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郑民再终字第19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新郑豫广煤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茂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左旭光、付留建，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建锋，男，汉族，1968年1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建伟，河南京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喜涛，河南新郑豫广煤炭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李根现，河南新郑豫广煤炭有限公司员工。
张建锋与河南新郑豫广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广公司）、曹喜涛、李根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4日作出（2009）新民二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张建锋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9月9日作出（2009）郑民三终字第23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9日作出（2010）新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豫广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4月6日作出（2012）郑民三终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豫广公司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56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豫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茂领及其委托代理人左旭光、付留建，张建锋的委托代理人高建伟，曹喜涛和李根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锋起诉称：2007年2月3日，其与豫广公司口头约定，其供给豫广公司1500吨左右的超化煤，由豫广公司到张建锋处验煤后自提，运费由豫广公司承担，价格每吨280元。豫广公司于同月13日派车从张建锋处共拉超化煤36车，合计1467吨，豫广公司业务员曹喜涛、李根现给张建锋出具了收到超化煤的托运单36张，并签了姓名。张建锋要求加盖豫广公司印章，曹喜涛、李根现均说不用加盖公司印章，凭此单就可结算付款。张建锋经多次催要货款，豫广公司拖欠不付，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偿付张建锋货款410760元。
一审查明：豫广公司的托运单为一式五联，第一联为矿存联，由出卖人持有，用于核对货物送达情况；第二联为结算运费联，由承运方持有，随运货车辆，待结算运费后交买受人收回；第三联为验收入库联，随运货车辆，过磅验收后交买受人库存的入账凭证；第四联为结算货款联，随运货车辆，过磅验收后由出卖人收回，用于向买受人结算货款；第五联为矿方回单凭证联，一般不用，需要时作为出门证使用。
张建锋提供其持有的2007年2月13日豫广公司托运单第一联（矿存联）以及与矿存联日期、车号、货物重量相对应的称重单36张，欲证明豫广公司拉走其原煤36车，计1467吨（实际为1467.11吨）。豫广公司认为托运单第一联经过了涂改，票面左上角的“煤矿”的“矿”字被拉掉；虽然记有豫广公司的名称，但该单据系豫广公司与秦新建在拉完货物核对车数后废弃的票据，且该联不是货款结算联；豫广公司的托运单为多联式单据，其他各联各有其相应的作用，即使过磅单与托运单的车号、吨位具有对应性，也是豫广公司与秦新建之间发生买卖关系时形成的，是失去作用的单据。豫广公司为此提交了与此对应的其他联（结算运费联、验收入库联、结算货款联），复磅后货物重量为1463.9吨。曹喜涛认为张建锋提供的托运单和过磅单虽然相对应，但结过帐后托运单就没有用了。李根现认为托运单第一联是豫广公司针对运货车辆开具的，是用来对账的，货物送到后即作废，且票面上“煤矿”的“矿”字已被涂改。
张建锋提供樊录彬、谷营、纪保祥分别出具的证明。樊录彬证明其介绍豫广公司的张经理到张建锋处购煤，约定价格280元／吨以及后来要账的经过。谷营证明其曾与张建锋合伙做煤炭生意，散伙后按260元／吨分配下余原煤，张建锋获得近1900吨原煤运至申沟自行处理。纪保祥证明张建锋用其铲车到张建锋的煤场装煤，樊录彬、曹喜涛在场，共装了30多车。张建锋以此拟证明豫广公司拉走的是煤而不是煤矸石。豫广公司、曹喜涛、李根现认为秦新建卖给豫广公司的煤矸石就是本案所涉及的货物，樊录彬参与了豫广公司与秦新建之间的买卖过程，是特定的利害关系人，该案争议的发生也源于秦新建与樊录彬之间的矛盾，樊录彬证言不足采信；谷营仅证明其与张建锋存在合伙卖煤后的分账情况，不能证明张建锋的煤存于何处，且张建锋没有经营煤场的营业执照，因此不具有证明力；纪保祥不能证明张建锋与豫广公司的交易关系，也不能证明货物的去向，且纪保祥与樊录彬系熟人关系，其证明有虚假陈述。张建锋提供的2009年4月24日樊录彬等人对曹喜涛的对话录音，对话中曹喜涛认可是所在单位（豫广公司）拉的货；曹喜涛还称，“我又没给你煤拉丢，与俺没有一点责任”；樊录彬陈述张建锋和谷营曾经合伙经营煤场。豫广公司、李根现认为大部分录音内容听不清楚，不具有证据的形式；该录音是樊录彬对曹喜涛的录音，取证形式不合法，且是在原一审两次开庭后，在张建锋自知败诉的情况下所作的录音，具有明显的诱导性，应作为非法证据处理；录音中曹喜涛明确表示不认识张建锋，不能证明豫广公司与张建锋发生了交易关系，曹喜涛明确表示拉的不是煤而是渣，不能证明张建锋的主张；录音中没有明确的货物价格，更没有能表明该批货物品质的明确固定的内容。同时，从中还可以证明豫广公司与秦新建发生的交易涉及重要关系人樊录彬。曹喜涛则认为录音人一直在诱导，让他承认拉的是煤，他一直声明拉的是渣，他也不认识张建锋，故该录音不合法。
张建锋提供新密市鑫发煤业有限公司、新密市翟沟煤矿、河南省乡煤工贸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当时的煤价在215元至310元之间。豫广公司、曹喜涛、李根现认为张建锋诉称双方约定价格为每吨280元，但没有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以上证据没有证明力。
豫广公司提供其与秦新建关于煤矸石渣的买卖协议及秦新建出具的两张收条，拟证明豫广公司购买的煤矸石渣是与秦新建之间发生的，每吨70元，货款已支付完毕。张建锋认为没有和秦新建发生过任何交易，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曹喜涛、李根现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豫广公司提供秦新建出具的证明及二审时豫广公司向法院提供的樊录彬对豫广公司代理人进行威胁的录音，拟证明该批货物是煤矸石渣，是豫广公司与秦新建之间发生的买卖行为。张建锋认为秦新建出具的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不仅张建锋没有和他发生交易，豫广公司也认可托运单第二、三、四联随车走，秦新建称樊录彬将发票给他，他到豫广公司算账，与豫广公司的陈述自相矛盾；录音资料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曹喜涛、李根现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豫广公司申请证人陈国厂、刘国杰出庭作证。陈国厂证明自己是豫A725**货车车主，标准载重11.7吨，拉煤是二十七八吨，拉石子是三四十吨，曾经雇佣刘国杰作司机。刘国杰证明当时拉的是煤矸石渣，从煤场拉到豫广公司的站台。经审查，编号为32620、32471的托运单均显示司机为国厂、车号为72569。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豫广公司托运单，证人证言，相关证明等相关证据证明。
一审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该案中，张建锋持有的豫广公司托运单（矿存联）左上角的“煤矿”的“矿”字虽然被拉掉，但不影响托运单（矿存联）填写的其他内容的客观性。豫广公司托运单（矿存联）由张建锋所持有，且托运单（矿存联）与豫广公司持有的相应票号的托运单其他联所填写的时间、司机姓名、车号、原发重量、开票人曹喜涛（李根现）等内容均对应吻合，并与称重单上的内容相一致，故应当认定托运单其他联与张建锋持有的托运单（矿存联）系张建锋与豫广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是同时形成的单据。一方当事人提出的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张建锋提供的樊录彬对曹喜涛的录音资料，虽然豫广公司、曹喜涛、李根现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且该录音资料与张建锋持有的托运单（矿存联）、称重单以及证人樊录彬、谷营、纪保祥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故该院对该录音资料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已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张建锋与豫广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为原煤的买卖合同关系。豫广公司与秦新建之间发生的煤矸石渣买卖关系和豫广公司与张建锋之间原煤买卖关系属内容、主体等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不具有关联性。豫广公司、曹喜涛、李根现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证人陈国厂、刘国杰的证言，因未证明是豫广公司与秦新建之间或者豫广公司与张建锋之间发生买卖关系是的承运人，且证明的豫A725**货车司机与托运单上的司机不符，故其证言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参照新密市鑫发煤业有限公司、新密市翟沟煤矿、河南省乡煤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结合该案的具体情况，张建锋主张价格按280／吨计算，予以采信。故豫广公司应当按照托运单上的实收原煤重量1463.9吨向张建锋支付相应货款409892元。豫广公司作为买受人，未提供其已支付张建锋货款的相关证据。据此张建锋要求豫广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曹喜涛、李根现作为豫广公司的员工，在托运单上签字的行为属履行职务的行为，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判决：一、豫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建锋煤款409892元；二、驳回张建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61元，由豫广公司负担。
豫广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豫广公司再审诉称：张建锋没有拿出具有货款结算用途的第四联，仅凭存在多处划拉、涂改痕迹的第一联要求支付货款，证据不足。豫广公司持有的第四联可充分证明货物交易已经进行了结算。张建锋要求豫广公司支付货款，应当提供豫广公司没有向其支付货款的证据，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请求再审依法驳回张建锋的诉讼请求。
张建锋再审答辩称：张建锋提供的托运单、过磅单、证人证言和视听资料，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张建锋和豫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且货款没有结算。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部分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张建锋主张豫广公司应向其支付所购原煤1467吨的货款，豫广公司再审称其是向案外人秦新建购买的煤矸石渣1467吨，而非向张建锋购买，且货款已结清。双方分歧在于豫广公司所购货物是否向张建锋购买以及所购货物是原煤还是煤矸石渣。张建锋持有托运单的第一联，豫广公司持有托运单的第二至第四联，以上四联单据的相同内容均能一一对应，系套写形成，说明双方所指应为同一批货物。其中第四联是货款结算联，由豫广公司购货后开出交给卖方，待与卖方货款结算后收回。张建锋提交的托运单第一联是矿存联，并非货款结算的单据，且将“煤矿”中的“矿”字单方划掉，与豫广公司所持有的二至四联记载内容不符，张建锋以此来证明豫广公司所购货物为原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建锋还提交曹喜涛的录音资料，但该录音资料中曹喜涛并无明确支持张建锋主张的表述，相反，对于秦新建持有第四联货款结算联并收取货款一事作出认可。豫广公司提交其与秦新建签订的购买煤矸石渣的协议、秦新建出具的收款条及托运单的二至四联，以及证人陈国厂、刘国杰、王永祥、郑广涛等证明所拉货物为煤矸石渣的证言，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豫广公司从秦新建处购买煤矸石渣并支付货款的事实。综合双方所举证据，豫广公司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张建锋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对豫广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对于案件事实认定有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郑民三终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0）新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建锋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4922元，由张建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元
审判员 王明哲
审判员 范艳宏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冯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