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郑民三终字第1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小军，男，汉族，农民，1956年4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凤兰，女，汉族，农民，1957年2月12日出生，系梅小军之妻。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庆利，河南赵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颖，河南赵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刘集镇朱塘池村朱三庄一队一组。
代表人魏尽良，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马云路，男，汉族，1954年3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进栓，男，汉族，1969年1月16日出生。
上诉人梅小军、贺凤兰因与上诉人中牟县刘集镇朱�池村朱三庄一队一组（以下简称朱三庄一队一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2）牟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梅小军、贺凤兰及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颖，上诉人朱三庄一队一组的代表人魏尽良，委托代理人马云路、梁进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调解书查明：1996年9月16日，朱三庄一队一组为响应上级号召，无偿地向村民提供荒地建日光温室。梅小军于1996年9月16日与朱三庄一队一组签了面积为3.6亩“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为20年，即自1996年农历霜降日起至2016年农历霜降日止；朱三庄一队一组为给群众分地，将该块地收回，又给梅小军调整了一块面积相等的土地，即东至梅国林住宅，北至梅小军住宅，西至浇地小河沟，南至贺付顺责任田；承包�限不变；梅小军、贺凤兰与朱三庄一队一组并在1999年4月10日签订了换地“合同书”（内容详见合同）；2000年间，梅小军、贺凤兰与朱三庄一队一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即梅小军、贺凤兰承包了朱三庄一队一组位于刘集二中东、刘孟公路以南、刘集河沟以北、刘孟桥以西的一块约2亩的荒地；承包期限30年，自2000年农历霜降日起至2030年农历霜降日止；年承包费200元，一次交5年承包费；梅小军、贺凤兰先后于2000年1月20日、2005年10月10日和2009年1月16日交给朱三庄一队一组承包费3000元。2005年10月10日，贺凤兰与朱三庄一队一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即贺凤兰承包了朱三庄一队一组位于刘孟公路以北，刘集派出所以东，西邻魏尽良、东邻马云海的一块6亩土地；承包期11年，自2007年农历霜降日起至2018年农历霜降日止，承包费7000元，一次交清；贺凤兰当日向朱三庄一队一组交清了承包费7000元。2008年10月16日，梅小军与朱三庄一队一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即梅小军承包了朱三庄一队一组位于刘孟公路以北，刘集派出所以东，马云江大棚地以西的一块2亩土地；承包期9年，自2008年农历霜降日起至2017年农历霜降日止；每亩年承包费200元，一次付清3600元承包费。梅小军当日向朱三庄一队一组交清了承包费3600元。上述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未发生纠纷。2009年8月份，朱三庄一队一组以给村民调整土地为由将梅小军、贺凤兰承包的上述15.1亩土地收回，又重新发包给了其他村民耕种；为此，梅小军、贺凤兰诉至中牟县人民法院，要求处理。
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中牟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一、梅小军与朱三庄一队一组于2008年10月1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履行。朱三庄一队一组于2012年农历霜降日前，将现由梅国强承包的2亩土地收回，交付给梅小军耕种；合同履行期限顺延，即自2012年农历霜降日起至2020年农历霜降日止；
二、贺凤兰与朱三庄一队一组于2005年10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履行。朱三庄一队一组于2012年农历霜降日前，将现由魏小成承包的6亩土地收回，交付给贺凤兰耕种；合同履行期限顺延，即自2012年农历霜降日起至2021年农历霜降日止；
三、梅小军、贺凤兰与朱三庄一队一组于2000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履行。朱三庄一队一组于2012年农历霜降日前，将现由梅小军承包的一块土地收回，交付给梅小军、贺凤兰耕种；合同履行期限顺延，即自2012年农历霜降日至2033年农历霜降日止；
四、梅小军与朱三庄一队一组于1999年4月10日签订的换地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履行。朱三庄一队一组于2010年农历8月15日前，将北至梅小记承包地、南至魏建伟承包地、东至河沟、西至生产路的一块约3亩土地收回，交付给梅小军耕种；合同履行期限顺延，即自2010年农历8月15日至2017年农历8月15日止。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减半收取二十五元，梅小军、贺凤兰自愿负担。
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上述协议内容自双方在协议上签名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中牟县人民法院予以确认。
梅小军、贺凤兰与朱三庄一队一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牟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日作出（2010）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案经中牟县人民法院院长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2012）牟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对该案提起再审。
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调解书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1、在2009年8月份调整土地时，梅小军任村委主任职务，在调整土地的“村规民约”上签了字。2、在2008年8月份调整土地时，梅小军、贺凤兰将涉本案的4块土地退还给了朱三庄一队一组，朱三庄一队一组退还梅小军、贺凤兰刘孟路北、刘集派出所东的2亩地承包费3200元，6亩地承包费5600元。经朱三庄一队一组调整后，其中梅小军、贺凤兰与朱三庄一队一组于2000年签订合同的位于刘集二中东、刘孟路南的一块，仍然发包给了梅小军。其他三块分别由其他村民承包，具体情况是：位于刘孟路北、刘集派出所东的2亩地由梅国强承包，6亩地由魏小成承包，调换的大棚地补分给了新添人口。3、2000年签订合同位于刘集二中东、刘孟路南一直由梅小军、贺凤兰承包的一块土地没有写明具体面积，梅小军、贺凤兰自己估计约3.5亩。4、朱三庄一队一组提供的“支出”条证明退还了梅小军、贺凤兰位于刘集二中东、刘孟路南土地的承包费1000元，梅�军否认，并申请对“梅小军”是否为其书写进行鉴定。再审法院委托河南公专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豫公专鉴（2013）文鉴字第008号《笔迹检验意见书》，结论为：“梅小军”是梅小军书写。梅小军支付鉴定费1500元。梅小军不服，申请重新鉴定。再审法院委托河南蓝天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豫蓝鉴文（2013）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梅小军”签名不是梅小军本人书写。梅小军支付鉴定费2000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1、本案再审的提起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由再审法院院长发现错误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的，该法条虽然没有规定调解书，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当事人没有申请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可否再审的批复》规定，对调解书提�再审符合法律精神，可以进行再审。梅小军、贺凤兰关于本案提起再审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2012）牟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2、土地调整是一个原承包户退回承包地由村民组重新发包的过程。梅小军作为村委干部在调整土地的“村规民约”上签字，也是其作为本组村民同意调整方案的意思表示。除其中一块由梅小军、贺凤兰继续承包，没有间断合同履行外，其他三块土地已经实际退还并由其他村民重新承包的事实，能够确认梅小军、贺凤兰主张的4份承包合同中的3份已经于2009年8月份土地调整时解除。梅小军关于其在“村规民约”上签字只代表村干部身份，不代表个人身份的意见是站不住脚的，不予支持。在重新发包时，其中一块土地仍然由梅小军承包，原承包合同没有收回，是对其原承包合同的继续履行。3、除梅小军、贺凤兰继续承包的一块土地外，其他3份合同一经解除，即不存在继续履行问题，双方在诉讼中协议继续履行被解除的合同，与法律的基本精神相违背。双方当事人于原审中达成的调解协议实际上是参照被解除合同的内容订立的新合同，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通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制定承包方案，然后由村民组长根据承包方案具体实施，签订承包合同，即使在诉讼中，村民组长也无权不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制定承包方案而签订承包合同。对于梅小军、贺凤兰继续承包的一块土地，调解协议内容是承包合同的再继续，没有改变原合同的内容，村民组长代表村民组的行为应为有效，但其中合同期限顺延的部分应为无效。综上所述，对于生效调解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有权依照审判监督程序进行再审纠正。原审调解协议虽然表面符合自愿原则，但是除梅小军、贺凤兰一直承包的一块土地外，村民组长的意思表示资格和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原审以调解书进行确认不当，应予纠正。梅小军、贺凤兰一直承包的一块土地，调解协议也存在不当之处，也应当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0）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二、梅小军、贺凤兰与朱三庄一队一组于2000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履行。三、驳回梅小军、贺凤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梅小军、贺凤兰负担40元，朱三庄一队一组负担10元；再审鉴定费3500元，梅小军、贺凤兰负担1500元，朱三庄一队一组负担2000元。
宣判�，梅小军、贺凤兰、朱三庄一队一组均不服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梅小军、贺凤兰上诉称：1、本案进行再审没有法律依据，是违法的，依法应当撤销。中牟县人民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当事人没有申请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可否再审的批复》理解错误，任意扩大解释，扩大适用范围，这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2、中牟县人民法院确认“村规民约”的合法性是错误的。3、梅小军在“村规民约”上签名是基于其职务身份，并不代表其本人同意解除自己的承包合同。4、中牟县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1996年9月16日梅小军与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位于刘集路北小干河南大棚地，期限20年。1999年4月村民组与梅小军签订换地合同书，将上述大棚地调换至梅小军门前。至梅小军起诉时，调换至梅小军门前的大棚地中3亩被村民�收回，补分给新添人口，剩余1亩多仍然由梅小军实际占有使用至今。另因大棚地中的3亩补分给新添人口，村民组与梅小军达成合意，将北至梅小军承包地、南至魏建伟承包地、东至河沟、西至生产路的土地调换给梅小军使用。合意尚未签订书面合同，已进入诉讼程序，后上述合意在诉讼中予以确认，梅小军实际占有使用至今。故中牟县人民法院直接认定1999年4月村民组与梅小军签订的换地合同书于2009年8月份土地调整时解除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中牟县人民法院（2012）牟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梅小军、贺凤兰的诉讼请求或者确认（2012）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的法律效力。
朱三庄一队一组答辩称：1、中牟县人民法院判决梅小军、贺凤兰与朱三庄一队一组于2000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履行实属错误，该合同属无效合同，应终止履行；2、2009年8月份，梅小军、贺凤兰同意不再承包2000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载明的承包土地，并接受了朱三庄一队一组退还给其的1000元，梅小军、贺凤兰向朱三庄一队一组出具了《收据》，第二次“鉴定”收据上的“梅小军”笔迹的鉴定实属程序违法的鉴定。综上，梅小军、贺凤兰与朱三庄一队一组于2000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应终止履行，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梅小军、贺凤兰的上诉请求。
朱三庄一队一组上诉称，1、中牟县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部分正确，部分错误。认定朱三庄一队一组退还给梅小军承包费支出单，三张正确，分别为退费额为5600元、3200元、1000元，只认定前两张5600元和3200元，而没有认定那张1000元的，明显不正确。2、中牟县人民法院认定鉴定结论时，第一份鉴定书认可了1000元收条上的“梅小军”签名是梅小军本人签的，鉴定正�；而重新鉴定时，认定“梅小军”签名不是梅小军本人签的，明显不正确，应按第一份鉴定书来确认本案事实。3、2000年签订的位于刘集二中东、刘孟路南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块土地在梅小军与当时的时任组长魏振杰签订合同时，没有召开群众会议，也未开群众代表会议，明显土地承包程序不合法。严重侵犯集体的合法权益，且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第18条第2项、第3项、第4项，第19条及《合同法》第52条，签订的该块土地承包合同明显属无效合同。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中牟县人民法院（2012）牟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改判驳回梅小军、贺凤兰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2、判令梅小军、贺凤兰承担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梅小军、贺凤兰答辩称，1、一审法院采信1000元支出条中“梅小军”名字不是梅小军书写的鉴定结论并无不当。2、梅小�、贺凤兰与村民组于2000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当时是在乡政府的强烈要求下，经过村民组同意后（还没有群众代表），梅小军方才与时任组长魏振杰签订承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25条的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1年，或者虽未超过1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案中，上述承包合同履行至今已经13年有余，且已经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中牟县人民法院判决合同继续履行于法有据。综上，请求中牟县人民法院驳回朱三庄一队一组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梅小军、贺凤兰继续承包的一块土地，调解协议内容是承包合同的再继续，没有改变原合同的内容。其它三块地的调解协议内容，因为没有村民代表的授权，村民组长代表村民的行为无效。故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双方上诉人梅小军、贺凤兰、中牟县刘集镇朱塘池村朱三庄一队一组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苟 珊
审 判 员 刘俊斌
代理审判员 邱 帅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若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