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一终字第00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晓旭，女，1994年3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淮南市谢家集区。
委托代理人：朱守根，安徽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安，男，195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谢二矿退休工人，住淮南市田家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桂英，女，1957年8月1日出生，汉族，谢二矿退休工人，住址同刘长安。
刘长安、崔桂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道帮，安徽韶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晓旭与上诉人刘长安、崔桂英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淮南市谢家集区人民法院（2014）谢民一初字第01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侯晓旭的委托代理人朱守根，上诉人刘长安、崔桂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道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晓旭原审诉称：2013年10月1日，侯晓旭家庭租赁刘长
安、崔桂英房屋一套，租期1年，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每月租金300元，侯晓旭已付清3600元租金。刘长安、崔桂英出租房内有直排式燃气热水器1台，该热水器为国家轻业局国家国内贸易局《关于禁止生产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的通知》（1999）101号文规定，1999年10月1日起禁止生产，2000年5月1日起禁止销售的产品及国家质量监督监察局2004年8月8日发布，2005年2月1日强制实施的《国家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国标号GB17905-2004规定人工煤气热水器使用年限为6年。该热水器已严重超过有效年限。侯晓旭在居住期间，2014年2月16日下午6时许，母亲高华及侯晓旭在使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洗浴时，因热水器不安全，造成侯晓旭及高华一氧化碳中毒，被送到医院抢救，母亲不幸身亡，侯晓旭因及时抢救醒来，在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0356.72元。综上，由于刘长安、崔桂英提供了不安全的及严重超过使用期限的直排式燃气热水器，造成侯晓旭一氧化碳中毒，身体受到伤害，刘长安、崔桂英应承担赔偿责任。起诉请求判令：一、刘长安、崔桂英赔偿侯晓旭医疗费10356.72元、营养费200元、伙食补助费200元、护理费1688.60元、交通费3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17475.32元；二、对方承担本案诉讼费。
刘长安、崔桂英原审辩称：出租房屋给侯晓旭家庭时并没有将燃气热水器出租，并且已明确提醒侯晓旭及其父亲侯庆国燃气热水器损坏不能用，禁止侯庆国、侯晓旭使用，侯庆国、侯晓旭也明确表示不会使用，会自行安装太阳能热水器。故侯晓旭诉称使用直排式热水器中毒是不客观的。侯晓旭所受损害与直排式燃气热水器无关，刘长安、崔桂英对侯晓旭的损害没有过错，侯晓旭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赔偿。
原判查明：侯庆国与高华系夫妻关系，侯晓旭系侯庆国与高华的女儿。2013年侯晓旭家房屋拆迁，高华经人介绍租赁刘长安、崔桂英家位于淮南市谢家集区谢二中村T楼4楼2单元7号房屋居住。2014年2月16日下午，高华与侯晓旭在租赁房屋内，侯晓旭用燃气热水器洗浴时，因煤气泄漏，高华中毒死亡，侯晓旭中毒受伤。侯晓旭被送往新华医院抢救治疗，后转入淮南东方医院集团总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8806.72元。租赁房屋内的燃气热水器系刘长安自行购买并自行安装的。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侯晓旭申请对该热水器是否超过安全使用期限及安装是否存在缺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一、该燃气热水器超出判废年限；二、该燃气热水器的安装不符合GB16914-1997《燃气燃烧器具安全技术通则》。
原判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侯晓旭的损害是否与燃气热水器有关。二、刘长安、崔桂英对侯晓旭的损害有无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评判如下：通过新华医院及东方医院病历中当事人的口述和诊断结果及侯晓旭申请章广安、高德群、方仁英当庭证言，均能证实侯晓旭于事发当日在出租房内用燃气热水器洗澡，因一氧化碳中毒，躺在卫生间门口，后被送往医院抢救，医院也是针对一氧化碳中毒进行施救和治疗。刘长安、崔桂英虽对侯晓旭提交的淮南市“120”指挥中心市二院急救站证明、淮南市新华医院门诊病历及证明和证人章广安、高德群、方仁英当庭证言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伪，故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对侯晓旭因用燃气热水器洗澡并因煤气泄漏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评判如下：侯晓旭申请出庭的证人张桂云仅能证实刘长安、崔桂英出租房屋时，屋内有燃气热水器；刘长安、崔桂英申请出庭的证人均证实租赁房屋内燃气热水器不能使用；而且刘长安、崔桂英在庭审时对热水器打火可以还是能用的这一事实予以认可。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原审法院对出租房屋内有燃气热水器及燃气热水器部分配件有故障，不能正常使用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原判认为，公民对其所有或管理的房屋设施的安全性负责，不得向他人提供安全上有瑕疵的房屋设施，由于本案燃气热水器经鉴定没有安装排气管，没有带排气扇的排烟罩，也没有带联动装置的排气扇。该燃气热水器的安装不符合相关规定，且燃气热水器超出判废年限。刘长安、崔桂英在交付房屋时，虽告知室内燃气热水器不能用，但未明确告知因何原因不能使用，如使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故刘长安、崔桂英作为房屋出租方，应当对所出租的房屋及室内设施在确认安全后交付给租赁方使用，而刘长安、崔桂英明知其室内的燃气热水器已超使用年限且无法正常使用，其应当预见到该燃气热水器放在室内租赁方会使用却未采取拆除或封存等形式确保出租物品的安全，不能证明其向侯晓旭提供的房屋及设施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对侯晓旭因使用其出租房屋内的物品所受到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侯晓旭在接收租赁房屋时，应当对房屋及室内的设施的安全性能进行检查确认或了解和听取出租方对出租物的安全性能介绍，其在明知该燃气热水器无法正常使用时，未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继续使用受到损害，故其对受到的损害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定侯晓旭对本次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刘长安、崔桂英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损害后果的赔偿数额，侯晓旭在淮南东方医院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10天，花去医疗费8806.72元，予以确认；其在武警安徽省总队医院高压氧仓治疗花费1505元虽无病历证明，但淮南东方医院集团总医院出院医嘱第2条明确要继续高压氧疗，故对其在武警安徽省总队医院高压氧仓治疗花费1505元予以认定；营养费诉请按10天×20元／天=200元予以确认；伙食补助费诉请按10天×20元／天=200元予以确认；交通费诉请按10天×3元／天=30元予以确认；护理费确定为10天×101.57元／天=1015.7元。鉴于侯晓旭所受的损害后果及双方的责任大小，对精神抚慰金5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长安、崔桂英赔偿原告侯晓旭医疗费10311.72元、营养费200元、伙食补助费200元、交通费30元、护理费1015.7元，合计11757.42元的30%，即3527.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给付。二、驳回原告侯晓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侯晓旭负担70元，刘长安、崔桂英负担30元。
宣判后，侯晓旭和刘长安、崔桂英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侯晓旭上诉称：原审法院关于“侯庆国家庭在租赁房屋后，在明知燃气热水器无法正常使用，在未确认安全情况下继续使用致侯晓旭和高华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认定错误，上述事实认定系依据本案4位证人证言所确定。但相关证人证言互相矛盾，证言虚假且不稳定。即使4位证人证言属实，亦不能证明刘长安家已将使用燃气热水器的危险性告知侯晓旭家。涉案燃气热水器已经鉴定，安装不符合相关规定，超出判废期限。原审法院未依据案件客观事实，判决侯晓旭承担70%责任，违背公平原则，划分责任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刘长安、崔桂英辩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侯晓旭是否使用燃气热水器尚未查清，侯晓旭受伤与煤气泄漏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侯晓旭未举出充足证据支持。刘长安、崔桂英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侯晓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所举证据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
刘长安、崔桂英上诉称：侯晓旭虽诉称其系因使用燃气热水器致一氧化碳中毒受伤，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证人章广安等人证言虽证实进入事发现场后发现燃气热水器正在燃烧，但相关证言不真实，理由为，1、与其他证人证言矛盾；2、燃气热水器正常燃烧就不会存在漏气问题，且房屋存在爆炸可能；3、章广安事发现场门前闻到煤气味，却不采取紧急措施，而是冷静等待开锁公司人员，与常理不符；4、章广安进门后首先关闭煤气总阀，不能证明燃气热水器管道泄露；5、高华并未使用燃气热水器，其在现场闻到煤气可以及时关闭；6、章广安进屋未及时施救而是等待医院救护车，拖延了抢救时机；7、证人章广安、高德群、方仁英与侯晓旭家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能采信；8、证人章广安、高德群、方仁英与案争房屋较远，却第一时间与侯庆国同时到达现场，与常理不符。侯庆国陈述其在租赁房屋期间，多次使用案争燃气热水器，可以确认，使用燃气热水器不会造成相应损害，如果存在漏气等安全隐患侯晓旭及家人是知晓的。刘长安、崔桂英提交的证据及相应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双方在租赁房屋时，刘长安、崔桂英已经告知侯庆国家庭燃气热水器不能使用，要求拆卸。是侯庆国急于搬家不让拆卸，本案损害事故发生，侯庆国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刘长安、崔桂英虽告知侯晓旭等人燃气热水器不能用，但未明确告知因何原因不可使用，因此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述认定错误。刘长安、崔桂英在告知侯晓旭等人燃气热水器不能使用时，侯晓旭等人作为成年人能够意识到使用后所存在的安全隐患。原审法院在法庭调查时的问话亦具有诱导性导致认定本案事实错误。本案经过鉴定，燃气热水器已经超过判废年限，但未鉴定出燃气热水器存在漏气事实，也未确定燃气热水器使用与侯晓旭受伤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事故发生后，侯晓旭一直未通知刘长安、崔桂英，直至2014年6月刘长安、崔桂英才得知此事，且本案诉讼前，侯晓旭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故刘长安、崔桂英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侯晓旭针对刘长安、崔桂英的上诉，答辩理由同其上诉状内容，不再赘述。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结合庭审情况，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侯晓旭的损失与案争燃气热水器使用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二、原判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妥当。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综合各方举证、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下列事实予以确认，侯晓旭所受伤害系燃气（一氧化碳）中毒；事故发生时现场燃气热水器正在工作、屋内水汽很大、侯晓旭一丝不挂；事故发生时现场卫生间有水在流，屋内有刺鼻气息，高华在床上坐着，侯晓旭在地上躺着；燃气热水器没有废气直排联动装置通向室外，室内排气扇亦未打开。对此，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燃气热水器处于使用状态，室内无通风排气设备工作，侯晓旭因煤气中毒受伤。根据上述可确认事实，相关证据、证人证言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侯晓旭所受伤害与燃气热水器使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刘长安、崔桂英认为相关证人证言虚假，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佐证。综上，刘长安、崔桂英关于侯晓旭所受伤害与燃气热水器使用之间无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租赁合同，出租人应当向承租人提供质量合格的租赁物，并保证租赁物不得危及承租人的安全或者健康，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出租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刘长安、崔桂英在将房屋出租给侯晓旭家庭使用时，已经将燃气热水器存在故障不能使用的情况告知侯晓旭等人，各方当事人对房屋租赁时案争燃气热水器存在故障，使用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是明知的。对此，侯晓旭家庭在租赁房屋后，疏忽大意，出于轻信可以避免心态仍然使用燃气热水器，并且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时不打开通风排气装置造成侯晓旭的损害后果，侯晓旭家庭存在明显过错。侯晓旭虽认为相关证人证言虚假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佐证。原判认定侯晓旭应当承担70%责任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刘长安、崔桂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相关证人证言和当事人的陈述，虽然可以认定，刘长安、崔桂英在租赁房屋时告知侯庆国家庭燃气热水器坏了，不能使用。但刘长安、崔桂英并未拆除燃气热水器或采取其他措施排除燃气热水器使用危险，且相关鉴定意见证实案争燃气热水器的安装不符合国家标准。上述事实可以确认，刘长安、崔桂英在出租房屋时，房屋仍然存在安全隐患。原判认定刘长安、崔桂英应当承担30%责任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侯晓旭负担300元，由刘长安、崔桂英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伟
审 判 员 石兴辉
代理审判员 海 涵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珊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