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子微，男，1974年8月14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海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大桥北路48号华东茂c3幢-2幢806室。
法定代表人：朱宏萍，南京海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晖，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燕，女，1974年4月1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张春燕（李某母亲），自然情况同张春燕。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宪章，南京市鼓楼区经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朱宏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晖，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子微、南京海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春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燕、李某、原审被告朱宏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4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春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暨原审被告朱宏萍及其与上诉人李子微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晖、被上诉人张春燕与李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宪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子微、海春文化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张春燕、李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海春文化公司与李子微之间签订的域名和商标的协议有效，并且已转让全部的转让费。李子微离婚后，已经按照离婚调解书履行了绝大部分的给付义务，并且仍在积极筹钱给付余款，一审法院认定李子微与海春文化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张春燕、李某的利益，明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张春燕、李某辩称，一审法院从保护妇女和儿童的合法权益出发，针对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的转让行为而作出的认定是正确的，海春文化公司没有支付了全部转让费用，其公司债务与个人债务混同，无法证明已经支付所有的转让费用。海春文化公司向小鱼山公司提起诉讼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朱宏萍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张春燕、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子微与海春文化公司、朱宏萍恶意转让chinafishing.com、hx365.net以及注册商标“海峡钓鱼”（注册号5525702第42号类、注册号5525716第38类）无效；2、李子微与海春文化公司、朱宏萍承担本案诉讼费、工商调档费、公证费、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春燕与李子微原系夫妻，李某系二人婚生子女。朱宏萍系海春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9月12日，张春燕因发现李子微与朱宏萍非法同居而发生纠纷，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兴隆派出所出警处理，处警经过及结果载明：“2011年9月12日23时45分，民警到达南京市建邺区富春江西街28号融侨中央花园3期5幢1603室。经了解，张春燕发现其老公李子微在此处和另外一个女子朱宏萍同居并生有一小孩，双方发生纠纷打架，双方无伤，李子微要求张春燕离开，其他事情后面再处理，张春燕不同意，要求当晚李子微不得与朱宏萍及小孩同居该处。后经民警现场调解，张春燕与李子微先后离开现场。登记备案，双方如需要可去法院起诉”。
再查明，2011年10月31日，李子微起诉离婚，一审法院判决不准离婚。2012年4月17日，张春燕起诉要求离婚，张春燕、李子微于2013年10月11日达成离婚调解协议，协议主要约定：李某归张春燕抚养，李子微自2013年10月1日起按月支付生活、教育费3000元，直至李某独立生活为止，生活费、教育费自2013年10月1日起每两年递增10%。张春燕与李子微夫妻共同财产分配如下：1、座落于南京市秦淮区鑫园19幢502室房屋归张春燕所有，该房屋剩余部分的房屋贷款以及因逾期偿还按揭贷款产生的利息、罚息、人民法院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0238元、律师代理费20189元经济损失由李子微承担。2、牌照为苏A的东风悦达起亚轿车归张春燕所有。3、域名chinafishing.com以及hx365.net归李子微所有。4、李子微名下的注册号为4985626的第28类名称为宏池的商标、注册号为5525702的第42类名称为海峡钓鱼的商标、注册号为5525714的第16类名称为海峡钓之乐的商标、注册号为5525716的第38类名称为海峡钓鱼的商标归被告李子微所有；李子微名下的注册号为5525715的第16类名称为海峡钓鱼的商标归张春燕所有。5、个人名下存款以及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李子微同意向张春燕支付补偿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于2013年10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壹拾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贰拾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叁拾万元，余款肆拾万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
张春燕与李子微达成离婚调解协议后，李子微按期支付李某生活费至2014年3月。2015年3月13日，张春燕因李子微未如期履行给付义务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因李子微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执行。
又查明，2013年10月18日，李子微与海春文化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一份，主要约定李子微将其注册的域名chinafishing.com、hx365.net；拥有的第5525716号、5525702号商标“海峡钓鱼”共计以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海春文化公司，海春文化公司在合同签署一周内支付李子微人民币15万元，余款2年内支付。海春文化公司支付15万元后，商标转让即生效。落款处由李子微签字，海春文化公司盖章，落款时间为2013.10.18。2013年10月19日，李子微向海春文化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言明收到该公司涉案域名及商标转让费15万元。2014年12月16日，朱宏萍通过其高邮农村商业银行转账48万元给李子微。
现上述注册号为5525716的第38类名称为海峡钓鱼的商标、注册号为5525702的第42类名称为海峡钓鱼的商标申请人名称均为海春文化公司；chinafishing.com、hx365.net两个域名RegistrantName均为“zhuhongping”，该两域名均链接至海春文化公司主办的“海峡钓鱼网”，网站负责人为朱宏萍。该网站在苏州上花2014年冬季渔具展览会会刊以TackleTrade（November2014）杂志上刊登宣传广告，使用了李子微的肖像，联系人处显示的为“LiZiwei,President”。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张春燕、李某主张李子微、南京海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朱宏萍将涉案两个域名转让于朱宏萍，据查，李子微与海春文化公司签订域名的转让协议，两域名链接至“海峡钓鱼网”，而该网站恰为海春文化公司主办的网站，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域名转让发生在李子微与海春文化公司之间。关于该转让行为是否为恶意：第一，据查，从2011年9月份的接处警登记表中记载的内容分析朱宏萍、李子微确有非法同居关系存在，张春燕此时业已知晓；2011年10月31日李子微即起诉离婚；2012年4月17日，张春燕又起诉离婚，总体而言三起事件时间间隔较短。夫妻本应负有互相忠诚之义务，现李子微与朱宏萍非法同居，对张春燕定会造成伤害，其二人离婚与此具有关联性的盖然性较高。第二，朱宏萍系海春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海春文化公司从李子微处受让域名的注册人信息为“zhuhongping”，而该两域名均链接至“海峡钓鱼网”，朱宏萍是为网站负责人，据此可推知域名注册人“zhuhongping”应为朱宏萍；此后朱宏萍也曾以个人名义向李子微直接交付转让款48万元，而海春文化公司在审理中并未提供其与李子微转让费往来的相应公司账目，据此分析，朱宏萍作为海春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个人行为与公司行为常混同。第三，从李子微与张春燕达成的离婚调解书分析，张春燕获得了多数夫妻共同财产，而李子微则承担了较多义务，其达成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1日，而在2013年10月18日李子微即与海春文化公司签订涉案财产转往协议，款项支付期限约定明显有利于海春文化公司。且从转让费支付情况分析，现直接发生在李子微与海春文化公司、朱宏萍间的款项有两笔：一笔15万元（收条），一笔48万元（转账），而剩余部分海春文化公司主张以代替李子微清偿他人债务形式给付了30万元，但据李子微、南京海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朱宏萍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海春文化公司、朱宏萍与案外人孙小滔之间的30万元款项往来与涉案财产转让费之间有何关联，金额不符，又涉及案外人权益，故一审法院认为李子微、南京海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朱宏萍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财产转让费90万元已经完全履行。第四，涉案财产转让后，海春文化公司仍然使用李子微的肖像进行宣传，并且在联系人处留有信息为“LiZiwei,President”，该处的“LiZiwei”为本案李子微的盖然性较高，且从“President”汉语意思分析，李子微在海春文化公司仍有任职，李子微与海春文化公司关系实则非常紧密。基于以上情况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财产转让协议系朱宏萍以公司名义与李子微恶意串通达成的合意的盖然性较高。李子微与张春燕离婚后仅如期履行义务至2014年3月，后即未按约履行对张春燕、李某母女的给付义务，对他们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极大损害，而在申请执行过程中已经查明李子微无财产可供执行，李子微、海春文化公司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到第三方利益，故依法认定该转让协议无效。张春燕、李某为调取固定证据发生公证费2000元，调档费162元，是为其合理损失，李子微、海春文化公司应予赔偿。张春燕、李某在审理中撤回了律师费主张，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李子微与被告南京海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转让域名chinafishing.com、hx365.net及海峡钓鱼商标（注册号为5525716的第38类、注册号为5525702的第42类）的合同无效。二、被告李子微、被告南京海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春燕、李某公证费2000元，调档费162元。三、驳回张春燕、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李子微、海春文化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2016年6月17日李子微签名的收条及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案件往来款结算凭证、朱宏萍2016年6月17日至2016年6月21日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主张李子微给付李某的抚养费实际是朱宏萍打给李子微的转让费。经质证，被上诉人对2016年6月17日收条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因为海春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宏萍与李子微的关系非常微妙，被上诉人现在无法确认朱宏萍打给李子微的钱就是本案中涉及的转让费。关于抚养费部分，李子微作为李某的父亲，其本身应履行法定的抚养义务。关于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案件往来款结算凭证，对方提交的是复印件，没有看到原件。即使是原件，与本案无关，李子微支付李某抚养费，是李子微的义务和责任，并且李子微已拖欠多年抚养费。因为李子微的转让，导致其现在无家可归。
张春燕、李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李子微与李某抚养费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书，主张李子微将自己分得的夫妻共同财产网站域名和商标权转让给海春文化公司后，称其自己是失业人员提起了与李某抚养费纠纷的诉讼，主张李子微将其商标权转让给海春文化公司的目的是为了逃避给付李某的抚养费以及给张春燕的补偿款。经质证，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朱宏萍陈述本案所涉转让域名在张春燕与李子微离婚前由朱宏萍一人负责经营，其2009年开始至今一直负责经营。当询问朱宏萍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有无混同时，朱宏萍称“因为公司的钱使用不方便，所以有时候我会将公司的钱转到我自己的卡里。”
以上事实，有居民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营业执照、接处警工作登记表、（2011）白民初字第2615号民事判决书、（2012）白民初字第925号民事调解书、银行历史交易明细、公证书、传票、应诉通知书、执行裁定书、就业失业登记证、苏州上花2014年冬季渔具展览会会刊、TackleTrade（November2014）(杂志)、苏州上花2014年冬季渔具展览会会刊、TackleTrade（November2014）(杂志)、公证费发票、企业档案查询费用发票、域名chinafishing.com授权证书、（2012）白民初字第925号民事调解书、转让协议及附件、商标注册证、核准商标转让证明、海峡钓鱼网交接流程、收条及银行业务凭证、域名hx365.net查询信息、收条、结算凭证、（2015）秦少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子微与海春文化公司签订域名的转让协议是否为恶意。朱宏萍系海春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宏萍陈述，本案所涉转让域名自2009年开始至今一直由其一人负责经营。本案所涉转让费为90万元，李子微向海春文化公司出具收条，称收到转让费15万元现金，无相应支付凭证相印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诉人主张的另一笔转让费48万元，由朱宏萍个人账户转给李子微，虽然朱宏萍称其个人账务与公司账务经常混同，但本案转让协议为海春文化公司签订，并非朱宏萍个人签订，不能认定为海春文化公司支付的转让款；另外的款项由海春公司向案外人支付，不能证实海春公司已给付全部转让费用。李子微与张春燕达成的离婚调解协议中，李子微除需按月支付李某的抚养费，还需向张春燕支付补偿款100万元。李子微在离婚后一周内随即将本案所涉域名转让给海春文化公司，且转让后李子微不仅未按时支付李某的抚养费，以履行其对李某的法定抚养义务，亦未按离婚调解协议给付张春燕补偿款，且在张春燕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查明李子微无可供执行财产。海春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宏萍在明知李子微尚有债务未能履行的情况下，与李子微签订转让协议，直接导致李子微不能履行债务，加之李子微、张春燕离婚与朱宏萍亦有直接关系，海春公司亦未能证实已全部给付了转让费，李子微与海春文化公司的转让行为存在恶意，且侵犯了张春燕与李某的利益，应当依法认定无效。李子微与海春文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子微、南京海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子微、海春文化公司各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钰
审 判 员 相媛媛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