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民再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吉林省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长春市建设街****号。法定代表人：赵俊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显力，女，该公司副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春市绿园区城西镇长青村民委员会。住所：长春市绿园区城西镇长青村。法定代表人：姜微，该村民委员会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男，该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安，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吉林省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长春市绿园区城西镇长青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青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吉民一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以（2015）民申字第16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显力，被申请人长青村法定代表人姜微、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张兴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一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长青村自认与长春市四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环物业）签订转让合同的土地与通过政府招拍挂程序出让的土地为同一地块，其收到1200万元和7500万元两笔征地补偿款，并承认两笔款项不能兼得，天一公司对长青村征地补偿及安置工作应在政府确认的7500万元补偿费的框架下支付，原判决认定长青村收取1200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错误。（二）自天一公司与长春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支付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5300万元之日起，天一公司依法实际取得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长青村自然事实上不具备再另行收取天一公司1200万元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三）天一公司依《联合开发协议书》向长青村支付的1200万元与向长春市财政局交纳的15300万元不存在法律关系。长青村继续占有1200万元无合法依据。（四）天一公司于2007年8月取得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长青村在此之前用天一公司支付的1200万元去补偿村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天一公司依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支付了相应的土地对价，长青村先前取得的1200万元已经失去了事实和法律基础。因此，请求改判长青村返还天一公司12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长青村辩称，长青村收取1200万元之后，已经全部用于村民的安置补偿，且后期村民的安置补偿事宜由天一公司负责，长青村收取的1200万元和7510万元中，长青村除留存100万元保证金外，已经全部返还给天一公司，长青村不存在1200万元不当得利的问题。天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青村返还不当得利1200万元及利息，并由长青村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4日，案外人四环物业与长青村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四环物业征用长青村约十万平方米的土地（即本案诉争地块），开发建设商品楼。征地总价款1087.5万元（总价款因土地面积的增减而增减）。于合同签字之日起五日内，四环物业给付长青村征地补偿费500万元，2003年1月20日前给付200万元，余款387.5万元在2003年10月25日前全部付清。征地动迁工作全部由四环物业负责，住户的房屋及地上物的补偿费，四环物业应依据国家法律、长春市政府拆迁管理规定执行，应给予合理的补偿，要做到要房给房，要钱给钱。保证回迁户的回迁时间、房屋质量、应得面积、楼层合理分配、办理产权等事宜。长青村必须派专人配合四环物业的工作，有始有终的做好拆迁工作。”2006年1月5日，天一公司与四环物业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由天一公司提供前期资金，双方联合开发长青村地块。2007年3月5日，天一公司向长青村账户付款1200万元作为征地补偿款。长青村向天一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2007年7月31日，天一公司通过竞拍取得长青村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成交价为15300万元。并与长春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成交确认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整理补偿合同》。2007年10月16日，天一公司向长春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专户交纳了15300万元。2007年10月19日，长春市财政局向长春汽车产业开发区财政局下达土地收储成本支出的通知。内容为：“经对天一公司中标的你区土地（长青村地块）的土地出让收入进行审核清算，现下达你区土地收购及出让成本8030万元，其中：属于征地和拆迁补偿费7510万元……”2007年11月17日，长春汽车产业开发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向长青村转款7510万元，作为征地费、地上物补偿费、拆迁补偿费及其他费用。长青村出具了收据。2013年4月16日，长春市国土资源局汽车产业开发区分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长春汽车产业开发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支付长青村委员会补偿款总计7510万元，其中包括两费补偿1760万元。另查明，天一公司与四环物业签订了《关于27街区长青村拆迁补偿金使用协议》。约定：“由长青村账户转入天一公司和四环物业共同账户的27街区长青村拆迁补偿金4942.4751万元，天一公司和四环物业双方在公平、公正的原则下，对于此款的使用达成以下共识：一、此款为27街区拆迁、施工及前期开工手续专用款。本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原则，也是部分团购房业户要求退房。经多方工作无效的应付款。二、此款存入四环物业账户500万元;存入天一账户650万元；存入双方账户3338.2751万元；留保证金200万元；原欠长青村254.2万元。三、此款必须经双方总经理共同签字后方可被使用。四、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或任何形式将此款挪作它用，也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上述（一）所提到的应付款时间，更不得借故滋事拒付。”在审理过程中，天一公司与长青村均向法庭提供了长青村关于7510万元土地补偿费用的收支明细。庭审中经核对，双方对此笔7510万元土地补偿费用收支情况无异议，双方认可2012年8月16日《天一公司与长青村往来对账的说明》中双方对账的明细。根据该对账明细，长青村收到补偿费7510万元的支付情况为：1.2007年11月26日转付天一公司账户1000万元;2.2008年4月2日支付村民土地补偿费688.35万元;3.2008年3月22日转付四环物业账户411.65万元;4.2008年5月8日支付拆迁补偿费453.7152万元;5.2008年6月24日付塑钢窗款13.8097万元；6.2008年9月2日转付天一公司账户拆迁款650万元；7.2008年9月2日转付四环物业账户500万元；8.2008年9月2日，转入四环物业与天一公司共同账户3338.2751万元；9.2008年9月2日转付吕春抹账254.2万元；10.2009年3月3日转入天一公司账户100万元；11.尚欠天一公司预留保证金100万元。2012年8月16日对账时双方对以上基本情况无异议，但对于2007年3月5日天一公司支付的1200万元有争议，天一公司提出应予返还，而长青村坚持认为长青村地块天一公司应付补偿款为1363.0365万元，减去已付的1200万元，天一公司尚欠163.0365万元。庭审中，双方认可，长青村收到的7510万元已支付完毕，未完成的拆迁补偿工作全部由天一公司完成并由天一公司付款。因对是否返还1200万元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天一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长青村返还不当得利1200万元。另查明，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应付长青村地块的征地及拆迁补偿费用共计7510万元。天一公司在庭审中主张，长青村是在完成征地补偿和部分拆迁补偿后，将剩余未补偿的部分交给天一公司进行补偿，并将7510万元的余款3338.2751万元返还。剩余的主要是拆迁补偿，已补偿了100户，现在还剩55户，并提供了与村民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新立屯地上物拆迁补偿协议书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天一公司的诉讼请求。天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2013）长民五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长青村返还天一公司不当得利款1200万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长青村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3年5月17日，长春市绿园区西城镇人民政府出具了一份“关于农民征地‘两费’补偿情况”的说明。载明：到目前为止，长春市绿园区城西镇范围内征地，两费（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由所在地村委会直接对村民发放。用地方只允许发放地上物补偿，不允许发放两费。二审法院认为，（一）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充分根据，使他人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由此引起在利益所有人与不当得利人之间的一种债的关系。即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或契约上的根据。本案天一公司依据四环物业与长青村签订的《协议书》并基于天一公司与四环物业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代四环物业向长青村支付了1200万元土地补偿款，该事实清楚，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因此，长青村基于《协议书》约定取得该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用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使用。”由此可见，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因此，长青村获取的两费款（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偿费）符合法律规定。（三）长春市国土资源局汽车产业开发区分局证明，涉案该宗土地征地和拆迁补偿费7510万元中包括两费补偿（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偿）1760万元。虽然长青村在收取土地部门向其支付7510万元征地和拆迁补偿款之前已获得了天一公司征地补偿款1200万元，但长青村主张其已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将该款项补偿给部分村民，现两费补偿工作尚未结束，并且其收取的款项没有超出土地部门核定两费补偿款1760万元的数额。经长青村与天一公司对账证明，长青村已将土地部门向其支付的7510万元征地和拆迁补偿费（扣除100万元保证金），通过转账等方式，已实际支付给天一公司及四环物业7410万元，由天一公司和四环物业负责村民的地上物补偿及青苗补偿等。虽然天一公司对上述对账中的2008年4月2日支付村民补偿款688.35万元有异议，认为该笔款项应包括对村民的两费（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偿）补偿，但并未出具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据此，天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四环物业与长青村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四环物业）自行办理开发建设商品住宅的规划，征用土地及相关部门的各项手续，并承担办理手续的一切费用，甲方（长青村）应毫无条件的协助提供证明证件、相应资料，并且负责办理绿园区政府出具的证明、证件。”（二）长青村主张1200万元已全部用于支付村民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并提供了其向村民支付安置补助费和土地补偿费的协议84份、付款凭证和记账凭证。对于上述证据，天一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2.从签订时间看，该组协议签订时，天一公司尚未取得诉争土地的开发使用权，且天一公司以7510万元对村民进行了补偿，该补偿行为与天一公司无关；3.长青村提供的84份补偿协议名单与长青村向天公司提供的补偿名单不一致，仅有22户村民与给天一公司的名单一致，这22户中有3户无协议，11户土地面积不符；4.补偿合同中约定“公证生效”，原审法院调取的公证书不具有真实性。本院经与天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核对，天一公司通过长青村向村民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1100余万元，补偿协议均由天一公司盖章确认。长青村主张以1200万元补偿给村民的84份补偿协议，均无天一公司盖章确认。从协议形式和内容上看，二者无重叠。天一公司对长青村将1200万元用于支付村民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长青村提供的补偿协议、付款凭证及记账凭证。可以证明长青村关于其已将1200万元用于支付村民的安置补偿费用。但由于上述补偿协议并无天一公司盖章确认，因此长青村主张1200万元已经返还给天一公司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三）2010年7月5日天一公司与四环物业的协议，内容是天一公司与四环物业解除合作关系，项目归属天一公司。该协议已在二审庭审过程中进行了质证。协议内容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无关，亦不属于二审认定事实和作出判决结果的依据。（四）《天一公司与长青村往来对账的说明》中记载：“双方对1200万元的处理问题存在争议，天一公司认为应当返还，长青村认为新立屯补偿款应为13630365元。有异议部分两家财务人员均需请示各自单位领导，以便双方协商解决。”但双方对此始终未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遂成本案诉讼。本院再审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上述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既无法律依据，又无合同依据，使他人受损而自己获得利益，由此在利益受损者与获得利益者之间形成的债务关系。天一公司依据四环物业与长青村签订的《协议书》及天一公司与四环物业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的约定，向长青村支付1200万元，是履行合同的行为。长青村依据合同取得1200万元，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要件。（二）2007年3月5日天一公司依据上述协议向长青村支付1200万元，7月31日长春市国土资源局通过招、拍、挂程序与天一公司签订《成交确认书》，10月16日天一公司向长春市国土资源局交纳出让金153000万元，10月19日长春市财政局下发《关于下达土地收储成本支出的通知》，确认土地征收和拆迁补偿费7510万元，11月17日长春产业开发区土地收购中心向长青村转款7510万元，作为征地费、拆迁补偿费等。根据四环物业与长青村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及上述合同履行过程，可以证明长春市国土资源局征收长青村土地与拍卖是同时进行的，征收费用在出让费用中一并计算，由天一公司一并支付给政府，政府支付给长青村，长青村又转付给天一公司。根据2012年8月16日的《天一公司与长青村往来对账的说明》，天一公司与长青村确认长青村支付给天一公司7410万元，尚欠预留保证金1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九条关于“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收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的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在办理征收手续，性质转为国有土地后，才能进行开发。而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虽然在时间顺序上与法律规定不符，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对履行土地征收手续的事项进行了约定，而国有土地出让过程中也是先出让，后向长青村支付补偿费用，因此，不能以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认定《协议书》无效。虽然天一公司与长青村履行《协议书》的行为和天一公司与长春市国土资源局履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行为是两个法律关系，但二者具有事实上的连续性和法律上关联性。（三）经本庭核对，天一公司通过长青村向村民支付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费与长青村主张的其自行向村民支付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并未出现重复支付的情形，虽然长春市财政局按照国家规定核定了长青村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标准，但法律并不禁止房地产开发企业与村民集体另行协商给付补偿费用，天一公司支付1200万元在先，办理土地征收和出让手续在后，而天一公司在获得土地使用权后自行负责村民的拆迁安置工作，无法从数额上判断天一公司是否多向长青村的村民支付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天一公司以其多向长青村支付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为由要求返还1200万元，缺乏证据支持。综上所述，四环物业与长青村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并已由天一公司履行完毕，天一公司与长青村未就协议是否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天一公司要求长青村返还12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关于支付利息的请求亦无法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4）吉民一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丽代理审判员  王斓代理审判员  米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孙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