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终字第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南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七组，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建安街101号。
负责人兰国盛，组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福（特别授权），四川伦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恒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金菊街5号。
法定代表人叶广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覃俭（特别授权），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飞（特别授权），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广亮，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覃俭（特别授权），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申虎（一般授权），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天碧，女。
委托代理人覃俭（特别授权），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泽（一般授权），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南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七组（以下简称南河七组）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恒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河公司）、叶广亮、杨天碧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绵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河七组的负责人兰国盛及委托代理人吴文福、被上诉人恒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广亮及委托代理人谢飞、被上诉人叶广亮及其委托代理人申虎、被上诉人杨天碧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泽，以及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覃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1993年5月7日，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南河村第七经济合作社（南河七组前身，以下仍简称南河七组）将综合楼及附属设施发包给四川永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发公司）经营，承包期8年，前5年年租金50万元，后3年依次递增15%、20%、25%。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次日，双方进行了公证。南河七组将租赁物交付给永发公司经营后，永发公司只在同年9月22日交租金8万元，此后双方又多次签订《补充协议》，将新小楼，新建的雪竹园门面租赁给永发公司。其后因永发公司未按时交租金，双方进入诉讼。
1996年9月8日，南河七组召开党小组、社委会、社员代表会议，研究综合楼承包问题。《会议纪要》记载：1996年9月1日全体社员大会完全赞同社委会决定，将综合楼以公开、平等、公正的方式，实行招标发包给本社社员。承包条件：必须经营宾馆行业；承包人自筹资金和一切投资，社里不再投入资金和实物；社里不再承担风险和税费；承包人每年必须给社上缴纳承包费51.5万元；承包费上涨幅度等与原合同一致等等。1996年9月9日叶广亮按此条件与南河七组签订了《关于〈再次承包综合楼合同〉的补充协议》。
南河七组与永发公司的诉讼于1997年3月24日结束，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判决由永发公司支付租金到1997年2月2日。
1997年4月17日，叶广亮注册成立了绵阳市恒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恒河宾馆（以下简称恒河宾馆）。1997年9月5日，恒河公司与绵阳市大立企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绵阳市聚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聚阳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将恒河宾馆主楼2至7层建筑面积5000平方米（其中包括一楼大厅及车道等）发包给聚阳公司经营，承包期为8年。1997年10月30日至2001年10月31日承包费为每年80万元，其后为每年90万元。该合同并有南河七组及当时的负责人杨天碧的签章。
1997年9月20日，南河七组经社长杨天碧、党小组长岳桂兴主持会议，一致意见同意将综合楼承包给叶广亮。当日，南河七组按照会议拟定的承包条件与叶广亮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南河七组将位于绵阳市临园干道西段金菊街5号的综合楼（大楼总造价420万元，房屋建筑面积为6500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2300平方米）承包给叶广亮经营宾馆，承包期为8年，1997年12月1日起至2005年11月30日止。承包费从第一年到第八年依次为：52万元、57万元、62万元、67万元、72万元、77万元、82万元、87万元。合同履行中，承包费缴纳有迟延现象，但已如数履行。
1998年3月15日，聚阳公司与恒河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承包起算时间改为1997年12月1日。恒河公司并将新修附楼临新华书店二楼8间，三楼全层，小楼全层，共三层约900平方米发包给聚阳公司用于宾馆配套，租金全年共13万元，起租时间为1998年6月1日，截止时间按主合同同步进行。
在承包经营期间，因聚阳公司拖欠2001年7月至同年9月的承包费，双方于2001年10月8日协议终止了合同。2001年10月28日，恒河公司与衡孝芬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将恒河宾馆主体2-7层建筑面积约5000平方米（其中包括一楼大厅及车道等），附楼二楼8间，3-4楼全层共900平方米，及一楼门面2间面积77平方米，承包给衡孝芬经营，承包期为4年，至2005年10月30日止。2005年5月1日，恒河公司与衡孝芬签订协议终止合同。恒河公司与聚阳公司、衡孝芬等人进行了系列诉讼。最终由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川民再终字第59号判决，判决聚阳公司赔偿损失4025000元，赔付应付款，代垫款损失305215.70元，衡孝芬等人在注册资金不实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中确认了每年的承包费。
南河七组诉请判令恒河公司、叶广亮、杨天碧返还侵占的594.5万元综合楼承包租赁费用及资金占用损失约300万元、一楼商业铺面租赁收益28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劳动群众集体组织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包括：（一）法律规定为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二）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三）集体所有的建筑物、水库、农田水利设施和教育、科学、文化、卫生、体育等设施；（四）集体所有的其他财产”、第三款“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集体财产依法应予以保护。但纵观本案，首先，南河七组的诉讼请求提到：“杨天碧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伙同其夫叶广亮，骗取村民同意。利用其开办、控制恒河公司的名义，侵占、控制集体财产，为个人谋取非法利益，其行为已严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其非法取得的利益应收归全体村民所有”。而集体经济组织有关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侵占、控制集体财产案件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其次，本案证据显示，案件发生过程中曾经召开党小组、社委会、社员代表会议且签订承包协议，故该承包过程及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所规定的“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情形也应由法定机关依法予以确认，而非本案所能确认。因此南河七组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公开进行”、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判决书应当写明：（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二）判决认定的事实、理由和适用的法律依据；（三）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的负担；（四）上诉期间和上诉的法院”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南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七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80元，由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南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七组负担。
南河七组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者查清属于刑事案件依法移送。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杨天碧、叶广亮没有向党小组成员、出席会议的村民代表说明其已于1997年9月5日将综合楼发包给聚阳公司以及发包的期限、价格、投资条件等主要事实，直接诱导了党小组成员、村民代表做出错误判断和表决。2.杨天碧、叶广亮没有向党小组成员、出席会议的村民代表说明，杨天碧已经在恒河公司与聚阳公司的《承包经营合同》上以发包人名义私自签字和盖章。二、原判理由不当。1.原判认定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那么本案是什么性质？南河七组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而不应被推诿。2.原判认定承包是否合法、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应由法定机关确认。首先，各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的事实应当得到认定。其次，人民法院应告知当事人寻求利益保护的途径和方式。三、原判肯定了南河七组的实体权利受到损害应被保护，但又判决驳回南河七组诉讼请求，导致理由和结果相互矛盾。
恒河公司当庭答辩称：原判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
叶广亮当庭答辩称：1997年9月20日《承包经营合同》经过社委会、党小组等讨论决定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
杨天碧当庭答辩称：一、南河七组所称与本案事实不符。二、本案已经移送过公安机关后被公安机关退回，证明杨天碧没有职务侵占和民事侵占行为。三、签订承包协议前，七组召开了党小组、社委会、社员代表大会，签订过程公开公正，杨天碧履行了其职务行为，没有违法。四、原判没有认定南河七组的实体权利受到损害，也没有认定杨天碧等人利用职务之便损害集体利益。五、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和法律适用由二审法院依职权确认。
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除南河七组对“1997年9月20日，南河七组经社长杨天碧、党小组长岳桂兴主持会议，一致同意将综合楼承包给叶广亮”有异议，认为该会议决议是在被欺骗下形成的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
本院生效判决（2008）川民再终字第59号判决认定：1997年9月5日，南河七组在恒河公司和聚阳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上以见证人身份加盖印章。南河七组作为见证人在恒河公司和聚阳公司于1997年9月5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盖章确认的行为，以及与恒河公司于2005年5月1日发出解除承包合同公告的事实，均表明该社对恒河公司将恒河宾馆对外发包经营予以了认可。因此，恒河公司作为发包方先后与聚阳公司于1997年9月5日和1999年7月4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均应依法确认为有效。
2009年5月6日，中国共产党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关于南河七组上届社委会存在问题的情况反映的调查报告》，载明：“关于永发大厦后修建的房屋权属及永发大厦承包经营问题。据查：1993年5月，南河七组将自建综合楼承包给永发公司，由永发公司取名永发大厦，因为承包期间，承包人不按合同规定交纳承包费，还将综合楼二层私自出售，为维护集体利益，南河七组诉到涪城区法院，经法院判决，承包人败诉。为汲取经验教训，组长杨天碧多次召开居民代表、党员会议，讨论研究承包的问题。1996年9月9日，经公正、公平、公开招标，由本组居民叶广亮经营的恒河公司中标，更名为恒河宾馆，中标后承包后，当年就投资约230万元。1997年9月20日，南河七组召开全组居民大会，对综合楼承包问题再次进行了充分的讨论，全体参会人员一致同意将综合楼承包给叶广亮的公司，该组及组上的党员、组委会委员、居民代表与叶广亮签订了承包合同。叶广亮在承包期间，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交纳了承包费。2005年合同到期后，组上再次召开全体居民大会讨论，所有参会人员认为叶广亮严格履行了合同，集体多年来得到了实惠，同意再次承包给叶广亮。因此，南河七组综合楼承包问题是经过全体居民讨论，经公开、公正招标承包给叶广亮的。由于叶广亮经营有方，有利润也是正常事情”。
1997年9月20日南河七组《会议纪要》载明：“现在恒河宾馆已投入资产一百多万元，申报星级涉外宾馆。这期间社上没有投资一分钱，全部由叶广亮私人投资。而在打官司中，已经花费了8至9万元，这也都是叶广亮个人支付的，个人投资较大。”参加会议人员兰国盛等在会议记录上签名。
2005年5月23日，南河七组召开大会，同意叶广亮继续承包。2005年5月26日，双方又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至2015年结束。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焦点为，恒河公司、叶广亮、杨天碧是否构成侵占。
1996年9月8日，南河七组召开党小组、社委会、社员代表会议，研究承包综合楼问题并决定招标发包给本社社员。拟定承包条件为：承包人自筹资金和一切投资，社里不再投入资金和实物；社里不再承担风险和税费。按照该会议的精神，1996年9月9日，叶广亮与南河七组签订了《关于〈再次承包综合楼合同〉的补充协议》。因此，叶广亮于1996年9月9日后取得综合楼的承包经营权是经过了南河七组的同意的。南河七组在庭审中辩称《关于〈再次承包综合楼合同〉的补充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但根据中国共产党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南河社区第7小组上届社委会存在问题的情况反映的调查报告》、1996年9月8日《会议纪要》“承包人自筹资金和一切投资，社里不再投入资金和实物”的内容，以及1997年9月20日《会议纪要》“现在恒河宾馆已投入资产一百多万元，申报星级涉外宾馆。这期间社上没有投资一分钱，全部由叶广亮私人投资”的内容，证明叶广亮已经按照《关于〈再次承包综合楼合同〉的补充协议》的内容在履行协议，事实上取得了综合楼的承包经营权。因此，1997年9月5日，恒河公司与绵阳市大立企业有限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将恒河宾馆主楼2至7层建筑面积5000平方米发包给该公司经营，属于叶广亮在取得综合楼承包经营权后的自主经营行为，符合南河七社1996年9月8日会议关于“承包人自筹资金和一切投资，社里不再投入资金和实物；社里不再承担风险和税费”的会议精神，不违反1997年9月20日《承包经营合同》“不得将综合楼全部转包”的约定，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所规定的“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情形。故南河七组上诉主张叶广亮在签订1997年9月20日合同时未告知已经与他人签订承包合同的事实属于欺诈、侵权，应当返还财产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判决驳回南河七组的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正确，但原判认为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80元，由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南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七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代理审判员 汪秀兰
代理审判员 蔡源原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于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