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立金，女，198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晁福星，男，1984年3月7日出生，瑶族，系吴立金丈夫。
委托代理人：邹永钦，韶关市翁源县龙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建伟，男，198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许秀映，女，197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吴立金因与被上诉人邓建伟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翁源县人民法院（2013）韶翁法民一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疑难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吴立金与邓建伟是同村村民，2013年5月1日，吴立金在地名为“坳仔”的路坎下种植一棵苦楝树，邓建伟发现后认为会影响其家开垦的旱地种植的杉树成长，故邓建伟向吴立金的家人提出异议，但未有结果。2013年5月8日，邓建伟向翁源县龙仙镇贵联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贵联村委会）反映情况，请求调处。2013年5月9日上午，贵联村委会指派干部胡可权、张添明、王建昌三人去到吴立金家，吴立金的家公晁丽瑛与村委干部一起去到现场，随后邓建伟、邓建民（邓建伟亲兄弟）及吴立金也去到现场参与调处。期间，吴立金与邓建伟发生口角，被村委会干部劝止，后在划分界址时，吴立金与邓建伟再次发生争吵，并进而演变成肢体冲突，邓建伟举起右手向吴立金的左脸打了一巴掌，吴立金就去抓邓建伟的衣服，被邓建伟摔开，吴立金就在地上捡到一个掌头大的石头砸向邓建伟的前胸，邓建伟上前用脚往吴立金屁股处踢了二脚，吴立金又检到一根竹棍打向邓建伟身上，被村委干部胡可权及张添明抓住，事态才平息。2013年5月9日下午，吴立金被送到翁源县人民医院门诊检查，用去医疗费10.50元。同日下午17时58分，吴立金向翁源县公安局附城派出所报案，该所做完询问笔录后，吴立金到翁源县人民医院妇产科住院治疗。2013年5月17日，吴立金出院，根据翁源县人民医院出具的《翁源县人民医院出院小结》显示，吴立金入院诊断为“先兆流产”，出院诊断为“早孕流产；头皮下血肿。”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随诊，禁性生活和盆浴1个月，建议避孕半年。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用2794.60元。此外，根据翁源县人民医院于2013年5月13日出具的吴立金病情《诊断证明书》显示，吴立金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吴立金出院后，多次在翁源县人民医院看门诊继续治疗，期间发生费用913.5元。2013年6月27日，吴立金在翁源县南浦丰山卫生院治疗，用去医疗费562元，上述两项医疗费用合计1475.5元。
另查明：2013年5月14日，贵联村委会干部胡可权在翁源县公安局附城派出所做询问笔录中陈述：“邓建伟用右手巴掌打在吴立金的左脸部，用脚踢在吴立金胯部处，将吴立金推倒时是由前胸部推倒的”。2013年5月14日，吴立金翁源县公安局附城派出所做询问笔录中自认和邓建伟打架前不知道自己已怀孕，是在打架后到医院检查后才知道。2013年7月8日，经翁源县公安局附城派出所调解，吴立金与邓建伟达成《治安调解协议书》：1、行政部分由公安机关受理。2、民事部分由双方自行到人民法院起诉。3、双方不得因此事引发事端，否则由过错方承担法律责任。
2013年7月22日，吴立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一、吴立金与邓建伟均系贵联村委会瑶湾组村民，2013年5月9日上午，双方因山地权属产生争议引发纠纷。为明辨是非，邓建伟请求贵联村委会干部出面调解，在调解时，吴立金只与家公在场，因丈夫及其他兄弟在外务工而未参加调解。在山地旁边，吴立金向调处干部陈述事实时，邓建伟却否认。随后吴立金便与邓建伟据理争论，在争论时，邓建伟竟公然冲向吴立金拳打脚踢，并向吴立金下腹部连踢几脚，导致吴立金后仰倒地。当天下午，吴立金因腹部和头部受伤疼痛难忍而被送入翁源县人民医院治疗。二、吴立金被打伤后经入院诊断为：先兆流产，头皮下血肿软组织损伤，住院第二天凌晨出现阴道流血，经医生检查断定，因邓建伟脚踢吴立金腹部导致腹内胚胎受到损伤，已出现流产现象，且经医生保胎无效后，造成吴立金怀孕2个月的小孩流产。吴立金受伤与怀孕流产系与邓建伟用脚踢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三、吴立金因受邓建伟打伤后入住翁源县人民医院治疗，邓建伟毫无人道，不但分文不付医疗费用，连探望过问均未做到；吴立金被打伤流产后，曾要求附城派出所出警调处，但邓建伟毫无乡亲之情亦无半点城意。吴立金自从2013年5月9日至5月17日住院共花去医疗费4880.60元（内有一项因为省钱到南浦丰山卫生站治疗费562元），后因无钱支付医院医疗费而被迫出院。综上所述，吴立金认为邓建伟的行为已对吴立金的身孕造成了故意伤害的侵权行为。为了维护人身权益不受任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依法判令：一、邓建伟赔偿因其打伤吴立金住院医疗费、住院伙食费、住院误工费、护理费经济损失5546.20元；二、邓建伟赔偿踢伤吴立金腹部导致胎儿流产失去孩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三、案件诉讼费用全由邓建伟负担。
原审庭审时，吴立金自述已于2008年生育一男孩，当被问及“农村生育一男孩是否可生第二胎”问题时，吴立金明确表示“不准”。此外，当被问及“是否进行法医鉴定”问题时，吴立金的回答在原审庭审笔录中显示为“不申请（默许）”，原审庭审笔录中没有涉及鉴定所需费用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是身体权纠纷，双方主要争议的是相互打斗造成损失的责任。该案的当事人均是街坊邻居，本应和睦相处，相敬如宾，但却因一些小事，相互辱骂，逞一时之快，进而引发相互打斗，实属不该。社会提倡和谐相处，我国也建立了解决一般民事纠纷的民间调解机构，当邻里之间出现矛盾可以寻求这类组织参与解决，也可以寻求其他合法途径解决，但绝不能采取滥用私力，以暴制暴的方式解决问题。双方当事人因开垦旱地使用权属产生争议，邓建伟向村委会反映情况，请求调处的做法是正确的，当村委会指派干部并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开垦旱地使用权属争议现场调处时，吴立金先开粗口骂邓建伟，是引发该案的起因，邓建伟动手打吴立金，是引发相互斗殴，造成吴立金受伤住院治疗，对此，邓建伟应当承担该纠纷的主要责任，吴立金应当承担该纠纷的次要责任。吴立金就其身体受到伤害而产生的损失，合理部分要求邓建伟赔偿的理由充分。对吴立金损失的项目和数额，针对吴立金的诉请，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通知的规定，该院依法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2805.10元。吴立金诉请4280.60元，其中1475.50元是出院后的门诊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失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费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证据确定。”故对门诊医疗费1475.50元，因吴立金没有提供诊断证明予以证实，不予支持。2、误工费412.81元（16742元／年÷／365年×9天（住院时间）﹦412.81元］；3、住院伙食费450元［50元／天×9天（住院时间）﹦450元］，以上三项合计人民币3667.91元。由邓建伟赔偿2934.33元（3667.91元×80%）给吴立金。关于吴立金诉请计赔护理费432.80元，因其提供的诊断证明书处理意见，医疗机构无明确其住院期间须护理人陪护的意见，碍难支持。至于吴立金诉请邓建伟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由于吴立金未向法庭提供其早孕流产与邓建伟
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在庭审中，该院经询问吴立金是否进行法医鉴定时，其表示不同意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吴立金的该项诉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法定条件，吴立金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检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失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韶翁法民一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一、限邓建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5日内，赔偿吴立金因伤损失2934.33元。二、驳回吴立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8元，由吴立金负担638元、邓建伟负担300元。
吴立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不公正。1、原审法院判决动手打人者邓建伟负主要责任，受害者吴立金负次要责任，明显不公。在2013年5月1日，邓建伟因为山林界址与吴立金家发生纠纷，邓建伟要求贵联村委会派人到现场堪界调解，贵联村委会三名干部到达现场时，邓建伟两兄弟（都是三十岁左右壮年）来到现场，吴立金与家公晃丽瑛也来到现场，在贵联村委干部向吴立金询问有关使用权情况时，邓建伟上前插话，双方引发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双方进行谩骂，随后邓建伟竟不听村干部劝阻，上前殴打吴立金。先动手打人者是邓建伟，打伤人者也是邓建伟，吴立金是被打者，也是被害者，先动手打人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壮年，而受害者是一个妇女，原审法院判令吴立金承担次要责任是错误的，偏袒打人者。吴立金丈夫曾要求法庭可以什么都不判给吴立金，只判准吴立金丈夫打回一拳给邓建伟就行了，这很明显一个丈夫保护自己弱小妻子被打的正义举动，原审法院为什么不处理。发生口角争吵是正常的，但打人是违法的，所以打人者应负全部责任。2、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只支持吴立金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吴立金在无钱医治被迫出院后，身体仍有问题，到原科室医生开药回家治疗的医药费就不予支持，并不支持陪护人员工资显然很不公正。吴立金被邓建伟打伤后入住翁源县人民医院妇产科，住院8天，邓建伟不但不支付医疗费，连派人看望都没有，吴立金丈夫叫邓建伟拿钱，但邓建伟拒绝支付医疗费，导致吴立金无能力支付医院的高昂费用，被迫忍痛出院，出院后下阴流异物，下腹隐痛，继续到翁源县人民医院门诊（妇产科）和医疗站拿药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475.50元，而原审法院认为不是在住院期间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吴立金因被打伤住院，第二天流产，这不是一般的病情，流产是极其痛苦的，肯定要有人陪护，可原审法院也不支持，这明显是偏袒对方的错判。3、吴立金因被邓建伟殴打致伤，且被邓建伟用脚踢下腹部造成下腹疼痛，导致流产，吴立金请求邓建伟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是合理诉求。原审法院认为吴立金未提供早孕流产与邓建伟存在因果关系为由，不予支持，这也是偏袒对方的错判。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已查明：①“邓建伟上前用脚往吴立金屁股处踢了二脚和推倒在地”的事实。②医院出院小结：“停经41天，下腹隐痛半天，下腹轻压痛”的事实。③“邓建伟用右手巴掌打在吴立金的左脸上，用脚踢在吴立金胯部处”的事实，这三个认定的事实，怎说与邓建伟没有因果关系？第一、邓建伟已用脚踢了吴立金的臀部和胯部处，这是怀孕妇女最宝贵和最受保护的地方，这些部位连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是直接与胎位相连动的地方，一旦受到冲击就有可能影响里面的胎儿，难道说没有因果关系？第二、医院医生已诊断确定停经41天，下腹隐痛半天，下腹轻压痛”这些症状很明显，由于邓建伟用脚踢了吴立金的“屁股处”和“胯部处”，已震动到胎儿了，才发生“隐痛”和“轻压痛”。这就因果关系。难道要邓建伟的脚踢进吴立金的阴道进入子宫，导致胎儿顺脚流出来才有因果关系？第三、吴立金怀孕才一个多月，胚胎着床不稳固，这段时间是最容易流产的，而受到年轻力壮的邓建伟踢了几脚要害处，谁受得了？原审法院为何说无因果关系？法律是公平的，是维护弱者及受害者的权益，而不是利用法律空子支持或袒护加害者。法官为什么不进行举证倒置？
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原审法官在开庭审理本案时，已从材料证据上证实了邓建伟是致吴立金伤害与流产的加害人，还推说吴立金没有直接证据。在庭审中主审法官问上诉人“是否要求司法鉴定？”上诉人说：“鉴定要多少钱？能否鉴定得出来？”法官说要交8000元，还说不一定鉴得出来，当时吴立金一听，就说要回去与家人商量并借到钱来，并不像判书上写的“不同意鉴定。”2、原审庭审时，法官问过双方“愿不愿意调解？”邓建伟与吴立金均表示接受调解，由于邓建伟除了愿意支付吴立金住院期间医药费外，一分钱都不肯补给吴立金双方才调解未果，法官便说过一段再通知开庭，如调解不了再判。可自从休庭后法官未再开庭调解，失信于吴立金，原审法院匆忙下判使吴立金不服。据此，吴立金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邓建伟负担。
邓建伟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这一点连吴立金自己都予以认可，邓建伟没有踢吴立金的下腹部，这一点有胡可权的笔录可以证明，吴立金当天下午就由其弟弟驾车送到医院门诊坚持，当时并没有什么事，此后间隔几小时，到晚上吴立金才到医院住院治疗，而医院的诊断也不能证明吴立金流产与本次纠纷存在因果关系。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庭审时，吴立金当庭表示不申请鉴定，且吴立金出院后只提交了付款凭证却未提交病历和诊断证明，所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负。
三、原审判决程序合法。本案不属与举证倒置情形，法院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所作判决程序合法。本案只是身体权纠纷，不是婚姻家庭或抚养权纠纷，调解不是必经程序，所以原审法院在没有新证据、新问题的情况下无需再开第二次庭也可以径行判决。
四、吴立金不具备生育第二胎的条件，其早孕流产符合常理和法律。
五、吴立金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纠纷最原始的起因就是因为吴立金不听劝阻，硬要在邓建伟家的旱地上种树。在村委介入调解时，又是吴立金主动挑起事端，先行辱骂邓建伟，继而动手殴打邓建伟，吴立金有过错，且过错在先。吴立金的流产与本次纠纷没有因果关系，引发流产的原因很多，但主要原因是吴立金自身原因造成，与本次纠纷无关。吴立金称邓建伟分文未付医药费不是事实，邓建伟不支付该款项原因是要保障自身人身安全，因为吴立金的家人恐吓邓建伟，说要打残邓建伟，邓建伟所以才不敢露面。据此，邓建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立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调查询问时，邓建伟提交了广东省翁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5月23日出具的翁公（司）鉴（损）字（2013）7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该鉴定书第三点“分析说明”称：一、根据检验所见，结合病历资料；伤者吴立金头左顶枕部头皮挫伤，依据《人体轻微伤鉴定标准》第3.1条的规定，已构成轻微伤。二、根据检验所见，伤者吴立金腹、臀部未见损伤，分析认为外力作用比较轻微，未造成明显损伤。根据人民卫生出版社《妇产科学》第四版，流产的原因较多，包括遗传基因缺陷、外界不良因素、母体因素、胎盘内分泌功能不足、免疫因素等等，其中母体因素包括了全身性疾病、生殖器官疾病、内分泌功能失调、创伤等因素。根据检验所见，结合案情调查及现有的病历资料，无法确定吴立金的流产与本次损伤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吴立金的伤属轻微伤。吴立金与邓建伟均承认收到该份鉴定书的时间是在原审判决作出后，吴立金对该份鉴定书的质证意见是：吴立金在2013年9月18日才收到，公安机关2013年5月份做出该鉴定书的时候吴立金根本不知道，吴立金认为该鉴定不符合事实，要求委托二审法院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明明是早孕流产，为什么说没有因果关系，是不是要把吴立金的肚子踢穿了才行。邓建伟对该份鉴定书的质证意见是：公安局给这份鉴定书邓建伟时没有说明为什么那么晚才送达，原审庭审时该鉴定书都不存在，我们不是受害人，一般情况下不用送给邓建伟，邓建伟也是原审结束后才知道有这份鉴定书。
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正确，本院亦予认同。根据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纠纷的责任划分比例是否得当。二、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时程序是否违法。三、吴立金早孕流产与邓建伟的打人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四、吴立金要求邓建伟赔偿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是否依法有据。五、吴立金出院后发生的门诊治疗费是否可以支持。
一、关于原审法院对本案纠纷的责任划分比例是否得当问题。从本案查明事实分析，本案所涉纠纷的发生，吴立金与邓建伟均负有相应的责任，不是一方的单方行为能引发，原审法院对该问题的处理是在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该过错对造成事件发生所占原因比例后才最终得出的，且吴立金没有提供充分且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在该问题的处理上故意偏袒邓建伟，故原审判决对该问题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时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从原审庭审笔录反映，原审法院的确曾问吴立金是否申请法医鉴定，但吴立金并没有明确回答，而是沉默，所以书记员才记录为“不申请（默许）”，且该笔录中没有关于申请鉴定所需费用问题的记录，吴立金在庭审后校阅开庭笔录时也没有修改该记录并签名确认，因此，原审法院在申请鉴定问题上不存在程序违法或存在刻意误导吴立金的不当行为。至于本案是否必须开两次庭才能下判决问题，由于本案案由是身体权纠纷而非婚姻或抚养权纠纷，调解不是必经程序，法院经庭审后完全可以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证据，在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新事实的情况下径行下判，原审法院该行为也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三、关于吴立金早孕流产与邓建伟的打人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侵权损害赔偿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侵权人只有在有过错行为并导致被侵权人有受到损害的事实，且该过错行为与损害的事实有直接因果关系，侵权人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当中的因果关系问题所牵涉的知识非常专业，故通常需经国家认可的有专业资质、专门的机构对发生争议的纠纷进行鉴定，以确定侵权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关联度问题，所以进行法医鉴定通常情况下不仅是必要的查明事实的方法，同时也是维护被侵权人合法权益的重要手段。但由于吴立金主动放弃该权利，致使本院对该问题也无从判断。因此，本院虽理解吴立金流产之痛苦，但也只能认定吴立金的流产与邓建伟的打人行为之间无法确定存在因果关系。
尽管无法确定吴立金的流产与邓建伟的打人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由于邓建伟的确在吴立金怀孕时用脚踢了吴立金的胯部，而吴立金也的确是在被邓建伟踢踏之后数日就发生流产，故邓建伟的踢踏行为与吴立金流产之间或多或少可能存在某种关联，结合流产对妇女的身心可造成某种程度的伤害这一众所周知的事实，本院从人道主义角度考虑，酌情判令邓建伟向吴立金支付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四、关于吴立金要求邓建伟赔偿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是否依法有据问题。由于翁源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吴立金《诊断证明书》中已明确注明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字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关于医疗机构有明确意见，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以及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人数、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期限确定的规定，吴立金的护理费用应予以支持，该费用的计算方式为80元／天×8天×1人=640元，但由于吴立金只要求邓建伟赔偿432.8元，故本院尊重吴立金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权利，只支持吴立金要求邓建伟赔偿432.8元护理费的诉请。
五、吴立金出院后发生的门诊治疗费是否可以支持。由于邓建伟的确踢打了吴立金，且吴立金也的确在被踢打后流产，所以吴立金在出院后继续就自身伤病继续治疗符合常理。至于该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之规定，应由赔偿义务人邓建伟负责举证，但邓建伟在该问题上一直举证不能，故邓建伟应承担不能举证的法律后果。所以，吴立金出院后的治疗费也应由邓建伟赔偿。据此，吴立金应获赔偿款的具体数额为【（4280.6元＋450元＋412.81元＋432.8元）×80%＋5000元】=9460.97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分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吴立金的上诉请求大部分有理，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理由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翁源县人民法院（2013）韶翁法民一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邓建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吴立金9460.97元；
二、撤销广东省翁源县人民法院（2013）韶翁法民一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吴立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8元，由吴立金负担748元，邓建伟负担19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吴立金全额预交，由一审法院清退190元给吴立金。邓建伟应向一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9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元，由吴立金负担748元，邓建伟负担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吴立金全额预交，由本院清退190元给吴立金，邓建伟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伟军
代理审判员 朱应麟
代理审判员 邓荣斌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梁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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