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三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华。
委托代理人李涛龙，湖南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顺隆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匡宗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勇平，湖南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春华因与上诉人湖南顺隆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4)祁民一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9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春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涛龙，上诉人顺隆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王春华系顺隆公司的原股东之一，从2011年4月16日起担任被告的总会计师，从2012年10月31日起担任被告的副总经理，分管原材料供应、产品销售、财务工作。被告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2年6月至2014年4月陆续向原告王春华借入资金，但被告未向原告出具借条，亦未书面约定偿还期限。上述期间，被告偿还了原告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2014年4月6日，被告通过股东会议决议，决定在没有单位或者个人愿意整体购买的情况下，同意由股东匡宗伟独自承包经营，同时决定于2014年4月21日前将被告2014年3月31日止所有债权债务核对确认完毕。因自2014年4月起，被告已由股东匡伟宗承包经营，且原、被告在借款本金确认及归还时间、利息的支付等方面存在分歧，原告遂诉诸法院。被告于2014年7月12日申请对原告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和产生的利息数额、被告偿还原告的借款本息数额、原告尚有多少借款本息在被告处未收回进行财务审计。经委托湖南天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财务审计，其作出审计报告的主要结论为：2014年10月24日，原告与匡宗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原告同意将其拥有的被告顺隆公司13％股权计人民币230万元全部转让给匡宗伟，双方同意以七折计人民币161万元作为股权转让价格；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原告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共计12笔，合计223万元，同期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总额为510172元；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被告已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共计7笔，合计1762254元，同期已偿还原告利息合计370425元；截止2014年4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67746元、利息139747元。该审计报告特别事项说明：1、原告王春华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借给被告顺隆公司的借款本金223万元，无书面借款合同，查阅凭证也未见被告开出的收款收据或借据。借款利率以被告2012年10月31日编制的《湖南顺隆能源有限公司借入个人资金明细表》中每月应付利息2%为准；2、被告财务将2013年7月1日至12月31日未归还原告的60万元借入资金按月息3%计算利息（以前借款利息均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财务在2014年3月份记-5#凭证补记了此笔60万元半年月利率1%的利息计36000元。原告称，上述6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3%计算是在被告贷款未到位的情况下发生的，是股东口头约定的（无正式协议），但被告不认可该约定，因此，审计结果未将补记月利率1%的利息计36000元计入利息总额。是否计入借款利息总额，由人民法院决定。3、……。4、……。5、原告收取客户银行承兑汇票，未通过被告开户银行贴现方式进账，而是由其个人操作，通过汇票买卖市场背书转让贴现方式收取贴现后净额，贴现总差额记入了财务费用。原告以被告结算账户之外汇票贴现方式收取客户银行承兑汇票用于归还其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贴现息合计33340元，原告未能提供完整的原始凭证，该笔贴现息已由被告承担(内账已记入财务费用)。鉴于银行承兑汇票在开户银行贴现进账也存在贴现息的实际情况，审计时未将上述贴现息33340元从原告的借款本金中扣除，上述贴现息33340元是否由原告承担并从其借款本金中扣除，由人民法院决定。另查明，被告借入个人资金明细表中对借入资金应付利息按每月2%的利率标准予以计付。2014年4月6日，被告通过股东会议，同意由股东匡宗伟从2014年4月21日起至2019年4月20日止承包经营5年，并达成《承包经营合同》。原告作为当时的股东之一，表示不同意，并未在《承包经营合同》上签名。《承包经营合同》第六条第三款中约定：匡宗伟于5年承包期内应代被告还清全部个人借款及承包前的利息。
原审认为，被告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陆续向原告借款，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被告虽未向原告出具借条，但根据湖南天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上述期间，被告向原告借款223万元，同期月利率2%，利息总额为510172元，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
1762254元、利息370425元，截止2014年4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67746元、利息139747元。从原、被告均提供的《湖南顺隆能源有限公司借入个人资金明细表》可判定，同期借款的月利率为2%，符合法律规定，其后期利息亦应按月利率2%计算。关于补记利息36000元是否计入原告借款利息总额和贴现息33340元是否由原告承担并从其借款本金中扣除的问题。原告系被告当时的副总经理，又分管财务工作，被告财务将2013年7月1日至12月31日未归还原告的6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被告又予以否认，故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审计结果未将补记月利率1%的利息36000元计入利息总额，较为妥当。原告以公司结算账户之外汇票贴现方式收取客户银行承兑汇票，用贴现息33340元（已由被告承担，内账已记入财务费用）归还其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鉴于银行承兑汇票在开户银行贴现进账存在贴现息的实际情况，审计结果未将贴现息33340元从原告借款本金中扣除，亦较为恰当。原、被告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被告应当在原告向其催收后的合理期限内偿还，截止2014年4月30日，被告共借原告本金223万元，产生的利息总额为510172元，被告已偿还原告本金1762254元和利息370425元，下余467746元借款本金及利息139747元至今未还，系违约行为，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014年4月6日，被告的部分股东达成协议，将被告发包给案外人匡宗伟经营，并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案外人匡宗伟5年内还清股东的借款。因原告未在《承包经营合同》上签名，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未发生转移，故而被告仍负有法定的清偿义务。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712546元及后期利息，部分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倒欠被告44850.6元，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顺隆能源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春华借款本金467746元和利息139747元，并自2014年5月1日起至本债务清偿之日止以本金467746元按月利率2%计付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王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逾期未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925元，由原告王春华负担610元，被告湖南顺隆能源有限公司负担9315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王春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春华有顺隆公司出具的欠条(对账函证)，对该欠条法院只能从程序上审查是否合法，是否有公司印章，是否系王春华伪造，而不能进行实质性审查，审查此款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原审法院不采信欠条而委托审计超越了审理范围。如要审计，则应当对顺隆公司财务进行全面审计。王春华借款应为243万元，而非223万元，2011年12月13日借给顺隆公司20万元未记入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他股东可以收取3%月息，为何王春华就不可以，补记利息36000元系顺隆公司财会记账确认的，另外顺隆公司应当补给王春华小车补贴款2万元在往来借款中核减，审计不全面。王春华虽为顺隆公司股东，对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对内他才是公司的副总，财会人员核算和确认的数额有出入，系另一法律关系，顺隆公司不等于匡宗伟，好象只有匡宗伟同意才算正确，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原审混淆了王春华与顺隆公司、匡宗伟与顺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顺隆公司支付王春华借款及利息712546及后期利息。
原审被告顺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只采信湖南天诚联合会计事务所审计报告作为判决依据，本案仍然事实不清。王春华利用职务之便，随意设定会计科目为自己坐收坐支，一边将公司资金随意设定会计科目调入其个人账户，一边又从其个人账户将资金转入公司账务并载明为借款，这样一来二往，公司的资金就变成了其个人借款。银行流水账证明，王春华转入公司资金总额为4065500元，转出公司资金到其个人账户金额1664850.6元，减去王春华公司股金230万元，其余款只有100649.4元。按照审计报告公司已还款1762254元，则应是4065500元-1762254元-230万元股金=3246元。由于王春华与会计邓煜东于2014年4月同时离开公司时，将公司49本财务凭证带走，在一审审计期间，王春华与邓煜东将该49本凭证拆装、重记后递交给会计事务所审计，影响了审计结论的客观公正，王春华擅自将公司未到期承兑汇票提前贴息兑现，贴现息33340元应由王春华承担，审计的利息按照月息2%标准不公平，王春华的利息不应由公司承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间，上诉人王春华提交了以下证据：1、对账函，证明顺隆公司对外欠款都是出具此函具有欠条性能；2、收款凭证，证明顺隆公司少记借款20万元，应为243万元；3、收据及交款单，证明223万元借款开具5份收据，金额为90万元；4、章程，证明王春华股金应为100万元，另100万为借款；并申请对顺能公司的财务进行全面审计。
上诉人顺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验资报告书，证明王春华在公司的股权，最终确认为230万元；并申请对王春华提交的“客户对账函证”上“湖南顺隆能源有限公司”公章印鉴真假进行鉴定。
双方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对于王春华提交的证据，顺隆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公司的公章是王春华私刻的，对账函都是王春华私做的；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这笔款项是股本金，并不在王春华一审诉请范围；证据3系王春华在一审已提交并在审计报告中经过审计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4的章程已发生很多变化，不能达到王春华的证明目的。对顺隆公司提交的证据，王春华认为顺隆公司未在二审指定期间举证，对该份证据不同意质证。
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王春华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系2011年12月13日收款收据，这笔款项王春华起诉未包括在内，且顺隆公司未记入借款往来账，而是记入股本金往来账，对证据的证明效力以及王春华提出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3系王春华一审提交并经质证，对该份证据二审不再认证；对证据4章程的真实性无异议，股东缴纳的股本金最终应以工商登记核准为依据，对王春华提出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王春华申请对顺能公司的财务进行全面审计，理由是全面审计顺隆公司的财务账目，就能审计出其他股东借款超过月息3%公司都已支付、其他股东套取公司现金、王春华借款有243万元等问题。本院认为，顺隆公司已支付其他股东的利息是按何标准、此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王春华申请全面审计的问题，与本案借款无关联，对其申请不予采纳。顺隆公司提交的验资报告书客观真实，股东缴纳的股本金最终应以工商登记核准为依据，对其提出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顺隆公司申请对王春华提交的“客户对账函证”上“湖南顺隆能源有限公司”公章印鉴真假进行鉴定，因顺隆公司在一审未提出印鉴真假鉴定申请，且王春华与顺隆公司借款往来，原审已根据顺隆公司的申请委托司法审计，并未直接采信“客户对账函证”的数额，对顺隆公司的申请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春华虽然提供了顺隆公司的“客户对账函证”，以证明顺隆公司下欠借款60万元，利息112546元，合计712546元。但由于王春华既为顺隆公司的股东，又为顺隆公司总会计师、副总经理，在顺隆公司实行承包经营后，原顺隆公司财务人员被解聘，原财会人员未将公司财会资料全部移交，顺隆公司对“客户对账函证”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其提出对王春华与顺隆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情况进行审计。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王春华作为顺隆公司股东，既要向顺隆公司投入股本金，又作为出借人向顺隆公司借款，其实际投入资金、实际出借资金以及顺隆公司已支付多少款项，有必须进行会计审核，以查明王春华与顺隆公司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事实。故原审并没有直接采信王春华提供的“客户对账函证”，采信顺隆公司申请并委托进行司法审计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证据采信、认证程序合法，王春华提出原审委托司法审计系超越审理范围的理由不成立。王春华二审提供的2011年12月13日顺隆公司20万元的收款收据，王春华起诉诉请范围是2012年6月起至2014年4月止的借款，不包括这笔款项在内，且顺隆公司未将这笔款项记入公司借款往来账，而是记入股本金往来账，故王春华提出顺隆公司借款应为243万元，而非审计的223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顺隆公司已按照月息2%的利率标准支付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按月息3%的标准补记利息36000元，此标准超过法律限制规定，即便顺隆公司按月息3%标准已付给其他股东利息，王春华诉讼请求的利息也必须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判决对按月息3%的标准补记利息36000元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王春华提出顺隆公司应当补给其小车补贴款2万元，该笔款项与本案借贷不属于同一性质，王春华可与顺隆公司另行协商处理。故上诉人王春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顺隆公司提出王春华与会计邓煜东在一审审计期间，将未移交公司的49本财会凭证拆装、重记后递交给会计事务所进行审计，影响了审计结论的客观公正，由于顺隆公司目前无确凿证据证实会计邓煜东提交给会计事务所的49本财会凭证有拆装、重记的情形，且财会人员对于自己应当遵守的职业操守及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是知晓的，以后如有确凿证据证实财会人员存在弄虚作假，可另行追究有关人员相应法律责任。会计事务所根据会计凭证、会计账薄、银行往来流水，经过询问、计算与复核，审核出王春华与顺隆公司的借款往来。顺隆公司已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会计事务所根据此标准复核双方的借款利息并无不当。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息33340元顺隆公司内账已记入财务费用，且提前贴现是为偿还顺隆公司的借款，审计结论未将此笔费用由王春华承担客观公正，故顺隆公司提出审计结论不客观公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925元，由上诉人王春华负担5462.5元，上诉人湖南顺隆能源有限公司负担54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芳仪
审判员 丁枥澎
审判员 龙 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宋耀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