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终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景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五一大道249号湘域中央花苑2号栋3301房。
法定代表人：贺光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含英，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雄，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沙市芙蓉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浏阳河大道***号红橡华园*栋****房。
法定代表人：王劲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铭，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颖，湖南金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景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鹏公司）与上诉人长沙市芙蓉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芙蓉城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景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含英、刘政雄，芙蓉城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铭、瞿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芙蓉城投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并判令芙蓉城投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反诉费用。事实与理由：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人民东路C地块供地价格按60万元/亩计算（该地价包括土地出让金、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费用以及在办理土地红线过程中按政策应支付的有关税费），景鹏公司共计应支付人民东路C地块地价款7145.04万元（119.084×60万元/亩），而实际已支付共计17958.6096万元，超额支付10813.5696万元。该超额支付的10813.5696万元理应予以返还。该超额支付的10813.5696万元扣减一审判决第一项支持返还的7283.0977万元以外，芙蓉城投公司还应返还景鹏公司3530.4719万元，故芙蓉城投公司反诉要求景鹏公司再支付2304.3095万元严重缺乏事实依据。
芙蓉城投公司答辩称：1、人民东路C地块摘牌价为15250万元，超额拆迁为景鹏公司自身承担。涉案土地挂牌起始价包含拆迁安置金4473.45万元，景鹏公司应自行承担超额拆欠款4288.5635万元的风险。2、涉案土地价款不能以《供地协议》所约定价款作为结算依据，景鹏公司以此要求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芙蓉区政府无土地出让资格，协议出让程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涉案《供地协议》已无法履行。景鹏公司根据招拍挂程序取得本案土地使用权，其已支付价款12874.24万元（3572.52万元+2270.7万元土地款+圭塘河绿化带2557.57万元+预算搬迁安置费4473.45万元），因此，景鹏公司尚欠土地款2375.76万元。
芙蓉城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由景鹏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涉案《供地协议》及其后形成的《备忘录》和市、区政府相关《会议纪要》、《请示》的内容全部认定合法有效是错误的。从《供地协议》的实质看，该供地协议主要内容就是土地使用权出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该协议从最开始签订就存在合同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从2003年12月签订的《备忘录》看，主要发生了合同主体的变更以及付款方式及条件的变化，但核心仍是土地使用权出让。2004年12月签订的《备忘录》，双方主体均发生变更，此时长沙市芙蓉区重点办也不具备成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的出让方主体资格。之后，从权利义务转让协议开始，最终形成了景鹏公司摘牌竞得涉案地块。整个过程，土地出让的主体均不是国土行政主管部门。2、第一份《备忘录》签署前的2002年5月9日，国土资源部就发布了《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规定》（11号令），自2002年7月1日起施行，明确规定商住、娱乐等各类经营性用地必须以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3、本案法律关系中实际履行的就是招拍挂下的土地出让协议，其他协议均已经被该协议变更。4、涉案《供地协议》从最初的无效到最终通过依法实现景鹏公司的合同目的。一方面，景鹏公司实现了合同目的，产生了相应收益，不存在损失，另一方面，从土地出让合同主体变更形成新的合同相对方来看，原《供地协议》的双方在形成缔约时均有一定程度过错，应依照过错程度，对原合同遗留问题另作协商解决或另案起诉。
景鹏公司答辩称：1、芙蓉城投公司关于涉案《供地协议》等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地块系市政府批准被芙蓉区用于筹措火星北路建设资金的回报用地，意味着市政府同意区政府使用该回报地通过出让等方式筹措资金。《供地协议》也明确约定提交市政府、市国土资源局进行备案。市政府明确包括人民东路C地块在内的火星北路的结算是市、区政府之间的结算，市政府、市国土资源局也因此同意对包括人民东路C地块在内的火星北路工程汇报用地采取票据运行、暂缓缴纳地价款、先行发放国有土地使用证，景鹏公司亦因此在未按摘牌成交价向市国土资源局支付地价款的情况下取得了涉案地块的国土证。市、区政府的会议纪要等文件明确人民东路C地块挂牌出让增值收益返还给景鹏公司，而且市政府也已实际将涉案地块挂牌出让增值收益返还给区政府。以上事实足以表明市政府对涉案《供地协议》的签订、履行情况是授权和认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由市、县政府有计划、有步骤的进行。因此，涉案协议并不会因市、区政府不具备土地出让主体资格而归于无效。2、涉案《供地协议》于2001年11月签订，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并不禁止经营性用地以协议方式出让，且涉案《备忘录》、《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备忘录》等协议并未改变涉案《供地协议》以协议方式出让涉案地块的实质性内容，这些协议仅仅是对《供地协议》中部分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区重点办是代表区政府，芙蓉城投公司是在涉案地块出让手续完成时才成为合同主体，涉案协议不会因为主体变更而无效。3、按照《供地协议》，涉案土地以60万元/亩出让（该地价包括土地出让金、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费用以及有关税费），景鹏公司共计应付地价款7145.04万元（119.084×60万元/亩）。景鹏公司实际支付共计17958.6096万元，芙蓉城投公司应返还景鹏公司涉案地价款1000余万元。
景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芙蓉城投公司返还景鹏公司超额支付的人民东路C地块地价款10089.1946万元（含超额支付的征地补偿费）；2、判令芙蓉城投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芙蓉城投公司反诉请求：判令景鹏公司支付所欠土地成交价款2304.3095万元并判令景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1年11月26日，芙蓉区政府（甲方）与长沙市房地产公司、长沙市旧城改建公司（共同作为乙方）签订《供地协议》，约定：甲方将长善垸内约1000亩规划用地提供给乙方进行房地产开发，具体面积和范围以国土部门的实测数据和实测红线为准，土地使用年限根据省、市批准的红线图和乙方开发建设的每幅地块规划用途，按照有关法律政策规定确定；土地价格按照展览馆路以北靠浏阳河地段的火炬村土地按56万元/亩、其余土地按60万元/亩计算，该地价包括土地出让金、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费用以及在办理土地红线过程中按政策应支付的有关税费；双方同时对土地红线分割及付款的具体时间进行了详细约定，明确乙方必须在2004年6月30日前将全部购地款项支付给甲方，全部拆迁腾地必须在2004年年底以前完成；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及纠纷解决办法。协议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后即生效，并报长沙市人民政府、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备案。
2002年9月20日，芙蓉区政府向长沙市人民政府递交《关于火星北路回报用地土地出让金票据运行的请示》，提出：根据市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和市政府文件精神，市政府批准给芙蓉区火星北路工程的回报用地，包括转让给开发单位的土地，其土地出让金用于火星北路建设，该款项按照票据运行的方式，由市国土局开出《缴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登记单》，由市财政局盖章认可，计作市财政的土地收入，请求市政府批复国土、财政等相关部门执行。市政府领导批示“同意，请财政、国土按‘票据运行’原则办理相关手续”。
2003年12月23日，芙蓉区政府（甲方）与市房地产公司、市旧城公司、东方城公司、宏程公司（共同作为乙方）签订了《备忘录》：根据2001年11月26日的《供地协议》，甲乙双方同意将供地协议中约定的火星路回报用地（编号为C、D、E地块）出让给由市房地产公司与浙江南都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合资组建的宏程公司，其中C、D地块由东方城公司受让，E地块由东方城公司和宏程公司共同受让。为加快C、D、E地块的开发进程，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在原《供地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基础上，对C、D、E地块土地出让手续办理和出让金支付问题作出如下约定：乙方同意分别于2003年12月31日前和2004年1月10日之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6000万元和1000万元，用于办理C、D、E地块的出让手续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甲方同意在乙方将调查蓝线交付给甲方后2个月内（节假日顺延）将上述地块完整权属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至乙方名下，由乙方完全拥有；上述地块的地价及用地范围均按《供地协议》中约定条款执行，如因政府国土资源政策调整而对上述地块出让手续办理带来影响的，甲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按照《供地协议》中约定的地价款余款，在2004年2月底之前由甲、乙双方另行商量约定。
2004年12月30日，芙蓉区重点办（甲方）与东方城公司、长沙景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作为乙方）、芙蓉区政府（鉴证方）签订了《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备忘录》：根据2001年11月芙蓉区政府签署的《供地协议》和2003年12月签署的《备忘录》，人民东路回报用地之一的C地块由东方城公司受让，目前该地块土地款已部分支付，正在办理各相关手续；为加快C地块的开发进程，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在原《供地协议》、《备忘录》约定的权利义务和履行执行基础上，由东方城公司和景鹏房地产公司合作对C地块进行开发；由于目前该地块正在办理挂牌交易手续，双方同意该地块以景鹏房地产公司名义进行摘牌和开发；协议签订后于2005年元月10日前由东方城公司支付1700万元给甲方，抵作乙方A地块征地拆迁补偿费用；甲方应确保景鹏房地产公司摘牌，并确保在2005年3月28日以前完成该地块的挂牌工作。
2006年3月3日，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赵小明在芙蓉区主持召开会议专题研究芙蓉区建设有关问题，并就会议议定事项形成了会议纪要：关于火星大道回报用地结算及人民东路建设资金问题建设资金问题仍按原定政策执行。即火星大道回报用地结算采取土地出让金按票据运行方式直接冲抵道路建设资金，不再结算15%的土地增值收益。人民东路建设资金仍按原会议纪要精神，采取项目用地的出让金和契税按票据运行方式直接冲抵。
2006年6月28日，芙蓉城投公司向市国土资源局递交《关于火星北路回报用地C地块土地出让金仍按原定政策执行的请示》，提出：根据市政府会议纪要精神，火星大道回报用地结算采取土地出让金按票据运转方式直接冲抵道路建设金，不再计算15%的土地增值收益，请求市国土资源局同意按此标准办理票据运行手续。市国土资源局领导批示同意按纪要执行。
2006年8月30日，长沙景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后更名为长沙亿仑投资有限公司）与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2004年12月30日签订的《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备忘录》中属于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于协议生效之日一并转让给乙方；本协议自征得芙蓉区重点办、东方城公司的同意后生效。同日，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分别向芙蓉区重点办、东方城公司发出《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申请》，芙蓉区重点办、东方城公司均予以同意。
2006年10月11日，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摘牌取得人民东路C地块总面积约119.08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摘牌成交价为人民币15250万元。
2006年12月6日，芙蓉区政府向市人民政府递交了《关于免收或返还火星北路回报用地C地块挂牌出让增值收益的请示》，提出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15250万元摘牌价竞得了C地块开发权，但芙蓉区政府当时就该地与市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土地协议出让价格为60万元/亩，其土地款7500万元剔除拆迁资金外，全部用作了火星北路的建设资金。为维护政府的诚信、合同的严肃性及芙蓉区良好的投资环境，妥善处理历史遗留问题，请求市政府批准将火星北路回报用地C地块挂牌出让增值收益部分予以免交或返还，且不冲抵其火星北路建设资金。
2007年6月28日，芙蓉区政府向长沙市国土资源局递交了《关于暂缓缴纳火星北路和人民东路回报用地地价款的函》，将火星北路回报用地出让摘牌及土地款使用基本情况进行了说明，请求市国土资源局同意暂缓缴纳火星北路和人民东路回报用地的地价款，芙蓉区政府承诺在与国土、财政、建设等相关部门完成结算后及时足额缴纳。
2007年8月2日，芙蓉区政府领导组织区纪委、区监察局、区法制办、区财政局、区重点办等部门就火星北路回报用地C地块挂牌出让增值收益返还事宜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形成如下处理意见：（一）尊重历史，面对现实，由区有关部门积极向市有关部门争取将土地增值收益全额返还；（二）为维护政府诚信，保护投资商的合法权益，原则上将争取返还的土地收益全部返还给投资商；（三）返还资金到位后严格实行专款专用。芙蓉区重点办于2007年8月6日将相关情况向芙蓉区政府作出了书面汇报，并请求政府常务会议审定。2007年11月5日，芙蓉区政府召开政府常务会议研究火星北路回报用地C地块挂牌出让土地增值收益有关问题，会议就该问题的处理形成了“尊重历史、依法履约、争取返还、未返不补”的基本思路，原则同意争取市里返还，再等额返还给投资商。
2008年10月11日，芙蓉区政府向市人民政府递交了《关于先行发放4宗火星北路滚动开发用地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请示》，请求市政府同意先行发放4宗火星北路滚动开发用地国有土地使用证。经市政府主要领导批示，景鹏公司于2009年4月3日取得了长国用（2009）第01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2014年5月14日，芙蓉区重点办（甲方）与长沙亿仑投资有限公司（乙方）、芙蓉城投公司（丙方）、湖南景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丁方）又签订了《备忘录》，约定：由于甲方系区政府临时协调机构，为便于履行《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备忘录》中约定的权利义务，甲方要求将《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备忘录》中约定的甲方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丙方，各方予以一致同意；各方一致同意乙方将其在《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备忘录》中的所有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丁方；丁方于2014年5月30日前向丙方支付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地价款人民币2270.7万元；本备忘录签订后，丙方与丁方再另行就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地价款进行结算，丁方于结算结果确定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付清剩余地价款；为确保丁方依约履行约定义务，乙方自愿为丁方履约向丙方提供担保责任；因本备忘录发生争议，各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丙方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备忘录经各方签字盖章且经东方城公司书面认可后生效。
另查明，长沙景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更名为长沙亿仑投资有限公司；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于2007年6月28日更名为湖南景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07年9月18日更名为景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根据《供地协议》和《备忘录》，东方城公司支付人民东路C地块地价款共计3572.52万元。2006年7月19日，长沙景鹏房地产公司支付人民东路C地块征地管理费71.4505万元；从2007年5月25日至2011年4月19日，景鹏公司等共支付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费共计11320万元；2009年1月20日，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长沙土地拍卖有限公司支付人民东路C地块挂牌工作费（即挂牌交易服务费）114.3750万元；2009年3月3日，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长沙市财政局缴纳人民东路C地块契税610万元。2013年6月18日，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对湘域家园项目征地补偿费结算金额为11319.5841万元（含圭塘河风光带项目征地补偿费2557.5706万元）；2014年3月24日，景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向芙蓉城投公司付款2270.7万元。
再查明，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土地增值为7680.9705万元。经市政府批准，市财政于2009年4月返还该宗地增值4540.3477万元用于火星北路投资回报，于2010年2月安排2000万元、2011年1月安排742.75万元用于火星北路项目建设，市财政共计已返还人民东路C地块增值收益7283.097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因人民东路C地块出让过程中涉及的合同各方的权利义务已分别概括转移给景鹏公司和芙蓉城投公司，双方已分别成为人民东路C地块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主体双方的事实并无异议。同时，双方对涉及人民东路C地块出让的《供地协议》、《备忘录》和市、区政府相关《会议纪要》、《请示》的内容以及人民东路C地块的挂牌成交情况、市财政对人民东路C地块增值收益的返还情况亦无争议。双方的分歧主要是以下四个方面问题：一、涉案《供地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景鹏公司通过摘牌竞得人民东路C地块土地使用权是否变更了《供地协议》约定内容；三、由市财政返还的人民东路C地块挂牌出让增值收益是否应当返还补偿给景鹏公司；四、景鹏公司与芙蓉城投公司就人民东路C地块地价款如何结算。
第一，关于涉案《供地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涉案《供地协议》于2001年11月签订，当时的法律、法规并不禁止以协议方式出让经营性用地，该《供地协议》以及2003年12月签订的《备忘录》是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第二，关于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公司通过摘牌竞得人民东路C地块土地使用权是否变更了《供地协议》约定内容的问题。涉案《供地协议》签订后，在履行协议过程中，由于土地使用权出让有关法律、政策的变化，属于商业、旅游、娱乐和商品住宅等经营性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应当采用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致使对人民东路C地块予以协议供地出现了法律上的障碍。故芙蓉区政府和芙蓉区重点办于2004年12月30日与东方城公司及长沙景鹏房地产公司协商签订了《备忘录》，明确芙蓉区重点办应确保在2005年3月28日以前完成对人民东路C地块的挂牌工作和确保长沙景鹏房地产公司摘牌。因此，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参与人民东路C地块土地使用权招拍挂并摘牌竞得该地块土地使用权是在特定的政策背景下的一种附条件的行为，其通过摘牌竞得人民东路C地块土地使用权不能简单的认定其变更了《供地协议》的约定内容。综合全案事实，包括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参与招拍挂摘牌竞得人民东路C地块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在内，涉及人民东路C地块土地使用权出让的相关《备忘录》以及市、区政府的《会议纪要》、《请示》等均属于人民东路C地块《供地协议》的组成部分，是协议双方针对人民东路C地块《供地协议》约定内容的补充和变更。
第三，关于由市财政返还的人民东路C地块挂牌出让增值收益是否应当返还补偿给景鹏公司的问题。如前所述，由于涉案《供地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因有关法律、政策的变化而存在法律障碍，导致人民东路C地块须挂牌出让，但挂牌之前双方已经在履行该《供地协议》，东方城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除拆迁资金外的全部土地款给芙蓉区政府用于火星北路的建设。一方面，2003年12月23日芙蓉区政府与市房地产公司、市旧城公司、东方城公司、宏程公司签订的《备忘录》已明确约定了“地价及用地范围均按《供地协议》中约定条款执行，如因政府国土资源政策调整而对上述地块出让手续办理带来影响的，甲方（即芙蓉区政府）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本案的处理应当考虑双方该约定；另一方面，人民东路C地块挂牌出让时并未完成征地拆迁补偿，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通过摘牌竞得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后，土地成交价格及拆迁安置成本均大幅上升，如果该增加的成交价款和拆迁成本全部由景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对其显失公平。本案纠纷的产生具有特殊的历史、法律政策及行政管理等诸多方面因素，应按照尊重历史、照顾现实的原则处理。正因为如此，长沙市政府和芙蓉区政府在研究解决人民东路C地块的相关问题均考虑到了该问题历史成因和现实因素，芙蓉区政府常务会议确定解决此问题秉着“尊重历史、依法履约、争取返还、未返不补”的基本思路是符合客观实际的，在湖南景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按照挂牌出让成交价承担人民东路C地块地价款后，对于市财政已经返还的人民东路C地块挂牌出让增值收益应当补偿给景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第四，关于景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芙蓉城投公司就人民东路C地块地价款如何结算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芙蓉区火星北路项目为2001年市属区建项目，由芙蓉区政府承建，项目资金由市、区政府进行结算，人民东路C地块属于芙蓉区火星北路项目回报用地，土地出让金采取票据运行方式直接冲抵道路建设资金，然后再由芙蓉城投公司代表政府与景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进行具体结算。
景鹏公司等累计已支付资金数额为：①东方城公司支付地价款3572.5万元（119.084亩×30万元/亩）；②2007年5月25日至2011年4月19日支付征地拆迁安置费合计11319.5841万元（含支付人民东路C地块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费8762.0135万元和代付圭塘河风光带项目公共绿化带拆迁费2557.5706万元，此为景鹏公司主张数额，实际支付数额11320万元）；③2006年7月19日支付征地管理费71.4505万元；④2009年1月20日支付挂牌交易服务费114.3750万元；⑤2009年3月3日缴纳契税610万元；⑥2014年5月14日支付地价款2270.7万元。其中挂牌交易服务费114.3750万元和契税610万元系景鹏公司在摘牌中需要承担的费用，景鹏公司的诉讼请求亦不包含该部分费用，故景鹏公司已共计支付人民东路C地块购地款及拆迁补偿费用合计金额为17234.2346万元。
根据[2006]挂9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须知》，人民东路C地块挂牌报价起始价为7570万元，该价格含概算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费为4473.45万元和土地转用征收应课税费、土地使用权纯出让金以及勘察设计、评估、测绘等前期工作费，不含土地挂牌交易中所发生的价外税费和挂牌交易服务费；挂牌成交后实际执行中超过拆迁安置补偿概算的部分由竞得人承担。人民东路C地块成交价格为15250万元，超额发生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费为4288.5635万元。
按照前述“景鹏公司按照挂牌出让成交价承担人民东路C地块地价款，市财政已经返还的土地增值收益补偿给景鹏公司”的处理原则，景鹏公司应承担的款项为土地成交价15250万元及超额发生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费为4288.5635万元，合计为19538.5635万元；景鹏公司累计已经支付金额为17234.2346万元，尚需支付2304.3289万元给芙蓉城投公司（19538.5635万元-17234.2346万元=2304.3289万元）。市财政共计已返还人民东路C地块增值收益7283.0977万元，该部分增值收益应由芙蓉城投公司补偿给景鹏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芙蓉城投公司向景鹏公司支付人民东路C地块增值收益7283.0977万元。二、由景鹏公司向芙蓉城投公司支付人民东路C地块剩余地价款2304.3289万元。上述一、二项款项相抵后，芙蓉城投公司应当支付给景鹏公司的款项为4978.7688万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逾期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6259元，由景鹏公司负担152952元，芙蓉城投公司负担393307元；反诉受理费157014元减半收取78507元，由景鹏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已由景鹏公司预交，芙蓉城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由其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支付给景鹏公司；反诉受理费已由芙蓉城投公司预交，景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由其承担的反诉受理费支付给芙蓉城投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芙蓉城投公司申请本院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政府、长沙市人民政府调取关于人民东路C地块土地返还款7283.0977万元的相关文件（包括但不限于每笔款项是否到位、每笔资金批文、指示等）。本院认为，因该款是否实际返还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确定，故对芙蓉城投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如何确定；2、本案双方主张的款项是否应当支付给对方，具体数额应是多少。
本案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最初产生于2001年11月26日的《供地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的法律、法规并不禁止政府以协议方式出让经营性用地，故该《供地协议》的内容不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同时，该协议中出让的土地属于市政府批准的火星北路建设回报用地的范围，应视为芙蓉区政府已取得长沙市政府批准和授权出让包括涉案地块在内的成片国有土地，故该协议在主体上也不违法，该协议合法有效。
从本案《供地协议》签订后的事实发展来看，无论是2003年12月23日《备忘录》、2004年12月30日《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备忘录》、2006年8月30日《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2014年5月14日的《备忘录》以及此过程中芙蓉区政府的各项会议纪要，相关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均系围绕《供地协议》展开，其中，2003年12月23日的《备忘录》明确提出系根据《供地协议》而作出的约定，2004年12月30日的《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备忘录》又明确是以《供地协议》和《备忘录》为基础，2014年5月14日的《备忘录》则明确系将《长沙市人民东路C地块备忘录》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而芙蓉区政府的会议纪要和相关公文也均体现各方权利义务按照系列协议和《备忘录》执行，表明《供地协议》后签订的各项协议和《备忘录》均是对《供地协议》履行方式的细化、完善和调整（包括合同主体的变更），这些协议和《备忘录》与《供地协议》是一脉相承的关系，涉案土地出让合同从《供地协议》签订之时就已经成立（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而确认合同效力应以合同生效时的法律、法规为准，因此，这些协议和《备忘录》同样应属有效。根据上述事实，虽然由于国家相关政策的变化，涉案土地的出让经历了招拍挂程序，但本案土地出让各参与方的权利义务一直是围绕《供地协议》来确定，涉案土地出让的权利义务双方仍应按涉案系列协议和《备忘录》来履行。同时，如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所述，2003年12月23日的《备忘录》明确约定了“地价及用地范围均按《供地协议》中约定的条款执行，如因政府国土资源政策调整而对上述地块出让手续办理带来影响的，甲方（即芙蓉区政府）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且涉案地块摘牌时未完成征地拆迁补偿，景鹏公司竞得土地后还须支付超额的拆迁成本，如果本案不考虑上述系列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而仅仅按照摘牌价处理，对景鹏公司显失公平。再次，长沙市财政局已经证实涉案土地成交价中的土地增值已于2009年4月经市政府批准市财政返还涉案宗地的增值价款，剩余款项也将安排逐步返还，表明本案系列协议有条件实际履行。
芙蓉城投公司从芙蓉区政府受让的权利义务与土地出让行为无关，仅仅涉及土地价款的结算，故本案由芙蓉城投公司承担结算义务并无不当。根据上述认定，本案的土地出让价格应当按照60万元/亩计算，景鹏公司受让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19.0846亩，应支付的土地价款应为7145.04万元，但考虑到涉案土地挂牌交易时征收补偿费用上涨，国土部门概算出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费增加（即土地基础成本增加），土地挂牌起始价变为7570万元（比原合同价7145.04万元有所增加），双方对该部分费用的增加均无过错，应由土地受让方景鹏公司承担征收补偿基础费用上涨的风险，景鹏公司应支付的土地价款应按7570万元计算。另外，由于从《供地协议》到土地最终过户经历了较长时间，本案还发生了超额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费4288.5635万元（不包含在涉案土地挂牌成交价15250万元中），该超额费用的发生亦是因为市场行情变动（征地费用激增）导致，同样应由受让方景鹏公司自行承担。至于土地增值收益，根据土地成交价和挂牌起始价之间的差额，涉案土地挂牌交易的土地增值收益为7680万元（15250万元-7570万元），长沙市财政局等部门确定实际须返还的土地增值收益为7283.0977万元，从公平原则出发，本案应将该数额（7283.0977万元）认定为实际应返还给景鹏公司的款项，芙蓉城投公司认为其不应返还该款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景鹏公司驳回芙蓉城投公司全部反诉请求的主张，根据上述认定，景鹏公司在本案中共应支付的款项为7570万元加上超额征地费4288.5635万元，合计11858.5635万元，而景鹏公司实付总款17234.2346万元扣除土地增值收益7680万元后，实际付款仅为9554.2346万元，故景鹏公司还应支付芙蓉城投公司2304.3289万元（11858.5635万元-9554.2346），因此，景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芙蓉城投公司还应支付给景鹏公司的款项为4978.7688万元（7283.0977万元-2304.3289万元）。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景鹏公司和芙蓉城投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62971元，由上诉人景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7016元，由上诉人长沙市芙蓉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59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杨
代理审判员 陈盎然
代理审判员 陈梦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申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