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319号
原告袁腾飞，男，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代理人蔡怀庆，广东开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华平，广东开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盖倩倩，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吴莹，该司职员。
原告袁腾飞诉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蔡怀庆，被告委托代理人盖倩倩、吴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腾飞诉称：原告系《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1》（以下简称“《历史1》”）的作者，对《历史1》依法享有著作权。现原告发现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将《历史1》上传至其所有并经营的网易应用中心网站（www.163.com）上供人下载阅读，牟取高额利润。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将《历史1》上传供人下载阅读，其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原告对《历史1》所享有的著作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2000元；3、赔偿原告公证费等合理支出1000元。
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辩称：被告作为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平台服务的网络运营商并不存在任何侵犯原告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无须向其支付任何经济赔偿，原告的诉请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被告只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及相关平台服务，6个涉案应用程序均由开发者（网络用户）自行上传，被告并无任何侵权行为。（一）被告只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及相关平台服务。（二）6个涉案应用程序均由开发者（网络用户）自行上传。二、被告作为网络服务商，已经尽到事前审核及权利保护告知的法律义务。三、根据避风港原则，被告在收到起诉材料后已及时将涉案应用程序删除，依法不需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四、从侵权构成的角度来看，被告不构成侵权，与开发者亦不构成共同侵权。（一）从一般侵权角度来看，被告不构成侵权。（二）从共同侵权角度来看，被告与开发者亦不构成共同侵权。五、被告并未因涉案6个应用程序获得任何商业利益。六、即使被告要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历史1》33000元、《历史2》36200元、《历史3》33000元、《历史4》31000元，总共133，200元的赔偿数额也明显畸高，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被告作为仅提供信息存储平台的网络服务商并不存在任何侵犯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且没有获得任何经济利益，无须向其支付任何经济赔偿。被告特恳请法庭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1》（以下简称“《历史1》”）一书于2009年8月由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出版发行。该书的版权页标注有：袁腾飞著，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09）第132893号，书号ISBN978-7-5452-0447-6∕J?252，字数200千字，全书定价32.80元。原告为证明《历史1》是畅销作品，向法庭提交了王府井书店相关内容网页打印件，其中显示“袁腾飞-
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畅销书”，被告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2012年3月20日，北京市海诚公证处作出（2012）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2888号公证书，载明：2012年3月13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鲍啸峰在该处公证员方东、公证员助理杨伟光的监督下，使用该处计算机在清除IE浏览器的历史浏览记录、临时文件及缓存后，登录www.163.com，进入“网易”首页，点击“网易应用”，进入“网易应用中心”页面中的“Android首页”，在搜索栏输入“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后点击“搜索”，进入搜索结果页面，显示共计有6项搜索结果，按三列、每列有两项进行排列，点击第一列第一项“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进入详细内容页面，该页面显示原著图书封面图片、“免费”、“简介”、“参数”，其中“简介”一栏内容为：“本书是由‘史上最牛历史老师’袁腾飞重新诠释中国古代史……”，点击“下载到电脑”，将该文件命名为“搜索项1.apk”，另存为在桌面新建的名为“《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网易应用中心下载”的文件夹，随后，按以上程序分别将其余5项搜索结果“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完整版）”、“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全本）”下载并保存到上述文件夹，并分别命名为“搜索项2.apk”、“搜索项3.apk”、“搜索项4.apk”、“搜索项5.apk”、“搜索项6.apk”，将保管于该处的装有“安卓Android”操作系统的“中兴”手机（该手机是原告委托代理人鲍啸峰于2011年12月23日在该处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监督下从中国联通营业厅华信通电讯中关村店购买），恢复出厂设置并为该手机安装一张全新的SD存储卡，使用数据线将手机与上述操作使用的计算机连接，然后点击打开“我的电脑”，在“我的电脑”中点击打开“可移动磁盘(I：)”，将上述计算机桌面上保存下载文件的“《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网易应用中心下载”文件夹复制到“可移动磁盘（I：)”中，将上述手机开机后按“文件管理器”，进入“/sdcard”文件夹，在该文件夹中打开进入“《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网易应用中心下载”文件夹，在该文件夹中打开“搜索项1.apk”文件，进入提示安装界面，按“安装”按钮，安装完毕后在提示“应用程序已安装”界面中按“打开”按钮，进入该电子读物的章节列表界面，任意选取若干章节对正文进行翻阅浏览。随后，按以上程序分别安装余下的5个应用程序，并翻阅浏览除了“搜索项3.apk”以外其余文件的正文，翻阅浏览过程中可见“搜索项1.apk”、“搜索项2.apk”、“搜索项4.apk”、“搜索项6.apk”4个文件均包含了《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第1至4集的内容，而“搜索项5.apk”仅包含了《历史1》的内容。
经拆封，（2012）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2888号公证书所附光盘中包含“搜索项1.apk”、“搜索项2.apk”、“搜索项3.apk”、“搜索项4.apk”、“搜索项5.apk”、“搜索项6.apk”6个应用程序文件和两个关于公证过程录像的文件。原、被告均一致确认，上述6个应用程序文件中的内容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作品《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第1至4集内容相比，少了1637个字。
被告提交网页打印件以证明其已将涉案应用程序删除，原告对此不予确认。本院告知原告庭后五个工作日内核实被告是否已将涉案应用程序删除，原告逾期未就该问题书面答复本院，经本院询问，原告称经核实被告已将涉案应用程序删除。
关于涉案应用程序的提供者问题，被告主张涉案应用程序是由注册成为开发者的网络用户自行上传，并提交以下证据证实：
1、涉案应用程序的下载页面网页打印件，该证据显示，在被告网站上涉案应用程序的下载页面中点开“参数”子页面，该页面包含价格、类别、大小、语言、版本、开发者、热门点评、我要点评等栏目，其中价格一栏均记载为免费，开发者一栏均记载了名字，分别为“ilovemdev”、“HeQee”、“啄啄网”、“HARVESTERS”、“Cishipin”、“来自互联网”；
2、“搜索项6.apk”应用程序中关于“北京宝娃科技有限公司”的截图；
3、北京宝娃科技有限公司www.baowasoft.com的ICP备案主体信息；
4、北京宝娃科技有限公司工商资料。
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其未经公证，且大部分来源于被告控制并经营的网站，其真实性存在重大疑问，原告无法核实。
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被告主张其无需承担侵权责任，并提交《网易应用开放平台发布者协议》、网易应用《免责声明》及《权利保护》以证明，以上证据显示被告在其网站上声明：网易公司本身不在该平台直接上传作品，而是免费提供网络存储空间及相关平台与服务，不承担任何保证或法律责任，如果涉案平台上发布的作品的权利人认为发布的内容侵犯了其合法权利，务必书面通知网易公司，并提供了通知的投寄具体地址。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其未经公证，且来源于被告控制并经营的网站，其真实性存在重大疑问，原告无法核实。
关于涉案作品的下载次数以及给原告造成的影响问题，被告主张涉案应用程序在其网站的下载量分别是4379、2986、2159、1576、140、82次，首次发布时间分别为2011年11月15日、2011年11月25日、2011年11月24日、2011年11月25日、2013年3月20日、2013年6月13日，原告对此不予确认。被告主张原告的涉案作品2011年在网上就可以在其他网站免费下载，被告提供存储空间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影响非常小，并提交新浪爱问共享资料的相关网页打印件以证明，该证据显示原告的涉案作品的下载量为27459次，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其未经公证，无法核实。
另查明，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显示，www.163.com是网易的网站首页网址，网易的主办单位是被告。被告于1997年6月24日成立，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电子计算机软、硬件、计算机互联网技术服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等。
又查明，原告就（2012）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2888号公证书所涉部分内容向本院提起系列诉讼共4件，本院立（2013）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319-1320、1333-1334号案件合并审理。
原告明确其主张合理费用1000元，包括公证费和交通费，并提交了公证费发票。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作者对其作品享有著作权。《历史1》一书出版时作者署名为原告，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相应的著作权。
根据（2012）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2888号公证书的内容显示，网易网站提供包含《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第1至4集内容的应用程序供公众下载，原、被告均确认上述6个应用程序文件中的内容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作品《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第1至4集内容相比少了1637个字，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在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应用程序下载已经原告授权的情况下，本院认定上述应用程序已侵害原告的著作权。
被告辩称涉案应用程序由网络用户自行上传，其仅仅提供网络存储空间，并已经尽到管理义务，在得知侵权后亦及时删除被控侵权内容，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涉案应用程序的下载页面网页打印件、“搜索项6.apk”应用程序中关于“北京宝娃科技有限公司”的截图、北京宝娃科技有限公司www.baowasoft.com的ICP备案主体信息、北京宝娃科技有限公司工商资料、《网易应用开放平台发布者协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涉案应用程序是由网络用户自行上传，而原告未提交证据进行反驳，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故本院采纳被告的主张，认定涉案应用程序是由网络用户自行上传。关于被告是否免于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由此可见，网络服务提供者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的其中一个必要条件是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而本案中，首先，原告提交的王府井书店相关内容网页打印件和涉案网站有这么多以《历史1》为内容设计的应用程序这一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历史1》书属于畅销书籍，影响广泛，知名度高，被告应当知道其有明确的著作权归属，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这种畅销作品的经济效益比较好，其作者在作品的财产权保护期内在互联网上免费提供作品给公众下载、阅读的可能性非常小。其次，涉案应用程序下载页面中配有《历史1》的封面图片以及该书简介，在显著的位置可以看到“袁腾飞”作者信息，这足以引起被告审查人员对该应用程序存在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问题的合理关注，认识到该应用程序存在侵犯著作权的极大可能性。再次，被告网站上前后共有6个涉及《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书籍内容的应用程序，分别由不同的上传人上传，在这种反复上传的情况下，被告更应当引起注意并对上传内容进行著作权的必要审核，被告以一般理性人的标准只需要施以普通的注意义务，即可容易地发现该应用程序取得著作权人授权的可能性极低，具有相当大的侵权可能性。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本院认定被告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涉案应用程序属于侵犯著作权的作品，却未尽到注意义务，具有主观过错，其提供涉案应用程序的信息存储空间致公众可下载、阅读涉案作品的行为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的行为，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被告提交网页打印件证明其已将涉案应用程序删除，原告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定被告已将涉案应用程序删除。由于被告已将涉案应用程序删除，原告要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已实际得到满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被告因侵权行为所得也不能明确，而原告提出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本院将参考国家相关稿酬标准，并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市场影响力及被告侵权的主观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告应赔偿的金额。因原告确有进行公证及委托律师从外地前来参与诉讼的事实，该部分费用的支出必要且合理，本院结合本案为系列案之一的情况对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二条第（三）项，《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袁腾飞经济损失15000元；
二、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袁腾飞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500元；
三、驳回原告袁腾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25元，由原告袁腾飞负担435元，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1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楚珠
人民陪审员 欧阳燕
人民陪审员 张莉萍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春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