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再终字第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祥昌，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老赵庄镇红庙周村。
委托代理人：任晓娟，山东豪才（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金平，女，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清市颐清园小区，系曹金保之妻。
被申请人：ＸＸ军，男，198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清市颐清园小区，系曹金保之子。
被申请人：曹蕾，女，198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清市颐清园小区，系曹金保之女。
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滕永亮，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厚亮，男，1989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戴湾乡杭庄村*号。
委托代理人：杭千岭，男，196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戴湾乡杭庄村*号，系杭厚亮之父。
一审原告曹金保因与一审被告周祥昌、杭厚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于2011年7月19日向临清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临清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7日作出（2011）临民一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曹金保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2012）聊民五终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周祥昌不服该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聊民申字第18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14年3月17日再审立案后，曹金保于3月27日死亡，其继承人金平、ＸＸ军、曹蕾向本院申请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2014年4月14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祥昌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晓娟、被申请人金平、ＸＸ军及三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滕永亮、原审被告杭厚亮的委托代理人杭千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金保于2011年7月19日向一审法院诉称：2011年6月12日15时30分，原告曹金保驾驶鲁PDK0**号二轮摩托车沿临高路由西向东行驶至41公里＋530米处时，与前方掉头的被告杭厚亮驾驶的三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摩托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杭厚亮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杭厚亮系被告周祥昌的雇工。原告受伤后在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但被告拒不赔偿，故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先行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万元。鉴定结论作出后，要求的赔偿数额变更为193440.3元，并要求被告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超过部分由二被告承担90%的赔偿责任。
周祥昌辩称：原告曹金保系酒后驾驶，应由原告承担主要责任。我同意在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内予以赔偿；事故发生后，我已赔偿3000元，应予以扣除。
杭厚亮辩称：我是周祥昌的雇工，不同意赔偿，应由被告周祥昌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12日15时30分许，原告曹金保驾驶鲁PDK0**号二轮摩托车沿临高路由西向东行驶至41公里＋530米处时，与前方同向调头的被告杭厚亮驾驶的三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鲁PDK0**号二轮摩托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聊城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临清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杭厚亮违法调头、无证驾驶的违法行为与曹金保酒后驾驶、违法操作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同等原因，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曹金保受伤后，被送入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4天，经诊断为：右下肢重度损伤、右胫骨多段开放性粉碎骨折并骨缺损等。住院期间，周祥昌给付曹金保3000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被告杭厚亮系被告周祥昌的雇工，在为被告周祥昌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告杭厚亮无驾驶证。其驾驶的三轮摩托车为被告周祥昌所有，该车为雄风牌燃油助力三轮车。
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问题是：（一）被告的责任承担问题。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二被告连带赔偿90%。被告杭厚亮辩称，原告酒后驾驶，并在后面撞的被告的车辆，被告应承担次要责任，且称被告杭厚亮驾驶的三轮摩托车不是拼装车辆，是购买的正式车辆，为此，提交购车的发票、证明、摩托车照片、合格证。（二）原告要求赔偿的项目及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第一个焦点，被告是否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根据原、被告均无异议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杭厚亮驾驶的是燃油助力三轮车，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在相当于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伤情和实际损失先行赔偿的要求，法院不予支持。由于被告杭厚亮作为被告周祥昌的雇工，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无证据证明被告杭厚亮存在重大过失及过错，所以，对于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周祥昌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担。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赔偿的项目及数额，法院确认原告的损失范围为：1、医疗费37868.83元；2、误工费13529.88元；3、护理费18283.7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5、二次手术费10000元；6、鉴定费2500元；7、残疾赔偿金79784元；8、营养费2000元；9、交通费500元；10、辅助器具费162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68648.47元，由被告周祥昌赔偿84324.24元（168648.47元×50%），被告周祥昌已付3000元，再赔偿原告81324.24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2年8月7日判决：一、被告周祥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曹金保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二次手术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辅助器具费共计81324.24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68元，由被告周祥昌承担1833元，由原告曹金保承担2336元，保全费520元，由被告周祥昌承担。
曹金保不服，上诉要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要求赔偿的项目及数额，由被上诉人首先在相当于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伤情和实际损失先行赔偿，超出部分被上诉人按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2、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费用。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无异议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被上诉人车辆为机动车，原审以“原告明确表示不申请相应的司法鉴定，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车为机动车”为由，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相当于强制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的要求，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按照伤情和实际损失先行赔偿，超出部分被上诉人再按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19日立案，在上诉人无钱继续治疗、屡次信访催促的情况下，2012年8月8日才下发判决，历时一年多，远超法定审限。二、原审认定的上诉人损失范围数额过低，上诉人一审要求赔偿的项目及数额合法有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
被上诉人周祥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雄风助力三轮车是国家服务三农方便人民群众的交通运输工具，它具有省力、环保节能、速度慢的特点。《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也将燃油助力三轮车规定为非机动车。作为非机动车无需挂牌，也不属于缴纳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范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不存在拖延审理问题。三、关于上诉人认为赔偿损失数额过低问题，一审法院最大限度照顾了上诉人利益，不存在上诉人认为的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的问题。应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法院依职权向聊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发出调查函。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于2013年1月25日作出复函，认为：“根据贵院提供的雄风牌助力三轮车合格证（复印件）及主要技术参数（复印件），认为该车应属机动车”。对该复函，上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周祥昌有异议，并提出：其已提出行政复议，向本院提交了临清市人民政府（2013）临政复受字第01号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内容为：“周祥昌关于你不服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作出的未对你购买的雄风助力三轮车办理车辆登记手续及挂牌手续的具体行政行为，向本机关提起的复议申请，经初步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有关规定，本机关已受理。”并依此要求中止本案审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周祥昌所有的雄风牌助力三轮车是否为机动车辆？被上诉人周祥昌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对上诉人曹金保予以赔偿？原审确定的赔偿数额及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1、关于涉案雄风牌助力三轮车是否是机动车辆问题。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的书面答复，聊城市公安局交巡警临清大队及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为车辆管理部门均认为涉案车辆系机动车。原审法院错误的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曹金保，认为争议车辆系非机动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
2、关于被上诉人周祥昌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周祥昌做为机动车的所有人应当按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未投保交强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周祥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余额按事故责任分担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依法应予改判。被上诉人周祥昌虽然提交了申请行政复议的申请书，但其申请内容系机动车登记，与其是否缴纳交强险无关，而且依据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条、第十条及《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为机动车办理强制保险先于机动车登记，本院经审查认为其申请与本案无关，其要求中止审理的申请，依法不予采纳。
3、原审法院确定的上诉人曹金保的各项赔偿费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依据上述理由，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1）临民一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周祥昌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诉人曹金保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3529.88元、护理费18283.76元、残疾赔偿金78186.36元，共计120000元；三、被上诉人周祥昌赔偿上诉人曹金保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二次手术费、鉴定费、营养费、交通费、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等共计24324.23元，扣除被上诉人周祥昌已支付的3000元，再支付21324.23元；四、驳回上诉人曹金保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168元，上诉人曹金保各承担2084元，被上诉人周祥昌各承担2084元；保全费520元，由被上诉人周祥昌承担。
再审申请人周祥昌申请再审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应理解为机动车应投保交强险且因车辆所有人的过错未投保的，机动车所有人才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其立法原意应是当事人对因自己过错致使受害人可能减少的受偿部分承担相应的赔偿制度。本案中申请人所有的助力车虽然按照相关部门的解释在理论上属于“机动车”范畴，但该型号车辆不能登记挂牌，申请人所在地保险公司对此类车辆亦不予承保交强险，所以该车未投保交强险不是再审申请人的过错，而是国家法规政策滞后造成的。二审法院对本案涉案车辆未投交强险的原因以及申请再审人是否存在保险过错责任不予调查，简单地以涉案车辆属于机动车、机动车应当投保交强险为由，简单改判申请再审人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先行赔偿，既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也与相关的司法解释原意相悖，同时对于无任何保险过错的申请再审人也是显失公平的。故请求撤销（2012）聊民五终字第154号民事判决，维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1）临民一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
被申请人金平、ＸＸ军、曹蕾答辩称：周祥昌与曹金保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再审立案后，当事人曹金保因无法再承受维权的漫长和艰辛，于2014年3月27日服毒自杀身亡，其继承人依法参加再审诉讼，请求法院尽快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恢复二审判决的执行。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参照《汽油机助力自行车国家标准》（GB17284-1998）的规定，汽油机助力自行车应是装有汽油机、具有两个车轮并能实现脚踏和机动两种功能的特种自行车，应符合整车净重不大于40KG、气缸工作容积不大于30ML、最高车速不大于20KM／H等条件。本案中的“燃油助力三轮车”整车质量为297KG，排气量为149ML，最高车速为48KM，亦不具有“脚踏和机动”两种功能，故涉案“雄风牌助力三轮车”，虽名为助力车，但实为机动车，该事实可以认定。再审申请人对本案中的助力三轮车在理论上属于机动车范畴亦无异议。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在本地保险行业对该类型车辆尚未开展交强险业务的情况下，该类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人是否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国家法律规定的强制保险制度，该制度的建立不仅有利于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获得及时有效的经济保障和医疗救治，而且有助于减轻交通事故肇事方的经济负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凡是在中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都应当投保交强险，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不得上路行驶。既然周祥昌购买的“雄风牌助力三轮车”系机动车，投保交强险即是其法定义务。虽然周祥昌在申请再审时提出的“申请人所在地保险公司对此类车辆不予承保交强险”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在投保交强险系法定义务的前提下，其在购买机动车时有选择买与不买该类机动车、选择购买何种机动车的权利。既然购买了该类车辆，在取得无需支出交强险费用这一利益的同时，也应承担发生事故后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风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二审判决周祥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余额按事故责任分担，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聊民五终字第15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炜
代理审判员 李国丰
代理审判员 刘红珍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玉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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