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赞文。
委托代理人：葛海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蓓。
委托代理人：屠友光、吕倩梅。
上诉人汤赞文因与被上诉人金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2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3年12月11日组织双方进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7日，汤赞文通过其本人的银行账户汇给金蓓50万元。2011年4月13日，金蓓通过其本人的银行账户汇给汤赞文1万元。2011年5月13日、6月13日、8月1日、8月31日和10月1日，金蓓通过其本人的银行账户分别汇给汤赞文9000元。2013年7月10日，汤赞文以金蓓未及时归还借款本息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支持其诉称中的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汤赞文汇款给金蓓50万元属实，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该笔款项的性质。对此，金蓓提出了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抗辩，故应由汤赞文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汤赞文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对此承担不利后果，其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金蓓抗辩的双方存在共同出资的合意是否成立，涉及案外第三人利益，在本案中不予评判。由于汤赞文主张的法律关系发生在汤赞文、金蓓之间，而金蓓主张的法律关系发生在汤赞文、金蓓与第三人之间，双方之间究竟成立何种法律关系，应另行确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汤赞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420元，减半收取5210元，由汤赞文负担。
宣判后，汤赞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显失公平。汤赞文与金蓓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证据充分，诉请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本案有汤赞文款项的出借及金蓓利息的支付事实。汤赞文虽未能提供借款协议，但有金蓓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向金蓓本人实际出借50万元的事实，金蓓对收到该50万元没有异议，仅认为该款项的性质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双方并非借贷关系而是共同投资关系；此后，金蓓通过其本人银行帐户转帐方式按月向汤赞文支付利息，该支付事实，金蓓在原审中也予以认可，并表述为系案外人余仙领、陈焕友支付的利息，其只是代为转付，但金蓓对其上述抗辩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次，本案原审的争议焦点无误但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汤赞文能证明给付款项事实，金蓓对此也予以认可，双方仅对借贷关系存在与否产生争议。举证责任的分配将直接导致基础事实的认定及判决的合理性、公正性，金蓓应对其主张的投资法律关系进行举证，才能辩明事实真伪，平衡双方的举证能力及举证责任，做出公正评判。而原审法院在已经查明款项交付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以“金蓓提出了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抗辩”为由，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汤赞文，而免除了金蓓对其主张的双方属于其他基础法律关系所应完成的举证责任，进而以汤赞文未能举证为由，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处理不当。民间借贷的形式呈现多样性及复杂性，判决文书具有很强的示范性，如此分配举证责任，不利于事实的查清，纠纷的处理，可能导致诸多社会问题及纠纷的产生，特提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如下：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金蓓归还汤赞文借款本金50万元，支付自2011年10月7日起（以月息9000元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
被上诉人金蓓答辩称：一、汤赞文没有提供任何有利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状中所谓的“证据充分，诉请应予以支持”的陈述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在整个庭审过程中，汤赞文总共就提供了四张银行流水单作为证据，这些流水单只能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但不能证明金蓓就是向汤赞文借款。根据《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借据才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存在的直接证据，仅有银行往来凭证是无法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金蓓从未向汤赞文出具过借据，也没有任何书面凭证证明金蓓是向汤赞文借款，双方的借贷关系根本无从谈起。汤赞文提供的的四份银行流水单显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50万元既可能是汤赞文还款给金蓓也可能是支付的货款，之后的六笔款项也可能是金蓓借款给汤赞文，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只能是金蓓向汤赞文借款。二、金蓓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在金蓓提交了一系列证据反驳汤赞文主张的情况下，认定汤赞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此，金蓓认为，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合法有据，并无不当。1、金蓓在原审中共提交了九组证据证明双方不是借贷关系，而是金蓓与汤赞文、案外人陈学章三人共同出资借款给余仙领、陈焕友。所以，金蓓的抗辩是有充分的事实理由和证据支持的。金蓓所提交的证据1《公证书》中第5页、第6页显示，陈学章2012年2月10日曾发给金蓓一份《借款诉讼费协议》，该《协议》第4条写明，起诉借款人余仙领、陈焕友的诉讼费由汤赞文、金蓓和陈学章三人按比例分担。这就表明双方并不是借贷关系，而是损失共担的投资关系。而且，在原审法院审理借款人余仙领、陈焕友的案件时，汤赞文与陈学章两人也是全程积极参与的，包括聘请律师、准备起诉资料、移交证据原件、协商更换代理律师等事宜。代理律师是汤赞文找来的，证据原件也是汤赞文拿走并交给代理律师的。2012年11月26日，汤赞文还与金蓓一起找王全明律师商量更换律师事宜。因此，汤赞文的一系列行为已经表明汤赞文、金蓓与案外人陈学章三人是共同投资关系而不是金蓓向汤赞文借款的关系。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在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汤赞文作为原审原告，对于自己的诉讼请求首先负有不可推卸的举证责任，汤赞文必须先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款事实，然而，汤赞文总共就只有四份银行往来凭证，没有借款合同也没有借条或借据，汤赞文自己都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这一基本事实，那么，金蓓作为原审被告又何来举证责任呢？3、根据《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规定，债权人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债务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其他关系抗辩的，债权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据此，汤赞文在仅提供银行往来凭证的情况下，必须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否则，汤赞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在汤赞文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的情况认定由汤赞文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存在任何不当。三、汤赞文在起诉借款人余仙领、陈焕友的案件被裁定中止之后，选择起诉金蓓，其转嫁投资风险的目的显而易见。按照汤赞文所说，金蓓2011年10月份就开始拖欠利息，那么汤赞文为何要在2013年4月份才起诉金蓓呢？而且，偏偏在原审法院起诉余仙领、陈焕友的案件被裁定中止之后呢？很显然，汤赞文企图让金蓓承担所有投资风险。可是共同投资就应当共担风险，金蓓作为投资人之一，也同样遭受着损失，任何人不能只图利益而不担风险。金蓓从来没有邀请汤赞文参与投资，是汤赞文自己主动要求参与的。而且，金蓓本身没有任何经济问题，不需要向汤赞文借款周转资金。如果不是共同投资关系，金蓓也不会让汤赞文参与原审法院审理的余仙领、陈焕友的案件。综上所述，金蓓认为，仅凭银行往来凭证就能证明双方是借款关系是毫无依据的，原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认定由汤赞文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就是本着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下的依法裁判。如果法院仅凭汤赞文所提交的银行凭证就认定借款关系成立，后果则不堪设想，以后任何人都可以靠银行凭证起诉，会导致纠纷不断和诉讼资源的极大浪费。因此，汤赞文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汤赞文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汤赞文和被上诉人金蓓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权人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债务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其他关系抗辩的，债权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本案中，汤赞文仅提供了银行卡交易流水单，在金蓓提出明确的抗辩并提供了相应的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汤赞文应就与金蓓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而汤赞文并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亦或是相应的借款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而汤赞文所提供的证据在本案中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在汤赞文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至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应另行予以确定，不属于本案评判的范围。故，汤赞文的上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汤赞文就原审判决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20元，由汤赞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桥
代理审判员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