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审监行抗再字第9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崔立忠，男，197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禺山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黎宇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宇聪，该局干警。
委托代理人：田威，该局干警。
申诉人崔立忠因与被申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以下简称番禺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本院于2011年6月8日作出的（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112号行政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粤检行抗字（2013）35号行政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4）粤高法审监行抗字第1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广州市人民检察院郑和平、张珍出庭。申诉人崔立忠、被申诉人番禺公安分局委托代理人曾宇聪、田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立忠不服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穗公番决字（2008）第0277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08年11月28日受理后，于2009年3月12日作出（2009）深福法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崔立忠不服，提起上诉。2009年6月26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深中法行终字第201号行政裁定，裁定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福法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将该案发回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009年10月28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12日受理该案后，于2010年1月15日向番禺公安分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崔立忠于2010年2月1日提出管辖异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31日作出答复，本案由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管辖。崔立忠诉称，2008年7月31日，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指派崔立忠到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以下简称番禺工商分局）查阅广东雄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企业工商登记档案。当日上午11时11分，崔立忠来到番禺工商分局，向该局保安出示身份证件并告知来意，并与该保安一道去七楼办公室询问查询事宜。崔立忠到七楼询问了该局办公室一名女性工作人员，得知该局工商档案查询确实统一在政府服务大厅办理的信息，崔立忠道谢后准备去服务大厅办理业务。突然从办公室里面冲出一个人，张口就吼：“你是哪里来的狗屁律师，跑来我这里，还不快滚出去。”崔立忠询问他的职务和姓名，该工作人员拒不回答，崔立忠声明去九楼找该局领导投诉该人出口恶语伤人的行为，该人和其他八、九个人拦住崔立忠，崔立忠只好改道从另外一部电梯下来到一楼大院准备去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继续投诉该人，他们在大院继续拦截崔立忠不让其离开并将大门紧锁。崔立忠拨打电话以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为案由向110报警。半小时后，警察赶到现场，崔立忠和警察一起到了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市桥派出所，晚上10时左右，市桥派出所用警车把崔立忠送进番禺拘留所。在拘留所，市桥派出所向崔立忠送达了穗公番决字（2008）第0277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崔立忠受律师事务所委派到有关部门查询企业工商登记资料的行为受法律保护，番禺公安分局却把崔立忠依法查询工商登记资料的行为认定为“无理大吵大闹”继而实施行政拘留，实为事实定性失当，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条、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一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请求判决：1.撤销番禺公安分局于2008年7月31日作出的穗公番决字（2008）第0277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2.番禺公安分局公开向崔立忠赔礼道歉，该赔礼道歉内容应在《法制日报》、《人民公安报》、《深圳特区报》公开；3.番禺公安分局承担本案受理费。崔立忠向该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车票；2.仲裁委托合同、介绍信及执业证书；3.广州市公安局各业务单位办公地址与联系电话；4.通话清单；5.解除拘留证明书。
番禺公安分局辩称，一、番禺公安分局认定崔立忠扰乱单位秩序且情节较重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08年7月31日11时许，崔立忠违反番禺工商分局来访登记规定，未经门卫登记和允许，闯入该局办公楼。该局保安人员及工作人员告诉其来访须按规定进行登记以及其所要查询的内容需要到区行政审批服务中心工商查询窗进行查询，但其仍不予理会，以要找该局局长投诉为名，在该局办公区内无理大吵大闹，拉扯辱骂该局工作人员，严重影响了该局的正常办公秩序，致使该局七楼办公区的工作无法正常进行，产生了较严重的后果。上述事实有刘宇明、石孟生、郑仕峰、张勇、黎庆捷、张志明、高仕鸿等证人的证言、被害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视频资料及其本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番禺公安分局对崔立忠扰乱单位秩序行为且情节较重的定性正确，处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2008年7月31日，番禺公安分局受理本案后，经调查取证，认为崔立忠扰乱单位秩序情节较重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不但不模范守法，反而知法犯法，公然践踏国法，其违法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制裁。经以笔录形式对崔立忠履行行政处罚告知程序后，番禺公安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对崔立忠给予行政拘留十日，并于当天将崔立忠投送广州市番禺区拘留所执行，至2008年8月10日执行完毕。综上所述，番禺公安分局对崔立忠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崔立忠的起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
番禺公安分局于2008年7月31日对崔立忠作出穗公番决字（2008）第0277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崔立忠于2008年7月31日11时许，在番禺区市桥街兴泰路59号工商局七楼办公室无理大吵大闹，严重影响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正常办公秩序，致使该局七楼办公室无法办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决定对崔立忠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番禺公安分局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1.穗公番（市桥）行受字（2008）第01157号《受案登记表》，2.穗公番决字（2008）第0277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3.行政处罚执行回执，4.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5.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6.抓获经过，7.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8.关于告知笔录的情况说明，9.受理报警登记表，10.崔立忠的人口信息表，11.照片，以上述证据证明番禺公安分局对崔立忠作出行政处罚；12.番禺工商分局外来人员来访登记表，13.情况反映，14.询问笔录（刘宇明）、辨认笔录（刘宇明）、辨认说明（刘宇明），15.询问笔录（石孟生）、辨认笔录（石孟生）、辨认说明（石孟生），16.询问笔录（郑仕峰）、辨认笔录（郑仕峰）、辨认说明（郑仕峰），17.询问笔录（张勇）、辨认笔录（张勇）、辨认说明（张勇），18.询问笔录（黎庆捷）、辨认笔录（黎庆捷）、辨认说明（黎庆捷），19.询问笔录（张志明）、辨认笔录（张志明）、辨认说明（张志明），20.询问笔录（高仕鸿）、辨认笔录（高仕鸿）、辨认说明（高仕鸿），21.询问笔录（崔立忠），22.扣押物品清单，23.证据来源说明，24.录像资料说明及光盘一张，以上述证据证明崔立忠有扰乱单位秩序且情节较重的事实；25.《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此证明本案处罚的依据；26.执法经过（执法民警李文彬）；27.亲笔证词（执法民警李国明），以上述证据证明对崔立忠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
依崔立忠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番禺公安分局调取番禺公安分局市桥派出所于2008年7月31日中午11：30至22：10拍摄的关于崔立忠在该所的活动视频和音频材料以及番禺公安分局于2008年7月31日中午11：30至22：10集体讨论给予崔立忠行政拘留十日的会议材料，番禺公安分局答复上述材料无法向该院提供。此外，依崔立忠申请，该院依法向番禺工商分局调取2008年7月31日上午11时17分59秒至11时20分40秒崔立忠在刘宇明办公室或者在综合楼办公室活动的视频和音频材料，番禺工商分局答复该分局在办公室内均未安装视频监控摄像头，故无法提供上述视频和音频材料。
经庭审质证，该院认为番禺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反映本案的有关情况，崔立忠提出的异议不成立，对番禺公安分局提供证据，依法予以采信。崔立忠提供的证据，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番禺公安分局提出的异议不成立，对崔立忠提供的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7月31日11时14分左右，崔立忠未出示证件办理来访登记手续，即进入位于番禺区市桥街兴泰路59号的番禺工商分局办公楼七楼咨询查询企业档案资料业务。在该局七楼电梯口走廊，崔立忠与该局工作人员发生言语争执，该局工作人员报警。番禺公安分局下属市桥派出所接警后，派员到场传唤崔立忠到市桥派出所接受调查。经调查，番禺公安分局下属市桥派出所对崔立忠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查明崔立忠于2008年7月31日11时10分许在番禺区市桥街兴泰路59号番禺工商分局扰乱办公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拟对崔立忠作出行政处罚，崔立忠表示要陈述和申辩，并要求委托律师提供帮助。其后，番禺公安分局对崔立忠作出穗公番决字（2008）第0277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崔立忠于2008年7月31日11时许，在番禺区市桥街兴泰路59号工商局七楼办公室无理大吵大闹，严重影响番禺工商分局正常办公秩序，致使该局七楼办公室无法办公，有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等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决定对崔立忠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同日，番禺公安分局将上述处罚决定书送达给崔立忠。上述拘留决定已执行完毕。崔立忠不服，诉至该院。
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因此，番禺公安分局作为辖区公安机关，负责辖区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有权依法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本案中，崔立忠主张只是去番禺工商分局执行职务查询书式档案，而非来“闹事”，其没有扰乱单位秩序的主观恶意，崔立忠也没有在该局办公室实施“大吵大闹”行为，故番禺公安分局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对崔立忠进行行政处罚；而番禺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崔立忠在番禺工商分局办公室无理大吵大闹，严重影响该局正常办公秩序，致使该局七楼办公室无法办公的事实，故该院对崔立忠的主张予以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所给予的行政处罚，享有陈述权、申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番禺公安分局对崔立忠制作告知笔录时，应提供便利充分保障崔立忠行使陈述和申辩权利。番禺公安分局在崔立忠明确要求陈述和申辩的当天晚上，作出对崔立忠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而番禺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充分听取崔立忠的意见，因此，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构成程序违法。
崔立忠要求番禺公安分局在《法制日报》、《人民公安报》、《深圳特区报》公开向其赔礼道歉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崔立忠扰乱番禺工商分局的办公秩序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已执行，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番禺公安分局于2008年7月31日作出的番决字（2008）第0277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二、驳回崔立忠的其余诉讼请求。受理费50元，由番禺公安分局负担。
崔立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关于“崔立忠未出示证件办理来访登记手续，即进入”的认定错误。首先，番禺工商分局没有通告档案查询的地点等相关事宜，崔立忠有必要进入办公区询问清楚书式档案的查询事宜。其次，崔立忠进入番禺工商分局仅为落实档案查询的具体地点，且在门口已向保安表明了律师身份和待办事宜，该保安并未要求登记。第三，崔立忠进入七楼办公室是在保安陪同下进入的，是获得许可状态下进入的，而非“即进入”。第四，没有证据证明番禺工商分局来访者必须办理登记手续方可入内。（二）一审法院关于“在七楼电梯口走廊，崔立忠与该局工作人员发生言语争执”认定错误。首先，崔立忠在七楼电梯口坚持上九楼投诉是合法合理行为。其次，番禺工商局工作人员非法阻拦崔立忠作为公民依法享有的控告权利。第三，崔立忠在七楼电梯口被工商局工作人员阻拦，被围攻，被辱骂。第四，在崔立忠坚持投诉与工商局工作人员非法阻止，是正义与非正义之间的斗争，绝非言论争执，更非大吵大闹。（三）一审法院对番禺公安分局毁灭对崔立忠有利的证据和伪造对崔立忠不利证据的事实未予认定，是对番禺公安分局犯罪行为的庇护。崔立忠曾请求依法调取番禺公安分局市桥派出所拍摄的关于崔立忠在该所活动视频和音频资料，一审判决记载番禺公安分局表示无法提供。崔立忠认为该局故意不提供该证据的合理和唯一的解释是：该局在限制崔立忠人身自由时剥夺了崔立忠的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其不但不让崔立忠陈述和申辩，反而编造虚假内容，称崔立忠放弃权利。（四）番禺公安分局是否经过集体讨论决定对崔立忠给予处罚，该局的答复与一审法院认定同样存在矛盾。一审判决记载“番禺公安分局答复上述材料无法向本院提供”，对方之所以不敢提交该文件，是因为该文件制作明显存在倒签的重大问题。二、一审法院认为崔立忠要求番禺公安分局公开赔礼道歉没有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番禺公安分局实施违法拘留行为，应赔偿道歉。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判令番禺公安分局公开向崔立忠赔礼道歉，该赔礼道歉内容应在《法制日报》、《人民公安报》、《深圳特区报》公开；三、番禺公安分局负担案件受理费。
番禺公安分局上诉称，一、番禺公安分局认定崔立忠扰乱单位秩序且情节较重的事实清楚。崔立忠违反番禺工商分局来访登记规定，未经门卫登记和允许，闯入该局办公楼。当其进入该局办公楼内后，该局保安人员及工作人员继续告诉其来访须按规定进行登记并告诉其所要查询的内容需要到区行政审批服务中心工商查询窗进行查询，不是在本办公楼内查询，但其仍不予理会，以要找该局局长投诉为名，在该局办公区内无理大吵大闹，拉扯辱骂该局工作人员，严重影响了该局的正常办公秩序，致使该局七楼办公区的工作无法正常进行，产生了较严重的后果。二、番禺公安分局对崔立忠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认定番禺公安分局作出处罚决定前未向崔立忠提供便利条件，保障其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并充分听取其意见错误。番禺公安分局提交的《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显示崔立忠表示“我提出陈述和申辩”，没有回答具体的陈述和申辩内容，只写上“并要求委托律师提供法律帮助……”等字样。崔立忠作为一名律师完全具有书写表达能力，其未书写其陈述和申辩具体内容，是其自动放弃其权利。番禺公安分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穗公番决字（2008）第0277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崔立忠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崔立忠为执业律师。2008年7月31日11时许，崔立忠接受当事人的委托来到番禺工商分局拟查阅企业档案资料。在该局门岗，崔立忠表明来意后，保卫人员答复称企业工商档案查阅等业务已移至番禺区政府审批服务中心统一办理，请其前往审批服务中心办理。崔立忠则以查询纸质档案为由，未办理来访登记手续亦未表明律师身份，执意进入该局办公楼主楼。保卫人员阻止未及，遂跟随崔立忠搭乘电梯来到该局办公楼七楼。在七楼办公区，番禺工商分局的工作人员表示工商档案查阅等业务在番禺区政府审批服务中心统一办理，该局办公场所本部已不再对外提供企业档案查询服务，崔立忠要求到九楼向局领导反映、投诉，该局工作人员予以解释并要求崔立忠办理有关登记手续，双方为此发生争执。期间崔立忠有拉扯、威胁该局工作人员的言行，该局工作人员遂报警。番禺公安分局下属市桥派出所接警后，派员到场传唤崔立忠到市桥派出所接受调查。经调查，番禺公安分局下属市桥派出所制作了《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崔立忠其上述行为构成扰乱番禺工商分局办公秩序的行为，该局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并告知其有陈述、申辩等权利。崔立忠表示要求陈述和申辩，并委托律师提供帮助。同日，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穗公番决字（2008）第0277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崔立忠于2008年7月31日11时许在番禺工商分局七楼办公室无理大吵大闹，严重影响番禺工商分局正常办公秩序，致使该局七楼办公室无法办公，有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等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决定对崔立忠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同日，番禺公安分局将上述处罚决定书送达给崔立忠。上述拘留决定已执行完毕。崔立忠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番禺工商分局门卫室窗户上张贴《通知》如下：“办理企业的咨询、开业、变更、注销、名称查询等有关工商办理事项，请到番禺区政府审批服务中心一楼工商注册大厅受理。地址：……。”另在该局大门悬挂“来访登记”的布告牌。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本案中，崔立忠在已被告知番禺工商分局本局不对外提供企业工商档案查阅服务的情况下，仍违反该局管理秩序，未经登记更未经允许擅自进入该局办公区内部。在七楼办公区，崔立忠经劝说后未及时自行离去，未按指引补办登记手续执意要到该局其他办公楼层，甚至有拉扯、威胁该局工作人员的言行。崔立忠的上述行为扰乱了番禺工商分局的工作秩序，致使该局工作短时间内无法正常进行。崔立忠身为法律工作者，未模范守法反而知法犯法，其行为影响恶劣。据此，番禺公安分局认为崔立忠当日的行为属于扰乱机关单位秩序的行为且情节较重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否定不当，本院二审予以改判。番禺公安分局的主要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二审予以采纳。行政处罚体现了违法行为与法律后果相对应的行政法治原则，鉴于事件未出现使国家财产遭受严重损失的不良后果，本院二审认为番禺公安分局对崔立忠处以拘留十天最高幅度的处罚未与其行为的危害性相当，处罚畸重，本院二审予以变更。由于崔立忠实施的上述行为触犯了上述法律规定，已构成违法并应受行政处罚，故其要求番禺公安分局登报赔礼道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予以驳回处理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崔立忠该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二审予以驳回。番禺工商分局门口设置的“来访登记”告示牌及该局“外来人员来访登记表”等证据显示该局执行来访登记制度，该局保卫人员跟随其搭乘电梯的行为，并不足以说明崔立忠进入该局办公楼的行为已获得准许。崔立忠认为其进入该局不需办理登记手续、已自觉表明律师身份且是经保卫人员允许才进入该局办公楼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崔立忠提出番禺公安分局隐瞒、倒签有关证据等上诉主张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二审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四）项、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0）番法行初字第50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0）番法行初字第50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三、变更番禺公安分局番决字（2008）第0277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为：对崔立忠处以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番禺公安分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崔立忠负担。
崔立忠不服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崔立忠扰乱番禺工商分局的办公秩序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理由如下：一、番禺公安分局根据监控视频和证人证言来认定崔立忠有严重扰乱番禺工商分局办公秩序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该监控视频只有图像没有声音，其内容并不能证明崔立忠在该局办公室内有无理大吵大闹且拉扯、言辞恐吓工作人员的行为，只能证明在案发时崔立忠在案发现场，与该局工作人员发生争执。另外，本案的多名证人均是番禺工商分局的工作人员，证明力较弱。而崔立忠对扰乱办公秩序的行为一直予以否认，其辩称系被该局的工作人员辱骂在先，继而双方发生口角，在其要求向该局局长投诉时被多名工作人员阻挠。发生口角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番禺工商分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崔立忠在番禺工商分局有大吵大闹，严重影响该局正常办公秩序，致使该局七楼办公室无法办公的事实，番禺公安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番禺公安分局具体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崔立忠提出番禺公安分局在对其作出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决定前，没有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剥夺了其陈述和申辩的权利，认为番禺公安分局作出行处罚的程序违法。本案中，番禺公安分局辩称其提交的《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显示虽然崔立忠表示“我提出陈述和申辩”，但并没有回答具体的陈述和申辩内容，只写上“并要求委托律师提供法律帮助……”等字样。番禺公安分局认为崔立忠作为一名律师完全具有书写表达能力，其未书写其陈述和申辩的具体内容，是其自动放弃其权利。根据《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虽然番禺公安分局有为崔立忠制作笔录，但番禺公安分局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告知崔立忠有权提出陈述和申辩后，是否有提供便利条件让崔立忠自行书写陈述和申辩的具体内容，或者注明崔立忠放弃陈述和申辩。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番禺公安分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有充分听取崔立忠的陈述和申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前，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其意见，对其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番禺公安分局制作告知笔录时，应提供便利充分保障崔立忠行使陈述和申辩权利。番禺公安分局在崔立忠明确要求陈述和申辩的当天晚上，即作出对崔立忠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而番禺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充分听取崔立忠的陈述和申辩。因此，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构成程序违法。
崔立忠同意检察机关的意见，同时补充认为，1.番禺公安分局对崔立忠的公安行政处罚审批报告的签发人陈健仪是该局政工办主任，没有签字的权力，属于程序违法。2.番禺公安分局负责人以及广州市公安局局长均没有对崔立忠行政处罚进行审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38条规定，行政处罚违反程序而无效。3.番禺公安分局有恶意毁灭在派出所的所有活动的摄像证据、伪造工商分局视频资料。
番禺公安分局辩称，针对抗诉意见，与二审意见一致。针对崔立忠的补充意见，确认番禺公安分局对崔立忠的公安行政处罚审批报告的签发人为陈健仪，因为是内部审批文件，该单位没有将公安行政处罚审批报告作为证据使用，陈健仪当时是该单位政工办主任和党委委员。针对崔立忠关于行政处罚审批人的异议问题，该单位上级单位广州市公安局已经作出陈健仪是具有审批资格的书面答复给崔立忠，应以书面答复为准。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查明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7月31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市桥派出所出具《关于告知笔录的情况说明》，载明：“嫌疑人崔立忠扰乱单位秩序一案中，经办民警在呈请对崔立忠作行政处罚前依法对其制作告知笔录，当民警问其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时，崔立忠答要提出。但当民警把纸和笔交崔立忠自己书写陈述和申辩时，崔却不写，只是在告知笔录上写上一句话（详见《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崔立忠在《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对公安机关告知内容表示清楚了，并手书注明：“我提出陈述和申辩，并要求委托律师提供法律帮助。请通知我的律师……（略）”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番禺公安分局根据证人证言和监控视频等证据认定崔立忠有严重扰乱番禺工商分局办公秩序的行为是否成立。首先，证人刘宇明、石孟生、郑仕峰、张勇、黎庆捷、张志明虽为番禺工商分局的工作人员，但案发地点在该单位办公场所，以上人员亲历或者听闻了事情发生的过程，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人员有意作伪证、视频资料内容虚假或存在其他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因此，上述证人证言及视频资料均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番禺公安分局在案发后即向上述证人制作了询问笔录和辨认笔录等，各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视频资料虽没有声音但所反映的现场状况与上述证人证言反映情况亦能相互印证。综上，番禺公安分局综合监控视频资料和证人证言等证据认定崔立忠有严重扰乱番禺工商分局办公秩序的行为事实成立，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依据不足，再审不予采纳。
二、关于番禺公安分局在保证崔立忠陈述和申辩权利时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关于告知笔录的情况说明》显示，番禺公安分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已告知崔立忠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并提供纸笔给崔立忠书写具体申辩内容，崔立忠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并从事法律工作的人员，完全可以正确表达自己的意志并进行陈述申辩。但崔立忠未明确陈述申辩的具体内容，放弃提供书面申辩意见，对此，番禺公安分局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抗诉机关认为番禺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的理由依据不足，再审不予采纳。
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本案中，番禺公安分局对崔立忠作出的行政处罚虽然较重，但本案并非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故本案不适用该条款之规定。崔立忠提出番禺公安分局在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前未提交行政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的材料，属于程序违法依据不足，再审不予采纳。崔立忠主张番禺公安分局有毁灭、伪造证据行为及其他程序违法行为依据不足，再审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成立，再审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112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一扬
审 判 员 兰永军
代理审判员 王汇文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余立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