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3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明杨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建湖县高作镇西站村。
法定代表人：刘爱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庆春，该公司法务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
法定代理人：张文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永飞，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富，盐城经济开发区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明杨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祥、原审被告陈军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5）建高民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明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适用农村赔偿标准而非城镇标准。被上诉人于2010年1月27日向一审法院承认自己“农民”身份，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是因从事非农活动受伤，草率认定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符合事实。2.关于误工费，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就被医疗机构诊断为彻底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支持39480元误工费不符合客观事实。3.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父母无生活来源，一审庭审中经质证，被上诉人父母均享有农村社会低保，被上诉人受伤后也一直由父母护理，证明被上诉人父母不仅有经济来源，也有劳动能力，不符合抚养条件。另外，被上诉人与张婧的父女关系不能证明。4.关于精神抚慰金，被上诉人不服从管理，在施工现场边接听电话边后退致跌落，根据合同约定，一切事故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支持30000元精神抚慰金无事实依据。5.关于护理费，根据当事人合同以及调解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无权主张护理费，另外，被上诉人生命特征维持不到一审支持的护理费时间。6.本案超过诉讼时效。7.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张祥辩称，1.2015建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盐民再终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书均是生效判决，对于案件事实、责任划分及承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关系明确。本案一审依据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对医疗费之外的各项损失作出判决。2.涉案司法鉴定书经过法定程序鉴定，张祥的伤残等级、营养、误工、护理有明确的结论，张祥的各项损失是根据鉴定意见作为依据。3.张祥受伤前多年从事水电安装，以非农业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当按照城市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4.张祥的误工、护理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均是根据张祥的实际情况认定。5.张祥从受伤之后治疗出院，呈植物人状态，一日三餐食用豆浆机将食物打成的流质，从鼻孔插管输入胃部，其父母均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其妻与之离婚，家庭陷于崩溃，明杨公司和陈军为赔偿事宜相互推诿，毫无同情怜悯之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是恶意缠讼，拖延时间。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军辩称，1.张祥未能向法庭举证所谓多年从事水电安装的证据，事实他没有从事过该项工作。2.张祥因流氓成性，与其妻离婚，离婚多年后，仍然屡教不改，强抢该水电安装工程。3.张祥受伤后即被医院诊断为高位截瘫，一个高位截瘫的人不存在误工，护理、赡养、抚养均应当参照事故发生当年农村户口计算。4.张祥为了获得高昂的赔偿款，借故分批次向人民法院诉讼，张祥是在恶意缠诉。
张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明杨公司和陈军连带赔偿张祥各项损失计1482588.20元；诉讼费由明杨公司和陈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8日，明杨公司将新建办公楼的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陈军，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载明甲方为明杨公司，乙方为陈军，承包方式为单包，承包总价为24000元，并对双方职责进行了约定。同日，陈军将该水电安装工程转包给张祥，转包总价为17000元。2010年1月23日，张祥未带安全帽，在明杨公司新建的办公楼从四楼往三楼放电线时，不慎跌落受伤，被送入建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急性脑肿胀、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右侧颞顶骨骨折、颅底骨折。
一审另查明，2010年张祥就前期发生的医疗费起诉陈军、孙莉莉、明杨公司，一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0）建高民初字第0017号。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陈军在未征得明杨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该水电安装工程整体转包给没有水电安装资质的张祥，应对张祥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明杨公司作为定作人，未能在张祥水电安装施工现场设置防护栏等基本安全设施；张祥在现场施工时，未能对施工现场存在的施工危险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张祥与明杨公司对张祥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上，认定张祥、陈军、明杨公司三方的过错责任分别为15%、70%、15%，为按份赔偿责任。遂判决：一、原告张祥因伤花费医疗费193558.82元、交通费687元、残疾器具费及住院衣物费4694.12元，合计198939.94元（截止2010年12月4日），由被告陈军赔偿132620.30元（已扣除被告陈军已给付的6637.7元），由被告明杨公司赔偿11341元（已扣除已给付原告的18500元），以上费用由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张祥对被告孙莉莉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祥其余的诉讼请求。
陈军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在二审过程中，陈军与张祥达成案外和解协议后，陈军撤回上诉。在陈军未履行结束前，张祥提出申诉，拒绝和解协议的履行。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建民监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再审张祥起诉被告陈军、孙莉莉、明杨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明杨公司将公司办公楼的水电安装项目发包给只有电工作业证的陈军，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而陈军又将水电安装业务转包给没有电工作业资质的张祥，也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作为转包人的陈军应当对张祥所受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发包人明杨公司违规发包，应当与陈军对张祥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祥在没有取得电工作业证的情况下与陈军签订承包合同，在工作过程中未带安全帽，自身注意安全不够，导致本人受到伤害，且所受的伤害并非是电击所致，故应当减轻被告陈军的赔偿责任，酌定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而作为转包人的陈军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审在认定三方责任时系认定的按份赔偿责任，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双方在二审时达成的协议系张祥一方误认为其能够构成工伤的情况下与陈军所订立，不能因该认识错误而减轻陈军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维持本院（2010）建高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和第三项；二、撤销本院（2010）建高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三、原审原告张祥因伤花费医疗费193558.82元，交通费687元、残疾器具费及住院衣物费用4694.12元，合计198939.94元，由原审被告陈军赔偿94226.26元（已扣除原审时陈军已给付的6637.7元和明杨公司已给付的18500元），原审被告明杨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其余部分由原审原告张祥自行承担。再审判决后，陈军不服提起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2015）盐民再终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5）建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
一审另查明，张祥受伤后在建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0年6月1日出院，出院情况为：神志浅昏迷，能自动睁眼，可有无目的性眼球凝视，认知功能丧失，不能理解和表达等。2010年12月4日后，张祥在建湖县人民医院、高作卫生院治疗发生医疗费用6509.7元，在建湖县高作镇东站村卫生室治疗发生医疗费用324元，在药店自购药品费用为3522.22元。因褥疮需用床垫等物品产生费用8587.6元。上述医疗费及床垫等物品费用共计18943.52元（截止时间为2015年10月12日）。
一审又查明，2011年3月23日，盐城市残疾人联合会为张祥评残，残疾类别肢体，等级壹级。2016年2月2日，张祥的伤情经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祥因外伤致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急性脑肿胀，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左额颞叶挫伤，右侧颞顶骨骨折，颅底骨折，右侧颞叶迟发性出血等），构成伤残程度如下：①目前后遗植物性生存状态为一级伤残，②后遗局部颅骨缺损（9㎝以上）为十级伤残疾，综合评定为人损一级伤残。2、建议休息（误工）期限计算至评残之日前，护理期限计算至评残之日前（住院期间2人护理为宜），营养期限计算至评残之日前）。3、评残后存在完全护理依赖。4、相关后续治疗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张祥受伤后，除再审判决查明的垫付费用外，陈军已赔付97000元。
一审还查明：张祥受伤前从事水电安装工作。张祥与吴冬梅婚后生有一女张婧，出生于2003年7月30日。2005年张祥与吴冬梅离婚后，张婧随母亲生活。张祥的父亲张文华、母亲于桂兰无劳动能力和其他收入来源。
一审法院认为，张祥起诉陈军、明杨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其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划分已经该院（2015）建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及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民再终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对于张祥的受伤，张祥自行承担40%的责任，作为转包人的陈军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作为发包人的明杨公司违规发包应当与陈军对张祥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军、明杨公司的相关辩称无新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对于张祥主张的医疗费78880.34元，根据原告举证情况酌情支持10355.92元（从2010年12月5日截止2015年11月6日，包含在医院、卫生所诊治及在药店购买药棉、酒精、中药粉等），对于张祥主张的包含在医疗费之中的用于张祥褥疮的床垫、用品等费用8587.60元，予以支持。对于张祥主张的包含在医疗费之中的交通费817元，酌情支持600元。主张的其他医疗费，不予支持。对于张祥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32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张祥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费20640元，支持129天、二人护理、每人50元/天，支持12900元。对于张祥主张的出院后到评残前护理费165120元，支持103200元。对于张祥主张的评残后护理费584000元，原告存在完全护理依赖，支持50元每天，支持5年（从2016年2月3日至2021年2月2日），计91250元。张祥主张的营养费1977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祥主张残疾赔偿金743460元，张祥受伤前虽居住在农村，但其在从事非农业活动中受伤，主要收入亦来源于非农业活动，对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予以支持。张祥主张误工费206518元，2011年3月23日盐城市残疾人联合会认定张祥构成残疾类别肢体等级壹级，张祥已处于无劳动能力状态，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支持原告误工费39480元（从2010年1月23日计算至2011年3月23日，按94元/天计算）。张祥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40300元，张祥的父母都是62岁，无生活来源，按18年计算；张祥的女儿张婧目前13周岁虽随母亲生活，张祥亦有抚养的义务，按5年计算。张祥收入主要来源于非农业，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996元，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449928元（其中张文华生活费204134元、于桂兰生活费204134元、张婧生活费41660元），与残疾赔偿金一并计算。张祥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考虑到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过错程度，酌情支持30000元。
综上，张祥受伤导致的损失有：医疗费10355.92元（截止2015年11月6日）、床垫用品等费用858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22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2900元、出院后到评残前护理费103200元、评残后护理费91250元、营养费19773元、误工费39480元、残疾赔偿金1193388元（其中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49928元），交通费600元，合计11481856.52元，由陈军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889113.91元，另陈军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919113.91元。明杨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军已赔付的97000元，应当予以扣减。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陈军赔偿张祥受伤导致的各项损失合计822113.91元（其垫付的费用已扣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江苏明杨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张祥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13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9113元，由张祥负担4058元，由陈军、江苏明杨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0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明杨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祥的民事诉状和建湖法院（2010）建高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张祥是农民身份。2.陈军的资格证书，证明陈军具有安装水电工的资质，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陈军没有过错。张祥质证意见为：民事诉状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民事判决书已被（2015）建民再初字第00001号判决书取代，以再审判决书为准；陈军资质证书仅证明陈军有水电安装资质，但是陈军不具有承包水电的资质，明杨公司应将水电安装工程交由有水电安装资质的公司承包，陈军与明杨公司所谓的水电安装承包是无效协议，明杨公司应当对陈军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陈军的质证意见为：对民事诉状和（2010）建高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书没有异议；对资格证书证明目的有异议，陈军未经过年审的资格证书，该资格证书不能承包水电工程；陈军与明杨公司签订的水电合同是无效的，张祥不具备任何施工资质，在施工过程中，明杨公司认可了张祥的施工。
陈军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西站村5组2015年三项经费明细表一张，证明张祥家里有6.2亩农田，张祥是农村户口，一家依靠农业为生。明杨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并认为该证据可以确定张祥家主要的经济收入是靠农田为主。张祥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陈军的证明目的，有责任田并不免除作为子女张祥的抚养义务，张祥失去劳动能力之后，其赡养父母的责任由侵害一方承担；同时有责任田，并不能证明张祥不能从事非农业劳动。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张祥的赔偿标准认定。一审已经查明，张祥在事故发生前从事水电安装工作，且张祥是在案涉水电安装作业中受伤，一审法院认定张祥的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赔偿金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明杨公司亦认可张祥是在从事非农业工作中受伤，其要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张祥相关赔偿项目，缺乏法律依据。
2.关于张祥的各项损失认定是否合理。经查，一审认定医疗费10355.92元，均有相关的医疗费票据，对其中无法识别票据已经予以剔除；一审认定的误工期限，是从张祥受伤之日至被盐城市残疾人联合会认定构成残疾类别肢体等级壹级之日，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主张张祥从受伤之日就不应支持误工费缺乏法律依据；护理期限是依据涉案司法鉴定意见，护理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依据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根据张祥的伤残等级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酌定为3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赔偿项目和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经查，张祥于2010年1月23日发生事故，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诉状证明张祥于2010年1月27日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1年2月18日即作出（2010）建高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后一审法院再审作出（2015）建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支持张祥的医疗费。本案中张祥就其他损失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明杨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案涉水电安装项目发包给陈军，陈军又违反法律规定将该工程转包给张祥，明杨公司和陈军均应对张祥的损伤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生效民事判决已经对明杨公司和陈军的赔偿责任和赔偿责任方式予以明确。一审法院依据生效判决，依法对张祥未获赔偿的其他损失予以认定，并确认明杨公司和陈军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明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3元，由上诉人江苏明杨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刘圣磊
代理审判员 姚海斌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