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蓓，贵州临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柳皓瀚，贵州思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沃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坊子区北海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桂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闫安然，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迪，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州临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孟关乡改毛村工程机械市场。
法定代表人：谢帆，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贵州雷沃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南明区富源南路*号内B-1-6。
法定代表人：谢光子，总经理。
上诉人张蓓因与被上诉人雷沃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雷沃重工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临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称贵州临工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雷沃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称贵州雷沃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潍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蓓一审诉称：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雷沃公司）与贵州雷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作出（2013）潍商初字第18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债务人未完全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潍执字第46-6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张蓓名下位于贵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荫塘支行20×××09账户中的存款700万元（实际冻结510万元）。张蓓不服，提出执行异议。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5）潍执异议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张蓓的异议。张蓓认为，一、张蓓与（2013）潍商初字第189号民事调解书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是案件的当事人和被执行人；二、福田雷沃公司冻结的存款在张蓓名下，依照公示公信原则，该存款系张蓓所有；三、贵州临工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具有独立的人格和财产，张蓓为公司股东，对公司的债务仅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况且，贵州临工公司财务管理规范，张蓓并没有滥用股东权利，侵占、抽逃公司资产，为此，本案中不具有法人与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法院不得执行张蓓的财产；四、贵州临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大多数客户都以银行按揭的方式购买设备，张蓓在为客户代办按揭过程中，通过自己的账户将客户的按揭首付款转交给银行，该行为是为银行代收按揭首付款，并非代收临工公司的货款，故法院认定本案存在财产混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是严格制度，一旦滥用，将会严重损害股东个人合法的财产权益，另外，认定股东与公司的财产混同必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而本案裁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严重损害了张蓓的合法权利。综上，福田雷沃公司申请执行张蓓财产，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侵害了张蓓权益，请求法院：1、判决不得执行张蓓的财产；2、判决确认张蓓名下位于贵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荫塘支行20×××09账户中的存款系张蓓所有；3、判决解除对张蓓账户的查封、冻结；4、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福田雷沃公司一审答辩称：1、贵州临工公司是所涉案件的被执行人，该公司由谢帆和张蓓投资开办；2、张蓓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已经认可贵州临工公司使用涉案账户收取公司款项，而且通过涉案账户的明细可以看出涉案账户汇入贵州临工公司账户巨额款项却没有汇入银行的款项。因此，（2015）潍执异议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正确，请求驳回张蓓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谢帆、张蓓系夫妻关系，二人出资成立贵州临工公司，均为该公司股东。
自2011年开始，福田雷沃公司与贵州雷沃公司签订《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经销协议》《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协议书》，约定由贵州雷沃公司经销福田雷沃公司生产的装载机产品；同时，贵州临工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为上述协议的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贵州雷沃公司拖欠福田雷沃公司货款，福田雷沃公司提起诉讼，经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一致协议，该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潍商初字第18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贵州雷沃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及金额向福田雷沃公司偿还欠款23835709.48元，并由贵州临工公司对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贵州雷沃公司未完全按照（2013）潍商初字第18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履行还款义务，福田雷沃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并申请追加谢帆、张蓓为被执行人。该院经审理认定谢帆、张蓓作为贵州临工公司的股东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潍执变字第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谢帆、张蓓为被执行人；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4）潍执变字第1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张蓓银行存款500万元。谢帆、张蓓不服（2014）潍执变字第15号执行裁定，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要求撤销该裁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谢帆、张蓓已经将抽逃资金予以补足，不应追加其二人为被执行人，并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4）鲁执复议字第1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4）潍执变字第15号执行裁定书。
2014年12月4日，该院作出（2014）潍执字第4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贵州临工公司在张蓓名下的存款700万元。之后，张蓓名下位于贵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荫塘支行20×××09账户中的存款5089353.49元被冻结。张蓓不服提出异议，请求解除对其该银行账户的冻结措施。该院经审理认为张蓓的20×××09银行账户经常用于代收贵州临工公司的货款，与贵州临工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情形，可以对该账户中的款项予以冻结，并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潍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张蓓的异议申请。张蓓不服该裁定，遂诉至原审法院，形成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0年1月至2014年11月，贵州临工公司通过普通发票方式销售产品累计货款4.8985亿元。2010年至2014年，张蓓通过20×××09账户收取款项近5亿元。2010年至2014年，张蓓通过20×××09账户向贵州临工公司账户汇款2.4022亿元。张蓓认可曾通过20×××09账户为贵州临工公司周转货款。
张蓓主张20×××09账户中被冻结的5089353.49元，其中有397.5万元系张蓓于2014年6月24日从其他银行的个人账户中转入（包括1、从贵阳银行62×××36账户转入335万元；2、从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95×××10转入55万元；3、从中国工商银行卡24×××83转入7.5万元），属于个人存款。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商初字第189号民事调解书，可以认定贵州临工公司对于贵州雷沃公司欠付福田雷沃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贵州雷沃公司未完全履行偿还义务的情况下，福田雷沃公司有权申请对贵州临工公司的财产予以执行。贵州临工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拥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但是根据20×××09账户交易往来明细和贵州临工公司账户资金往来明细，可以认定张蓓作为贵州临工公司的股东，经常利用个人账户为贵州临工公司周转货款且资金数额巨大，张蓓亦认可其存在利用该个人账户为公司周转货款的行为。由此可见，张蓓名下的20×××09账户财产与贵州临工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情形，无法明确予以区分。张蓓主张上述账户中被冻结的5089353.49元中有397.5万元系其个人财产，但该款项汇入上述账户后，已经无法区分该款项的性质及用途，张蓓仅凭其提供的部分转账记录无法充分证明该款与公司货款无关或非用于公司经营，无法认定该款不属于公司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蓓关于上述被查封账户中的397.5万元系其个人财产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于其它被冻结财产，张蓓亦未举证证明财产来源及性质，无法认定该部分财产属于其个人财产，其主张被冻结财产属于个人财产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将20×××09账户财产予以冻结执行并无不当，张蓓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张蓓负担。
张蓓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主要证据未质证。首先，原审法院应当查明执行案中至今为止共执行多少执行款，被执行的财产是否超过福田雷沃公司申请执行的数额；执行案中有十多名被执行人，据张蓓了解，绝大多数被执行人的账户都被执行，至今为止，福田雷沃公司通过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执行到位的财产没有人知道，如执行到位的财产超过执行人申请的数额，那么本案的财产当然不再执行。其次，原审开庭时，福田雷沃公司仅出示一份涉案账户的交易往来明细作为证据。而他人的银行交易往来明细只有司法部门才能查询，那么，福田雷沃公司的证据是怎样获取的？本案中，人民法院将获取的证据交给福田雷沃公司，明显不是站在中立的角度审理本案，还侵害了张蓓的隐私，该行为严重违法，该证据不能采纳。最后，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至2014年11月，贵州临工公司销售产品累计货款4.8985亿元。2010年至2014年，张蓓通过涉案账户向贵州临工账户汇款2.4022亿元。原审法院对上述的认定没有依据。如果有证据，只能说，原审法院对该证据未质证。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明显偏袒福田雷沃公司。涉案账户不仅仅是贵州临工公司的资金在账上周转，还有帆风公司的资金也在上面周转过，张蓓的个人财产也在上面周转，只要周转过就混同没有法律依据。况且原审中，张蓓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中的397.5万元是自己的其他账户转款到涉案账户上，而且该款一直都没有转出，为此，能够确定是张蓓的个人财产。三、二审中，张蓓将会提供新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一步证明。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雷沃重工公司答辩称：一、1、原审法院（2013）潍商初字第19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贵州雷沃公司、贵州临工公司等被告应当履行义务的范围包括货款本金23835709.48元和诉讼费用共计23936927.48元。因被告未完全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被告应当按照欠款金额的日万分之八支付违约金。调解书生效后，福田雷沃公司合计收回9741985.05元。原审法院（2014）潍执字第46-6号裁定冻结在张蓓名下的存款700万元，实际冻结700万元，以上款项尚不足以支付福田雷沃公司的货款本金。既然张蓓怀疑“执行到位的财产超过福田雷沃公司申请的数额，其就应当举证证明该待证事实，否则张蓓的主张不能成立。2、原审诉讼中，福田雷沃公司共出示九项证据，张蓓已经质证，二审诉讼中张蓓又称一审开庭时仅出示一份证据，令人不可思议。3、福田雷沃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存根联发票查询单、涉案账户资金往来明细表、贵州临工公司2010年度至2014年度基本户资金往来明细等证据充分证实了原审法院认定的“2010年1月至2014年11月，贵州临工公司销售产品累计货款4.8985亿元。2010年至2014年，张蓓通过涉案账户向贵州临工账户汇款2.4022亿元。”二、1、原审法院认定张蓓名下的涉案账户财产与贵州临工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情形、无法明确予以区分有充分的证据。福田雷沃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证据九表明张蓓经常性地、持续性的利用涉案账户频繁收取贵州临工公司款项，甚至一天之内收取款项多达几十笔。其次，张蓓认可其存在利用涉案账户为贵州临工公司周转货款的行为。2、关于397.5万元款项问题。首先，张蓓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与贵州临工公司货款无关或非用于公司经营；其次，暂且不论该397.5万元款项的归属，因货币系种类物，一旦该款进入涉案账户，即造成与贵州临工公司财产无法区分的客观状态，且2014年6月24日之后，涉案账户内转出的款项远远超出397.5万元，张蓓无法证明转出的款项为贵州临工公司财产、剩余的款项中仍然包括该379.5万元。3、张蓓于上诉状中提到的另有帆风公司的资金在涉案账户上周转过的问题。因货币属于种类物属性，即使帆风公司的账户与涉案账户曾有过交易往来，涉案账户中财产的性质也已无法区分无法改变涉案账户财产与贵州临工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的事实。
综上所述，张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经审查福田雷沃公司一审提交的张蓓名下在贵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荫塘支行20×××09账户中的往来明细表发现，张蓓于2014年6月24日从其他银行的个人账户中转入该账户379.5万元。此后至2014年12月8日，张蓓从该账户中转出15924460元，包括转入张蓓个人其他账户371.2万元。
二审庭审中，张蓓提交了其委托代理人对案外人尹清、康涛的调查笔录。尹清和康涛在笔录中称，涉案的379.5万元是张蓓个人的，是曾经准备与其合伙做生意用的。雷沃重工公司质证认为，该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参加诉讼，对其证人证言形式要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福田雷沃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更名为雷沃重工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蓓在贵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荫塘支行20×××09账户中上的资金与贵州临工公司的资金是否构成混同，原审法院驳回张蓓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对于该焦点问题，张蓓主张，冻结的账户上5089353.49元中，有379.5万元是其个人财产，系张蓓于2014年6月24日从其他银行的个人账户中转入（包括1、从贵阳银行62×××36账户转入两笔计335万元；2、从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95×××10转入55万元；3、从中国工商银行卡24×××83转入7.5万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根据福田雷沃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张蓓多次使用该账户收取贵州临工公司款项。而货币作为特殊的种类物，致使涉案账户中张蓓的资金和贵州临工公司的资金造成混同，使贵州临工公司的债权人无法区分；其次，张蓓于2014年6月24日从其他银行的个人账户中转入该账户379.5万元之后，张蓓又将该账户中转出转出15924460元，其中包括转入张蓓个人其他账户371.2万元。对于该转出的款项，张蓓没有证据证明其是为贵州临工公司的经营需要转出的资金，也没有提交应其收取371.2万元的合法依据。综上，张蓓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账户上的资金与贵州临工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是正确的，原审法院冻结张蓓涉案账户上的5089353.49元并无不当，其判决驳回张蓓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上诉人张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审 判 员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