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中原，男，汉族，1965年3月23日生，华江饭店办公室宣传干事。
委托代理人孙秀玲（系孙中原姐姐），女，汉族，1962年1月23日生，南京洁士物业有限公司退休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云网，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男，汉族，1982年5月13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国花，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健，女，汉族，1966年11月30日生，南京内燃机配件厂下岗工人。
委托代理人陈恕莹，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帮达，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中原因与被上诉人陈俊、原审被告吴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中原及其委托代理人孙秀玲、林云网、被上诉人陈俊的委托代理人张国花、原审被告吴健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恕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孙中原、吴健系夫妻关系。2008年9月，孙中原经其姐夫陈某某介绍与胡杰相识，胡杰以其投资典当行缺少资金为由向孙中原借款100万元，承诺月利率3%，孙中原向银行贷款未果。同年9月19日，孙中原与陈俊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孙中原向陈俊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自2008年9月19日起至2008年10月19日止，孙中原将坐落于南京市建邺区江东南路190号美丽嘉园05幢602室抵押给陈俊作为归还借款的担保，双方同时签订了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当日，孙中原、吴健出具借条一份给陈俊，写明：“今借到陈俊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定于2008年10月19日归还。”胡杰出具了一张借条给孙中原，“今借到孙中原现金人民币壹佰万整，定于2008年10月18日归还。”后陈俊将94万元现金交给了胡杰。借款期限届满后，胡杰、孙中原均未按约还款。陈俊向孙中原索要借款未果，遂向胡杰追偿借款。2008年12月23日，胡杰通过银行转帐向陈俊支付利息12.5万元。半个月后，胡杰向陈俊支付利息1万元。2009年6月15日，陈俊以孙中原代理人的身份与谭云青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孙中原坐落于南京市建邺区江东南路190号美丽嘉园05幢602室以11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谭云青。后孙中原、吴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10年3月31日，法院判决陈俊与谭云青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陈俊、谭云青对此判决不服，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0年8月2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7月29日，孙中原向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经案大队报案，举报胡杰诈骗其钱款100万元，称其向陈俊借100万元给胡杰，胡杰答应给其三个点的利息。2012年11月22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鼓刑二初第24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07年4月至2010年2月，胡杰以南京金展投资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经营缺少资金等名义，许诺高额利息，向陈长庆、潘金宝等十五人非法集资1108.51万元，其中2008年9月间，胡杰采用上述方法，许诺月利率3%，向孙中原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判处胡杰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责令胡杰退赔赃款共计人民币1059.65万元。陈俊曾向法院起诉，要求孙中原、吴健还款。法院于2010年11月4日判决孙中原、吴健归还陈俊借款100万元。孙中原、吴健对此判决不服，向南京市中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11月11日，南京市中人民法院以“孙中原已就本案所涉的100万元款项向公安机关报案，检察机关也已批准逮捕胡杰，在涉及胡杰的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前，本案不符合受理民事案件的条件”，裁定撤销法院（2010）建民初字第2263号民事判决，驳回陈俊的起诉。2013年4月26日，陈俊向法院起诉，要求孙中原、吴健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
上述事实，由陈俊提交的孙中原和胡杰的借条、借款合同、（2010）建民初字第2263号民事判决书、（2011）宁民终字第341-4号民事裁定书、（2012）鼓刑二初字第249号刑事判决书、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经案大队孙中原、陈俊、胡杰的询问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孙中原、吴健向陈俊借款，借款的合意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条为证。因孙中原、吴健向陈俊借款的目的是出借给胡杰，孙中原、吴健向陈俊出具了借条，并且孙中原接受了胡杰出具的借条，在三方知情的情况下，陈俊将94万元现金直接给付胡杰，应视为该款已交付孙中原、吴健。且孙中原向公安机关报案时陈述其向陈俊借100万元给胡杰，胡杰答应给其三个点的利息。因此，孙中原、吴健在向陈俊出具借条时，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且鼓楼区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已认定胡杰以许诺月利率3%，向孙中原借款100万元。因此，陈俊与孙中原、吴健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陈俊向胡杰追偿借款，胡杰直接向陈俊支付的款项应当视为孙中原归还的借款。依法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对于借据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与出借人实际交付的金额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实际交付的数额认定借款本金并计算利息。陈俊实际交付胡杰94万元，孙中原、吴健应当对94万元借款承担还款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2008年12月23日，胡杰支付陈俊利息12.5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超过四倍的部分应视为归还的本金。2008年9月19日至2008年12月23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为：94万元×4×6.21％÷360×96天＝6.22656万元。扣抵的本金12.5万元－6.22656万元＝6.27344万元。截至2008年12月23日尚欠本金94万元－6.27344万元＝87.72656万元。半个月后（1月7日），胡杰向陈俊支付利息1万元，2008年12月24日至2009年1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为：87.72656万元×4×6.21％÷360×15天＝0.90797万元。扣抵的本金1万元－0.90797万元＝0.09203万元，尚欠本金87.72656万元－0.09203万元＝87.63453万元。陈俊要求孙中原、吴健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胡杰已两次支付利息，利息的起算应自胡杰支付利息的次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孙中原、吴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俊借款87.63453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09年1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6392元，保全费5000元，计人民币21392元，孙中原、吴健负担17563元，陈俊负担3829元。
宣判后，孙中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其与陈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真正的借款人为案外人胡杰，其从未收到过陈俊出借的款项，原审法院错误引用孙中原在报案时的陈述，并对于其报案材料断章取义，错误引用刑事判决书中认定案外人胡杰的犯罪事实；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数额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将其与陈俊之间的借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俊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中原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建立在猜测、想象之上，没有证据证明，孙中原出具的借条、签署的借款合同以及公证书均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孙中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行为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吴健陈述称：其同意上诉人孙中原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陈俊向孙中原索要借款未果，遂向胡杰追偿借款”有误，并无确切证据证明相关事实。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2009年10月19日，在孙中原、吴健诉陈俊、谭云青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一审庭审中，孙中原、吴健陈述称陈俊提供了100万元借款，孙中原出具了借条，借款由陈俊直接交给胡杰使用。2009年2月，陈俊与孙中原联系，表示因胡杰未按期向其支付每月6.5%的利息，故要求孙中原还本付息。孙中原当即表示对胡杰支付每月6.5%的利息一事并不知情，但其愿意全部归还陈俊的借款本金，陈俊则坚持要求孙中原支付利息。
2010年7月29日，孙中原在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经案大队报案时陈述：“我来举报胡杰诈骗我钱款一案。……我通过我姐夫陈某某认识了胡杰，后胡杰提出向我借钱，……让我借给他临时周转一下，只需要一个月时间，到期后连本带息（月息3%）一道给我。后我就讲没有这么多钱，他讲：‘你可以拿你家的房子到银行贷款’。后由于我在银行有不良记录，没能贷下款，胡杰就介绍陈俊给我认识，说：‘陈俊是银行的，你可以把房子抵押给陈俊，他可以借100万元给你’。2009年9月19日，我同陈俊一道去了长江路一家公证处办理了江东南路190号美丽嘉园05幢602室房产的抵押和委托手续，并把该房的产权证和土地证给了陈俊。后胡杰让我打100万的借条给陈俊，他再打一张100万元的借条给我。”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经案大队警官询问其为什么同意将案涉房产拿出来抵押给陈俊来借100万元给胡杰，孙中原回答称：“因为胡杰答应给我三个点的利息。后来，钱没有拿到，房子又过户到别人的名下”。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孙中原陈述称胡杰答应给其3个点的利息，实际上其也没有拿到，实际拿利息的人是陈俊。胡杰在公安部门所做笔录中陈述其收到100万元。
另查明，2010年8月19日，陈俊在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经案大队陈述称：“一个月后，我向胡杰要钱，他以种种理由推脱，让我等等。……因为胡杰没有还孙中原钱，孙中原就没有钱还我，所以我就向胡杰要钱。”2011年2月25日，陈俊在本院前次审理的其与孙中原、吴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庭审中陈述：“我不认识孙中原，没有两上诉人（孙中原、吴健）的电话，所以我向胡杰要利息。……我认为找胡杰要钱是和找孙中原要钱是一回事，由于当时我找不到孙中原，所以我就找了胡杰要钱。”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刑二初字第249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2008年9月间，胡杰采用上述方法，许诺月利率3%，向孙中原借款人民币100万元。
原审被告吴健在二审中提交了南京市公安局查询存款／汇款通知书一份，用以证明陈俊以犯罪嫌疑人身份接受南京市公安局的相关调查。同时其提交案外人张金龙刑事报案材料一份，用以证明其他人也知道案涉借款的真正借款人是胡杰。孙中原认可前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陈俊认为南京市公安局查询存款／汇款通知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对案外人张金龙刑事报案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2010）建民初字第2263号民事判决书、（2012）鼓刑二初字第249号刑事判决书、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经案大队对孙中原、陈俊、胡杰所做笔录、南京市公安局查询存款／汇款通知书等证据材料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认定陈俊与孙中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无不当；二、如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数额及利息有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孙中原认为其与陈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借贷关系发生于陈俊与胡杰之间，但其与吴健在诉陈俊、谭云青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其已明确表示愿意全部归还陈俊的借款本金。孙中原在向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经案大队报案时的陈述以及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的相关陈述也可以表明本案起因原系胡杰提出向其借款，并许以利息，孙中原原本准备从银行贷款的目的也是为了出借给胡杰。在孙中原未从银行贷到款的情况下，孙中原向陈俊出具了借条，并以案涉房产作为该借款的抵押担保，而胡杰亦向孙中原出具了相同数额的借条，并实际取得借款，相关行为可以证明孙中原将其从陈俊处借得的款项转借给胡杰使用。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陈俊与孙中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且亦无确凿证据能够推翻生效的（2012）鼓刑二初字第249号刑事判决书中对于相关事实的认定。故对孙中原认为由于其未实际取得借款，借款实际由胡杰使用，其与陈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孙中原向陈俊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数额为100万元，胡杰向孙中原出具的借条也载明借款数额为100万元，同时胡杰亦表明其确实收到案涉借款100万元。由于陈俊确认虽然出借是100万元，但其实际交付胡杰94万元，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按照实际交付的数额认定借款数额并无不当。陈俊在向胡杰追偿借款的过程中，胡杰直接向陈俊支付的13.5万元应可视为孙中原归还的借款。鉴于并无明确证据证明陈俊与孙中原之间约定了借款利息，且原审中陈俊亦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因此该13.5万款项中除扣除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外，其余款项应当冲抵借款本金。具体计算如下：2008年10月20日至2008年12月23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为94万元×6.12％÷365×65天＝10245元，扣抵的本金为12.5万元－10245元＝114755元，截至2008年12月23日尚欠借款本金94万元－114755元＝825245元；2008年12月24日至2009年1月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为825245元×6.12％÷365×15天＝2076元，扣抵的本金为1万元－2076元＝7924元，尚欠本金825245元－7924元＝817321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1369号民事判决为孙中原、吴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俊借款本金817321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2009年1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392元，由陈俊负担4419元，由孙中原、吴健负担169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3元，由孙中原负担11973元，由陈俊负担5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胜
代理审判员 罗正华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