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根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百齐时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素珍。
上诉人郑根华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4日作出的（2013）甬海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2月赵建元开设宁波市鄞州区百齐服装后整理公司（以下简称“百齐后整理公司”），主营锁眼、钉扣等服装整理业务，地址在海曙区启运路119号，场地系租用，无门卫及财会等管理部门，也未经工商部门登记。2012年4月26日，郑根华经海曙区长春职业介绍市场介绍，进入百齐后整理公司工作，任司机一职。郑根华与赵建元口头商定，月工资2000元，另加全勤奖每月100元、住房补贴100元，伙食补贴每月180元，工资以现金按月发放。郑根华入职时，赵建元经营场所挂有“百齐后整理公司”的招牌，一个月后因郑根华至工商部门查询，发现未有该单位登记，赵建元得知后遂取下该招牌。因百齐后整理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也无公章，赵建元出具的收款收据上有宁波市鄞州百齐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齐公司）盖章的情况。期间，赵建元发现郑根华驾驶其名下的浙B×××××车辆干私活等，双方产生矛盾。2013年1月29日赵建元与郑根华发生纠纷，赵建元报警。经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段塘派出所处理，双方达成治安调解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万路服饰支付郑根华2012年12月、2013年1月工资共计4290元（工资概念包括全勤奖、加班费、基本工资、吃饭费、房补等）；2.郑根华在向万路服饰要工资的过程中，对赵建元造成的损失，郑根华愿补偿赵建元500元；3.双方今后不再因工资一事再起纠纷。次日赵建元委托章明在派出所向郑根华支付了钱款3800元，郑根华出具收条。2013年1月30日、31日郑根华仍至赵建元经营场所打卡考勤，1月31日郑根华将车归还赵建元。2013年2月1日郑根华至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提出支付工资、补缴社保等十项申请请求。该委经审查，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裁决，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郑根华不服，诉至该院，要求解决。
原审法院另认定：2012年9月3日至2013年1月19日郑根华驾驶浙B×××××车辆期间，共加汽油16次，共计支付汽油费2960元；2012年8月15日支付车辆交通罚款350元，10月10日支付交通罚款20元；2012年8月30日支付车辆汽车安全检验费100元；2013年1月31日支付车辆维修费200元。
原审法院又认定：百齐公司注册地为鄞州区高桥镇古庵村，现已歇业，法定代表人为李素珍，该地址现无此单位。2013年1月起百齐后整理公司使用万路服饰公司名称，但该名称也未进行工商登记。2013年4月赵建元因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危险驾驶罪被鄞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现在宁波市黄湖监狱服刑。
郑根华不服仲裁裁决，于2013年3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补订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2.支付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计16000元；3.支付2012年5月1日至9月31日克扣的工资计500元，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无故拖欠基本工资4000元、全勤奖200元、伙食费360元、住房补贴200元；4.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休息日工作70天的200%克扣工资12870元；5.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延长工作时间230小时的150%克扣工资计2971元；6.补缴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1月31日外来务工人员综合社会保险费；7.支付2012年4月26日至30日工作5天克扣工资100元、延长工作时间9小时克扣工资93元；8.由章明支付郑根华维权损失的经济补偿金500元，赵建元、百齐公司支付克扣工资21000元的25%的经济补偿金计5132元，支付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1月31日郑根华工作期间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经济补偿金计2500元；9.归还垫付的汽油费2960元，垫付安全检验费100元，垫付交通违章罚款20元，垫付维修费200元，代垫交通违章罚款350元；10.赵建元及章明强迫郑根华劳动须支付赔偿金1000元；11.赵建元及章明因诬告郑根华违法犯罪等支付郑根华赔偿金各1000元；12.赵建元及章明因伪造郑根华的工资收条支付赔偿金各1000元；13.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员皇甫薇薇违法裁决支付郑根华赔偿金30000元；上述诉讼请求由赵建元、百齐公司共同承担赔偿。庭审中，经该院释明：1.第11、12、13项诉讼请求未经仲裁的前置程序；2.诉讼请求中章明、仲裁员皇甫薇薇并非本案当事人；3.第11、12、13项诉讼请求不属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但郑根华支持所有诉讼请求。
赵建元在原审中辩称：1.百齐公司与赵建元之间无法律关系。赵建元于2011年12月开始使用“百齐后整理公司”名称，但未办理工商登记，经营内容包括锁眼、钉扣、包装等，业务从各个服装厂接来，百齐公司只是赵建元的一个业务单位，双方无法律上的挂靠关系；2.郑根华于2012年4月通过中介介绍进入百齐后整理公司工作，任驾驶员一职。双方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2000元，如有事允许请假。上班期间，实行电子考勤，但考勤机无人管理，且郑根华就居住在百齐后整理公司经营场所附近，若郑根华某天没来上班，也早上、晚上各打卡一次。2013年1月29日双方发生纠纷去段塘派出所处理，经民警协调，次日赵建元即与郑根华结清工资。此后郑根华不再上班，同月30日、31日郑根华还是来打卡考勤；3.工作期间，郑根华均是先领钱后加油，还存在领钱后少加油现象。罚款的钱和检验费等也已经向郑根华付清。不存在拖欠情况；4.郑根华在赵建元处工作期间，经常不知去向，公车私开。综上，赵建华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工资已经结清。请求驳回郑根华的诉讼请求。
百齐公司在原审中未进行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其一，两原审被告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其二，郑根华与两原审被告分别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其三，郑根华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事实和法律。
关于争议焦点一，两原审被告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郑根华认为，赵建元经营的百齐后整理公司未经工商登记，百齐后整理公司与百齐公司系挂靠关系，并向该院提交盖具有百齐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为证。对此赵建元解释百齐后整理公司未登记无公章，故来往收据只能借用百齐公司名义。该院认为，收款收据是公司之间费用来往的财务凭证，并不能以此认定百齐后整理公司与百齐公司之间具有挂靠关系。故郑根华提出的二者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诉称意见，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赵建元与百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挂靠法律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郑根华与两原审被告之间分别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首先，百齐后整理公司未经工商登记，不具备合法用工主体资格。百齐后整理公司系赵建元出资经营，郑根华以赵建元为被告，主体适格。但因百齐后整理公司无用工主体资格，双方系非法用工关系。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第一点已论述，无证据证明百齐公司与百齐后整理公司有挂靠关系，故郑根华与百齐公司不存在用工关系，百齐公司也无需向郑根华承担民事责任。故郑根华要求百齐公司承担共同偿付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郑根华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事实和法律。上述争议焦点二已论述百齐后整理公司雇用郑根华系非法用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退一步讲，即使签订，也属无效劳动合同，故郑根华提出的第1、2项即要求补签劳动合同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郑根华将出资人赵建元列为被告，要求承担支付工资等民事责任。已查明，郑根华在赵建元经营的百齐后整理公司里工作至2013年1月，同年1月29日因赵建元报警，双方至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段塘派出所处理纠纷，经该所民警主持，赵建元已就郑根华的2012年12月、2013年1月工资（工资概念包括全勤奖、加班工资、基本工资、饭贴、房贴）一并进行结算，次日按协议给付钱款。双方还在协议第3项约定今后不再因工资一事再起纠纷。故从文意理解双方协议时已将郑根华工作期间赵建元拖欠的工资予以结算，郑根华再以拖欠工资、加班工资提起诉讼，缺乏事实根据。且郑根华提出的第3、4、5、7项诉讼请求也无相关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郑根华提出的第3、4、5、7项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郑根华还提出在段塘派出所领取的钱款3800元系百齐后整理公司向其支付的业务费，但郑根华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且与该院向段塘派出所调取的证据不符，故该院对郑根华的主张难以采信。郑根华提出第6项诉讼请求，要求补缴社会保险费，前已论述，因百齐后整理公司无用工主体资格，故以其出资人赵建元为被告，无法办理社会保险费的缴纳，故对郑根华提出的第6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因章明及仲裁员均非本案当事人，且郑根华提出的第8、10、11、12、13项诉讼请求也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的范围，故对郑根华提出的上述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郑根华不服仲裁裁决，已通过诉讼对仲裁事项予以审理。现郑根华直接在诉讼请求中要求仲裁员予以赔偿，明显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郑根华提出的第9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赵建元支付垫付的汽油费、安全检验费、汽车修理费、交警处罚款，并提交了相关票据。该院认为，2013年1月29日双方已因纠纷至段塘派出所处理，之后赵建元未再安排郑根华实际工作，郑根华于2013年1月31日支付的车辆维修费不应再由赵建元承担。故对郑根华提出要求赵建元支付垫付修理费计200元也不予支持。至于郑根华提出要求赵建元支付其垫付的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汽油费共计2960元、交通罚款计370元及车辆安全检验费100元，对此，赵建元虽辩称在郑根华工作期间均是先给钱再加油或事后给付钱款，只是未索回相关票据，但赵建元的上述主张未能提供相关证明，故该院无法采信，该院对郑根华要求赵建元支付垫付的费用3430元（汽油费2960元、罚款370元、安全检验费100元）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赵建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根华垫付的费用共计3430元；二、驳回郑根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赵建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赵建元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郑根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赵建元对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3收款收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足以证明赵建元以挂靠方式借用百齐公司的营业执照是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出资人列为当事人。综上足以证明赵建元事实是未办理营业执照的百齐后整理公司的出资人应当依法列为当事人并负共同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在上诉人工作期间超过一个月未与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上诉人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16000元。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治安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第一页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且上诉人当时就没有看到第一页。而且所支付的3800元是上诉人以万路服饰名义跑业务的5%业务费，并不是支付工资。上诉人于2012年4月26日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双方约定月基本工资2000元。但被上诉人从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9月31日期间，实发月工资均为1900元，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克扣上诉人工资500元。考勤卡证明上诉人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未付2个月工资共4000元，全勤奖共200元，伙食补助费共360元，住房补贴200元。另根据考勤卡证明，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上诉人休息日加班共70天，应得加班工资12873元。延长加班时间共90小时，应发加班工资3967元，减去已经发放的996元，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2971元。《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被上诉人未依法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违反了法律规定。《劳动法》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也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因此上诉人该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上诉人现已有的宁波市社保账户，前用人单位已经中断缴费，现在更应该由被上诉人继续缴费。章明的用意、动机和行为已经构成无故拖欠克扣上诉人应得工资，应当支付维权损失的经济补偿金500元。被上诉人拖欠工资21000元，已经违反了《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规定，应当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5132元。被上诉人未依法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应支付经济补偿金2500元。上诉人提供的加油发票等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付加油费等，被上诉人应当予以支付。考勤卡证明，被上诉人以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上诉人劳动，应当支付赔偿金1000元。
二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百齐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责任主体。以挂靠方式借用他人营业执照经营，通常是指无相关经营资质或经营范围的用人单位借用他人名义和营业执照经营的行为。收款收据的性质相当于格式化的收条，不属于工商税务机关监管下的发票，借用他人收款收据与企业经营范围无关。因此，上诉人以单一的收款收据主张赵建元以挂靠形式借用百齐公司营业执照经营，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由于赵建元和百齐公司之间不存在以挂靠等形式借用他人营业执照经营的情形，故百齐公司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在上诉人提起的劳动争议诉讼中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因此百齐公司也不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承担法律责任。与上诉人存在用工关系的是百齐后整理公司及万路服饰公司，百齐后整理公司及万路服饰公司均由赵建元出资，但均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属于不具备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出资人赵建元应当对此承担法律责任。
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合法的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因主体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因此，本案中赵建元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实质是未签订无效的劳动合同。未签订无效的劳动合同不产生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每月支付劳动者二倍工资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其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上诉人付出的劳动，法律规定不具备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关于被上诉人是否还需支付上诉人劳动报酬，原审法院调取了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段塘派出所治安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系在公安民警主持下达成，并由上诉人与赵建元的代理人签字，真实性可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该协议系受胁迫所签，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不能予以采信。从该协议书的内容看，属于当事人对支付劳动报酬的处分协议，处分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且该协议已经履行。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报酬已经结算完毕，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所约定支付的款项属于业务费提成，与协议内容不符，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上诉人领取劳动报酬的权利已经处分完毕，其另根据考勤记录等主张各项劳动报酬，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能予以支持。由于赵建元非适格的用人单位，无法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劳动者依法享受各项权利。劳动争议中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所承担的是民事责任，且承担责任方式法定。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强迫劳动、诬告上诉人犯罪赔偿金及维权损失经济补偿等，均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依法不予审理。章明非本案一审被告，上诉人主张章明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不服仲裁裁决已经提起诉讼，但其在诉讼中要求劳动争议仲裁的仲裁员承担责任，无法律规定，有失法律的严肃性，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郑根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陈士涛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一四年二月七日
代书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