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藏法民一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德阳市第十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凯江镇玄武东路4号。组织机构代码45116559-2。
法定代表人陈德根，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昌金，男，汉族，1954年8月2日出生，四川省德阳市第十建筑工程公司办公室主任，现住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昌都市芒康县水利局，住所地西藏昌都市芒康县嘎托镇。组织机构代码00991838-7。
法定代表人辜晓斌，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龙波，男，汉族，1986年10月10日出生，西藏昌都市芒康县水利局干部，现住西藏昌都市芒康县。
上诉人四川省德阳市第十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十建司）因与被上诉人西藏昌都市芒康县水利局（以下简称芒康县水利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昌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昌中民二初字第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十建司委托代理人杨昌金，被上诉人芒康县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龙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5月25日，西藏自治区发展计划委员会下达了芒康县竹卡电站的概算审批，写明审批投资307.34万元，电站独立费用26.66万元，建设内容包括配套输电线路10KV的10.50KM，0.4KV的4KM。2003年6月28日，芒康县水利局向十建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中标价为2806800元。2003年7月15日，十建司与芒康县水利局签订《西藏昌都地区芒康县如美镇竹卡电站施工合同》，合同总金额为2806800元。合同中33.4条关于支付工程款时间的规定：“国家资金款到位后发包人应按期支付给承包人，若发包人违约，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算，但是承包人应充分考虑其中的风险”。
2004年10月15日，双方进行竣工验收，实际工程量完成价款为2806799.50元，内含10KV及0.4KV输电线路。
2004年9月至2008年6月，芒康县水利局陆续拨给十建司218万元（含税金15万元）。
2006年10月8日，西藏自治区水利厅下发关于芒康县竹卡水电站的设计变更审核意见，确认水电站主体的价款为230万元，不含输电线路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十建司与芒康县水利局签订《竹卡电站施工合同书》，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此，原审法院予以了确认。十建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芒康县水利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对于芒康县水利局关于该施工合同及相关资料是为了迎接验收而编制的材料，不是双方执行的实际合同的辩称，芒康县水利局并未向法庭提交其所谓的“实际合同”，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所谓的“实际合同”，故对该辩称，原审法院未予采纳。
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10KV及0.4KV输电线路应否计入的问题。对此，从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及竣工决算书来看，两条输电线路均包含在整体的工程之内，客观上十建司也完成了两条输电线路的施工，有权主张两条输电线路的工程款。自治区水利厅2006年下发的审核意见仅仅包括水电站主体工程230万元，没有包括输电线路，与本案中的施工合同并没有根本上的冲突。并且作为国家机关参与民事活动，应当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严格遵从民事法律规定，上级机关无权对下级机关的民事合同进行变更与撤销。本案中争议的两条输电线路包含在原、被告所签订的施工合同范围之内，芒康县水利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两条输电线路的工程款。
对于支付款项金额的问题，根据双方之间的竣工结算，十建司完成工程量款为2806799.50元，芒康县水利局已经支付218万元，对于十建司关于芒康县水利局应支付该部分差额626799.5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了支持。
对于十建司提出的退还多收税金20325.8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芒康县水利局根据芒康县国税局出具的税款欠缴明细表（写明竹卡电站欠缴税款15万元）代扣欠缴税款15万元并无不当，也不存在多扣问题，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未予支持。
对于资金利息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33.4条，约定的是国家资金到位后发包人不按期支付给承包人，发包人才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的芒康县水利局实际收到的国家资金为230万元，支付给十建司218万元，只占用了12万元资金，其余506799.50元的工程款并未拨付给芒康县水利局，芒康县水利局也并未占用该资金。对该12万元资金占用利息，根据双方约定，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的最高贷款利率计算，共计77345元，对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未予支持。
对于十建司主张芒康县水利局赔偿为追收该款的损失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十建司并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此原审法院未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芒康县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十建司工程款626799.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77345元，共计704144.50元；2.驳回十建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68.20元，由十建司承担4984.20元，由芒康县水利局承担9484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十建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芒康县水利局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关于资金利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仅凭芒康县水利局在法庭上的陈述认定“实际只收到国家资金23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律适用上，除适用相关民事法律，更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和第18条的规定；3.原审法院未认定十建司追收欠款的损失费10000元，属于认定不当。
芒康县水利局答辩称：1.十建司称由芒康县水利局代扣税款不属实，其税款由芒康县国税局直接从芒康县财政局竹卡电站工程款中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缴款书》证明，该税款分三次扣缴，共计15万元，并非十建司所称129674.16元；2.十建司称截止2008年6月28日芒康县水利局只支付218万元工程款，不属实。经查账2003年11月10日支付十建司的竹卡电站改水工程款20万元未被计入，请求法院扣除该款；3.十建司无理上诉，期间产生的费用由十建司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3年5月25日，西藏自治区发展计划委员会下发了藏计重项（2003）616号《关于昌都地区格朗西等16座乡级电站初步设计概算的批复》，内容为：建设内容：总装机4425KW，10KV输电线路298.33KM，0.4KV输电线路152.3KM，7073户入户线；概算投资：10509.27万元。其中芒康县竹卡电站建设内容为：装机规模为1×125KW，配套输电线路10KV10.5KM，0.4KV4.00KM，下户线128户，审批投资307.34万元，电站独立费用26.66万元。
2003年6月28日，经过西藏江源招标有限公司招标，十建司中标，中标价为2806800元。
2003年7月15日，十建司西藏分公司与芒康县水利局签订《西藏昌都地区芒康县如美镇竹卡电站施工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2806800元，开工日期为2003年7月30日，完工日期为2004年8月14日。该合同第33条第4款约定“国家资金款到位后发包人应按期支付给承包人，若发包人违约，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算，但是承包人应充分考虑其中的风险”。
2004年10月4日，芒康县水利局、四川省倍升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十建司西藏分公司对该项目进行了验收，验收结果：该工程为合格工程。
2004年10月15日，芒康县水利局、四川省倍升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十建司西藏分公司对竹卡电站工程竣工量及价款进行了决算，决算工程量完成价款为2806799.50元，包括输变电设备及安装、10KV高压输电线路、0.4KV输电线路的工程款。
2006年10月8日，西藏自治区水利厅下发藏水农（2006）66号关于《全区“送电到乡”第一、二批部分小水电站工程设计变更审核意见的通知》，其中芒康县竹卡电站主体合同价变更为230万元。
另查明，2004年9月7日，芒康县国税局从芒康县财政局竹卡电站工程款中代扣税款10万元，2006年6月23日，分别代扣税款48543.69元和1456.31元，三项共计15万元。
2004年9月1日，芒康县水利局向十建司支付100万元，2004年9月7日代扣税款10万元，2005年3月20日支付25万元，2006年1月5日支付45万元，2006年6月23日代扣税款5万元，2007年11月12日支付20万元，2008年6月8日支付13万元，共计218万元。
2008年7月14日，芒康县水利局出具《竹卡电站已付款证明》，证明芒康县水利局向十建司支付工程款为218万元，其中包括15万元税金。
2012年7月9日，十建司向芒康县水利局发出《请求拨付竹卡电站结算余款的函》，该函中注明工程总决算价款2806799元，已付工程款218万元，尚欠工程款626799元。
2014年11月13日，芒康县人大常委会下发芒人发（2014）31号《芒康县人大常委会关于对杨芳斌等同志的任免职通知》，免去段世昌芒康县水利局局长职务，任命辜晓斌同志为芒康县水利局局长。
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1.西藏自治区发展计划委员会下发的藏计重项（2003）616号文《关于昌都地区格朗西等16座乡级电站初步设计概算的批复》一份；2.《中标通知书》一份；3.十建司西藏分公司与芒康县水利局签订的《西藏昌都地区芒康县如美镇竹卡电站施工合同》一份；4.《西藏芒康县竹卡电站单位工程验收鉴定书》一份；5.《西藏昌都芒康县竹卡电站工程竣工决算书》一份；6.西藏自治区水利厅下发的藏水农（2006）66号关于《全区“送电到乡”第一、二批部分小水电站工程设计变更审核意见的通知》一份；7.付款凭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缴款书》；8.芒康县水利局出具《竹卡电站已付款证明》和十建司的《请求拨付竹卡电站结算余款的函》；9.芒人发（2014）31号《芒康县人大常委会关于对杨芳斌等同志的任免职通知》一份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关于本案工程款如何计付、尚欠多少以及涉及的税款问题；二、关于应否支持利息及利息应从何时计算的问题；三、关于十建司为追讨工程款时发生的损失10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四、关于芒康县水利局是否多付工程款20万元问题。针对上述焦点，逐一分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工程款如何计付的问题和代缴多少税款以及尚欠多少工程款的问题。对于本案工程款如何计付，本院认为，该工程系芒康县水利局根据西藏自治区发展计划委员会下发的藏计重项（2003）616号《关于昌都地区格朗西等16座乡级电站初步设计概算的批复》，进行招标，十建司中标，并且与十建司签订了《西藏昌都地区芒康县如美镇竹卡电站施工合同》。该合同属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签署，且经合法招投标，应为合法有效。芒康县水利局和十建司均有义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是该工程于2004年10月4日完工、验收合格，并于2004年10月15日三方（芒康县水利局、四川省倍升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十建司西藏分公司）对工程竣工量及价款进行了决算，决算工程量完成价款2806799.50元，包括输变电设备及安装和10KV高压输电线路及0.4KV输电线路的工程款。由此可见，十建司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芒康县水利局应当根据合同按期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西藏自治区水利厅于2006年10月8日下发藏水农（2006）66号《关于全区“送电到乡”第一、二批部分小水电站工程设计变更审核意见的通知》，变更主体合同价款为230万元，未考虑涉本案项目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在无证据证明十建司同意以实际拨付款为工程款的情况下，芒康县水利局以上级主管部门下发文件不构成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合同的变更。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税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据芒康县水利局提供的三份芒康县国税局从芒康县财政局竹卡电站工程款中代扣税费的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缴款书》，可以证明芒康县国税局分三次代扣税费共15万元。因该税费本应由本案工程承包方十建司向芒康县国税局缴纳，芒康县国税局从芒康县财政局竹卡电站工程款中扣除上缴国库，其行为并无不妥之处，该款应作为芒康县水利局已付十建司工程款的一部分。对此原审法院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尚欠多少工程款的问题，根据芒康县水利局于2008年7月14日出具的《已付款的证明》和十建司于2012年7月9日向芒康县水利局发出《请求拨付竹卡电站结算余款的函》及付款的单据，能够证明芒康县水利局已付十建司工程款为218万元。因此，芒康县水利局尚欠十建司工程款626799.50元（2806799.50-2180000=626799.50）。这与十建司《请求拨付竹卡电站结算余款的函》中主张欠款的626799元数额相同。故，芒康县水利局应向十建司支付剩余工程款626799.50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应否支持利息及利息应从何时计算的问题。应否支持利息的问题，根据付款事实的查明，芒康县水利局截止2008年6月8日前向十建司已支付工程款218万元，剩余工程款626799.50元至今未付。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西藏昌都地区芒康县如美镇竹卡电站施工合同》第33条第4款“国家资金款到位后发包人应按期支付给承包人，若发包人违约，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算，但是承包人应充分考虑其中的风险”的规定，本案中芒康县水利局未按约定履行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违约不是芒康县水利局故意违反合同而导致，而是上级主管部门变更合同价格导致，本院适当调整其违约金，按双方的约定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对于利息从何时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芒康县水利局根据国家资金的拨款进度，工程款拨款至2008年6月8日，再也没有拨付剩余工程款。因此，剩余工程款626799.50元的利息也应从2008年6月9日起算至原审起诉之日止（2014年7月7日），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其利息为146756.26元。对于十建司主张利息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的认定，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十建司为追讨工程款产生的损失10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芒康县水利局因长期拖欠十建司的工程款未付，导致十建司通过诉讼追讨工程款，势必会产生一定的费用，芒康县水利局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十建司在二审中提供的一、二审诉讼期间产生的路费、住宿费等费用为8622.50元，并有相关票据，其损失应当由芒康县水利局承担。有关十建司多出部分的损失，因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认定，本院予以改判。
四、关于是否存在多付20万元工程款的问题。经查，芒康县水利局所称多付十建司20万元工程款系芒康县计划委员会与十建司之间签订的《芒康县竹卡改水工程》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并且合同相对方也不是芒康县水利局。在本案中并不存在多付工程款的行为。因此，芒康县水利局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昌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昌中民二初字第01号民事判决；
二、西藏昌都市芒康县水利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省德阳市第十建筑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626799.50元、利息146756.26元、实际损失8622.50元，共计782178.26元；
三、驳回四川省德阳市第十建筑工程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西藏昌都市芒康县水利局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8.2元（由四川省德阳市第十建筑工程公司预交），由四川省德阳市第十建筑工程公司承担3934.2元，西藏昌都市芒康县水利局承担105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索朗次仁
审 判 员 旺 珍
代理审判员 张 林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丹增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