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1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敏杰，男，199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代理人：朱良、朱行远，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洲街道海昌南路426号中海大厦3号602室。组织机构代码：74506420-1。
代表人：朱炳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平、张怡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宪，男，195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孝燕，女，198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岐康，男，193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月娥，女，194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金龙、吴鋆，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敏杰、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宪、孙孝燕、王岐康、陈月娥（以下简称孙宪一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民初字第1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1月21日16时10分，朱敏杰驾驶车牌为浙Ｆ×××××号小型轿车沿海宁市区塘南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塘南东路群利景苑地方，与沿塘南东路由西向东行经事发路段左转弯行驶的王娟玉（孙宪系其丈夫，孙孝燕系其女儿，王岐康系其父亲，陈月娥系其母亲）驾驶的嘉兴C209901号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王娟玉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海公交认字（2015）第00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敏杰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王娟玉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2015年1月21日至25日，王娟玉在海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共花去医疗费29371元，于1月25日经抢救无效而死亡。浙Ｆ×××××号小型轿车的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朱建忠，该车在天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6月11日至2015年6月11日。王娟玉为照顾其外孙女曹孙喆，自2009年至事故发生，一直居住在海宁市苑社区62幢301室。朱敏杰已于诉前向孙宪一方支付赔偿款1000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只处理交强险，不处理商业三者险。
孙宪一方于2015年6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天安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孙宪一方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22000元（含精神抚慰金）；二、朱敏杰在交强险以外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57341元（以承担本次事故90%的主要责任计算），并由天安公司在商业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不足部分由朱敏杰承担；三、朱敏杰额外补偿孙宪一方经济损失70000元；四、诉讼费用由朱敏杰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本起交通事故给孙宪一方造成的各项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出合理的赔偿。王娟玉自2009年至事故发生一直居住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无论朱敏杰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孙宪一方主张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予以支持。参照2014年度浙江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本案事实及诉讼请求，认定孙宪一方的财产性损失为：医疗费293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15元/天×4天）、护理费388元（97元/天×4天）、死亡赔偿金807860元（40393元/年×20年）、丧葬费24186元（48372元÷2）、家属误工费3180元（106元/天×3人×10天）、被扶养人王岐ＸＸ活费18122.5元（14498元/年×5年÷4人）、被扶养人陈月娥生活费25371.5元（14498元/年×7年÷4人）、交通费1000元、车辆损失1200元，计910739元。鉴于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了王娟玉死亡的严重后果，孙宪一方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50000元过高，综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定为40000元，计入交强险中优先赔偿。就孙宪一方的各项损失950739元（财产性损失9107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1200元（医疗费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12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829539元（950739元－121200元），根据事故双方的责任大小，应由朱敏杰承担80%的赔偿比例为宜，计663631.2元，扣除其诉前支付的100000元，还需赔偿563631.2元。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孙宪一方因本起交通事故遭受的财产性损失81200元。二、天安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孙宪一方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上述两项合计121200元，由天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朱敏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继续赔偿孙宪一方因本起交通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563631.2元。四、驳回孙宪一方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6元，减半收取2398元，由孙宪一方负担975元，由朱敏杰负担1423元。
判决宣告后，朱敏杰与天安公司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朱敏杰上诉称，一、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财产性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王娟玉为农村户籍，孙宪一方在原审中提交的其在城镇居住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且缺乏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的证据。1、“社区证明”无经办人签字，不符合形式要件，证明上签名的人无一到庭接受质询，不具有证据效力；2、“村委会证明”的签字人与具证人不符，形式要件不真实，幼儿园出具的证明应当有接送人员原始登记材料加以证实，不应轻易认定；3、证人沈某、姚某出庭作证属于证据突袭，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应作为证据使用；4、原审法院对社区工作人员所作笔录程序违法，该事项不属于法院依职权和依申请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应属无效证据。二、朱敏杰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三、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记载，王娟玉横穿机动车道未按规定下车推行承担次要责任，朱敏杰应按70%的比例赔偿为宜，原审对赔偿责任比例分配不合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财产性损失，朱敏杰承担70%的事故责任，并驳回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
天安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王娟玉的死亡赔偿金错误。孙宪一方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7中的证明未列明具体经办人，证据10中申请证人出庭超过举证期限，未在庭前告知当事人，故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根据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朱敏杰已负刑事责任，就不应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再者，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应承担的部分，而本案中被保险人朱建忠并未承担责任，孙宪一方也撤回了对朱建忠的起诉，先要求天安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于理于法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朱敏杰和天安公司均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
孙宪一方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孙宪一方在原审中举证的三份证明、证人沈某、姚某的证言以及原审法院对海宁市苑社区工作人员徐亚萍、社区主任俞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完全能够证明王娟玉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在东苑社区曹华杰家中，原审认定该部分事实清楚，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朱敏杰因交通肇事被追究刑事责任是国家公权力对犯罪行为的惩治，而要求其承担民事赔偿是私权利的行使，因而朱敏杰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妨碍孙宪一方在民事赔偿中要求其承担精神抚慰金，两者不冲突，原审支持孙宪一方的诉请，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三、根据本案事故双方责任大小，原审判决朱敏杰在交强险以外承担80%的赔偿比例完全合理。综上，请求驳回天安公司和朱敏杰的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上诉人朱敏杰和天安公司对原审认定“王娟玉为照顾其外孙女曹孙喆，自2009年至事故发生，一直居住在海宁市苑社区62幢301室”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证据不足。本院审查认为，该异议不能成立，具体在裁判理由中详述。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娟玉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天安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三、本案事故责任如何分配。
关于争议点一，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孙宪一方在原审中提供了海宁市苑社区居委会、王娟玉户籍地村委会以及海宁市鹃湖幼儿园各自出具的证明三份，并申请邻居沈某、姚某出庭作证，结合原审法院根据其申请所作调查笔录，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王娟玉的经常居住地在海宁市苑社区。天安公司和朱敏杰上诉中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因此，孙宪一方提供的证明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原审法院根据孙宪一方的申请对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已核实上述证明系俞某经办，证据瑕疵得以补正。孙宪一方于2015年7月14日书面申请证人出庭，虽然超过举证期限，但涉及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娟玉自2009年至事故发生，一直居住在海宁市苑社区，证据充分。天安公司和朱敏杰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朱敏杰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孙宪一方不能要求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是，王娟玉因交通事故死亡，给孙宪一方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孙宪一方有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故朱敏杰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影响权利人要求其他赔偿义务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而交强险具有社会公益性和强制性，目的是保障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不论被保险人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均应向受害人先行赔付。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孙宪一方的申请，判决天安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
关于争议点三，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朱敏杰超速行驶、疏忽观察、未确保安全驾驶，负事故主要责任；而王娟玉横过机动车道未按规定下车推行，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审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朱敏杰承担80%的赔偿责任，合法合理。
综上，天安公司和朱敏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朱敏杰、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敏杰负担180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负担14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