情况说明，证明经办人到铁路部门代曹晋云给韩云生寄送玉器制品；三、曹晋云单位会计ＸＸ涛律师调查笔录，证明诉争业务发生、履行的过程；四、2010年1月16日杨义明铁路快递单，证明曹晋原曾向韩云生提供毛石，但与本案无关。韩颖、韩云生、刘桂芝质证意见为对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审判决认定的货物清单中明确包含三块毛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9日韩云生与曹晋云签署《对账清单》一份，载明韩云生向曹晋云付款43113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韩颖、韩云生、刘桂芝认可其从曹晋云兄长曹晋原处收到了标签价格为8898716元的玉石制品，现曹晋原已经过世，曹晋云持有曹晋原供货清单原件，本院对曹晋云据此主张权利予以认可。韩颖、韩云生、刘桂芝与曹晋云对《唐山缅甸翠玉珠宝行代销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2014年10月11日原审庭审笔录记载，韩颖、韩云生、刘桂芝主张该《代销合作协议》未予履行，同意解除。本院二审中，韩颖、韩云生、刘桂芝又主张其履行了《代销合作协议》约定的供货义务，并提交新证据特快专递详情单和销售小票予以证明。曹晋云对�售小票上其签字的真实性未予明确否认，亦未明确要求予以鉴定，经合议庭比对，本院对销售小票上曹晋云签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韩颖、韩云生、刘桂芝提交的特快专递详情单未显示其曾向曹晋云邮寄过玉石制品，销售小票上标注有“支领”字样，亦不能证明韩颖、韩云生、刘桂芝履行了《代销合作协议》约定的供货义务，故本院对韩颖、韩云生、刘桂芝履行了《代销合作协议》的主张不予采信。曹晋云主张《代销合作协议》中甲方、乙方位置签反，从实际履行情况看，韩颖、韩云生、刘桂芝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代销合作协议》约定的供货义务，同时又认可其从曹晋原处收到了标签价格为8898716元的玉石制品，据此综合判断，本院对曹晋云《代销合作协议》甲方、乙方位置签反的主张予以采信。因唐山市路北区厚泽珠宝行已注销登记，《代销合作协议》已无法继�履行实现合同目的，本院对《唐山缅甸翠玉珠宝行代销合作协议》解除予以确认。韩颖、韩云生、刘桂芝已收取的货物在未主张退货的情况下应视为售出，在韩颖、韩云生、刘桂芝与曹晋云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进货成本和实际售价的情况下，综合考虑玉石行业打折销售的实际情况和成本等因素，本院酌定标签价格的80%为销售货款，销售货款的40%为曹晋云的利益分成（含成本），销售小票记载的曹晋云支领的1161000元货品应在标签价格中予以扣除。韩颖、韩云生、刘桂芝依据与曹晋云《对账清单》主张向曹晋云付款431130元。根据《对账清单》记载，其中220000元用于韩云生向案外人刘楠买货，曹晋云认可收到其他211130元货款，主张其中175000元为曹晋云与韩云生其他经济往来，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韩颖、韩云生、刘桂芝已付款211130元予以确认。韩云生主张曹晋原取走其所有的价值25万元的毛石，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韩颖、韩云生、刘桂芝欠付曹晋云货款为2264939元［（8898716元-1161000元）×80%×40%-211130元］。因《代销合作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约定不明，本院对曹晋云的违约金主张不再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韩云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曹晋云货款2264939元，韩颖、刘桂芝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原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0元，由韩颖、韩云生、刘桂芝负担15000元，由曹�云负担1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悦
代理审判员 ＸＸ
代理审判员 郭涛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