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塔民二终字第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乌鲁木齐万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郭文勇，乌鲁木齐万瑞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鹏涛，男，197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万瑞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唐泓，新疆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苏市人民医院，住所地：乌苏市。
法定代表人：马金龙，乌苏市人民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岳俊江，男，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乌苏市人民医院采购办主任，住乌苏市。
委托代理人：田生平，新疆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乌鲁木齐万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瑞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苏市人民法院（2013）乌民二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鹏涛、唐泓，被上诉人乌苏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乌苏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岳俊江、田生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0年3月9日，原告以250000元价格中标被告招标采购的智能型“超脉冲等离子电刀”（即英国佳乐等离子内窥镜系统）医用设备一套。次日，原、被告签订《医疗设备购销合同》1份，约定该超脉冲等离子电刀价格为250000元，同时双方对各自的其他权利义务亦作明确约定。同年4月8日，乌苏市财政局政府采购中心将被告支付的225000元货款向原告支付，剩余25000元按双方合同约定作为该设备的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付清。2009年10月23日，也就是在原告中标由被告招标的医疗设备之前，双方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1份，约定：①通过政府采购方式，原告向被告提供英国佳乐等离子内窥镜系统一套，价格执行招标价格，设备预定中标价为250000元，实际不足部分约为300000元；②被告将划定范围内的医药耗材年使用量的60%从原告处采购，以冲抵不足部分的设备款项；③双方合作期限为三年，自2009年11月至2012年年底；④医用设备款项为签订合同后先付定金50000元，货到安装验收后1周内付清，医用耗材款项为逐月滚动式付款，通过银行电汇结算；⑤未经双方同意，单方随意变更、终止合同关系或从第三方购货，则承担全部损失并支付货款总额30%的违约金。未约定医用耗材的具体供应量、价格及明确的付款时间。协议订立后，原告开始向被告提供医药耗材，2010年6月20日，即在双方关于医用耗材购销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向被告呈送“业务报告”1份，载明因“近期石油塑料制品、化工产品、棉织品的生产价格一直呈上涨趋势，造成部分医用耗材的采购价格高于医院的进货价格，故以下产品原告不能供应”，并在该业务报告中列明其所不能供应的医用耗材名称，共包括3大类24种医用耗材。2011年3月29日原告最后一次向被告供应医用耗材。2012年5月，原告向被告发出催款函1份，要求被告将拖欠的货款846439.20元于2012年6月1日前付清。2012年6月4日，原告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支付货款1096544.20元（设备款300000元＋质保金25000元＋耗材款771544.20元），并支付利息112427.40元、律师代理费64379.43元。另查明，自2009年10月23日原告第一次供应医用耗材起至2011年3月29日最后一次供货时止，被告从原告处采购医疗耗材拖欠耗材款总价金额为771428.70元。2012年5月，原告就此款向被告发出催款函，被告于2012年7月5日向原告支付300000元，于2012年7月30日支付471407.70元，至此耗材款全部付清（差额21元为汇费）。2012年9月10日，被告将其购买的“超脉冲等离子电刀”的质保金25000元亦向原告付清。原审认为，原、被告于2009年10月23日所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于2010年3月10日所签订的《医疗设备购销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提交的双方于2009年10月23日所签订的《医疗设备购销合同》系复印件，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故对该合同复印件不予确认。关于被告通过政府招标形式订购原告的英国佳乐等离子内窥镜系统医疗设备的价格，因双方在2009年10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该设备通过政府招标形式，执行招标价格。2010年3月9日，原告以250000元的价格中标，次日，双方签订医疗设备购销合同，合同中双方确认该医疗设备的单价为250000元，故该设备的价格按照双方认可的中标价格250000元确认，因此对原告请求医疗设备的价格为550000元，由被告支付设备欠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因被告逾期付款致其不能供货，双方合作期限未满约定的3年期限，被告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并未在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耗材的明确具体的付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由于被告在2012年5月接到原告催款函后，于2012年7月30日将耗材欠款全部予以付清，且双方对逾期利息的承担没有约定，故对原告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双方对支付律师代理费在合同补充协议中的约定是“购方逾期付款，或购方无正当理由拒收货物”，因本案付款期限约定不明，且原告未提及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拒收货物的行为，同时由于25000元的设备款系质保金，故对原告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称原告停止供货的原因是由于原告认为医用原材料上涨，导致采购价格高于供货价格，而非由于被告原因导致的答辩理由，因有原告的业务报告为凭，故对此予以采信。遂判决：驳回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
万瑞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定购耗材的时间仅仅履行了协议约定三年期限中的一年零三个月，就擅自单方终止从上诉人处定购医用耗材，另从第三方采购，导致双方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的目的（即经营三年耗材可得30万元预期利润）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尚有一年零九个月的时间未履行，占三年约定期限的58.3%，在经营三年耗材可得的30万元预期利润中上诉人尚有17.5万元的预期利益还没有实现。同时被上诉人在已经履行的一年三个月也拖欠上诉人耗材款771428.7元，此款直至上诉人起诉后才付清。09年合同虽为复印件，但被上诉人的承诺函和《合同补充协议》足以证明复印件所印制的原件存在。一审将医院逾期付款行为与单方终止三年合同行为混同。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在业务报告中“停止供货”，这说明由于医院在六个月前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耗材款，上诉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事实上上诉人之后供货至2011年3月29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因其单方终止三年耗材采购合同行为的违约金231428.61元（按原一审判付的医用耗材款771428.7×30%）；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30万元设备差额款中的17.5万元；要求被上诉人依据约定支付上诉人一审、二审、重审一审、重审二审律师费合计120213.9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乌苏医院答辩称，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答辩人在收到被答辩人催款电报后及时支付了货款，答辩人无违约行为。被答辩人在合同履行中于2010年6月20日被答辩人出具业务报告一份，以医用耗材原材料上涨为由单方终止供应棉织品、塑料制品等三大类共24种医用耗材，这些耗材虽然低值，但用量大，数量占到用量的60%左右，给答辩人正常运营造成困难，不得已从其他渠道购买。被答辩人单方终止供应医用耗材的行为足以认定其违约在先。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的前提是有违约行为，而且违约金数额应当以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为限，被答辩人未就其损失提供任何证据，且被答辩人违约在先，答辩人无违约行为，被答辩人上诉主张违约金及律师费依法不能成立。被答辩人上诉认为设备款为550000元并要求支付175000元的请求不能成立。2010年3月10日通过政府采购招标的方式，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医疗设备购销合同》一份，明确约定设备单价为25万元。2010年3月16日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开具了三张总额为25万元的超脉冲等离子电刀销售统一发票写明设备单价为25万元。2012年5月8日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发送催款电报一份，载明欠款总额为846439.2元，2012年4月30日答辩人财务账面反映医用耗材欠款821428.70元，加上挂账待付质保金25000元，合计欠款846428.7元，与被答辩人催款函欠款数额相符（差额10.5元为答辩人扣取的付款汇费）。以上可证实被答辩人催款电报中是按照超脉冲等离子电刀设备单价25万元来结算的，而非55万元。被答辩人上诉主张“30万元设备差额款中的17.5万元”，既认为17.5万元是设备款，又认为是医用耗材预期利润损失，概念不清且如此计算没有任何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上诉人主张的本次二审律师代理费10886元属增加的诉讼请求，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意见，本院当庭向上诉人释明对该项请求二审不予审理。
本案争议焦点：1、涉案合同的状态，上诉人主张17.5万元设备差额款有无依据；2、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231428.61元违约金，依据是什么；3、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律师代理费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乌鲁木齐万瑞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乌苏市人民法院之间存在设备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医用耗材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设备买卖合同，被上诉人通过招标投标程序从上诉人处购买智能型“超脉冲等离子电刀”（即英国佳乐等离子内窥镜系统）医用设备一套。该设备中标价是25万元，上诉人作为中标方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医疗设备购销合同》中亦明确设备款为25万元。招标投标买卖既具有买卖合同的一般特征，也具有自己的特殊性。这种特殊性主要表现在招标投标买卖的合同关系是通过招标投标的程序确定的。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根据中标内容予以确定，设备价款即按照中标价25万元履行，实际双方也是按此价款签订、履行了设备买卖合同。所以一审确认设备款为25万元，驳回上诉人主张设备款为55万元被上诉人应再支付30万元的请求正确。被上诉人除25000元质量保证金外其余设备款于合同签订后已向上诉人支付，一审期间将质量保证金也向上诉人支付完毕。故设备买卖合同因债务清结而终止，双方就此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仍然拖欠设备差额款17.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用耗材买卖合同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单方终止医用耗材买卖合同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单方终止了医用耗材买卖合同。相反，上诉人于2010年6月20日向被上诉人送交的“业务报告”证明上诉人因石油塑料制品、化工产品、棉织品的生产价格上涨不愿再供应部分医用耗材。虽然上诉人之后陆续向被上诉人供货至2011年3月29日。但双方就医用耗材买卖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是三年，从2009年11月至2012年年底。也即在合同期限尚未到达前上诉人停止了供货。上诉人上诉称是因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经查，上诉人的“业务报告”中并未提及被上诉人拖欠医用耗材款的事项，所以上诉人称停止部分医用耗材的供货是由于被上诉人拖欠货款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不成立。通过庭审查明，双方对医用耗材的价款并未约定固定价，被上诉人是按照政府指导价向上诉人作出具体采购价，上诉人出具的“业务报告”证实上诉人不能接受被上诉人的采购价，双方之后对价款也未能协商一致，故上诉人至2011年3月29日后再未供货，被上诉人就医用耗材另行向他方采购。因此该合同应视为是双方协商终止。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单方终止合同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律师代理费的承担问题，《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购方（被上诉人）逾期付款或者无正当理由拒收货物承担对方的律师费等费用。首先，本案双方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拒收货物的情形。其次，被上诉人是否逾期付款的问题。《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逐月滚动式付款，但实际被上诉人不是按月付款，而是不定期付款。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付款方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提出异议，则一审认为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正确。付款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主张，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双方在合同终止时对往来账目没有结算，被上诉人在2012年5月收到上诉人的催款函后经核对己方账目，于2012年5月28日至2012年7月30日向上诉人付清货款。应视为在合理的期间内付款，而非逾期付款，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用的理由不成立。同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2012年5月28日已经开始付款并未表示拒付货款的情况下，于2012年5月29日支出律师费用，继而提起诉讼，且在被上诉人付清货款后也未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其支出的律师费系自行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633元，邮寄费100元，合计733元，由上诉人乌鲁木齐万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明 丽
审判员 马桂兰
审判员 刘 琳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