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3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延章，男，1964年9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智勇、吴会亚，河南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董生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瑞、董志中，江苏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延章因与被申请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三终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1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延章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智勇、吴会亚，被申请人中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9日，一审原告李延章起诉至登封市人民法院称，李延章自2009年向中科公司承建的房产项目提供砂石、土方，2011年11月6日经结算中科公司欠款1349709元，请求中科公司支付欠款及违约金。
登封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8月1日，中科公司承建登封凯明置业有限公司的登封廉租房项目一期工程。中科公司进入工地后，李延章为其供应土方、砂石。2011年11月6日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给李延章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共欠李延章土方款、砂石款共计壹佰叁拾肆万玖仟柒佰零玖元捌角玖分整（1349709.00元）。特此留据注：1、其中协议书中的借款已结算完、利息未计算，协议书也没有收回。2、其中有一张二十五万的欠条已结算完毕，但未收回。3、所有的土方、砂石已全部结清，以后不再计算。此账由蒯能刚委派许建新结算许建新。”中科公司认可李延章的砂石款由其公司工作人员李玉琴、蒯能刚、李玉琴的父亲李某支付，也委托过许建新和韦建忠支付过。欠条所注协议书中的借款100万元及25万元欠条均系蒯能刚个人行为，李延章与蒯能刚还有工程机械方面的业务，与该项目的砂石款无关，李延章认可蒯能刚曾多次向其汇款，但主张系偿还个人借款。另查明，2011年11月5日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给李延章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欠条我公司还欠李延章土方款、砂石款共计人民币贰佰肆拾玖万叁仟元整（2493000.00）。特此留据”，李延章称该249.3万元欠款系中科公司计算的所欠款项，但未减去已付款，第二天计算后减去已付款，尚欠1349709元，出具了2011年11月6日的欠条。
登封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与李延章就土方款和砂石款进行了结算，经两次结算并出具欠条，证明共欠李延章1349709元，中科公司也认可与李延章确有业务往来，且由多人付款多次。该项目部属中科公司的内部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因此该欠款应由中科公司偿还。中科公司辩称欠条中结算款包含了李延章与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人员个人借款，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在该欠条之前一日的另一张欠条上已明确欠土方款和砂石款共计249.3万元，第二天经核算出具的借条为1349709元，因此对中科公司的辩称，不予支持。李延章要求中科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因双方对违约金没有约定，不予支持。登封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7日作出（2013）登民一初字第3053号民事判决：一、中科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延章支付土方款、砂石款1349709元；二、驳回李延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中科公司承担。
中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延章所举二份欠条之间相互矛盾，落款日期只有一天之隔，金额相差114万多元，李延章主张第一份欠条未扣已付款，第二份扣除了已付款，二天结算二次不合常理。2、中科公司人员代表公司付款的行为，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3、李延章与蒯能刚个人存在借贷关系，相互串通，出具了虚假欠条。4、李延章应出示送货单等供货凭证证明其向中科公司供货的数量，扣除中科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然后就剩余货款向中科公司主张，否则，李延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改判驳回李延章的诉讼请求。李延章辩称，原判正确，依法维持。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中科公司提交加盖有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公章的《中科公司欠如下单位及个人款项》的单据一份，该单据出具时间为2013年1月5日，显示：李炎章土方款50万138××××2209，李炎章签字。欲以此单据证明2013年1月5日时中科公司仅欠李延章涉案款项50万元，该事实被李延章签字确认。李延章否认××章”三字为其所签。中科公司为证明××章”为李延章所书写，又向法庭提交数额为1.6万元的一张收条。李延章称该款系所收房屋租金，收到了1.6万元但没打条。庭审询问李延章是否就××章”三字申请鉴定，李延章当庭予以拒绝。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与李延章有土方和砂石的买卖合同关系，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尚欠李延章部分货款。关于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欠李延章涉案货款数额，李延章在一审二次庭审中提交了两份结算单据，2011年11月5日欠条显示欠款249.3万元，2011年11月6日欠条则显示欠款1349709元。中科公司二审提交的2013年1月5日欠款单显示数额为50万元。中科公司提交的欠款单虽然签名为××章”，但××章”所留联系用电话号为李延章所有，且中科公司提交了一份签名××章”的数额为1.6万元的收条，证明李延章曾用名为××章”，在询问李延章是否对××章”三字申请鉴定以确定是否为其笔迹时，李延章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由此可认定××章”即为李延章。日期在后的2013年1月5日的欠款单所显示数额应为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欠李延章款的实际数额。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未提交该日期之后向李延章还款的证据，故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欠李延章款项数额应为50万元。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属中科公司的内部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该欠款应由中科公司偿还并支付从该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郑民三终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13）登民一初字第3053号民事判决；二、中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延章5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月5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三、驳回李延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科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共33900元，由中科公司负担10000元，李延章负担23900元。
李延章申请再审称：1、其持有中科公司出具的欠条，中科公司应当支付土方款、砂石款1349709元。2、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中科公司提交的××章土方款50万元”的单据，在李延章否定的情况下，中科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二审判决由李延章承担不利后果错误。被申请人中科公司辩称，二份欠条均不能反映真实的债务数额，根据工程施工的原始资料及李延章提供的土方、砂石、借贷等情况，中科公司统计出仅欠李延章16万多元，请求再审查清本案真实的债权金额。
本院再审查明：1、中科公司二审提交的加盖有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公章的《中科公司欠如下单位及个人款项》单据，包括14项欠款，李延章土方款50万元在第13项列出，此单据最后一行载明：以上报登封市政府，共计384.1万元。李延章在再审庭审中认可中科公司提交的《中科公司欠如下单位及个人款项》单据中××章”为其本人所签。并主张此单据记载的50万元仅是土方款，不包括砂石款项，此单据的目的在于向政府部门申请拨款，并非实际欠款数额。2、中科公司再审中提交了其公司财务制作的登封廉租房项目明细账及相关单据，以证明目前欠李延章的款项为169690.22元，李延章认为证据内容不全面不予认可。3、再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11年11月6日之后中科公司的员工向李延章付款40.1万元，中科公司认为系公司支付的货款，李延章主张系支付蒯能刚欠款的利息。4、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三终字第1346号卷第35页显示，中科公司员工李禺嶔二审庭审到庭证明，其替公司汇几笔款是公司支付的，与李延章无经济往来。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中科公司欠李延章款项的具体数额。本案双方主要争议在于以何证据作为确定双方货款的依据，根据书面证据记载的内容，2011年11月6日的欠条显示有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负责人蒯能刚委托结算人员许建新的签字，加盖有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的印章，写明欠李延章土方款、砂石款共计1349709元，许建新手写“此账由蒯能刚委托许建新结算”，说明此欠条是许建新代表中科公司登封项目部与李延章结算后出具；2013年1月5日中科公司的欠款单，第13项显示有××章土方款50万元”，该单据最下方写明“以上报登封市政府”，说明此单据的目的不是为了与李延章进行结算，而是基于上报登封市政府的目的而制作，且该单据记载李炎章土方款50万元，未显示是否包括砂石款及全部款项。虽然李延章在再审中认可手写体××章”是其所签，但此单据系为上报登封市政府而制作，不显示结算过程，未写明是否包括所有欠款，此单据在本案中对双方债权债务的证明效力相对于双方经过结算的2011年11月6日欠条的证明效力较弱，而且，中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在2011年11月6日后通过还款使欠款从1349709元减为50万元，故此单据尚不足以证明中科公司截至2013年1月5日仅欠李延章50万元。中科公司提交的该单据不足以推翻2011年11月6日的欠条，其再审中提交的自行核算的明细账没有李延章的签字且李延章不予认可，不足以证明双方全部往来情况及实际欠款数额。
根据上述分析，本案应以2011年11月6日的欠条1349709元作为认定双方欠款的数额，在中科公司欠条出具的日期即2011年11月6日之后，中科公司的员工向李延章支付了40.1万元，李延章主张此款为蒯能刚支付的欠款利息，与经手付款人员的二审当庭证言内容不相符，该40.1万应认定为中科公司所还的货款。欠条记载的欠款数额1349709元中减去该欠条日期之后的还款40.1万元，即为中科公司应还款即948709元。2011年11月6日双方结算时未对违约金及付款期限予以约定，李延章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以中科公司2013年1月5日向登封市政府上报的欠款单据认定中科公司欠李延章货款数额的依据不足，一审未扣减中科公司出具欠条后所还款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三终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及登封市人民法院（2013）登民一初字第3053号民事判决；
二、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延章人民币948709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负担16950元，李延章负担16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筱林
代理审判员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付宇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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