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1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素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涛。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圣。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红园。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薛拥军，江苏凤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江海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贾汪区青山泉镇冶金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久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克彬，江苏敏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与被上诉人徐州江海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海源公司）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4）贾民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6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薛拥军，被上诉人江海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克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21日，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雇佣职工杨成付在厂内上班期间死亡。杨成付，男，身份证号码××，配偶胡素云、长女杨红园、二女杨洪英、长子杨洪涛、次子杨洪圣。2014年5月5日，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与上述五原告达成赔偿协议书，载明“甲方（指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一次性补偿乙方所有费用总计七十三万元整，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全部费用）……双方就此事一次性了结，乙方就此事不得再行提出任何索赔要求等等”。2014年5月8日，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分局物证鉴定室对杨成付尸检进行了鉴定，所出具的公（贾）尸鉴（法）字（2014）55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杨成付符合氯气中毒死亡。
另查明，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2007年4月2日成立，一般营业项目包括氰尿酸、硫酸铵生产、销售。江海源公司2004年7月7日设立，许可经营项目包括三氯化磷、五氯化磷、亚磷酸二甲酯制造、销售；第8.1类酸性腐蚀品亚磷酸、盐酸销售。2013年8月16日，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江海源公司50M3液氯卧式储罐1#、2#出具压力容器投用前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合格，结论报告载明首次全面检验日期：2016年8月6日。
上诉人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的原审诉讼请求为：判令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21.49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诉讼主张，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有义务证明江海源公司存在侵权事实和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的损害结果，但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能证实其受损结果。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主张由江海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却未提供事故认定安监报告或足以认定江海源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的任何证据，也无法证实江海源公司存在违规排放污染物或污染环境的侵权事实，使得杨成付致死原因氯气中毒，之氯气真实来源无法查清，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江海源公司所举压力容器投用前检验报告及庭审陈述等证据，足以证明江海源公司生产设备是符合检验标准，且在合格期内的。虽然江海源公司生产经营范围载明生产使用氯气，但不能据此臆断杨成付死亡系江海源公司所致。江海源公司已完成举证证明杨成付死亡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责任，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现有证据不足，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诉讼请求。
上诉人驳回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事故发生地附近只有江海源公司使用氯气，江海源公司应承担相应赔付责任。江海源公司的氯气储藏罐距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仅一墙之隔，具备氯气泄露的条件。事故发生后，江海源公司将氯气储藏罐搬离了原先位置，远离了事发地点。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明确表示继续在庭后补充证据，并于2014年9月25日将现场及周边单位分布图、证人证言等邮寄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7日收到了相关材料，但未组织质证，亦未到现场勘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江海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状签名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2014年5月5日协议书中的签名明显不一致，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上诉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江海源公司恳请法院传唤上诉人本人到庭。二、本案法律关系属侵权纠纷案件，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江海源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上诉人亲属的死亡系其工作的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且上诉人也与该化工厂达成协议，并获得全额赔偿。三、江海源公司虽然储存液氯，但是该储存设备并未搬离，也不存在泄漏事故。2014年4月21日及此后，安监局领导及专家组多次到江海源公司厂区进行检查，检查的结论是未发生任何的氯气泄漏事故，上诉人仅凭主观猜测而否认其亲属是因工作厂区发生事故造成死亡的客观事实，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氯气泄漏和排放的行为；如果存在，该行为与杨成付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证人孟某证言及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不生产、使用或储存氯气。证据二、快递单一份和相应的补充材料目录，证明上诉人于2014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了涉案证据，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7日收到涉案证据，但没有组织质证。证据三、证人王某、尤某的证言，证明在2014年4月3日左右江海源公司曾发生有毒有害气体泄露造成尤某、王某中毒，江海源公司给予二人经济补偿。证据四、郝敬礼、孟现朋病历材料，证明二人与死者杨成付均因江海源公司氯气泄露而中毒，其病情符合氯气中毒的特征。被上诉人江海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孟某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不产生次氯酸根离子。对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二的关联性亦有异议，上诉人于2014年9月25日寄送证据材料与举证期限的规定相悖，且其不能证明江海源公司存在氯气泄漏事故并导致杨成付死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两证人均系上诉人所在单位工作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证明江海源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发生环境污染事故，且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仅证明郝敬礼、孟现朋因化学品中毒进行治疗，不能证明江海源公司存在侵权行为。
二审期间，为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法调取证据五，即《贾汪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4.21”事故调查相关事项的函（贾安监（2014）11号）》、《贾汪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4.21”事故调查报告延期提交的请示（贾安监请（2014）19号）》、《贾汪区人民政府办公室请示报告批办单》、《贾汪区人民政府关于对〈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公司“4.21”中毒事故结案的请示〉的批复（贾政复（2015）7号）》和贾汪区“4.21”事故调查组作出的《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4.21”中毒事故调查报告》及《关于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4.21”事故调查的专家意见》。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五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贾汪区人民政府关于对〈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公司“4.21”中毒事故结案的请示〉的批复（贾政复（2015）7号）》系为应对行政诉讼而作出的，明显违法；《贾汪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4.21”事故调查相关事项的函（贾安监（2014）11号）》不属于完整的文件，公安机关既没有立案也没有明确意见和答复。《贾汪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4.21”事故调查报告延期提交的请示（贾安监请（2014）19号）》不符合法律规定，既然认定事故案情比较复杂，就应当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事故原因进行鉴定。《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4.21”中毒事故调查报告》及《关于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4.21”事故调查的专家意见》未对事故作出认定，系行政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江海源公司认为，对法院调取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能证明事故发生当天，包括死者杨成付在内的三人是在车间进行生产，并非上诉人陈述的三人是在路口值班，杨成付的工作是看护厂区，上诉人在法庭作出虚假陈述。死者死亡所在地点并非第一事故现场，且死亡地点是在被上诉人厂区的上风向，江海源公司在事故当日晚上并没有进行生产，也不存在氯气泄漏及其他污染环境问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前述证据能否证明双方当事人的主张，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江海源公司是否存在氯气泄漏和排放的行为以及如果存在则该行为与杨成付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判断江海源公司应否承担赔付责任的关键在于：一是杨成付的死因是否系氯气中毒；二是江海源公司是否存在氯气泄露和排放行为；三是杨成付的死亡与江海源公司排放、泄露氯气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双方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贾汪区“4.21”事故调查组作出的事故调查分析、建议与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鉴定意见明显相悖，且《贾汪区人民政府关于对〈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公司“4.21”中毒事故结案的请示〉的批复（贾政复（2015）7号）》明确载明“因徐州德易精细化工有限公司4.21”中毒事故调查组专家组所形成的专家意见与法医鉴定报告的结论存在明显的矛盾，导致无法确认事故的性质，故同意事故调查组的建议，请事故调查组及时将案卷材料移交贾汪区公安机关调查”。即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杨成付的死亡是否系氯气中毒所致。鉴于杨成付死于氯气中毒这一条件无法满足，目前情况下江海源公司不需要承担赔付责任。上诉人可待杨成付死亡原因确定后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另行主张权利。
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本案中，鉴于上诉人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证据并不影响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原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对上诉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未予质证并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综上，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上诉人胡素云、杨洪涛、杨洪圣、杨洪英、杨红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松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