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潮中法民二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枫溪区。
负责人：秦健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宁勋，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军胜，男，汉族，l974年8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委托代理人：林羡馥，广东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文清原，男，汉族，1980年10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下称潮州天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文军胜、原审第三人文清原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饶平县人民法院（2014）潮平法民二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22日，文军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4年2月7日，文军胜驾驶粤UQY9**号小客车搭载张考燕、钟保检从丰顺县往饶平县方向行驶至$222线74KM＋560M处，因措施不当致车辆碰撞路右侧路边防护墙后侧翻，致车上乘员张考燕甩出车外，造成张考燕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和钟保检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乘车人张考燕不省人事被送往饶平县浮山中心卫生院时已经死亡，经饶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张考燕符合因暴力性外力作用致其颅脑严重损伤死亡。乘车人钟保检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2月9日在饶平县人民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l、轻型颅脑损伤；2、胸腹部软组织挫伤；出院后建议继续服药治疗，不适随医。案经交通警察现场勘查，经相关程序作出（2014）第0005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本事故中，文清原是粤UQY9**号小客车的所有人，文军胜是粤UQY9**号小客车的驾驶人，文清原于2013年9月5日向潮州天安保险投保了粤UQY92**号小客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机动车辆保险（不计免赔）和锦程交通意外伤害保险（定额），保险单号分别为：C6010028690188、C7310028690659和Y0420028690545。本案经交通警察大队人员主持，文军胜与被害方签订赔偿调解书，由文军胜先对被害方乘车人钟保检、张考燕赔偿了经济损失，共计336989.69元。根据《保险法》第23条的规定，潮州天安保险作为保险公司应当对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在其承保的范围和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案发至今潮州天安保险仍然没有履行保险合同义务，这已经严重侵害了文军胜的合法权益。文军胜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特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l、潮州天安保险在粤UQY9**号小客车交强险l2万元的责任限额内赔付文军胜保险金118989.69元；2、潮州天安保险在粤UQY9**号小客车机动车车辆保险（包括交通意外伤害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文军胜保险金218000元。
潮州天安保险在庭审时辩称：l、本案案由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当由合同的当事人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本案的保险合同是车主文清原与潮州天安保险所签订的，与文军胜无关；2、文清原与潮州天安保险所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没有约定驾驶员可以直接请求保险公司赔付，因此文军胜作为本案原告不适格；3、本案交通事故的死者和伤者属于车上人员，非第三者，其伤亡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及第三者险范围；4、本案应由文军胜承担赔偿责任。
文清原在庭审时辩称：车撞护栏后人飞出去受伤再送往医院，不同意由文军胜来赔偿，应按第三者保险来赔。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7日，文军胜驾驶粤UQY9**号小客车搭载张考燕、钟保检从丰顺县往饶平县方向行驶至$222线74KM＋560M处，因措施不当致车辆碰撞路右侧路边防护墙后侧翻，致车上乘员张考燕甩出车外，造成张考燕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和钟保检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案经交通警察现场勘查，依法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文军胜负事故全部责任，张考燕、钟保检无事故责任。本事故中，第三人文清原是粤UQY9**号小客车的所有人，文军胜是粤UQY9**号小客车的驾驶人，第三人文清原于2013年9月5日向潮州天安保险投保了粤UQY9**号小客车的交强险、机动车辆保险（不计免赔）和锦程交通意外伤害保险（定额），保险单号分别为：C6010028690188、C7310028690659和Y0420028690545。本案经交通警察大队人员主持，文军胜与被害方钟保检签订赔偿调解书，由文军胜先对被害方乘车人钟保检、张考燕赔偿了经济损失，共计336989.69元。事故至今，潮州天安保险没有进行过任何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饶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经现场勘查，对涉案交通事故所作的粤公交认字（2014）第00055号《道路交通责任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审第三人文清原于2013年9月5日向潮州天安保险投保了粤UQY9**号小客车的交强险、机动车辆保险（不计免赔）和锦程交通意外伤害保险（定额），保险单号分别为：C6010028690188、C7310028690659和Y0420028690545，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9月6日至2014年9月5日。双方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国务院发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中文军胜是车主文清原允许驾驶的合法驾驶人，因此文军胜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依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2008年7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8）第七期案例裁判摘要说明：“一、根据机动车车辆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为此，本案事故中的死者张考燕应认定为“第三者”。潮州天安保险答辩认为张考燕属于“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死者张考燕与伤者钟保检的保险赔偿金额依法计算约40多万元超过公安局主持的调解书之调解标的，但文军胜按调解书总赔偿金额336989.69元向原审法院诉求，原审法院予以照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潮平法民二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一、潮州天安保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付文军胜保险金ll8989.69元；二、潮州天安保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辆保险（包括交通意外伤害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文军胜保险金21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54.84元，减半收取3177.42元，由潮州天安保险承担。
潮州天安保险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的案例裁判摘要说明作为审判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中的死者张考燕应认定为'第三者'，其审判依据仅仅为2008年7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8）第七期案例裁判的摘要说明。潮州天安保险认为，原审法院该做法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我国非判例法国家，法院审理案件、作出判决的依据应为成文法，而非判例；2、该案例仅为最高院公报所选登的案例，而非最高院公布的指导性案例，不应作为法院的审判依据；3、该案例与本案存在差异，该案例中的死者系在被甩出车外后又遭被保险车辆碾压致死，而本案中的死者张考燕是被甩出车外后撞击地面致死，被保险车辆并未碾压或者碰撞到死者，故两案无可比性。二、本案死者张考燕应认定为“车上人员”。首先，本案死者张考燕的死亡结果是车上损害结果的延续。潮州天安保险认为，不能单纯以伤亡结果发生在车外就认定受害人为“第三者”，而是要看其伤亡是否是车上损害结果的延续，如果是则仍属于“车上人员”。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死者张考燕是因车辆碰撞路右侧路边防护墙后侧翻而被甩出车外，撞击到路面致头面部软组织挫（裂）伤致死，其被甩出车外后没有与被保险车辆发生碰撞或碾压，其死亡结果仅仅是车辆碰撞路边防护墙后侧翻事故造成损害的延续，故对死者张考燕的身份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其次，退一步讲，如按原审法院的审判依据所述，“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死者张考燕系在车辆侧翻过程中离开车内，而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瞬间并未离开车辆，且事故发生是一个完整连贯的过程，其并未再受到车辆的碰撞，故可以认定本案死者张考燕在车辆侧翻事故发生时属于“车上人员”。综上，潮州天安保险认为本案死者张考燕应认定为“车上人员”。三、本案最终赔偿承担者应为文军胜。本案中，文军胜借用第三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且如上所述，伤亡的人员属于车上人员，非第三者，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例》中受害人的条件，故潮州天安保险无需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由文军胜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饶平县人民法院（2014）潮平法民二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并判决驳回文军胜的诉讼请求。
文军胜在二审期间答辩称：潮州天安保险的上诉事实依法无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文清原在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予以维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文清原的车辆粤UQY9**号小客车在潮州天安保险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和锦程交通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均自2013年9月6日零时至2014年9月5日二十四时止，交强险的赔偿的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30万元。另外，文清原还为车辆投保了锦程交通意外伤害保险，总保额595000元，其中意外身故残疾71428.57元，意外医疗7142.86元，医疗赔付比例80%，住院津贴6428.57元，每日住院补助35.71元，累计赔偿期限180天。
再查明：本案交通除致使车内乘客张考燕抛出车外致死亡之外，还造成车内人员钟保检受伤，其住院用去医疗费5568.69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由潮州天安保险赔偿文军胜的因交通事故所致的损失336989.69元是否正确。
文清原所有的车辆粤UQY9**小客车在潮州天安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锦程交通意外伤害保险，文清原将车辆借给文军胜使用，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文军胜系在驾驶车辆时意外碰撞道路防护墙而使车辆侧翻，致车内乘客张考燕抛出车外撞击地面死亡和车内人员钟保检受伤。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责任认定书，文军胜负全部责任。因此，张考燕在发生交通事故受致命伤的一瞬间系在车外发生，其撞击地面死亡系因车辆侧倾瞬间产生的力量，不是受其他车辆撞击所致，张考燕死亡原因与涉案事故车辆有直接因果关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张考燕应否作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的赔偿对象，首先应当界定其是否是“车上人员”。潮州天安保险提出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张考燕应为车上人员，而文军胜却认为其已转化为第三者，符合第三者的条件，双方因此而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受害人张考燕既不是保险人，也不是投保人、被保险人，因此，可认定张考燕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由车内人员转为车外人员，且因涉案保险的车辆发生意外而受其致害，可采纳被保险人不利于格式条款的被保险人一方的解释，认定张考燕为第三者，其人身损害赔偿可由粤UQY9**小客车投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约定的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即交强险赔偿的责任限额是11万元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责任限额为30万元由潮州天安保险按文军胜负全责在上述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文军胜已向死亡者及伤者二方共赔偿了人民币336989.69元，其请求潮州天安保险赔偿其损失，该数额既不超过二受害人的法定赔偿数额，也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和锦程交通意外伤害保险的赔偿责任限额内，因此，一审处理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潮州天安保险提出本案的二个受害人均系车上人员，其不负赔付的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处理基本恰当，应予以维持。潮州天安保险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6354.84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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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苏慕成
审 判 员 李照雄
代理审判员 陈 烨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