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西街道办事处城西九路。组织机构代码：45294778-0。
法定代表人：刘忠和，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彭先斌，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承江，男，汉族，1985年9月12日出生，黔江中心医院医患沟通办干事，原住重庆市荣昌县，现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福，男，土家族，1986年10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刘勇，重庆金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素珍，女，汉族，1957年10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艳，女，汉族，1983年9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红，女，汉族，1981年10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5年2月3日作出的（2014）黔法民初字第03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5日，李应华因病入住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治疗，于同年12月23日死亡，引发医疗纠纷。2014年1月3日经黔江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医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医方根据患方实际情况同意一次性补偿患方人民币100000元，此费用包括死亡补偿金、伤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医方应当补偿的所有费用。此款医方应于2014年1月6日前一次性付清。付款方式为医方以现金支票方式支付给指定的亲属代表李东福，患方内部如何分配与医方无关。二、患方已经缴纳的医疗费用医方不予退还。患方所欠的医疗费用由医方按合作医疗报销享有后，差额部分由医方承担。医方协助患方办理李应华死亡注销、大病统筹补助手续，所报销费用由患方享有。三、双方约定本次医疗纠纷为一次性了结，患方领取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赔偿费用后，不再找医方增加任何费用，并自愿放弃其他一切权利，不再追诉医方任何责任。四、本协议生效后，患方应及时对李应华的尸体自行掩埋，死者李应华在殡仪馆产生的停尸费用，2014年1月4日之前的由医方承担，2014年1月4日之后的由患方承担。患方不再作出对医方不利影响的行为。五、本协议双方当事人或代理人签字或盖章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患方一份，医方两份，黔江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一份。”协议达成后，报销大病统筹费用23893.38元，民政救助37472.06元。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对支付大病统筹没有意见，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要求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一并支付民政救助37472.06元，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认为协议对民政救助款没有约定，不应该支付给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形成纠纷，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没有领取大病统筹款23893.38元。另查明，民政救助37472.06元，是民政部门直接划入患者入住的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帐户上，患者李应华本次医疗费总额209124.98元，其中，李应华已交款25107.55元（预交25000元，个人帐户支付107.55元）。
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起诉，以其亲属李应华因病在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死亡，双方产生纠纷，后经医调委调解于2014年1月3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明确约定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协助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办理李应华死亡注销、大病补助手续，所报销费用由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享有。而在办理完毕相关费用、补助报销手续，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收到医保局所报费用共计61365.44元后，拒不向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支付为由起诉，请求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立即退还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的亲属李应华医保报销补助费用共计61365.44元（大病统筹报销补助23893.38元、民政救助金37472.06元，共计61365.44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答辩称：1.按人民调解协议，大病统筹费用23893.38元由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享有没有异议，且该款支付到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的账户后，不是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不支付，而是对方不领取，对方可随时到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处领取该款。2.民政救助资金在人民调解协议中没有约定由谁享有，也没有约定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应当退还，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没有退还该款的义务；同时，这笔资金按照性质来看，是民政部门对李应华治疗疾病所花医疗费的一个救助，因李应华治疗疾病的费用没有及时支付，民政部门直接补助到医院，应当由医院享有，如果应由个人享有，民政部门应该直接支付给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故应驳回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民政救助金37472.06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争议焦点是民政医疗救助款归谁享有。民政医疗救助，是国家针对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对象、农村五保户对象等在治病除了按规定报销医保后，应由患者自行承担部分民政根据病情等因素，再按规定比例按月将由患者自行承担部分实施救助的款项，打入救治患者医院的帐户，扣减患者自行承担的医疗费。民政医疗救助只要是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对象、农村五保户，就应该享有民政救助政策，不用患者申请。根据2014年1月3日医患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第二条“患方已经缴纳的医疗费用医方不予退还。患方所欠的医疗费用由医方按合作医疗报销享有后，差额部分由医方承担。医方协助患方办理李应华死亡注销、大病统筹补助手续，所报销费用由患方享有”。虽然医患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漏掉了民政医疗救助款项，再结合民政医疗救助政策精神，该笔民政医疗救助款应属患者享有。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因患者李应华入院治疗产生的大病统筹报销的费用23893.38元、民政救助费用37472.06元；二、驳回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元，减半收取675元，由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负担。
宣判后，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一审诉讼请求。理由为：1.本案上诉人取得两笔款有政策依据且未造成患者及被上诉人的任何损失，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条件，且被上诉人系依据人民调解协议提起的本案主张，本案不是不当得利纠纷。2.如本案按人民调解协议纠纷定性，报销的大病统筹费用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且至今未支付系被上诉人要求两笔款同时领取而不愿单独领取造成，原审基于不当得利而判决上诉人返还报销的大病统筹费用违背基本事实及法律关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因患者尚欠医院医药费用，人民调解协议中对民政救助资金归属未予明确是事实，而虽然民政救助资金救助的对象是特殊困难的患者，但是获得民政医疗救助款的权利人应当是为特殊困难患者实施救助的医院，上诉人为李应华实施了救治行为，应当获得该款，并不构成不当得利；且即使构成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不是被上诉人而是民政部门，亦应当返还给民政部门而非被上诉人。原审认定本案的民政医疗救助款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错误。
被上诉人李东福答辩称：1.人民调解协议是被上诉人享有权利的凭证，上诉人无论是依据人民调解协议约定还是依据法律规定，均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按不当得利起诉于情于法有据；2.报销大病统筹费用是李应华依法律、政策享有的权利，且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该款由患者享有，原审判决该款返还被上诉人于法有据；3.民政医疗救助的对象是患者不是上诉人，而人民调解协议中虽然未对该款作出明确约定，但根据民政医疗救助精神，该权利应当属于患者，被上诉人占有民政医疗救助款无合法依据，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于法有据。
被上诉人吴素珍、李小艳、李亚红未予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民政医疗救助，是国家针对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对象、农村五保户对象等在治病除了按规定报销医保后，应由患者自行承担部分民政根据病情等因素，再按规定比例按月将由患者自行承担部分实施救助的款项，打入救治患者医院的帐户，扣减患者自行承担的医疗费的政策。只要入院患者为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对象、农村五保户就应该享有民政医疗救助政策，无需患者申请。
另查明，吴素珍系李应华之妻，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为李应华之子女。2014年1月3日经黔江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就本案诉辩情况，本案系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与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就按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应否退还报销李应华的大病统筹款23893.38元及民政救助款37472.06元而形成的合同纠纷，原审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院在此予以明确，上诉人关于原审对本案的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李应华因住院治疗应报销大病统筹费用23893.38元、该款已经付至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账户、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依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应当支付该款给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及李应华因住院应获得民政医疗救助款37472.06元、该款已经付至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账户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执焦点在于民政医疗救助款37472.06元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应否退还给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现就此分析如下：
因，一方面，2014年1月3日经黔江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了“患方已经缴纳的医疗费用医方不予退还。患方所欠的医疗费用由医方按合作医疗报销享有后，差额部分由医方承担。医方协助患方办理李应华死亡注销、大病统筹补助手续，所报销费用由患方享有”的内容，该内容明确表达了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对李应华发生的除医疗报销部分外的医疗费用由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承担意思。另一方面，民政医疗救助，是国家针对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对象、农村五保户对象等治病除了按规定报销医保后，应由患者自行承担部分，由民政根据病情等因素，再按规定比例按月将由患者自行承担部分实施救助的款项，打入救治患者医院的帐户，扣减患者自行承担的医疗费。故，民政医疗救助的对象是作为患者的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对象、农村五保户，民政医疗救助款是患者应当承担的除医保外的医疗费用。结合本案实际，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账上李应华的民政医疗救助款37472.06元，是李应华应承担的扣除李应华报销医保费用外的医疗费用。鉴于此，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承担的医疗费用包括了李应华按民政医疗救助政策享有的救助款37472.06元。又因民政医疗救助的对象为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对象、农村五保户的患者，并非医疗机构，且本案中，《人民调解协议书》对民政医疗救助资金的归属未另行明确。而李应华已经死亡，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系李应华第一顺序继承人。由此，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享有该民政医疗救助37472.06元的权益，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应当将款支付给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原审对此认定正确，而判决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返还并无不当，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关于吴素珍、李东福、李小艳、李亚红不享有该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虽然对本案定性不妥，但是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何 玉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