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705刑初17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忠，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于安徽省铜陵市，汉族，大专文化，个体经营，户籍地铜陵市铜官区,住铜陵市铜官区。因犯盗窃罪，于1993年10月被铜陵市原铜官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25日被铜陵市公安局原铜官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8日经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铜陵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静轩，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新伟，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以铜官检刑诉（201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理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忠及其辩护人胡静轩、黄新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7月25日凌晨4时40分许，王某6到本市阿奎利亚小区1栋3号网点思丹园艺洗车行门口，将被告人潘忠饲养的狼狗毒死准备偷走时，被潘忠发现，王某6驾驶二轮摩托车逃跑，潘忠驾驶江铃越野车在后紧追，追逐至翠竹园小区17-18栋附近道路时，越野车前部与二轮摩托车尾部先后发生二次碰撞，第二次碰撞后，王某6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分别与路边停放的三辆轿车发生接触刮擦并倒地，王某6当场死亡。王某6倒地后潘忠驾车向前行驶4-5米停车检查，随后驾车离开现场，9分钟后返回现场并电话报警。后经鉴定，王某6符合钝性外力作用致心肺破裂死亡；潘忠所驾越野车事故发生时时速约80-84km/h。针对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并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和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潘忠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潘忠当庭对指控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表示认罪，辩称自己不是故意伤害，只是过失或交通肇事，车速也没有那么快。辩护人胡静轩、黄新伟的辩护意见是：1、车辆碰撞鉴定意见和公安现场勘查存在程序瑕疵，鉴定结论自相矛盾，不能排除摩托车在逃跑过程中与路边车辆碰撞导致死亡的可能，故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潘忠驾车拦截死者是合法的私力救济行为，主观上无伤害对方的故意，亦不希望伤害结果的发生，事发后主动报警，如不能排除死者驾车逃跑过程中碰撞路边车辆死亡的可能性，应依据疑罪从无原则认定潘忠无罪；3、死者毒狗盗窃逃跑引发本案，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潘忠案发后电话报警并在原地等待接受处理，符合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潘忠在本市阿奎利亚小区1栋3号网点经营思丹园艺洗车行。2016年7月25日凌晨4时40分许，王某6（男，47岁）驾驶皖Ｇ×××××二轮摩托车来到思丹园艺洗车行外，将潘忠饲养的狼狗毒死并准备偷走时，被潘忠发现，王某6放下死狗骑摩托车逃跑，潘忠驾驶皖Ｇ×××××江铃越野车在后追赶，二车经天津路小学追逐至翠竹园小区18栋附近路段时，潘忠驾驶的越野车前部右侧与王某6驾驶的摩托车尾部发生碰撞，摩托车被撞后继续加速向前行驶，潘忠则加速追赶，至17栋附近路段二车再次发生追尾碰撞，摩托车被撞后分别与路边停放的皖Ｇ×××××、皖Ｇ×××××、皖Ｇ×××××小型轿车发生接触刮擦并倒地，王某6倒地不起。
被告人潘忠在摩托车倒地后驾车向前开出4-5米后停车查看，随后驾车离开现场，9分钟后开车返回现场并于4时55分向110电话报警，公安人员于5时06分到场，5时11分120急救车到场，经急救医生检查王某6已当场死亡。
公安人员在现场勘查时，在死者王某6遗落的物品中查获毒狗工具弩、飞镖及一条已被毒死的狗，经检验，在查获的飞镖、死狗体内及洗车行门前的死狗体内均检出琥珀胆碱成分。
经铜陵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死者王某6符合闭合性胸部损伤致心肺破裂死亡；2、死者王某6的损伤特点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经安徽公立司法鉴定所鉴定：案发时潘忠驾驶皖Ｇ×××××江铃越野车时速约为80-84hm/h。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涉案人员户籍资料：证明本案相关人员身份情况。
2、被告人前科资料：证明被告人潘忠曾受到刑事处罚。
3、110接处警记录、120急救受理记录、交警和刑警出警情况说明：证明本案报警人和报警时间、公安和急救人员到场时间。
4、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潘忠报警后在现场等待，系主动投案。
5、扣押和发还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对本案涉案物品扣押和发还情况。
6、调取证据通知和通话记录单：证明公安机关于案发后调取相关地点视频资料和被告人通话记录情况。
7、死亡证明和命案信息采集：证明本案死者死亡情况。
8、车辆维修费用单据：证明本案被撞路边停放车辆维修费用。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方某1、方某2的证言，二人系案发时到场的急救人员，证言内容基本一致，证明急救人员到场的现场概况：现场位于翠竹园小区17栋附近，一男子趴在地上，旁边有一条死狗，男子附近停着一辆越野车，车前方约十米倒着一辆被撞毁的摩托车，经当场心电图检查，确认趴在地上的男子已经死亡。
2、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的证言，三人系死者王某6的妻儿和弟弟，证明案发前一天晚上，王某6骑摩托车外出一夜未归，次日早上9时许王某3路过案发现场，发现撞毁的摩托车像哥哥王某6的，方知王某6出事。王某3知道王某6曾用毒药偷狗。
3、证人潘某1、潘某2、王某4的证言，三人均系潘忠亲属，潘某1证明7月25日凌晨4-5时，弟弟潘忠打电话讲有人偷狗，他去追偷狗的人，店门开着叫潘某1去看一下，潘某1答应了，随后叫丈夫王某4过去了。王某4证明其到洗车行以后，见店门开着，潘忠养的狗侧躺在门口地上，口吐白沫已经死了，潘忠本人和车子均不在，其将死狗拖到旁边打扫了门口垃圾，过了一会警察来了。潘某2证明7月25日凌晨5时左右，妹妹潘某1打电话讲有人偷潘忠的狗，潘忠去追，二辆车撞了，其随后赶到翠竹园小区现场，交警已经到了正在询问潘忠，其看见路边一辆白色桑塔纳轿车边一男子趴在地上，旁边有一条死狗，潘忠的越野车停在男子前方3-4米处，车前方较远处横倒着一辆破损的摩托车，后来警察将潘忠带走了。
4、证人张某、丁某、王某5、吴某的证言，四人分别是皖Ｇ×××××、皖Ｇ×××××、皖Ｇ×××××、皖Ｇ×××××车主，张某、丁某、王某5证明：自家车辆于案发前停放在翠竹园小区路边，案发时不同程度遭涉案车辆刮擦碰撞受损。吴某证明：其皖Ｇ×××××白色桑塔纳轿车案发前停放在翠竹园小区路边，案发当日8时许其在现场看见自家车左侧路面有二滩血迹，许多警察在场，自家车辆未受损。
5、证人蒋某的证言，证明其向公安机关提供阿奎利亚小区相关监控探头视频情况。
三、被告人潘忠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与辩解：我平时住在洗车行内，案发当日4时许我就起床打开店门准备搭遮阳棚，我饲养的黑色狼狗就在店门口，约4时40分我出店门看见一人正在用一黑袋子将狼狗往里装，狗已经死了，那人看见我马上骑上旁边的摩托车往天津路小学方向跑，我跑上越野车跟在后面追，摩托车从翠竹园小区后门进入小区，直到过了小区幼儿园十字路口几米我才追上，我加速时感觉车头右侧好像碰到了摩托车尾部，摩托车开始左右乱晃，应该是蹭到了停在旁边的轿车，那人又开始加速，我也踩了一脚油门加速向前，摩托车突然右转斜在了车前，于是我的车头一下撞了上去，撞倒车头中间位置，摩托车倒地，此时我看不见摩托车，也看不见人，我向左打方向以免压倒人向前开了5、6米将车停下，这时摩托车从我车头位置滑出，往前滑了约7、8米，我下车后看见那人趴在我车后约1米位置，鼻子下面有少量血，脚后还有一条黄灰色的死狗（狗不是我家的），我拍拍那人没有反应但还有呼吸，我就开车回到洗车行拿手机给二姐夫王某4打了电话，又打了110报警，然后驾车返回现场，过了一会交警和120先后到了……，撞车时我车速不超过40码……。
四、鉴定意见：
1、安徽公立司法鉴定所鉴定和说明：①事故发生时，皖Ｇ×××××号小型普通客车前部右侧与皖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尾部发生接触碰撞；随后，皖Ｇ×××××号小型普通客车前部继续与皖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尾部发生接触碰撞；碰撞后，皖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向前滚动位移约35.6米后向右侧倾倒过程中与停放在路边的皖Ｇ×××××号小型普通客车车身左侧发生接触刮擦；紧接着，向左侧倒地后皖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与停放在路边的皖Ｇ×××××号小型轿车右侧前部和皖Ｇ×××××号小型轿车左侧后部陆续发生接触刮碰，皖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倒地向前滑移距离约为42.8米。②皖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出现倒地印痕时的速度约为74-78km/h。③皖Ｇ×××××号小型普通客车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约为80-84km/h。
2、铜陵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及照片：①死者王某6符合闭合性胸部损伤致心肺破裂死亡。②死者王某6的损伤特点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
3、安徽公立司法鉴定所鉴定证明：被告人潘忠案发时未饮酒。铜陵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证明：死者王某6体内无毒物成分。
4、铜陵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证明：从案发现场提取的皖Ｇ×××××号车右前轮胎血迹、地面尸体边血迹、裤子、鞋、上衣、黑色包上均检出死者王某6基因成分。
5、江苏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证明：在案发现场提取的3支飞镖、死狗体内以及洗车行门前的死狗体内均检出琥珀胆碱成分。
五、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图集、补充说明，证明公安机关案发后勘验现场情况。
六、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人身检查和提取相关人员血样情况。
七、现场辨认笔录和照片，证明案发后被告人辨认案发现场情况。
八、视频资料，案发后公安机关对本案案发现场和相关路段视频资料调取在案，印证案件事实。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所证明的案件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就本案证据瑕疵及车速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本院审查认为，由于经办人员粗心大意，本案个别证据出现了错误词句和错误日期，但并未发现重大瑕疵，此后相关部门已经做出说明更正等补救措施，并未影响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完整性，故相关证据仍应予以采纳；关于车速鉴定和此后之说明只是采用了更加清晰完整的语句，避免误读，相互并无矛盾，辩护人所述质疑不能成立。
关于控辩双方对于被告人是否具有伤害主观故意的争议，本院认为，本案事实已经查清，被害人王某6所驾摩托车是在短时间内，连续二次遭被告人潘忠所驾越野车高速追尾撞击而失去平衡，摩托车摔倒翻滚滑移40余米，在此过程中致王某6闭合性胸部损伤致心肺破裂死亡。被告人潘忠驾车追赶投毒偷狗的被害人王某6，行为本身并无过错，但不能因此造成其他损害，至少不能造成比投毒偷狗更大的损害，在两边停满车辆的居民小区狭窄道路上，被告人潘忠驾车高速近距离追逐被害人王某6所驾二轮摩托车，明知此时极易发生二车追尾事故，进而发生人员伤亡的危害后果，而采取放任心态，最终发生追尾事故致被害人王某6当场死亡，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伤害罪（间接故意）。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忠驾越野车，在居民小区道路上高速近距离追逐被害人王某6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明知可能发生两车追尾致人员伤亡的危害后果，却不顾危险放任危害结果发生，致被害人王某6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事实清楚，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潘忠案发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交代了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案件审理期间，被告人潘忠及亲属与被害人亲属经自行协商，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大部履行，取得了被害人亲属谅解；且被害人王某6以毒镖偷狗，即侵害他人财产权益也危及公众食品安全，自身有明显过错；依据上述情节，本院依法对被告人潘忠予以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潘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 涛
审 判 员 王 婧
人民陪审员 汪志成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阎 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适用条件】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