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初字第362号
原告（反诉被告）福建湖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东湖街刺桐路口，组织机构代码：70519474-9。
法定代表人吴群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德标，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吴炳宣，泉州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泉州建德鲤达里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台商投资区惠南工业区（张坂片区），组织机构代码：61153110x。
法定代表人刘慧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桐川，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福建湖美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湖美公司）因与被告（反诉原告）泉州建德鲤达里机械有限公司（下称鲤达里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3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鲤达里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提出反诉，本院依法受理该反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美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德标、吴炳宣，鲤达里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桐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美公司诉称：2012年6月29日，湖美公司与鲤达里公司签订《合作建设协议书》，约定鲤达里公司提供土地，换取部分建成的房屋。协议书第八条约定湖美公司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10天内融资600万元借给鲤达里公司，本协议签订后4个月，再融资600万元借给鲤达里公司。借款总额1200万元，借款期限3年，借款利率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借款利息按月支付。借款应以鲤达里公司根据本协议享有的合作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的所有权作为抵押物。如湖美公司在本协议第九条约定的（8个月）期限内未能获得政府部门同意合作地块补交土地出让金或者批准建设鲤达里公司办公大楼的手续而导致本协议终止的，鲤达里公司同意于本协议终止之日起4个月内还清借款，否则，视为违约。协议书第十二条约定，无论任何一方任何理由违反上述约定，都应当赔偿对方违约金200万元，且守约方可以解除本协议。协议签订后，湖美公司按约定借款1200万元给鲤达里公司。鲤达里公司仅支付利息至2013年4月30日，到目前拖欠利息891625元，本金没有归还。时至2013年2月28日即协议签订8个月后，双方合作项目仍未获得政府部门同意合作地块补交土地出让金或者批准建设鲤达里公司办公大楼的手续，按照双方约定，本协议终止，鲤达里公司应在四个月内即至2013年6月28日之前支付所借款项及利息，但鲤达里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严重违约。请求判令：1、鲤达里公司归还借款1200万元给湖美公司，并支付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4年3月17日止为891625元）；2、鲤达里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给湖美公司；3、诉讼费由鲤达里公司承担。
鲤达里公司答辩称：《合作建设协议书》自动失效以后，湖美公司无权主张合同终止，故湖美公司请求返还1200万元不能成立，鲤达里公司没有违约。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约定协议终止，第九条约定协议自动失效。合同终止不包括自动失效，二者不是同一法律概念。湖美公司在2013年2月28日以后，继续以事实行为履行协议，证明协议没有终止。协议自动失效后，湖美公司没有将与项目有关资料返还给鲤达里公司，存在违约，且没有终止合作的任何意思表示，而是继续履行协议，多次以书面形式向鲤达里公司汇报项目进度并申请合作延续。湖美公司违反第九条有关8个月内取得项目审批手续约定，应支付违约金，因其拒绝支付违约金，故鲤达里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利息，不存在违约行为。退一步讲，即使认定鲤达里公司违约，因湖美公司在收取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0%的利息以外没有其他经济损失，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即使支持，违约金过高，也依法应当予以调整。
鲤达里公司反诉称：湖美公司未能在合同签署之日起8个月内取得有关手续，依法应当赔偿鲤达里公司200万元经济损失。同时，因湖美公司一方面继续履行协议，却又至今未能取得进展，另一方面却又起诉要求毁约，故其应当赔偿鲤达里公司迟延（2013年2月28日至2014年4月1日即鲤达里公司收到诉状之日）获得诉争项目房产的经济损失。反诉请求判令：1、湖美公司向鲤达里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2、湖美公司按照合作项目所在地段写字楼的租金标准赔偿鲤达里公司自2013年2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1日止5000平方米的租金损失，暂按每平方米30元，租金损失为195万元；3、反诉诉讼费用由湖美公司承担。
湖美公司针对鲤达里公司的反诉答辩称：8个月未能取得审批是解除合作合同的成就条件，而不是湖美公司违约。湖美公司发函的性质是在解除条件成就合同终止后的协商函，并不是继续履行合同。请求驳回鲤达里公司的反诉请求。
湖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湖美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2、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鲤达里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3、合作建设协议书，证明双方的合作建设、借贷合同关系；4、汇款凭证、函、收据，证明湖美公司汇款1200万元给鲤达里公司；5、情况表，证明鲤达里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6、未付利息表，证明鲤达里公司拖欠的利息。
鲤达里公司对湖美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2没有异议；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4中的函、收据无异议，对汇款凭证的关联性有异议，鲤达里公司有收到1200万元，但不清楚是否这两证汇款凭证；证据5、6是湖美公司单方制作的，不予质证。
鲤达里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回复，证明湖美公司未能取得合作项目批准建设手续，湖美公司发函给鲤达里公司以及至起诉时双方一直在继续履行协议；2、请示、会议纪要（复印件），证明湖美公司掌握部分项目资料重要文件；3、情况通报，证明容积方案和其他资料由湖美公司掌握。
湖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回复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湖美公司在继续履行协议，只是说明情况；对证据2请示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会议纪要没有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不能支持鲤达里公司的主张，办理审批是以鲤达里公司名义的。
本院认为，对湖美公司提供的证据1-4，鲤达里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鲤达里公司提供的证据回复、请示、情况通报，湖美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证据的关联性以及湖美公司提供的证据5-6，本院将在后面予以分析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9日，湖美公司与鲤达里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建设协议书》，约定：鲤达里公司提供其名下位于泉州市区湖美酒店东侧的行政划拨土地使用权以现状与湖美公司合作建设总部大楼；鲤达里公司提供现有的与该地块有关的所有资料给湖美公司办理批准相关建设手续，湖美公司收件时应对收到的资料原件和复印件出具明细收据；湖美公司负责以鲤达里公司名义办理鲤达里公司自建总部大楼的规划建设等申请手续；湖美公司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10天内融资600万元借给鲤达里公司，本协议签订后4个月内，再融资600万元借给鲤达里公司，借款期限3年，借款利率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如湖美公司在本协议第九条约定的期限内未能获得政府部门同意合作地块补交土地出让金或者批准建设鲤达里公司办公大楼的手续导致本协议终止的，鲤达里公司同意于本协议终止之日起4个月内还清借款，否则视为违约；湖美公司须在8个月内取得合作项目批准建设手续，如期满时湖美公司尚未能获得政府部门同意合作地块补交土地出让金或者批准建设鲤达里公司办公大楼手续，则协议自动失效；等等。根据鲤达里公司的指示，湖美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9日和2012年10月20日通过吴清建、吴世辑转账各600万元（合计1200万元）至郭献德账户，鲤达里公司为此出具收据给湖美公司。鲤达里公司已经支付湖美公司利息676692元。2013年8月2日，湖美公司发函给鲤达里公司，主要内容是回复鲤达里公司办理建德大厦的相关情况以及提醒鲤达里公司已经三个月没有支付借款利息等。庭审中，湖美公司与鲤达里公司确认双方的合作项目至今没有办理完整的审批手续。
诉讼中，根据湖美公司申请，本院依法作出裁定，查封、扣押、冻结鲤达里公司价值1500万元的财产。
本案争议是：1、鲤达里公司是否应当向湖美公司返还借款12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2、湖美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鲤达里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3、鲤达里公司反诉要求湖美公司赔偿租金损失以及支付违约金200万元能否成立。
关于鲤达里公司是否应当向湖美公司返还借款12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湖美公司与鲤达里公司签订的《合作建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湖美公司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将1200万元借给鲤达里公司。因湖美公司在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约定的8个月内未能获得政府部门同意合作地块补交土地出让金或者批准建设手续（湖美公司与鲤达里公司对此事实不持异议），即双方合作建设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按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约定，协议终止，鲤达里公司应于4个月内还清1200万元借款。关于借款利息，虽湖美公司与鲤达里公司对支付利息的截止日期存在争议，但双方均确认已经支付的利息为676692元，故鲤达里公司除返还本金1200万元外，应自借款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按双方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支付利息，但应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676692元。
关于湖美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鲤达里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问题，本院认为，《合作建设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约定“如甲方（湖美公司）在本协议第九条约定的期限内未能获得政府部门同意合作地块补交土地出让金或者批准建设乙方（鲤达里公司）办公大楼的手续而导致本协议终止的，乙方同意于本协议终止之日起4个月内还清甲方借给乙方的借款。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与第九条约定“甲方须在8各月内取得合作项目批准建设手续（如发生不可抗力情形，可顺延），如期满时甲方尚未能获得政府部门同意合作地块补交土地出让金或者批准建设乙方办公大楼的手续，则本协议自动失效……甲方已支出的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同时甲方应按收到乙方的资料的明细收据立即返还乙方提供的资料原件和复印件，并将甲方办理相关手续过程中实际取得的资料一并转交乙方，否则视为违约”，终止指的的是合同的解除，失效指的是失去法律效力，失去法律约束力，二者的意思不同，从字面上看，第八条约定的终止与第九条约定的自动失效，二者存在矛盾，湖美公司与鲤达里公司对此出现不同的理解：湖美公司认为未能取得审批手续导致协议的终止，鲤达里公司则认为自动失效不等于终止，协议仍在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既然协议书第九条在约定自动失效的同时又约定了违约情形，表明湖美公司与鲤达里公司在当初签订协议书时，双方的真实意思并非要协议失去效力，否则，就没有必要接着约定违约情形，结合第八条约定，应认定第九条约定的自动失效其实是指协议的终止。根据第八条约定，鲤达里公司本应于协议终止后4个月内还清借款，但鲤达里公司不仅没有偿还借款本金，而且拖欠利息，构成违约。根据鲤达里公司提供的《关于双方合作建设“建德大厦”办理审批的相关事项的回复函》，湖美公司虽提出希望鲤达里公司考虑项目合作延续，但这不影响鲤达里公司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违约事实，所以，湖美公司主张鲤达里公司违约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双方在协议书的第十二条约定：“无论任何一方任何理由违反上述约定，都应赔偿对方违约金人民币200万元”，对此，鲤达里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因湖美公司与鲤达里公司对借款1200万元约定的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与一般的民间借贷相比较，利息偏低，而鲤达里公司违约未能还款给湖美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故本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100万元。
关于鲤达里公司反诉要求湖美公司赔偿租金损失以及支付违约金200万元能否成立问题，鲤达里公司主张湖美公司违约主要依据是湖美公司未将资料返还，违反协议第九条约定，对此，湖美公司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对鲤达里公司的主张，湖美公司予以否认，且鲤达里公司提供的证据包括清单和请示、会议纪要、通报等，都不能证明湖美公司存在没有返还资料的行为，故鲤达里公司主张湖美公司违约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湖美公司赔偿租金损失和支付200万元违约金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湖美公司与鲤达里公司签订的《合作建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湖美公司根据协议书约定，出借1200万元借款给鲤达里公司，但鲤达里公司未能按约定在协议终止后返还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以及违约金的民事责任。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200万元过高，根据鲤达里公司的要求，本院调整为100万元。湖美公司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诉讼主张，除违约金调整外，其他诉讼请求均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鲤达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反诉主张，其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泉州建德鲤达里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福建湖美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9日起至2012年10月19日止，以本金600万元计算；自2012年10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以本金1200万元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但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676692元）；
二、被告泉州建德鲤达里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福建湖美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100万元；
三、驳回原告福建湖美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泉州建德鲤达里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111150元，由原告湖美公司负担11150元，被告鲤达里公司负担10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被告鲤达里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鲤达里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海清
代理审判员 戴剑萍
代理审判员 付莉苹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鲍冬凡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