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一终字第0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奎，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崔春华，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军（系上诉人张奎之兄），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洪君。
委托代理人周传豹，天津卫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兰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滨艺伟业装修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李七庄街程村程华欣苑底商1号。
法定代表人韩兰彬，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春思，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森赫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宝平景苑便民市场8号。
法定代表人孙立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军，该公司工程部经理。
上诉人张奎、付洪君因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初字第2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奎的委托代理人崔春华、张军，上诉人付洪君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传豹，被上诉人韩兰彬，被上诉人天津滨艺伟业装修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艺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兰彬，被上诉人天津森赫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赫机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军，被上诉人屈春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人民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屈春思系天津市西青区大倪庄村凤展园2号楼西侧底商的承租人。被告屈春思通过口头协议方式，将该底商的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滨艺伟业公司进行施工。施工期间，被告滨艺伟业公司在被告屈春思的指示下，在底商二楼地面打开一方形洞口，用于安装一部室内升降电梯。被告屈春思以口头协议方式，向被告森赫机电公司购买电梯一部，并由森赫机电公司负责安装。森赫机电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开始入场进行电梯安装施工。被告滨艺伟业公司在施工期间，向被告付洪君所在天津市福墩木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墩木美公司”）购买木地板，由被告付洪君负责地板的运输和安装。运输和安装地板的工人均是被告付洪君从公司以外临时叫来，口头约定工人按照被告付洪君的指示运输安装地板，被告付洪君按照每平方米5元钱的价格一次性支付劳动报酬。原告和被告付洪君均认可劳务关系双方是原告与被告付洪君个人。2014年4月11日上午，原告和其他工人一起，按照被告付洪君的指示，运输地板至天津市西青区大倪庄村凤展园2号楼西侧底商进行铺设安装。当日9时许，原告在搬运地板过程中，从底商二楼电梯井口跌落摔伤，被送至464医院急救，当日转院至天津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腰2椎体爆裂骨折伴截瘫；腰1棘突及腰3左侧横突骨折。
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4月28日，原告在天津医院住院治疗。该院出院医嘱：1、继续营养神经、健骨等对症治疗；2、加强营养及康复治疗；3、定期门诊复查检测神经恢复及骨折愈合情况；4、到康复科继续治疗；5、我科随诊。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5月12日，原告在天津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2014年5月12日至2014年8月7日，原告在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
截至2014年7月14日，原告主张已花费医疗费200388.7元，扣除被告付洪君已支付医药费120000元，现主张医疗费80388.7元，提供医药费票据20张（票面金额总计198170.7元，包含被告付洪君支付的医药费120000元）、担架费票据4张（票面金额550元）、康复辅助器具票据2张（票面金额总计1184元）、护理费票据2张（票面金额484元）为证。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要求在本案以外另行主张护理费用。原告主张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8月7日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按照每天50元标准，主张118天；原告主张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8月7日的营养费5900元，按照每天50元标准，主张118天。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
关于电梯安装，被告屈春思称经过村委会人员口头同意，但未提交审批手续予以证明。关于本案发生事故的电梯井口的安全防护问题，被告滨艺伟业公司、韩兰彬、森赫机电公司、屈春思称，事发当日电梯井口有木板、彩带、照明多项防护措施，但原告摔伤后发现木板和彩带被人移开了，怀疑是原告方的工人所为。原告和被告付洪君称，原告摔伤时电梯井口无木板、彩带防护。对此，双方各执一词，各自举证证人证言加以证明各自主张。
原告向一审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五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80388.7元；二、五被告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费5900元、营养费5900元（暂计至2014年8月7日）；三、五被告赔偿原告交通费500元；四、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人民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付洪君之间存在原告按指示运输安装地板，被告付洪君按工作量向原告一次性支付劳动报酬的口头协议，其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与被告付洪君所在公司之间并无意思联络，双方不成立劳务关系。原告工作场所存在电梯井口，被告付洪君未尽安全提示义务，对原告摔伤事故负有责任。原告作为劳动者，亦应有必要的注意义务，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原告负担百分之二十责任，被告付洪君负担百分之八十责任。被告屈春思改变建筑主体结构安装电梯，未经合法审批，对电梯井口造成他人摔伤应当负有责任。被告滨艺伟业公司作为施工方，被告森赫机电公司作为电梯安装方，对电梯井口均负有安全防护义务，虽称已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但所举证据证明力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考虑三被告过错程度，三被告各在被告付洪君的责任范围内承担百分之二十五的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80388.7元，其中医药费78170.7元，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担架费550元，符合医疗需要，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康复辅助器具费1184元，符合医疗需要，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护理费484元，鉴于护理费与医疗费不属同一项目，本案不予支持，原告可另行主张。故支持原告医疗费79904.7元（80388.7元-484元）。关于原告主张的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8月7日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8月7日的营养费5900元，每天50元标准过高，依法予以调整，按照每天25元计算，支持原告营养费295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0元，考虑实际情况，酌情支持200元。综上，原告损失为医疗费7990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营养费295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88954.7元。
上述损失由被告付洪君赔偿原告张奎71163.76元（88954.7元×0.8），由被告滨艺伟业公司、被告森赫机电公司、被告屈春思各在17790.94元（71163.76元×0.25）范围内，与被告付洪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付洪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71163.76元；二、被告天津滨艺伟业装修装饰有限公司、被告屈春思、被告天津森赫机电安装有限公司各在付洪君应付责任范围的百分之二十五内（即17790.94元）与被告付洪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3元，由原告承担73元，由被告付洪君、天津滨艺伟业装修装饰有限公司、被告屈春思、被告天津森赫机电安装有限公司各承担72.5元，四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付本院。”
一审人民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张奎、付洪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奎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各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张奎全部损失，上诉人张奎不承担过错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屈春思通过口头协议方式，将该底商的装修工程发包给滨艺伟业公司进行施工错误，事实是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系被上诉人韩兰彬以个人名义承揽。此事故的发生明显系各被上诉人未尽到应尽的提示、警示及防护义务，上诉人张奎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不存在过错，因此应由各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对上诉人张奎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付洪君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付洪君无过错或与各被上诉人按过错程度按份平均承担张奎的损失；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付洪君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付洪君为张奎垫付医疗费120000元、急诊费4138.82元、医用品费用212元、餐费120元、护理费800元，共计125270.82元，对于该费用各当事人应如何承担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侵害了付洪君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滨艺伟业公司提供室内企业等级证书不能证明其具有拆改房屋结构的资质，森赫机电公司的施工人员电梯安装资质不符合要求，且在施工过程中未按照施工规范采取安全措施，依法应由森赫机电公司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付洪君依法不应与被上诉人滨艺伟业公司、屈春思、森赫机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审理期限超过七个月，程序违法。
上诉人付洪君针对上诉人张奎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上诉人张奎撤销原判的上诉请求。但对其理由不认可，张奎的过错更大，应承担更多的责任。
上诉人张奎针对上诉人付洪君的上诉请求辩称，付洪君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对张奎工作过程中坠井致伤事故负有责任。
被上诉人滨艺伟业公司、韩兰彬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辩称，张奎应承担最大的责任，其不是滨艺伟业公司员工，滨艺伟业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付洪君应承担事故的责任。
被上诉人屈春思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森赫机电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故是张奎自身原因造成的。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森赫机电公司自认，其工作人员进场施工时，滨艺伟业公司对电梯井施工区域采取的安全措施符合要求。付洪君为张奎垫付了医疗费120000元、急诊费4138.82元、医用品费用212元、餐费120元、护理费800元，共计125270.82元。
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应对张奎所受损害承担的责任性质及比例。
一审判决认定张奎系为付洪君提供劳务期间发生事故，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奎提出的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系由韩兰彬以个人名义承揽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据滨艺伟业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木地板款收据等证据认定滨艺伟业公司系工程的承揽人，依据充足，上诉人张奎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各方当事人对造成事故的责任。张奎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工作过程中应对其自身安全具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在经过电梯井时不慎坠落受伤，其应对此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判决酌定由张奎对其自身所受损害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奎主张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屈春思作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改变建筑主体结构安装电梯，未经合法审批，对电梯井口施工过程中造成他人摔伤应当负有责任。滨艺伟业公司明知拆改房屋结构未经合法审批擅自施工，作为涉案房屋装修工程的总施工方，事故发生时其工作人员正在现场施工，对施工现场的安全负有管理和监督义务，应对张奎所受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滨艺伟业公司在森赫机电公司进场前已对电梯井施工区域采取了安全措施，而依据张奎提供的证据照片及视频资料，张奎坠井时现场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森赫机电公司作为现场施工人，其主张已采取了安全措施，安全设施被付洪君的施工人员为搬运地板之便而拆卸，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森赫机电公司未按施工规范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是张奎坠落受伤的主要原因。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付洪君应对张奎的行为进行及时和必要的管理和监督，其亦应对张奎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对造成张奎人身损害的原因力的大小，本院酌定由付洪君对张奎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屈春思承担10%的责任，滨艺伟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森赫机电公司承担40%的责任。付洪君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故的责任不当，依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屈春思、滨艺伟业公司、森赫机电公司各在上诉人付洪君承担责任25%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一审判决认定张奎的损失为医疗费7990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营养费295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88954.7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上述责任比例计算，屈春思应赔偿张奎8895.47元，滨艺伟业公司应赔偿张奎17790.94元，森赫机电公司应赔偿张奎35581.88元，付洪君应赔偿张奎8895.47元。因付洪君已为张奎垫付医疗费125270.82元，因此，本案中付洪君无需再向张奎支付其应付的8895.47元。
关于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为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的期间不计入审限内，扣除调解的期间，未超过法定的期限，原审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奎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付洪君的上诉请求依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不当，本院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初字第26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屈春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上诉人张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8895.47元；
三、被上诉人天津滨艺伟业装修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上诉人张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7790.94元；
四、被上诉人天津森赫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上诉人张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35581.88元；
五、驳回上诉人张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3元，上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合计663元，由上诉人张奎负担133元，上诉人付洪君负担66元，被上诉人屈春思负担66元，被上诉人天津滨艺伟业装修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33元，被上诉人天津森赫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玉
代理审判员 豆 艳
代理审判员 姚 琦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松涛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
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