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徒刑初字第0005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丁某某，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个体包工头。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5年2月1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义顺，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严某某，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包工头。2012年10月19日曾因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4年10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孙学威，江苏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邱某某，男，198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个体包工头。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5年3月2日被取保候审。
被告人陈某某，男，197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个体包工头。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5年3月10日被取保候审。
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以徒检诉刑诉（2015）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丁某某、严某某、邱某某、陈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5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王某某的父母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永权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各被告人及相关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某某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后附带民事诉讼以调解方式结案。同年10月13日，公诉机关以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次月12日，公诉机关补充侦查完毕将案件移送本院，本院于当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3月，被告人丁某某承包某某有限公司的旧厂房改造成钢结构厂房工程，后被告人丁某某将该工程中的钢结构工程交由被告人严某某设计、施工，被告人严某某在完成设计和原材料的购买制作工作后，将钢结构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人邱某某，后被告人邱某某又将安装工作转包给被告人陈某某。四被告人均无施工资质，也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及防护工具。2014年5月31日下午，被告人陈某某在组织工人进行屋面安装施工过程中，工人王某某从10米多高处坠落地面，当场死亡。
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四被告人，并宣读和出示了各自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丁某某、严某某、邱某某、陈某某作为工程主管和直接责任人员，在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情况下，对事故隐患不采取措施，因而发生一人死亡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应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丁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本案施工非被告人丁某某直接组织实施；2、被害人本身具有一定过错，据几名被告人反映被害人王某某平时喜好饮酒，事发当日他自行爬上屋面施工；3、被告人丁某某自愿认罪，愿意赔偿。综上，建议法院对被告人丁某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严某某辩称：公诉机关指控其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主体方面，其既不是工程主管人员，也不是直接责任人员，其只是丁某某邀请来帮忙和被雇佣代办的人员，并非工程承包人。其是将钢结构安装工程介绍给邱某某施工，非分包关系。2、客观方面，法律规定重大伤亡事故，是指死亡一人以上或重伤三人以上的事故，而本案仅死亡一人。根据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本案刑事责任应当由被告人陈某某、丁某某承担，其本人应当被依法宣告无罪。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严某某的行为不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理由是，该罪主体是单位负责安全生产设施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是被告人丁某某，被告人严某某只是被告人丁某某请来帮忙的，不存在转包、分包关系，工程发包人叶某某也都是与被告人丁某某联系，从未将被告人严某某当作工程负责人。因此，被告人丁某某应当对安全事故承担主管责任，被告人严某某不承担主管责任或直接责任。
被告人邱某某辩称：该工程其只做了一天，刑事责任应当由工程总承包人和实际安装承包人承担。
被告人陈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丁某某、严某某、邱某某、陈某某均系个体包工头，无建筑施工资质。2014年3月，某某有限公司的旧厂房要改造为钢结构厂房，被告人丁某某承包了该工程，并签订承包合同。随即，被告人丁某某就将该工程中的钢结构工程交由被告人严某某设计、施工，被告人严某某在完成该工程的设计，以及原材料的购买和制作加工后，又将钢结构安装工作交给被告人邱某某施工。被告人邱某某施工一天后，即将该工作转交由被告人陈某某施工。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四被告人均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及防护工具。2014年5月31日下午，被告人陈某某在组织工人进行钢结构屋面安装施工过程中，工人王某某从10米多高的屋面失足坠落地面，当场死亡。
2014年10月15日、2015年3月10日，被告人严某某、陈某某分别到公安机关投案。2015年2月4日、3月2日，被告人丁某某、邱某某分别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丁某某、邱某某、陈某某，以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某某有限公司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赔偿协议，赔偿款共计人民币35万元（以下均以人民币计），现已履行完毕。为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四被告人从轻处罚。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宣读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丁某某的供述和辩解：2014年初，某某有限公司负责人叶某某想把旧厂房翻新，其就建议他换成钢结构厂房。之前其在高资的钢结构厂房就是严某某做的，所以这次其想把该工程接下来，然后找严某某来做。同年3月，其与叶某某签订了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随即其联系付某某进行土建施工，厂房建造工程就交给严某某全权操作，由严某某设计并组织施工。其从叶某某处拿到工程款，然后用于支付土建款和严某某需要的材料款共计40万元。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其没怎么去过现场，其认为工程已经交给严某某了，就应该由他管理。事发当日，严某某还在现场安排吊机把彩钢板吊到屋顶。出事以后，其才知道该工程不是严某某自己的工人做的，是他找的贵州人做的。
2、被告人严某某的供述和辩解：2014年3月，丁某某与叶某某签订了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因为丁某某不懂钢结构工程，所以他邀请其帮忙处理工程事宜，包括设计、采购材料并加工制作、代发工程款、联系钢结构安装承包人，其和丁某某就是雇员和雇主的关系。后其将钢结构安装工作交给邱某某做，当时口头约定人工费为30元／平方米，其还租了一台吊机到施工现场，并向邱某某交代好安装要求，比如每根柱子如何摆放、各种材料如何组合等。邱某某干活的第一天，其就支付了5000元进场费。后邱某某介绍陈某某在现场负责，如有材料需要，陈某某就会与其联系让其安排。事发当日上午，其安排吊机将彩钢板吊到屋顶，并和陈某某交代安装固定彩钢板时一定要注意安全。出事以后，其才知道邱某某将安装工作又转给了陈某某，陈某某才是真正的承包人。其从丁某某处共拿过33万元工程款，该款全部用于购买材料和支付人工工资，当时与丁某某约定工程结束之后总结帐。
3、被告人邱某某的供述和辩解：2014年4、5月份，严某某找到其，说他接了一个钢结构厂房工程，打算以30元／平方米的价格包给其做，其由于人手紧张只做了一天，就将该工程交给陈某某做了。其对陈某某说“价格是30元／平方米，你尽管干，严总（严某某）不会少你钱的”，陈某某主动提出工程结束后给其2元／平方米的回扣。严某某是将钢结构安装工程包给其做的，所以只认其结帐，然后其再与陈某某结帐。2014年5月初，在三人都在场的情况下，严某某结给其5000元工程进度款，其直接将该款转给了陈某某。
4、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和辩解：其会做钢结构安装工程，手下有八九个工人。2014年5月，邱某某联系其做一项工程，并说严某某包给他的价格是30元／平方米，他想以28元／平方米的价格将该工程转包给其。施工过程中，其需要材料就与严某某联系。严某某只认邱某某结算工程款，结帐时他们三人必须都在场。2014年5月，严某某结给邱某某5000元工程进度款，邱某某直接将该款转交给其。
5、证人叶某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4年春，其和丁某某签订了钢结构厂房施工承包合同，工程造价54万元。之后，其就不停地催促丁某某赶紧施工。5月8日，严某某带人来厂里测量桩位、竖架子。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其只认可丁某某，有事只找丁某某，他派谁来干活其不管，其一直认为严某某是丁某某的工人或技术人员。其共支付了40万元工程款给丁某某，出事以后工程就没有再动过工。
6、证人左某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4年5月31日下午2时许，其、邓某某、王某某上屋顶安装彩钢板。他们未戴安全帽，高空作业也没有防护措施，至出事时他们已工作近三个小时。王某某站在屋顶北面的中间，结果他在半弯腰铺板时，板子下滑，没有站稳就摔下去了。中午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没有饮酒。
7、证人邓某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4年5月31日下午，在屋顶安装彩钢板时，其看见王某某脚下的一块彩钢板被踩断了，他就摔了下去。该工程是严老板负责，严老板把工作安排给陈老板，陈老板再向他们安排每天的工作。
8、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被害人王某某系颅脑损伤死亡。
9、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证明2014年3月25日，发包人叶某某与承包人丁某某签订某某有限公司钢结构厂房施工承包合同，工程承包方式为材料及人工双包，工程总造价为54万元。合同约定，承包人应采取严格的安全防护措施，承担由于自身安全措施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
10、收条，证明2014年5月，被告人邱某某从被告人严某某处收到钢结构工程安装款10000元。
11、丹徒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某某有限公司“2014.5.31”死亡事故的调查报告》及《补充说明》，载明某某有限公司严重违规，未对承包方依法审查相应资质，放弃管理，对该事故应负主要责任；工程承包人丁某某违法承接和转包工程，对该事故应负直接责任；严某某违法承包工程、施工严重违规，对该事故应负直接责任；死者王某某违章进行高处作业，对该事故应负一定责任；邱某某和陈某某也负有一定责任。
1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各被告人的归案情况。
13、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严某某曾因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受到刑事处罚。
14、户籍证明，证明各被告人的年龄等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丁某某、严某某、邱某某、陈某某作为钢结构建筑工程的主管人员或直接责任人员，无视国家法律，未取得建筑工程资质，在组织工人进行施工过程中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一人死亡，各被告人的行为均已触犯刑法，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严某某、陈某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可酌情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丁某某积极赔偿，被告人邱某某、陈某某亦部分赔偿，四被告人均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庭审中，被告人丁某某、邱某某、陈某某自愿认罪；被告人严某某虽对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名有异议，但该异议只是对犯罪行为性质的辩解，故对各被告人均可酌情从轻处罚。
对于被告人丁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本案施工非被告人丁某某直接组织实施，且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建筑法》的相关规定，被告人丁某某作为工程承包人，有义务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并进行安全生产管理，对此义务，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也有明确约定；关于罪责承担问题，被害人王某某在施工前未接受安全生产教育培训，也未被发放安全帽和安全带，其本人不具有过错，事故责任应当全部由工程管理者承担。故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丁某某自愿认罪，赔偿态度好的辩护意见，与客观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严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严某某的行为不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严某某在涉案工程中所起作用较大，包括工程设计、原材料购买和制作加工、联系安装工程施工人员、租用施工设备、现场进行技术指导、发放工人工资均由其负责，可依法认定其为工程管理者，应当对工程的安全生产担负责任；关于重大伤亡事故的认定问题，法律规定重大伤亡事故是指死亡一人以上或重伤三人以上的事故，这里所称“以上”，包括本数。故本院对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邱某某提出的其只做了一天工程，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解，经查，被告人邱某某作为包工头，未对手下工人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且擅自将工程转交由被告人陈某某施工，并在该工程中盈利。本案中，四被告人对工程严重不负责任的违法行为环环相扣，共同导致安全事故的发生，被告人邱某某的行为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应当承担刑事责任。故本院对该辩解亦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认为被告人严某某、邱某某的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丁某某、陈某某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可依法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二、被告人丁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上列二被告人的缓刑考验期限，均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严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四、被告人邱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席 俊
审 判 员 周珏宇
人民陪审员 王国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