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民四终字第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秋强（又名黄强）。
委托代理人：余新华，广西桂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戴就连。
委托代理人：唐业机。
上诉人黄秋强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玉中民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柏树义和代理审判员杨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6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秋燕担任记录。上诉人黄秋强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新华，被上诉人戴就连的委托代理人唐业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就连诉称：1997年12月27日，戴就连与庞德亮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庞德亮将玉林市福绵区沙田镇上中村（以下简称上中村）木长岭的108亩土地及地上种植的果树（包括地上其他附着物）转让给戴就连经营管理。该转让合同经博白县公证处公证。因此，该108亩山岭的承包经营权及地上林木、其他附着物均属戴就连所有。2007年4月18日，戴就连与黄秋强签订两份《转让承包山岭土地合同》，约定黄秋强自愿将承包上中村委的木长岭126亩土地转让给戴就连，戴就连已交清转让费，该126亩山岭的承包经营权属其所有。戴就连于2007至2008年间在上述234亩山岭全部种上速生桉，现树木已长大成材。黄秋强趁戴就连回香港之机，未经戴就连同意擅自在戴就连承包的土地范围上建了二层约240平方米的居住房屋以及400多平方米猪舍，侵犯了戴就连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戴就连发现后多次要求黄秋强拆除房屋，黄秋强均不予理睬。2012年初戴就连在办理速生桉砍伐证时，黄秋强到林业管理部门进行阻挠，致使戴就连无法办理砍伐证。请求法院：1、判决上中村木长岭108亩山岭的承包经营权及地上种植的林木（包括地上其他附着物）归戴就连所有。2、判决上中村木长岭126亩山岭的承包经营权及地上种植的林木归戴就连所有。3、判令黄秋强拆除在戴就连承包地上建造的房屋一幢（共二层，约240平方米）以及猪舍约400平方米。4、案件受理费由黄秋强负担。
黄秋强答辩称：戴就连诉请的木长岭108亩山岭的承包经营权，原属黄秋强所有，该土地上种植树木的资金也是黄秋强投入。戴就连诉称的木长岭126亩山岭的承包经营权亦为黄秋强所有。该土地是黄秋强向李定文、李刚才承包得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戴就连需经过相关部门审批才能签订承包合同，但是本案戴就连未能提供政府批准的证据，故戴就连与黄秋强签订的合同因戴就连主体不适格而导致合同没有法律效力，既然是无效合同，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就属于黄秋强而不是戴就连。双方所签订的126亩山岭的转包合同，实际上没有履行。黄秋强所建的房屋及猪舍并不在戴就连主张的108亩山岭的范围内。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戴就连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1996年1月1日，上中村委（甲方）与庞宗朝、官志新（乙方）签订《承包山岭土地开发种植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木长岭583.5亩山岭发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50年，承包金从1996年1月1日起每年为2374元，每年必须在当年12月30日前交给甲方，1996年至2005年共10年的承包金25000元一次性交清，乙方有权使用甲方现有的道路、房屋，583.5亩山岭中，100亩是官志新的。之后，庞宗朝将上述承包山岭转让108亩给其侄儿庞德亮，另分别各转让63亩给李刚才和李定文。1997年12月27日，庞德亮与戴就连签订《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将从庞宗朝手上承包得来的108亩山岭转让给戴就连，该108亩山岭的四至界址为东同蒙科振果园分线为界，南以山脚流水为界，西同庞宗朝果园为界，北以山顶分水为界，该山岭的承包期限、承包金及其他条款均按庞宗朝与上中村委原合同约定不变，转让费为138880元。上中村委在该《转让合同》上盖章确认，上中村委法定代表人张宗华签字注明同意转让。此后双方于1997年12月29日到博白县公证处进行公证，博白县公证处作出了（97）博证字第143号公证书。戴就连已按合同约定支付转让费138880元给庞德亮。2007年1月28日，李刚才和李定文分别将其从庞宗朝手上承包得来的木长岭各63亩山岭转让给黄秋强，两人分别与黄秋强签订了一份《转让承包山岭土地合同》，承包期限、承包金等均按庞宗朝与上中村委原合同条款不变，其中李刚才的63亩四至界址为：东与李定文水涛分界线为界，南与山脚田背坡脊为界，西与旱塘队林木岑弼天水分界线为界，北与山顶六万林场防火线为界，李定文的63亩四至界址为：东与王祥生分界线为界，南与山脚为界，西与李刚才分线为界，北与山顶流水为界。2007年4月18日，黄秋强与戴就连签订两份《转让承包山岭土地合同》，分别约定由黄秋强将从李刚才、李定文手上承包得来的各63亩山岭转让给戴就连，两块山岭的转让费均为18000元，合同其他条款与李刚才、李定文和黄秋强签订的合同完全一致。戴就连与庞德亮、黄秋强分别签订三份山岭承包合同后，于2008年前后陆续种上速生桉。在戴就连承包庞德亮转让的108亩山岭后，黄秋强陆续在木长岭修建用于居住的房屋及养猪的猪舍，同时黄秋强自己也另外承包了上中村木长岭部分山岭种植速生桉。2012年初，戴就连在申请办理讼争山岭速生桉砍伐证时，黄秋强提出异议，遂发生纠纷。2012年8月27日，在福绵区相关部门对本案纠纷进行调解时，双方就戴就连与黄秋强、李定文、李刚才签订的三份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双方一致同意黄秋强的猪场保留现状，通往戴就连承包山过猪场的道路保持畅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方当事人即戴就连系香港居民，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本案属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本案戴就连主张黄秋强侵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利涉及的土地属不动产，而双方争议的土地位于玉林市福绵区沙田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规定”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处理。对于双方争议的位于上中村木长岭的234亩山岭，其中的108亩系庞德亮转让给戴就连，另外126亩系黄秋强转让给戴就连（分两份合同签订，每份各为63亩）。黄秋强主张戴就连系香港居民，必须经相关部门审批才能回国内签订山岭承包合同，而戴就连在签订三份承包合同时并未经过审批，因此其签订合同的主体不适格，从而导致合同无效。但黄秋强对其主张并未提供具体的法律依据，本院也无法查到相关的法律规定，因此，对黄秋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戴就连与庞德亮及黄秋强分别签订的三份承包山岭合同是合同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充分体现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双方讼争的木长岭234亩山岭的承包经营权属戴就连所有。对于黄秋强在木长岭建造的猪舍及自住房屋，因戴就连并未能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证实建在戴就连承包的山岭范围内，而黄秋强在木长岭也单独承包有山岭种植速生桉，且在2012年8月27日福绵区相关部门调解时，戴就连也明确同意保留黄秋强的猪场，故对戴就连请求判令拆除黄秋强400平方米猪舍及240平方米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戴就连与黄秋强签订两份转包山岭合同后，戴就连是否支付了转让费，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黄秋强如认为未支付，应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座落于玉林市福锦区沙田镇上中村木长岭108亩山岭（四至范围：东以蒙科振果园分界线为界，南以山脚流水为界，西以庞宗朝果园为界，北以山顶分水为界）的承包经营权及该山岭上的种植的林木、地上附着物归戴就连戴就连所有；二、座落于玉林市福锦区沙田镇上中村木长岭126亩山岭（四至范围：东以王祥生分界线为界，南以山脚、山脚田背坡脊为界，西以旱塘队林木岑弼天水分线为界，北以山顶流水、六万林场防火线为界）的承包经营权及该山岭上的种植的林木归戴就连戴就连所有；三、驳回戴就连戴就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98元（戴就连已预交），由黄秋强负担4000元，戴就连负担298元。
上诉人黄秋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批准，被上诉人作为香港人，没有在内地签订合同的缔约能力，故合同是无效的。同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所签订的合同也是无效的。同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既没有支付转让费、也没有缴交土地承包金，土地承包金都是其交付的。另外，讼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上诉人，讼争的126亩山岭土地，由上诉人种植树木、进行施肥、除草、修路等经营，讼争的108亩山岭土地，被上诉人已经表示放弃经营，由被上诉人种植林木并交租金，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归上诉人所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玉中民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驳回戴就连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戴就连答辩称：现行法律规定并没有禁止香港居民回乡承包土地的规定，被上诉人与庞德亮、黄秋强签订的合同是平等自愿的，是有效的。被上诉人已经把转让费付清了，所谓的土地承包金，被上诉人是通过汇款，让上诉人代缴的。上诉人自己在旁边也种植有树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涉案土地上的树木是其种植的。要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庭审中，黄秋强提交了以下证据：1、上中村民、村委的证明、郎建安的证词、四张借条和领条，拟证明讼争的山岭租金是黄秋强所交，山岭上的树木也是黄秋强所种；2、玉林市公安局福绵分局2006年12月30日出具给黄秋强的鉴定结论通知书，拟证明讼争的山岭系由黄秋强经营管理。3、上诉人妻子罗彩兴的证词，拟证明罗彩兴2009年收到戴就连寄回的人民币3000元，是戴就连还罗彩兴帮买的菜叶、酒、香烟钱。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对证据1，没有村委的盖章，不认可真实性；对郎建安的证明、借条和领条，不认可真实性，且只能证明其给上诉人做工，不能证明其种植的树木是涉案土地上的树木。对证据2，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内容；对证据3，是上诉人老婆自己盖的手印，不能证明帮被上诉人买了东西。
本院认为，对证据1，上中村民、村委的证明，被上诉人不认可其真实性，且该证明是在一审判决后的2014年10月15日出具的，没有村委的盖章，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对郎建安的证词及借条、领条，被上诉人不认可其真实性，郎建安的证词也是2014年10月7日出具的，且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其证词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对证据3，该证据同样是一审判决后的2014年10月20日出具的，且证人没有出庭作证，该证据亦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对证据2，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能否证实案件事实，根据本案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异议，上诉人有异议。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戴就连于2008年前后陆续种上速生桉不是事实，上诉人认为这些速生桉都是其种的；一审认定的2012年8月27日，在福绵区相关部门所做的调解笔录不真实；一审判决遗漏了戴就连放弃承包的108亩土地，该承包地已由上诉人接管，是上诉人交租金和种植数木的事实。
本院认为，在一审庭审的笔录中，证人梁某证实替戴就连管理种树，且黄秋强在戴就连承包地旁也承包有土地种树，黄秋强不能证明其所种的树就是种在戴就连的承包地上的；上诉人没有对其认为的戴就连已经放弃108亩承包地，并由其接管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对2012年8月27日在福绵区相关部门调解中的签名提出异议，本院认为，黄秋强分别对该调解协议中的承包合同和猪场的保留签了名，但黄秋强只对其有利的保留猪场的签名就予以确认，而对其不利的承包合同的签名则不予认可，又无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由于戴就连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特别行政区与我国内地属于一国之内不同法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的规定，本案属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问题，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性质属物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基础的土地为不动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规定”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我国内地法律。
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地上附着物得归属问题。
上诉人黄秋强认为，案涉的108亩土地的承包权由于戴就连已经放弃经营而由其接管，因而土地承包权和地上附着物系其所有。案涉的126亩土地承包权，虽然与戴就连签有转让合同，但戴就连没有缔约能力，没有经过村民和村委的同意，合同无效，且合同没有履行，126亩山地的树木和该山地2012年以前的承包金都是其交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权属应当系其所有。
被上诉人戴就连认为，108亩的山地和126亩的山地均签有承包合同，所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山地的树木也是其种植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和附着物应当归属于其本人。
本院认为，案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地上附着物的归属应属于戴就连。本案事实表明，双方争议的234亩山岭位于玉林市福绵区沙田镇上中村木长岭，其中的108亩山岭是由庞德亮转让给戴就连，126亩山岭系黄秋强转让给戴就连（共签订两份合同，每份合同各涉及土地63亩），三份合同均系合同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三份合同亦均获得上中村委会的认可。目前，亦无法律对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在内地承包山岭种树有禁止或限制性规定，因此，本案案涉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上诉人提出的戴就连没有缔约行为能力、案涉合同应经过批准而没有批准、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的理由与本案的事实不符，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对其诉称戴就连108亩承包山地已经由其接管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上诉人诉称山岭的土地承包金是其交纳的，山岭的树木是其种植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交纳前期的土地承包金是事实，但2012年后土地承包金是被上诉人交纳的，上诉人交纳前期土地承包金的行为并不能必然证实土地承包权就是上诉人的。至于树木种植问题，本案的事实表明，案涉争议承包地树木的种植是由承包方戴就连组织人员种植的，且上诉人亦承认在本案争议的山岭旁，尚有其承包的山岭，上诉人未能证实其所种树木是种在争议的山岭。故上诉人要求驳回被上诉人戴就连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8元，上诉人黄秋强已预交，由上诉人黄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瑜
代理审判员 柏树义
代理审判员 杨 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