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三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汝坤，男，197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玲，女，197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系王汝坤之妻。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承兴，常德市武陵区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惠生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莲花池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丁碧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樊启初，湖南中思律师事务�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蒋祖锋，男，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临澧雨润肉食水产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澧县安福镇河街社区居委会滨河路伟星房产3栋10门面。
法定代表人王汝坤，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王汝坤、黎玲与被上诉人湖南惠生肉业有限公司（以下称惠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武民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后，王汝坤、黎玲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4年11月10日，惠生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临澧雨润肉食水产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称临澧雨润公司）为本案被告。2015年1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武民重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王汝坤、黎玲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汝坤及王汝坤、黎玲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承兴，被上诉人惠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樊启初、蒋祖锋，临澧雨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汝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7月31日，王汝坤与惠生公司签订了《惠生肉业总经销协议书》。约定王汝坤为惠生公司的鲜肉特许经销商，享有所在地区的经营和一定范围内使用惠生肉业标志、标识的权利，惠生公司负责提供王汝坤需要的鲜肉、冷鲜肉及内制品……，合同有效期限为2013年7月3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2013年11月15日，王汝坤委托邵红梅对双方经销协议履行进行了结算，被告王汝坤应付惠生公司货款249550.87元，惠生公司应付王汝坤运费27415元，核减运费后王汝坤实际应付惠生公司货款222135.87元，邵红梅代王汝坤在对账函上签名，并就运费另行代为出具了领款27415元的领条，邵红梅在对账函和领条上均加盖了王汝坤的私章。另惠生�司在2014年3、4月为临澧雨润公司开具了系列增值税普通发票。惠生公司多次催讨欠款未果，故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王汝坤和黎玲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惠生公司与王汝坤签订的《惠生肉业总经销协议书》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协议，合同当事人均应按协议履行相应义务、享有合同权利。王汝坤与惠生公司签订协议时，没有加盖临澧雨润公司的印章，王汝坤也没有披露其临澧雨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而且在对账和结算中也没有披露身份，即使被告王汝坤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惠生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关系，故《惠生肉业总经销协议书》仍只直接约束惠生公司与王汝坤，故合同的权利、义务归惠生公司与王汝坤享有和承担。惠生公司要求临澧雨润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予支持。王汝坤委托邵红梅与惠生公司进行结算确认欠货款222135.87元，王汝坤应承担清偿货款及拖欠期间利息的责任；该债务是王汝坤与黎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且为生产、经营性质的债务，故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黎玲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惠生公司要求王汝坤、黎玲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汝坤、黎玲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合，且没有法律依据，其辩解不予采纳。遂判决：一、被告王汝坤、黎玲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向原告湖南惠生肉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2135.87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3年11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湖南惠生肉业有限公司对被告临澧县雨润肉食水产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湖南惠生肉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4633元，保全费1670元，共计6303元，由被告王汝坤、黎玲共同承担。
原审判决后，原审被告王汝坤、黎玲提出上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汝坤与惠生公司签订的《惠生肉业总经销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未实际发生买卖关系，其与惠生公司也没有欠款事实；《对账函》反映的欠款数额缺乏相关依据，且未经王汝坤认可。请求改判驳回惠生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惠生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临澧雨润公司辩称，其与惠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均是先付款后提货，没有欠款。
惠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为：判令王汝坤、黎玲偿还货款222135.87元，临澧雨润公司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在本案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王汝坤、黎玲及原审被告临澧雨润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被上诉人惠生公司申请证人苏红�、孟海燕出庭作证。证人苏红波证实，2013年11月15日，其与惠生公司另外一名业务员傅丹清到临澧找王汝坤对账，在王汝坤的办公室凭惠生公司财务出具的往来明细与王汝坤委托的一位女员工邵红梅对了账。邵红梅给王汝坤打电话确认后，在《对账函》上签字并盖章。证人孟海燕证实，王汝坤给惠生公司付款的方式是由王汝坤直接将货款存在孟海燕专门开设的个人银行卡上，孟海燕将货款交公司入账时，再由财务开具收款收据。当时向孟海燕个人银行卡上打款的有四五个客户，都是约定通过款项特定的尾数区分付款人。
被上诉人惠生公司认为：证人苏红波的证言证明《对账函》是经过双方对账后，经王汝坤认可的，能够证明双方欠款事实。证人孟海燕的证言能够证明双方结算货款的情况。
上诉人王汝坤、黎玲对证人苏红波的证言质证认为，苏红波不是负责临澧�区的业务员，其证明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人孟海燕的证言质证认为，孟海燕的证言只能证明王汝坤经办付款情况，这些款项惠生公司也是作为临澧雨润公司的货款入账，不能证明王汝坤欠惠生公司货款。
王汝坤代表临澧雨润公司对证人苏红波、孟海燕的证言质证认为，两证人证明的情况不真实，其没有委托任何人对账，临澧雨润公司没有拖欠惠生公司货款。
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材料，本院对证人苏红波、孟海燕的证言认证意见为：证人苏红波虽然不是惠生公司负责临澧片区的业务员，但其参与了2013年11月15日对账，且证明的基本事实能够与《对账函》及邵红梅2014年7月7日接受常德市武陵公安分局询问时的陈述相互印证，本院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证人孟海燕系惠生公司出纳员，具体经办与王汝坤结算货款，其证实的双方结算方式与王汝坤的陈述基本一致，且与惠生公司出库单及应收账款账簿反映的结算方式相符，本院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亦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临澧雨润肉食水产销售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23日经临澧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王汝坤。该公司股东为王汝坤和蒋金二人。
自2011年4月起，临澧雨润公司开始在临澧县经营惠生公司生产的鲜肉等牲猪产品。根据临澧雨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汝坤与惠生公司口头约定，临澧雨润公司在提货的前一天向惠生公司进行报单，提出所需鲜肉大致数量，并将相应的货款存入惠生公司指定的财会人员孟海燕个人银行卡，孟海燕定期将货款交单位记账。临澧雨润公司提货后，惠生公司根据实际货款数额做冲减记账。惠生公司财务对双方业务往来均通过“应收账款—临澧雨润”账簿进行核算。至2011年12月31日，惠生公司财务“应收账款—临澧雨润”明细账反映的双方往来余额为0。此后，双方往来未再平账。至2013年7月31日，惠生公司财务“应收账款—临澧雨润”明细账余额为240587.36元。
2013年7月31日，王汝坤与惠生公司签订了一份《惠生肉业总经销协议书》，约定王汝坤（乙方）为惠生公司（甲方）的鲜肉特许经销商，享有所在地区的经营和一定范围内使用惠生肉业标志、标识的权利；甲方授予乙方在临澧区域内经销甲方鲜肉、冷鲜肉及肉制品；乙方自带车辆提货，配送费用按10元／头结算按月返还乙方；乙方订货后需交预付款，乙方需在当天下午四点前及时结清货款，不得拖欠，如有拖欠，甲方可停止供货或根据乙方账户余额发货；合同有效期限为2013年7月3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此后，惠生公司供货流程和结算方式没有变更。双方业务往来期间，惠生公司多次为临澧雨润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
2013年11月15日，惠生公司业务员傅丹清、苏红波到临澧雨润公司就双方货款往来对账，临澧雨润公司员工邵红梅经办与傅丹清、苏红波对账确认临澧雨润公司应付惠生公司货款249550.87元，惠生公司应付王汝坤2013年5―10月运费27415元，核减运费后临澧雨润公司实际应付惠生公司货款222135.87元。邵红梅在《对账函》上签名和出具了运费27415元的领条，并在《对账函》和领条上均加盖王汝坤的私章。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与惠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谁？二、能否依据《对账函》认定欠款金额？
一、关于与惠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谁？
自2011年4月临澧雨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汝坤与惠生公司口头约定并购买惠生公司生产的牲猪产品开始，至2013年7月，虽然双方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依据现有证据和双方交易方式、交易习惯，足以认定惠生公司知道其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临澧雨润公司，惠生公司和临澧雨润公司买卖合同成立。理由是：⑴惠生公司提供的产品出库单所列明的领物单位均为“临澧雨润”。⑵王汝坤存入孟海燕个人银行卡的货款，惠生公司财务均在其应收账款账簿中以“临澧雨润”为往来单位核算货款往来。⑶惠生公司就相应销售业务，多次以临澧雨润公司为购货单位开具了增值税发票。⑷王汝坤作为法定代表人，认可临澧雨润公司与惠生公司之间存在上述买卖合同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汝坤作为临澧雨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法人实施法律行为，相关业务凭证和《对账函》虽未加盖法人印章，但不影响王汝坤职务行为�法律效果。2013年7月31日，双方签订的《惠生肉业总经销协议书》，虽然由王汝坤个人签署，未加盖公章，但王汝坤系临澧雨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惠生公司与临澧雨润公司的买卖业务一直由王汝坤个人办理，惠生公司据此应当知道《惠生肉业总经销协议书》相对方为临澧雨润公司。且惠生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仍沿袭此前与临澧雨润公司相同的的供货程序和结算、记账方式，其出库单和财务应收款账簿中对应的往来单位仍为“临澧雨润”并连续记账，增值税发票购货单位亦为临澧雨润公司。因此，应认定2013年7月31日后买卖合同当事人仍为惠生公司和临澧雨润公司。王汝坤、黎玲上诉主张其与惠生公司没有欠款事实的理由成立。
二、关于能否依据《对账函》认定欠款金额？
邵红梅受临澧雨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汝坤委托，与惠生公司业务人员对账后签署《对账函》，�加盖了王汝坤的印章，其行为后果应由临澧雨润公司承受。惠生公司提交的《对账函》与其往来账簿及临澧雨润公司签收的出库单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其主张的欠款事实及金额。王汝坤否认其曾委托邵红梅对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王汝坤主张《对账函》所加盖印章不真实，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临澧雨润公司辩称其与惠生公司之间均是先付款后提货，没有拖欠货款，亦未提供付款依据证明其辩解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临澧雨润公司因不能举证证明上述两项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惠生公司主张欠款金额为222135.87元的证据充分。
综上，上诉人王汝坤、黎玲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被告临澧雨润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其对欠款应承担清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不�，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4）武民重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
二、临澧雨润肉食水产销售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湖南惠生肉业有限公司货款222135.87元，并自2013年11月1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
三、驳回湖南惠生肉业有限公司对王汝坤、黎玲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33元，保全费1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33元。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0936元，由临澧雨润肉食水产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科见
审判员 刘海澜
审判员 刘爱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晓敏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