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许堃。
委托代理人：夏建军、屠明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桐乡市嘉程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枫。
委托代理人：沈国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桐乡市嘉程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程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2）嘉桐商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屠明惠和嘉程公司委托代理人沈国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嘉程公司的前身桐乡市嘉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于2008年5月23日为其所有的浙F×××××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陪率特约），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盗抢险，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玻璃单独破碎险，不计免陪率特约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08年5月23日零时起至2009年5月22日二十四时止。
2008年12月18日21时35分许，桐乡市嘉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驾驶员张磊驾驶上述保险车辆沿复兴路由北往南行驶至桐乡市梧桐街道复兴北路与逾桥路叉口南侧100米的地方，与由复兴路西侧非机动车道驶上机动车道的由第三者任建军驾驶的无号牌电瓶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第三者任建军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桐乡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张磊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任建军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1）嘉桐民初字第17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定第三者任建军因上述事故遭受损失391181.85元（具体为医疗费138286.68元、误工费36762.67元、护理费18381.33元、交通费及住宿费4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15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367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735.67元、施救费150元、停车费300元、车损2300元、鉴定费415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由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项下赔偿10000元、伤残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项下赔偿2000元，合计122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扣除已付的13000元，尚应支付109000元；不足部分269181.85元，由嘉程公司赔偿80%计215345.48元，扣除已付的124818.83元，尚应支付90526.65元。后任建军申请执行，在执行中嘉程公司已向任建军支付了93425.15元，上述款项包括嘉程公司尚应支付给任建军的交通事故赔偿款90526.65元及在（2011）嘉桐民初字第1731号一案中判决嘉程公司承担的案件受理费898.50元、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费2000元。
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项载明：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载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载明：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部分、赔偿处理等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桐乡市嘉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在此处加盖公司公章。
另查明，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提交承诺书一份，载明：本案由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应诉，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承诺本案所涉保单下的权利义务由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人出具的保险单及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嘉程公司在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特约，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保险合同虽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9修订）施行前，但理赔行为发生于该保险法施行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9修订）的相关规定。在（2011）嘉桐民初字第1731号一案中判决嘉程公司因本起交通事故对第三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215345.48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二、嘉程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
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虽然记载了“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部分、赔偿处理等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的文字内容，嘉程公司亦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司公章，但上述投保人声明处记载的文字没有进行加黑、加大、相异颜色等处理，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也未对全部免责条款及对条款的说明内容集中单独印刷，或附有单独制作的“投保人声明书”，且上述投保人声明处记载的文字没有体现投保人对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已经明了的内容，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部分虽然进行了加黑处理，但在嘉程公司否认收到保险条款的情形下未能举证证明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被保险人，故不应认定保险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当事人不产生效力。
关于焦点二，在（2011）嘉桐民初字第1731号一案中判决本案嘉程公司因本起交通事故对第三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215345.48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判决为生效判决，上述判决确定嘉程公司的赔偿比例为80%理应适用于本案，而且，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未规定于责任免除部分，而是规定于赔偿处理部分，保险人据此主张按事故责任比例向被保险人承担赔付责任，排除了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因此，在本案不发生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免赔的情形下，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应对嘉程公司已经支付给第三人的赔偿款215345.48元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0000元范围内进行赔付。嘉程公司另要求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赔付其已向第三人支付的在（2011）嘉桐民初字第1731号一案中判决嘉程公司承担的案件受理费898.50元及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费2000元，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认为，上述费用系法院另案判决由嘉程公司承担，且鉴定费原系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垫付而在判决中明确由嘉程公司和第三人承担，故依照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项的规定上述费用不在理赔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因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在嘉程公司否认收到保险条款的情形下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予以交付，且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条款应视为没有约定，上述费用系被保险人因被提起诉讼而在另案处理中法院确定由被保险人支付的诉讼费用及其他合理费用，应由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承担，故对嘉程公司该项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嘉程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215345.48元，并按照法律的规定承担在（2011）嘉桐民初字第1731号一案中判决由嘉程公司承担且嘉程公司已经支付的案件受理费898.50元及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费2000元。嘉程公司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无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9修订）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程公司保险理赔款215345.48元，并承担嘉程公司已经支付的（2011）嘉桐民初字第1731号一案的受理费898.50元及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费2000元，共计218243.98元；二、驳回嘉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74元减半收取2287元，由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嘉程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2、嘉程公司向受害人赔偿损失中的非医保用药、营养费、诉讼费、鉴定费和停车费合计39068.64元，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依据免责条款及其他保险条款不负责赔偿，应予以扣除。综上，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愿意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支付保险理赔款，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嘉程公司答辩称：1、另案中已就受害人用药的合理性和关联性进行了鉴定，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关于鉴定费、诉讼费、营养费和停车费的问题，属于第三方产生的合理费用，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应当赔偿。2、嘉程公司办理保险的时候，保险公司人员只要求我们盖章，嘉程公司对于保险条款均不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与嘉程公司对于彼此间成立商业三者险合同关系没有异议，保险期间内，嘉程公司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嘉程公司依法承担了交强险外218243.98元（含诉讼费898.50元和鉴定费2000元）的损失赔偿责任，嘉程公司要求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依商业三者险合同进行赔偿，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认为依保险免责条款及相关保险条款，其不负责赔偿当中的非医保用药、营养费、鉴定费、诉讼费和停车费合计39068.64元。关于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拒绝赔偿的营养费、鉴定费、诉讼费和停车费问题，其均引用了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分析认定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并无不当，故本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非医保用药费用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医疗费用损失金额在另案审理中经过鉴定，当时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参与诉讼，对相关结论未提出异议，且受害人已获得赔偿，生效判决所认定的医疗费属于合理损失金额，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理应赔偿；另一方面，受害人医疗费用中包含非医保费用并非与嘉程公司履行商业三者险的法定或约定义务有关，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根据保险条款赔偿处理第二十七条规定，拒绝赔偿非医保费用，则该条款实质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对此未尽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也不产生效力。故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上诉要求减少非医保用药、营养费、鉴定费、诉讼费和停车费相应的赔偿金额，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上诉称鉴定费中的2000元已由另案判决嘉程公司负担，不应再由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另案判决主文中对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的赔偿金额只涉及交强险，其余判决项是解决交强险赔付外嘉程公司向受害人的赔偿金额，该赔偿金额与人寿保险嘉兴支公司所称的2000元鉴定费等项目一起，构成了嘉程公司因本次事故所承担的全部损失金额，据此判决不能认为嘉程公司系2000元鉴定费的最终责任承担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