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商终字第00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宜保，男，汉族，1973年3月1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汤茂灵，江苏盛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矿务集团新河实业总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昭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曹庆明，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宜保因与被上诉人徐州矿务集团新河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新河公司）企业承包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商初字第0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宜保及其委托代理人汤茂灵，被上诉人新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庆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宜保一审诉称：2011年5月31日，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一份《新河桶装矿泉水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新河公司将其所属的新河矿泉水厂发包给张宜保经营。承包期限10年，自2011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止。张宜保依合同每年向新河公司支付20万元的管理费和15万元的设备租赁费，管理费每年递增10万元。双方还就债权债务、员工聘用等内容进行详细约定。合同生效后，2011年6月，双方开始实际履行合同，张宜保开始正常生产经营，并依约交纳了押金、管理费和所有员工的工资等。2011年9月29日，新河公司突然向张宜保发出《关于协商解除﹤新河桶装矿泉水项目承包经营协议﹥的函》，并要求张宜保必须在2011年10月1日前给予回复，否则，视为无条件同意解除合同。张宜保考虑新河矿泉水厂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水、电、气和员工均由新河公司控制，如不同意协商，只能导致停产和造成更大的损失，可能造成职工上访等，于是答应协商解决，并给新河公司送达了《复函》，要求新河公司退回保证金70万元，赔偿张宜保违约损失和10年经营的合理利润。但新河公司仅返还张宜保保证金70万元和其他投入40余万元，对张宜保经营10年的合理利润仅仅只愿意赔偿几十万元。由于双方差距太大，新河公司要求张宜保诉讼解决。因此，请求依法判令：1.新河公司赔偿张宜保解除合同的损失500万元；2.由新河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经法院释明，张宜保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诉讼请求第1项的要求新河公司赔偿解除合同损失系指张宜保可得利益损失，按照张宜保计算，若合同如期履行10年，每年100万元利润，利润总额应为1000万元左右，扣除相关费用及未实际履行的部分，因此请求法院判令新河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500万元。新河公司一审辩称：2011年5月3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将新河公司所属的新河矿泉水厂发包给张宜保经营。2011年9月21日，新河公司根据上级主管部门的有关文件精神，向张宜保发函请求协商解除承包经营协议。9月30日，新河公司收到张宜保复函，张宜保同意协商解除合同，要求新河公司于2011年10月1日前接收新河矿泉水厂的生产经营，同时提出了合同解除的条件。2011年10月1日，新河公司再次回函张宜保，在同意接收新河矿泉水厂的同时，对张宜保提出的解除条件逐一答复并就“违约损失、纯利润的赔偿”等问题提出质疑。双方经过再三协商，于2012年1月9日就承包经营协议解除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签署协议书。协议中，除张宜保提出的QS认证费用以及中秋走访费用，因为张宜保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新河公司不予支付，协议约定张宜保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外，其他合同解除的善后事宜均得到解决，并不存在新河公司需要赔偿张宜保解除合同损失的问题，也不存在张宜保诉状中所说的“对张宜保经营十年的合理利润仅仅只愿意赔偿几十万元”的事实。对此新河公司认为：1.与张宜保解除承包经营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新河公司不存在违约解除合同的事实；2.双方有关处理解除承包经营协议善后事宜的协议中没有约定新河公司需要赔偿张宜保损失，而且该协议第7条约定“以上1-5项结算后，乙方不得再提出任何承包期间发生的费用”，由此排除了张宜保主张新河公司赔偿解约损失的要求；3.张宜保承包经营新河矿泉水厂期间，其财务账面没有显示其存在利润，张宜保要求新河公司赔偿承包利润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张宜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31日，新河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张宜保作为承包人（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由张宜保承包经营新河公司下属的新河矿泉水厂；承包期限10年，自2011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止；张宜保每年向新河公司交纳20万元管理费以及房屋、建筑物、设备、设施的租赁费15万元，管理费以后每年递增10万元；由张宜保向新河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因国家及集团公司政策的调整及不可抗力的因素使合同无法履行下去时，双方解除本合同，返还保证金。承包经营协议还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上述承包经营协议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2011年9月29日，新河公司向张宜保发出《关于协商解除〈新河桶装矿泉水项目承包经营协议〉的函》，以上级主管部门近期下达“严禁个人以我们企业名义承包集团所属经营实体”的规定为由，要求协商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并注明“若附条件同意解除协议，请在书面答复中一并提出条件及理由依据，以便我公司研究。如果在10月1日前未给予书面回复，视为你无条件同意解除协议”。同年9月30日，张宜保向新河公司书面复函，同意双方通过协商的方式解除合同，并提出解除的相关条件，其中包含涉案的可得利益损失内容。同年10月1日，新河公司就张宜保的复函出具书面《关于回复张宜保〈复函〉的函》，对于张宜保所提出的合同解除相关事宜进行逐项答复，其中关于张宜保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部分，要求张宜保进一步提供纯利润计算方法和依据以便研究并向上级部门汇报。同年10月1日，双方当事人就承包经营的新河实业总公司下属矿泉水厂办理了移交手续。此后双方继续协商合同终止履行后的遗留问题。2012年1月9日，新河公司作为甲方、张宜保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就承包经营协议合同解除后有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退还乙方承包抵押金70万元（已结清）；2.乙方在承包期间购买的库存材料全部作价给甲方，价值为79472元（已结清）；3.乙方在承包期间购置的办公用箱式货车一台由乙方自行处置，并于一周内将办公室退回给甲方；4.乙方在承包期间发生的应收帐款（集团用户），由乙方自行负责清收，清收款项入甲方财务帐后由甲方再支付给乙方，未清收回的应收帐款，甲方不予承担；5.乙方在承包期间购置的水桶及其他工程款项（付明细）计426657.2元，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6.乙方提出的QS认证费用及中秋走访费用，乙方无法提供相关证据材料，甲方不予支付，乙方可通过法律诉讼的方式解决，不得再与甲方纠缠；7.以上1至5项结清后，乙方不得再提出任何承包期间发生的费用；8.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2012年3月8日，张宜保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本案审理期间，因新河公司不同意另行支付张宜保可得利益损失，致调解不成。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解除承包经营协议书未就可得利益损失进行约定，则张宜保所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张宜保与新河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就解除承包经营协议所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签订和履行合同的主体资格，且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生效的一般要件，代表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认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在2012年1月9日《协议书》未就可得利益损失进行约定的情形下，张宜保诉讼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了协议解除，即“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协议解除的本质系合同当事人基于契约自由原则，对原合同的权利义务经合意后重新进行变更、调整和分配。因此，协议解除应当按照合同的成立、变更规则予以处理。因协议解除的效力系使原合同恢复到缔约前的状态，故当事人如果没有选择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而是仅与对方合意解除合同，就表明不愿意合同继续履行，且同时一并处分了合同被适当且完全履行后所能获得的利益。意即，在协议解除的情况下依契约自由原则，除解除协议中明确约定另行处理赔偿内容的情形外，即便是当事人在缔结解除协议时没有约定损害赔偿的内容，也应视为权利已经处分，事后当事人再以赔偿部分未约定为由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在涉案承包经营协议履行期间，经双方当事人反复磋商，最终就解除承包经营达成一致意见，并签署了《协议书》，对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予以明确。该《协议书》中，仅就张宜保提出的QS认证费用及中秋走访费用，明确约定张宜保可以通过法律诉讼的方式解决外，并未就张宜保在本案中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约定，故事后张宜保以可得利益损失赔偿部分未约定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张宜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张宜保对新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张宜保负担。张宜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宜保要求新河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可得利益的请求权是合法存在的，没有在《协议书》中载明，只是想就容易解决的问题先解决，就争议部分无法达成一致才诉至法院，权利不明确放弃或从其行为推定放弃，仍然存在；2.新河公司承认张宜保的可得利益损失，只是要求提供证据，鉴于经营时间较短，张宜保提交的利益损失的清单新河公司不予认可，才导致的纠纷；3.张宜保的请求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纪要》第24条、第25条等规定作为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张宜保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新河公司辩称：1.新河公司不存在单方解除承包协议的违约事实，只要履行2012年1月9日《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不存在另行承担违约解除合同的责任和义务；2.虽然在解除承包协议协商过程中，张宜保提出可得利益的赔偿要求，但是新河公司没有同意。在张宜保同意不再主张可得利益的情况下，双方才签订了1月9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第6条、第7条的约定证明了这一事实。3.张宜保引用的相关规范性文件不适用于本案，因为新河公司在承包经营协议解除前没有违约行为。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集团公司政策调整可以解除合同、返还保证金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中，张宜保提交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办公室文件一份，编号为纪要（2011）23号，落款日期2011年8月22日。该文件第四条规定：严禁个人以我们企业名义承包集团所属经营实体。对于个人承包集团所属经营实体问题，过去有很多教训给集团公司造成大量损失和纠纷，集团公司重申一律禁止个人以我们企业名义承包经营，否则，严格追究相关单位、部门和个人的责任。已签订承包合作协议的，要尽快处理终止，并严防潜在法律风险。新河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张宜保向新河公司主张可得利益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首先，涉案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因国家及集团公司政策的调整及不可抗力的因素使合同无法履行下去时，双方解除本合同，返还保证金。证明张宜保在订立该协议时，认可因政策调整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在新河公司的上级单位徐州矿务集团政策调整后，新河公司向张宜保发函，协商解除承包经营协议，张宜保复函同意通过协商方式解除合同，直到2012年1月9日《协议书》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系双方协议解除，而非新河公司单方解除，故对可得利益的认定亦应以双方协商结果为依据。其次，在2012年1月9日的《协议书》中，新河公司、张宜保明确“就合同解除后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其中并未涉及可得利益问题。虽然不应因此直接认定张宜保放弃可得利益，但是按照通常理解，双方未达成协议部分，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该协议书第5条记载的“可通过法律诉讼的方式解决”的问题，仅为QS费用及中秋走访费用，亦不包含可得利益。因此，最终解除协议中并未认可可得利益存在及具体数额。再者，张宜保以结算表和十年可得利润计算表证明可得利益的数额，但是新河公司不认可复印件的真实性，对于结算表中手工添加部分，张宜保无法作出合理说明。况且，该结算表即使真实，也仅反映2011年7月的生产销售情况。至于张宜保主张的法律适用问题，由于张宜保明确认可合同解除前双方都没有违约，其引用的规范性文件中有关守约方可向违约方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的情形缺乏适用的前提。综上，张宜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张宜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亚男代理审判员  邹 宇代理审判员  孔 萍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王雪梅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