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2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8年8月24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源县头台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生，吉林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鹏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九台区
法定代表人：杨宗守，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谚妮，吉林天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鹏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瑞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6）吉0113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在原审诉称：2016年2月29日，王某经时中平介绍，到鹏瑞公司做造粒工，计件工资，每吨工资140元。工资没有按时发放。2016年6月16日，王某在为鹏瑞公司造粒过程中，被热机器烫伤左上肢。王某受伤后，于当日赴长春烧伤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上肢烫伤5%TPSA.IV度，并已截肢。王某认为，鹏瑞公司为王某发饭卡、发工资，在造粒过程中接受鹏瑞公司的监督管理。王某为劳动者，鹏瑞公司为用人单位，王某与鹏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基此，王某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王某与鹏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由鹏瑞公司承担。
鹏瑞公司在原审辩称，一、鹏瑞公司已将案涉厂房设备出租给第三人，与王某不存在劳动关系。一是鹏瑞公司不享有王某的劳动成果。我方是专业生产编织带的企业，造料生产项目早已停产并对厂房、设备进行对外租赁，年初时租给第三人后，其又出租给张立明，张立明与王某系夫妻。承租后，雇佣了少量人员从事造粒作业，对外出售产品营利。鹏瑞公司夫妻从事的是个体经营，劳动成果由其自己享有，与鹏瑞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是鹏瑞公司从未向王某支付劳动报酬。我方将厂房设备出租后，第三人又将厂房出租给张立明，我方与第三人建立的是租赁合同关系。王某通过二次租赁使用我方厂房和设备后，与我方建立的是经营上的合作关系，其产品出售给我方，回收我方的边角余料，相互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鹏瑞公司从未享有过王某的劳动成果，亦未向其支付过劳动报酬。三是王某不接受鹏瑞公司的日常劳动管理。王某与张立明承租厂房与设备后，自己雇佣工人生产造粒，其生产经营完全在自己主导下进行的，鹏瑞公司未既施以管理，又未核定生产指示，因此王某的生产经营行为与鹏瑞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以上三点事实强力论证了我方与王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享有王某劳动成果的经营者是合法用工主体，鹏瑞公司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劳动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具有严格的适用条件。第一：该条的适用条件是用工单位是市场准入主体，包括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矿山企业等，单位的资质、经营范围分别受到行政强制许可的限制，因此国家为防范非法用工造成工伤、工伤无人理赔而设定的，这种企业用工与家庭个体经营雇工存在根本不同。第二：本案王某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生产经营的个体经营者，该经营形式允许雇工是法律允许的。个体经营者用工与企业用工存在本质区别，后者按工伤或比照工伤处理，前者要按民法通则、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予以解决。因此《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具有严格的适用条件。综上，请依法驳回王某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案涉两份租赁合同。2016年2月18日，鹏瑞公司与案外人张艳波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内容为：“出租方：林光金（鹏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原审法院注）……承租方：张艳波……第一条出租房将南厂二区造粒车间厂房和1台粉碎设备、1台造粒设备以及电子加热等干燥配套设备租赁给承租方适用。第二条租赁期限为壹年。第三条出租方负责水等设施，能保证承租方正常生产，操作时必须夜间、白天均衡操作，电量实行峰、谷、平的操作制度，电费按照每度电0.6元人民币由承租方负责。第四条机器设备维修保养、螺杆等配件损坏全部由承租方承担。第五条承租方保证每天做到日清月结（包括拉丝机下来的料头）。第六条出租方按照每吨造粒370元支付给承租方。第七条承租方必须服从出租方消防安全、生产安全统一管理，如因承租方管理不到位所造成的人员伤残及伤亡事故，承租方承担全部责任，出租方不负任何责任”。2016年4月20日，王某之夫张立明与张艳波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内容为：“出租方：张艳波……承租方：张立明……第一条张艳波将南厂二区干造粒车间的干造粒设备转租给张立明造粒使用。第二条张艳波按照每吨140元的价格支付给张立明。第三条张艳波负责机器配件供应。第四条张立明负责机器设备的维修及保养，以及其他人员的安排管理。造粒过程中如果出现任何伤残及伤亡事故由张立明负责，张艳波不负任何责任。第五条工资以鹏瑞集团开支日期为准，年底全部结清。租赁期到年底”。原审庭审中，鹏瑞公司提供的证人张艳波陈述：①“我和鹏瑞集团有个租赁合同，和张立明也有一份租赁合同。我和鹏瑞集团签了租赁合同之后，又将厂子转租给王某两口子”。②“我只管机器配件这一块，其他的设施我都不管，归承包人自己负责”。王某主张上述两份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为承包合同。张艳波与张立明签订的合同未经鹏瑞公司同意而无效。二、王某提供的与鹏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之证据。2016年6月16日，王某在造粒过程中被烫伤。对此，王某为证明其与鹏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提供了下列证据。1.王某主张的鹏瑞公司发放就餐时使用的就餐卡。2.王某主张的案外人时中平在鹏瑞公司处领取材料的领料单。3.王某主张的鹏瑞公司发放工资使用的工资袋。鹏瑞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并主张证明不了王某、鹏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4.证人时中平的证言。时中平陈述：①“王某在厂子干活了。王某在工作当中将手弄伤”。②“她也是造粒的，她在二车间，我在四车间”。③“厂子的碎料子拉到我们这，我们进行造粒，造粒之后老于和老郑进行过数。我们有产量了，我们按吨挣钱”。④“老郑这些厂子都管，老于是库管”。⑤老于和老郑是“鹏瑞集团的”。4.证人刘守兵的证言。刘守兵陈述：①“王某在厂子干活时受伤了。我们俩是工友，她给二区干活，我给四区干活。我们干活用的东西都是厂子提供的，我们造出来的东西供给厂子用，厂子出人验收我们的产品”。②“我在鹏瑞集团干了两年，姓于的是库管，姓郑的负责看几个车间”。鹏瑞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均有异议，认为：证人不是鹏瑞公司职工，鹏瑞公司已将造粒车间及相关设备全部出租，由承租人自主经营，承租人如何雇员与鹏瑞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某、鹏瑞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所称的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合同亦应遵循合同的一般规律和价值取向，离不开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缔结劳动关系之合意。本案中，案外人张艳波与鹏瑞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后，张艳波又与王某之夫张立明签订了转租合同。王某是在其夫张立明租赁期间生产过程中被烫伤。对此，王某主张与鹏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纵观王某提供的证据，未能体现出王某、鹏瑞公司缔约劳动合同之合意，事实上亦未能体现出王某、鹏瑞公司之间存在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以及组织从属性。因此，王某、鹏瑞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劳动合同法的立法体例和逻辑来看，上述规定规定在劳动合同法第七章“法律责任中”。如果立法要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者违反劳动法规定招用劳动者，该劳动者与发包人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则应当规定在劳动合同法第二章“劳动合同的订立”中。因此，即使本案符合上述规定情形，亦不能确认王某、鹏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王某、鹏瑞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某诉求，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王某与王某、鹏瑞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某承担。
宣判后，王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一、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张艳波之间、张艳波与张立明之间签订的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但实质为发包合同、转包合同。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未能体现出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以及组织从属性也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上诉人在劳动过程中接受被上诉人的监督管理，双方存在人格的从属性、组织从属性。此外，张艳波与张立明签订的合同的第五条约定：工资以鹏瑞集团开支日期为准。这一事实说明由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发放工资，双方存在经济从属性。
被上诉人鹏瑞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核心要素应该表现为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接受劳动者的劳动果实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报酬等。本案中，王某所工作之场地系由其丈夫从案外人处转租而来，其本人未接受被上诉人之管理，其亦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果实，另外，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为其发放工资报酬等事实。基于上述事实无法认定王某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召银
审 判 员 刘劲钢
代理审判员 徐 俊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