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瑞锡精密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长春银座F25-5F（F栋4单元325室）。
法定代表人郑俊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新华，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平，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滚动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长江东路219号。
法定代表人韩俊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国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吉林瑞锡精密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滚动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3）锡滨商初字第0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滚动公司一审诉称：其与瑞锡公司自2005年10月21日起建立长期买卖关系，自2010年瑞锡公司多次不按时支付货款。2011年6月15日，瑞锡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半年内结清全部欠款，后瑞锡公司仅在2012年年初支付了2万元，余款未付。2012年9月30日，在滚动公司催讨下，瑞锡公司又出具欠款回执1份，明确截止2012年9月30日尚欠货款77428.4元，并表示尽快还清全部欠款。但瑞锡公司至今未付，故请求判令：1、瑞锡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77428.4元及该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2013年11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瑞锡公司承担。
瑞锡公司一审辩称：1、滚动公司的业务员苗华代表滚动公司与瑞锡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瑞锡公司也收到滚动公司供应的轴承。但因销售情况不佳，苗华于2007年10月代表滚动公司要求瑞锡公司将所供应的轴承退还，后瑞锡公司按照苗华的要求返还了相应轴承以结清所欠货款。故瑞锡公司已不结欠滚动公司货款。2、滚动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瑞锡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是2007年4月6日。自2007年10月退货后，双方再无其他往来，瑞锡公司也从未与滚动公司对账，更未出具过还款计划。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滚动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0月21日，滚动公司与瑞锡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1份，约定：由滚动公司向瑞锡公司长期供应轴承，以合同为基础，具体型号数量以瑞锡公司的传真并经滚动公司确认后为准；在供货期内，按国家1995年轴承定价下浮43%计算，若瑞锡公司在合同期内完成80万，滚动公司在年底再返2%的实物轴承；标的物的所有权自发送时起转移，但瑞锡公司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滚动公司所有；交货方式为铁路托运，交货地点为滚动公司内，由滚动公司代为托运，运费由滚动公司承担；瑞锡公司收到货后30天内付清货款，若需发后一批货必须结清前批货款。合同有效期自2005年10月21日至2006年12月31日止。在合同下方，出卖人处盖有滚动公司合同专用章，苗华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买受人处盖有瑞锡公司合同专用章，郑锡刚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滚动公司陆续向瑞锡公司供应轴承，双方确认截止2007年4月17日，滚动公司共计供货154528.41元，之后滚动公司未再供货。
关于已付货款，对2007年10月前瑞锡公司已支付57100元双方无争议。就剩余货款，瑞锡公司陈述2007年10月9日其通过苗华向滚动公司返还一批轴承，以此结清对滚动公司的欠款；滚动公司则主张，其没有收到过瑞锡公司返还的轴承，在2007年之后其持续向瑞锡公司催款，瑞锡公司仅在2012年1月支付了2万元，因此已付货款共计为77100元。
就返还轴承的相关事实，瑞锡公司提交打印时间为“2007年10月9日”的单据1份，该单据列明了轴承的名称、型号及数量，共70项，单据底部有“苗华”字样的签名，该单据左上部系撕毁后重新粘帖而成，还标明单据编号为“长吉76482**”，单据未显示制作原因及用途。滚动公司认为在单据显示的当时苗华已从滚动公司离职，苗华当时的身份是瑞锡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俊丽的丈夫、瑞锡公司的股东，苗华的签字不能代表滚动公司；该单据所列货物无法认定退货，更不能证明滚动公司收到退货。
关于对账的相关事实，滚动公司举证了3份对账单及1份还款计划。其中2006年5月19日的对账单内容为瑞锡公司确认，截止2006年3月31日尚欠滚动公司货款61330.04元；第二份对账单的内容为瑞锡公司确认，截止2009年9月30日尚欠滚动公司货款97428.41元；2011年6月15日还款计划的内容为瑞锡公司承诺在半年内清偿所欠货款，或者返还部分轴承；2012年9月30日的第三份对账单内容为瑞锡公司确认，截止2012年9月30日尚欠滚动公司货款77428.41元。以上对账单及还款计划均加盖有“吉林瑞锡精密轴承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的印章。瑞锡公司仅对2006年5月19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余三份凭证下方所盖瑞锡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为此，瑞锡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对有争议的上述有争议的材料中所盖印章是否为瑞锡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受理瑞锡公司的鉴定申请后，委托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向长春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十中队调取了在公安机关留存备案的瑞锡公司财务专用章清样作为比对样本，并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三份材料上加盖的“吉林瑞锡精密轴承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比对材料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关于瑞锡公司使用的财务专用章情况，原审法院委托调取得到的瑞锡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共有3枚，包括2008年11月6日前使用的1枚，2008年11月6日至2013年7月22日期间使用的1枚以及2013年7月22日以后使用的1枚。该3枚印章在“财务专用章”下方均刻有数字编码，而滚动公司提交的4份单据（包括瑞锡公司无异议的1份）相应的财务章上均没有数字编码。
关于使用过的财务章的枚数，原审庭审中瑞锡公司先是陈述使用过4枚，后又陈述，除法院调取的有更换记录的3枚外，之前曾使用过2枚财务章，其中1枚即2006年5月19日对账单上加盖的这枚，也即总共使用过5枚财务章，2006年、2007年期间使用过的印章都没有在管理部门备案，相关印章已经被刻章的地方收回，并且未出具收回的手续，还并声明以该次陈述为准；在原审庭审结束后的代理意见中，瑞锡公司又称仅使用过4枚财务章。关于财务章更换的原因，原审庭审中瑞锡公司称是因为印鉴不符合银行的要求（过大）因而更换；而在之后提交的2007年5月31日的印鉴更换手续中，更换新章的原因又显示为“原章丢失”。
另查明，自瑞锡公司2005年7月8日成立至今，苗华一直是瑞锡公司股东。郑俊丽确认，其与苗华于2006年2月13日登记结婚至今，系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有《工业品买卖合同》、对账单、还款计划、增值税专用发票、工商查询资料、单证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瑞锡公司提交的苗华签字的“2007年10月9日”单据能否认定其已经退还相应的轴承；二、滚动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瑞锡公司关于将多余货物通过苗华退还给滚动公司、之后不再欠款的抗辩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从单据本身来看，单据没有名称，无法看出将轴承型号、数量等列具的原因，无法显示与滚动公司有关；其次，在单据所写的日期2007年10月9日，苗华的身份是郑俊丽的丈夫，还是瑞锡公司的股东，除非有滚动公司明确的授权或者追认，苗华在上述单据上的签名无法认定系代表滚动公司接受退货；再次，在收取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如果确实发生退货，瑞锡公司应当将相关发票退回，或者开出对冲发票，但瑞锡公司未采取相关财务处理措施，这也可以印证滚动公司的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滚动公司在时效期间内主张了权利。理由如下：首先，滚动公司在经营期间多次更换备案的财务印鉴，对于更换的原因，瑞锡公司先是称应银行要求而更换，但在之后提交的材料又显示系因印鉴遗失而更换，瑞锡公司对更换印鉴的原因的陈述与举证自相矛盾，更换印鉴的动机不明；其次，原审法院调取了2008年11月6日之后备案的3枚印鉴，关于在此之前所用印鉴的保存方，瑞锡公司先是陈述印鉴由管理部门收回而管理部门未出具手续，但在之后提交的材料中又显示为印章遗失，在该陈述与举证自相矛盾的情况下，该两项主张均不能得到认定，即无法认定被替换的印章已遗失或者被收回；第三，庭审中瑞锡公司先陈述前后共使用了4枚印章，后又承认使用过的财务章除3枚有编码的印章外另有2枚无编码的（总共5枚），并确认以此陈述为准，但在庭后提供的代理意见中又改口称仅使用过4枚，其前后反复不一的陈述在其对之前的2枚印章未提交备案及收回手续的情况下，使人对其使用印章数量的真实性无法进行确定。综上，虽然瑞锡公司有异议的3份单证上的财务章均无编码，与同时段瑞锡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有编码的财务章不同，但鉴于瑞锡公司近几年来频繁更换财务章，其最初使用的财务章并无编码，加上其使用印章的具体数量因其前后反复不一的陈述而无法确定，则不能排除滚动公司抗辩的瑞锡公司存在使用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几枚印章同时使用的情形。另一方面，本案中滚动公司举证对账单、还款计划的证明效果是中断诉讼时效，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目的是督促权利人及时主张权利，并让长期怠于主张权利的权利人丧失胜诉权。自2007年4月终止供货后，滚动公司提交了2007年、2009年、2011年、2012年的对账单及还款计划，至少在形式上应当认定其在主观上并未怠于行使权利。
综上，对滚动公司要求瑞锡公司支付其货款77428.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瑞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滚动公司货款77428.4元，并支付该款的利息损失（从2013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736元由瑞锡公司承担，鉴定费3000元由滚动公司承担。
瑞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苗华代表滚动公司与瑞锡公司签订了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在滚动公司未提供依据证明其已与苗华解除了劳动关系或代理关系的情况下，苗华签字的单据可认定瑞锡公司已向滚动公司退还了相应的轴承。2、滚动公司向瑞锡公司主张货款，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已对本案所涉的对账单及还款计划上的印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材料中的印章均非瑞锡公司印章，故滚动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及还款计划均不能证明其曾向瑞锡公司主张过货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滚动公司的诉讼请求。
滚动公司答辩称：1、苗华已于2007年被轴承公司辞退，
无权代表滚动公司收取轴承，且滚动公司从未收到苗华交付的轴承。2、滚动公司向瑞锡公司主张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滚动公司一直就本案所涉欠款向瑞锡公司催讨，且有至长春出差的报销凭证为证，而本案所涉对账单回执及还款计划均是苗华盖章后交给滚动公司业务员；2012年1月17日，滚动公司业务员收取了瑞锡公司2万元现金，并将该款项存入滚动公司账户，缴款清单上注明了收取的款项包含瑞锡公司支付的货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滚动公司共向瑞锡公司开具金额为154528.4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瑞锡公司认可全部收到。
二审中，瑞锡公司提供《印章承做许可证》、《印章制作审批表》、报纸遗失声明各1份，用以证明其仅使用过4枚财务印章。2006年5月19日的对账单上的印章遗失后，制作了尾号为337的印章，在该印章后，又更换了两次印章。经质证，滚动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瑞锡公司曾遗失过印章，但不能证明遗失了多少枚印章，且2006年5月19日对账单上的印章也不清楚是第几枚章及是否为原始印章。
滚动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复印件1份及沈阳瑞华德经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用以证明因滚动公司发现苗华另成立了沈阳瑞华德经贸有限公司，故于2007年7月2日与苗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质证，瑞锡公司认可工商登记情况的真实性，但不清楚解除合同的通知单是否真实，但苗华于2008年11月15日在底部签字系其本人签字。
2、滚动公司业务员在2007年-2013年的出差记录，包括出差报销单、火车票、汽车票及报销差旅费的记账凭证，用以证明滚动公司从2007年开始一直到长春瑞锡公司处商谈生意及催讨欠款。经质证，瑞锡公司认为该证据系滚动公司内部做账凭证，且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滚动公司工作人员去过长春，但无法证明系向瑞锡公司催讨欠款。
3、还款计划、现金缴款单及收据，用以证明滚动公司一直向瑞锡公司催款，瑞锡公司于2012年1月支付了滚动公司2万元。经质证，瑞锡公司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瑞锡公司于2012年1月向滚动公司支付了2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苗华签字的单据能否证明瑞锡公司已将相应轴承退还给滚动公司以结清剩余货款；二、滚动公司向瑞锡公司主张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瑞锡公司与滚动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相应的义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瑞锡公司提交的苗华签字的单据无法证明其已将相应轴承退还给滚动公司。理由如下：1、从单据本身来看，该单据未记载系退货单，也未记载所列轴承的用途及原因，不能认定系该单据退货单。2、即使该单据系在显示的制作日期2007年10月9日出具，苗华当时系瑞锡公司股东，亦是瑞锡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俊丽的丈夫，其签字的单据不能直接认定为系代表滚动公司出具或代表滚动公司接受退货。3、瑞锡公司收取了滚动公司开具的金额总计154528.41元的发票，如其主张的退还轴承的事实存在，瑞锡公司应将退还轴承对应的发票进行财务处理，但瑞锡公司未提供依据其对增值税发票进行红冲，亦可佐证瑞锡公司向滚动公司供货的数额。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规定。本案中，滚动公司为证明其向瑞锡公司一直催讨货款，二审中还提供了2007年-2013年滚动公司人员差旅费报销凭证及现金缴款单等。瑞锡公司虽否认上述证据，且称滚动公司在长春的客户不止瑞锡公司一家，但从保护债权人利益角度出发，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本院认为滚动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其在2007年-2013年向瑞锡公司多次催讨货款，诉讼时效多次中断。结合一审中滚动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还款计划，至少可证明滚动公司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故滚动公司向瑞锡公司主张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6元，由瑞锡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张 涛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