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刑初47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涟源市。系被害人黄某2父亲。
委托代理人邱天安，男，1957年2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涟源市。系涟源市桥头河镇大塘村村支书。
被告人彭兰凤，男，1968年08月14日出生于湖南省衡山县，汉族，文盲或半文盲，农民，户籍所在地和住所地为湖南省衡山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6年3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8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何春光，衡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衡检公诉刑诉(2016)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彭兰凤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27日向本院提出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同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茹红胜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邱天安，被告人彭兰凤及其指定辩护人何春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22日晚上11时许，被告人彭兰凤因妻子黄某2坚决要求与其离婚，双方发生争执，彭兰凤遂用柴刀朝黄某2头部一顿乱砍，将黄某2砍死在衡山县岭坡乡金鹅村养鸡场的租住房内。次日晚上7时许，彭兰凤到衡山县公安局贺家派出所投案。
对于指控的上述事实，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提供了作案工具柴刀等物证照片，抓获经过、户籍信息等书证，现场勘验笔录，证人陈正兰、彭某1、阮某等人的证言，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被告人彭兰凤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并认为被告人彭兰凤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特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请求判令被告人彭兰凤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0000元。
被告人彭兰凤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未提出异议；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提出的诉讼请求表示无赔偿能力。
被告人彭兰凤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彭兰凤无杀人预谋，系一时冲动实施杀人犯罪，主观恶性尚未达到极大程度；能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平时表现良好，家庭经济困难，请求对被告人彭兰凤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彭兰凤与被害人黄某2于2003年在广东打工相识、相恋，并于2005年生下女儿彭水连。2015年2月，黄某2与衡山县兴旺映绿农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租下位于衡山县岭坡乡金娥村（原168部队营区）的房屋三栋半及后山，与丈夫彭兰凤一起办理养鸡场。后因感情不和，彭兰凤与黄某2于同年12月份开始分居(分房睡)。期间，黄某2多次向彭兰凤提出离婚，并要求彭兰凤离开养鸡场回贺家老家去。2016年3月22日晚上11时许，彭兰凤在租住房睡觉起来，想应黄某2要求回贺家老家，便到黄某2的房间索要回家费用，黄某2不给，仍要求彭兰凤离开养鸡场，并要求彭兰凤与其在两个月内办好离婚手续，不然就到法院起诉离婚。为此，双方发生争吵。彭兰凤见黄某2坚决要求离婚，认为其可能有外遇，越想越气，便到大厅窗户上拿起一把柴刀，朝黄某2头部一顿乱砍，将黄某2砍死在床边，随后换好衣服骑摩托车离开现场。之后彭兰凤来到贺家村老家，嘱咐哥哥彭某1带好其女儿，又到父母坟上祭拜，然后躲藏到贺家板桥后山上。同年3月23日晚上7时许，彭兰凤到衡山县公安局贺家派出所投案自首。
另查明，因被告人彭兰凤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造成的物质损失，经核定为丧葬费26946元(4491元/月×6个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衡山县岭坡乡金娥村三组养鸡场内，该屋为一层红砖瓦屋，坐北朝南，东边为广州军区54421部队营房及通往金娥村二组的乡村道路，南边为岭坡乡金娥村小路、菜园及草坪，西边为岭坡乡金娥村养鸡场，北边为广州军区54421部队自留山。中心现场为衡山县岭坡乡金娥村三组养鸡场内宿舍进门西侧卧室。经勘查，距北墙0.82米、东墙1.28米的地面上发现烟蒂一枚（拍照并提取），在北墙上发现有大小为1.9×1.4米的喷溅状血迹（拍照并提取），距北墙1.09米、东墙1.4米的地面上有0.54×0.12米的带血木炳柴刀（拍照并提取）一把，尸体位于房屋中间的饲料袋和床中间位置，尸体脚距北墙0.9米、东墙1.4米，头部距南墙1.05米、西墙1.5米，尸体头部地面上有24处人体组织（脑组织、皮肤、骨骼）及大量血迹，在西墙上发现大小为1.7×2.15米的喷溅血迹（拍照并提取），西南墙角处放有一张尺寸为2.2×1.1×0.9米的大床，床上铺的棉被上有大量喷溅状血迹。沿中心现场搜索至门口地面上，发现滴落血迹一处（拍照并提取），搜索至宿舍进门东侧卧室内，在床上发现并提取棉衣一件，在床边地面上发现并提取棉拖鞋一双（备检），其他未发现相关痕迹物证。
2、衡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衡）公（刑）鉴（法）字(2016)0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经尸表检验见被害人黄某2头顶正中有一处4.6厘米×2.5厘米、深0.5厘米的创口，后枕部右侧有一处5厘米×0.3厘米、深0.6厘米的创口，左右面部、口唇、颈部有一处多次外力作用形成的创口，创口上缘长16厘米，创口深至颈椎，创口下缘至喉结下缘，创口内可见部分皮肤、肌肉、气管、神经、血管及舌体边缘部分断裂，双颧骨断裂，上下颌骨骨折，部分脑组织外溢。左某1部、额部、左某2、左耳部有一处多次外力作用形成的开放性创口，创口长16厘米，深至颅内，可见左某1骨、左额骨、左颧骨粉碎性骨折。左手环指基底部有一处3.5厘米×0.3厘米的创口。右肘关节部有一处0.5厘米×0.5厘米的皮肤挫伤。右前臂外侧有五处长短不一的皮肤条状划伤伴挫伤痕，长的为5厘米，短的为1.5厘米，另有一处2.2厘米×1.1厘米的皮肤挫伤(共11处)。以上创口创缘整齐，创角锐。被害人黄某2左右面部、口唇、颈部创口、左某1、额部、左某2、左耳部创口，造成部分皮肤、肌肉、气管、神经、血管及舌体边缘部分断裂，头顶骨、额骨、双颧骨、上下颌骨骨折，开放性颅脑损伤，脑组织外溢，为致命伤。被害人黄某2符合被他人用锐器(如柴刀)砍伤头面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并失血性休克、多器官组织严重损伤(血管、神经、气管、舌体边缘部分组织断裂，头顶骨、额骨、颧骨、上下颌骨骨折)死亡。
3、衡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衡公物鉴(法物)字(2016)264号物证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黄某2所在房间地面烟蒂、男式拖鞋边的烟蒂和被告人彭兰凤的血样来源于同一个体，其似然比率为8.95×1019以上；被害人黄某2右脚边的柴刀、头部地面血样、所在房间北墙上喷溅血迹和黄某2的血样来源于同一个体，其似然比率为3.31×1019以上；送检的东边卧室提取的男式拖鞋检出混合基因型，其中包含被害人黄某2的血样和被告人彭兰凤的血样。
4、证人彭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23日凌晨2到3点钟左右，他正在家中睡觉，突然听到弟弟彭兰凤对着窗口喊“哥哥，帮我照看一下水连，我走啦”，当他跑去开门想问下出了什么事时，彭兰凤已骑摩托车走远了。
5、证人祝和祥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22日晚，他们公司员工阮某到其宿舍来睡觉，称黄某2夫妻争吵得很厉害，导致其睡不着。次日早上7时许，他和阮某、朱某三人到黄某2宿舍，发现大门是打开的，黄某2死在地上。之后他们便一起去办公室告诉了公司的赵总并报警。
6、证人阮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22日晚23点43分，他在黄某2宿舍旁边听见黄某2两夫妻在吵架，声音很大很激烈，后他到祝师傅宿舍睡去了。
7、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23日早上6时40分左右，他与公司的祝师傅、阮某等人来到山上养鸡的黄某2宿舍，发现门是打开的，黄某2脚笔直地死在地上。
8、证人赵和剑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23日早上7时许，他公司员工朱某在巡逻的时候发现租他们公司房子喂鸡的黄某2死在宿舍里，便来办公室向他报告，他便打电话报警。
9、证人彭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23日下午，他在预制场放工具的场地边上的油菜田里发现彭兰凤的摩托车。
10、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黄某2、彭兰凤于2015年5、6月份租他们鸡场养鸡，并签订了租赁合同。2016年3月23日7时25分，他接到公司股东赵和建的电话，说发现黄某2躺在所住的房间地上，不知道死了没。他要赵和剑马上报警并保护好现场。
11、养鸡场承包合同，证实2015年2月，被害人黄某2与衡山县兴旺映绿农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养鸡场承包合同》，租下位于衡山县岭坡乡金娥村（原168部队营区）的房屋三栋半及后山养鸡，租期五年。
1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彭兰凤于2016年3月23日晚19时许到衡山县公安局贺家派出所投案自首。
13、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彭兰凤、被害人黄某2的身份情况。
14、被告人彭兰凤的供述，证实2016年3月22日他将卖鸡的4000块钱交给老婆后在房间睡觉。晚上快11点钟的时候，他想到之前老婆说过要他回去不要在养鸡场的话，就来到老婆房间问老婆要回家的费用，老婆不肯，要他明天就回贺家去，并在两个月之内去民政局离婚。要是不离，她就去法院起诉离婚。随后，两人争吵起来。他见老婆坚决要跟他离婚，又不肯给钱给他，认为老婆可能有外遇，越想越气，说“这是你逼我的，总之是你先死，我再死”，然后冲到大厅进门的窗户上拿起一把柴刀，对着老婆头部一顿乱砍，具体砍了多少刀他记不清了，一直砍到老婆没反应了他就没砍了，然后换好衣服骑摩托车离开现场。凌晨2时许，他骑摩托车来到贺家乡贺家村哥哥彭某1家，要哥哥照顾好他女儿，之后再来到父母坟前祭拜，然后躲藏到贺家乡与萱洲镇交界的山上，快天黑的时候他便来到贺家派出所投案自首。
本院认为，被告人彭兰凤因感情纠纷持柴刀将其妻子黄某2砍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彭兰凤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彭兰凤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彭兰凤系激情杀人，有投案自首情节，且因家庭感情纠纷引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请求对被告人彭兰凤从轻处罚。经查，被告人彭兰凤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本案系因家庭感情纠纷致矛盾激化所引发的犯罪，被告人彭兰凤事先没有预谋，属于激情犯罪。故被告人彭兰凤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激情杀人，被告人彭兰凤有投案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彭兰凤故意杀人犯罪手段残忍，后果特别严重，论罪应当从严惩处。但鉴于被告人彭兰凤有自首情节，故被告人彭兰凤的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彭兰凤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彭兰凤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造成的物质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赔偿数额按法律规定并参照相关数额标准予以核定，超出该数额的赔偿请求因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彭兰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彭兰凤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丧葬费26946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艾湘玲
审 判 员 陶 刚
代理审判员 谢志龙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怡
校对质量责任人：艾湘玲 打印质量责任人：李 怡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