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繁华大道12600号。
法定代表人：刘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伟，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姗姗，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协合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高新开发区硅谷大街3355号超达磐谷国际商务港9栋6层605室。
法定代表人：桂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晖，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雪，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电建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协合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协合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3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徽电建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伟，被上诉人吉林协合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晖、姜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电建二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吉林协合公司向安徽电建二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840.8486万元（1097万-升压站取给排水工程67.91万元-
代购电缆5.576元/米×14000米-配电房上部价款180.435万）；二、改判吉林协合公司向安徽电建二公司支付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2016年11月16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为118万元）；三、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吉林协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判决书P2第7行“…审理中变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1月30日至2015年1月15日止欠款利息1370750．51元”属笔误。一审首次庭审时要求变更为自2014年1月30日至2016年11月16日止（首次开庭变更）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二、一审判决P8认定安徽电建二公司与吉林协合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吉林协合公司证据一可证明吉林协合公司是EPC（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根据建设部《关于培育发展工程总承包和工程项目管理企业的指导意见》（建市[2003]30号）第二条（二）款“…工程总承包企业可依法将所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作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分包企业”。因安徽电建二公司具有电力工程施工承包资质，故吉林协合公司将其承包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安徽电建二公司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三、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光伏支架加固属于质保期内的保修责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安徽电建二公司提交的《验收申请表》足以证明由安徽电建二公司施工且是本案争议的基础工程在2013年11月8日前已被吉林协合公司验收合格。吉林协合公司提交的《关于答复永昌协合50MW光伏电站支架基础永久加固施工资金事宜的函》载明“基于履行保修义务，贵司有义务……”，证明吉林协合公司也认为工程进入质量保修期。其次，安徽电建二公司提交的《质量监督检查报告》证明施工的工程在2013年11月5日前已全部完工，安徽电建二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完成。再次，吉林协合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结算书》可证明安徽电建二公司2014年6月30日提交工程结算，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四、一审判决混淆擅自使用的法律后果及质量保修期责任的区别，错误认定涉案工程虽并网发电但不能视为竣工验收，继而不支持上诉人工程价款的请求，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也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五、安徽电建二公司有新证据（二审提交）可证明涉案工程质保期内的修复加固已于2016年12月14日完工并经吉林协合公司验收合格（一审庭审结束后出现），吉林协合公司依法应将涉案工程全部剩余价款（含质量保修金）一并返还给安徽电建二公司。
吉林协合公司辩称，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吉林协合根据其与永昌协合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下称业主）签署的《甘肃永昌50MW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下称总包合同），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安徽电建二公司，双方签署了《甘肃永昌50MW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下称施工合同），对比两份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并无实质区别，实际是整体转包，并非安徽电建二公司所称的部分分包。将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施工合同无效是正确的。2、安徽电建二公司未全部完成施工合同内容，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支付工程款条件尚未成就。安徽电建二公司于2013年5月lO日进场施工，2013年12月30日工程部分并网试运，2015年9月发现安徽电建二公司施工的灌注桩支架基础100％质量不合格，安徽电建二公司不得不组织全部重新修复加固，施工在一审终结时尚未完成，支付工程款条件尚未成就。因此，一审判定涉案工程未完工，不支持安徽电建二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是正确的。安徽电建二公司在上诉时提到的2016年12月14日加固工程完工及验收合格也仅仅是针对加固工程部分的验收。质量事故发生以后，业主、吉林协合公司、安徽电建二公司重新确定了加固方案，并制定了新的加固施工图纸，实际上加固工程是独立于涉案合同施工内容的一个独立的工程，对其验收合格是对涉案工程整体验收的前提，故基础加固验收并不代表涉案工程已经通过了整体验收。2016年1月4日，业主向吉林协合下发了《关于永昌河清滩50兆瓦并网光伏电站工程项目光伏支架基础加固工程验收意见的函》、《华能新股永昌函[2017]1号》（详见吉林协合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明确告知基础加固过程中尚有大量的遗留问题需要完成，需在全部完成后才能“组织各参建单位进行验收”。随后吉林协合公司于2017年1月3日向安徽电建二公司发函要求安徽电建二公司完成所有未完工程项，但安徽电建二公司消极不施工，导致整个涉案工程无法办理整体竣工验收，故工程款结算及支付的条件仍然没有成就。3、法律适用正确。本案一审判决已明确指出，其对涉案施工合同的无效认定是因为当事方转包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另外，一审法院所依据的《光伏发电工程验收规范》属于国家标准，符合涉案施工合同第58.1条关于验收和评定标准的约定。二、安徽电建二公司要求支付的金额还应扣减其他相关项目费用，其主张支付利息亦没有事实与合同依据。首先，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双方并未竣工结算，最终的工程款金额尚未明确，依据涉案施工合同19.4条约定，工程价款应该在监理工程师及造价工程师审核完毕并经承包方确认后支付。其次，涉案施工合同的专用条款第68条约定了合同价款调整的情形，施工中也出现了符合价款调整的情况，目前至少还包括以下扣减项：1．关于代垫电缆采购款。安徽电建二公司虽然同意扣减吉林协合公司垫付的电缆采购费，但以价格过高为由只同意最多按照每米5.57元的标准扣除。吉林协合公司是应安徽电建二公司的申请代为采购电缆并已实际支出，双方事先并没有约定采购价格，应按吉林协合公司实际支出价款扣除。2．关于代缴税金。吉林协合公司提交的税款缴款书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代缴安徽电建二公司作为分包方所应缴纳的营业税及附加，该税款总额应为安徽电建二公司最终结算价格的3.3％，以安徽电建二公司已开具的发票3330万元计，则为109.89万元，该项税款应从结算价款中扣除。3．关于代付给第三方的赔偿款。因安徽电建二公司施工不当，吉林协合公司代付坟主3万元赔偿金，安徽电建二公司施工工人追讨工资，吉林协合公司垫付食宿费用2800元，业主要求赔偿的因灌注桩支架基础不合格而发生的检查费用共计157323元，这些费用都是安徽电建二公司应自行承担的费用，应一并扣除。4．质保金。根据涉案施工合同的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总价的5％，予以扣留。承包人应在工程验收合格满1年并签署质量保修书后15日将剩余保修金返还分包人。涉案工程未经验收，5％质保金支付条件未成就，质保金的金额因工程尚未结算，具体金额亦无法确定，吉林协合公司目前没有支付这部分款项的义务。5．利息。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既然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吉林协合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安徽电建二公司并不存在欠款，当然更无须支付欠款利息。综上所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安徽电建二公司的上诉请求。
安徽电建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吉林协合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097万元；2.吉林协合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80万元；一审审理中变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1月30日至2015年1月15日止欠款利息1370750.51元；3.吉林协合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0日，永昌协合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与吉林协合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约定：永昌协合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将涉案光伏厂区建筑、安装工程及升压站建筑、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吉林协合公司，承包范围不包括：水土保护工程、环境保护工程、电气设备、电缆及光缆采购、35KV电缆头制作及安装，合同总价款4628.37万元。2013年4月25日，吉林协合公司与安徽电建二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安徽电建二公司承包修建吉林协合公司分包的“甘肃永昌50MW光伏并网发电项目升压站建筑、安装工程”项目，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光伏发电场区建筑工程（光伏区场平，检修道路、光伏支架基础、箱变基础、电缆分支箱基础等设备基础工程，电缆沟道工程，房屋建筑等光伏区相关建筑工程），安装工程（光伏组件、支架、箱式变电站、电缆分支箱、逆变器、直流柜、汇流箱、电缆线路、防雷接地等），升压站建筑、安装、站区取水工程，以上均包括相应的施工辅助、水土保持、环境保护工程等；工程承包范围不包括：全部电气设备、电力电缆、光缆的采购，高压电缆头的采购及制作安装；合同工期自2013年5月6日开始施工，至2013年10月31日（计划竣工日期）；工程质量标准为单位工程合格率100%，安装工程优良率95%以上；合同固定总价为3684万元；专用条款59.8条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82.2条约定办理竣工结算方式为，分包人编制报送竣工结算，承包人在审核或委托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机构审核，签订竣工结算审核定案表作为工程最终确认价款、办理工程付款的依据，并在一个月内支付除质保金外的剩余款项；通用条款58条约定竣工验收所采用的各项验收和评定标准应符合国家、合同工程所在地规定的工程竣工验收标准；当合同工程具备验收条件时，分包人应向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竣工验收申请报告被认可，则表明已完成合同工程，并视为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应向分包人颁发工程竣工验收证书等。双方签订合同后，吉林协合公司组织进行了施工。2013年12月30日，涉案工程项目实现并网。后因光伏支架基础出现质量问题，安徽电建二公司对光伏支架基础进行修复及支架临时加固，至本案一审审理中该工程项目尚未完工。涉案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审理中，安徽电建二公司认可合同约定逆变器房建筑工程在实际施工中对逆变器房基础上砖砌房屋建筑进行变更后未修建，同意扣减升压站取水和给排水工程价款67.91万元。吉林协合公司已支付安徽电建二公司工程款258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吉林协合公司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转包给安徽电建二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吉林协合公司与安徽电建二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安徽电建二公司要求吉林协合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前提是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因安徽电建二公司提供的验收申请表只证明光伏组件支架基础工程验收合格，其提供的质量监督检查报告复印件是施工中对涉案工程首次及土建工程进行的质量监督检查，安徽电建二公司以此主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及上述验收申请表说明其已向吉林协合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资料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涉案工程属光伏发电工程，依照《光伏发电工程验收规范》（GBT50796-2012）的规定，光伏发电工程应通过单位工程、工程启动、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四个阶段的全面检查验收。故安徽电建二公司所提涉案工程并网发电即视为工程已竣工验收的理由，亦不予采信。安徽电建二公司未能提供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的证据，且涉案工程因光伏支架基础出现质量问题，安徽电建二公司对光伏支架基础进行修复及支架临时加固，本案审理中该工程项目亦未完工，因此，对于安徽电建二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欠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安徽电建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420元，由安徽电建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安徽电建二公司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2016年12月16日《工程完工验收确认单》，证明质量保修期基础加固维修已完工，质量合格。证据二：《永昌县河清滩50兆瓦并网光伏发电项目支架基础加固工程项目文件交接签证单》、《项目文件归档移交证书》，证明基础加固工程已竣工验收完毕，项目文件已全部移交。吉林协合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个验收是基础部分验收，不是对整个项目工程竣工的验收。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述证据只证明验收了光伏支架重新加固工程，并非是对整个工程的验收。光伏支架基础只是光伏发电场建筑工程的一部分。安徽电建二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诸多问题，一直在修复而未能验收。业主在加固工程验收的同时，明确提出要在2017年1月20日前解决，再组织验收。
吉林协合公司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关于尽快开展永昌协合太阳能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消缺及移交验收工作的函》、《关于〈协合工程[2016]29号函>的复函》，证明涉案工程质量问题和未完成工程不仅涉及光伏支架接地检测、支架整理及支架缺件、支架调整与焊接等工作，还涉及施工图纸和资料移交，安徽电建二公司已知晓但未全部完成。证据二：《华能新股永昌函[2017]1号》、《永昌县河清滩50MW并网光伏电站工程项目光伏支架基础加固工程验收遗留问题》、《光伏支架配件统计表》、《项目验收小组名单》，证明2016年12月12日业主和监理单位及吉林协合公司对安徽电建二公司的基础加固工程验收时，汇总的遗留问题并提出限期完成后组织验收。安徽电建二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前，一审阶段不提交，二审庭审仍不提交，庭审结束后才提交，应予以驳回。并且，关于涉案工程质量缺陷修复责任（修复费用的承担）一案，安徽电建二公司已将吉林协合公司诉至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目前，吉林协合公司提出管辖异议。吉林协合公司本次抗辩要求扣除的所谓“遗留问题”安徽电建二公司已在后案中另行主张。针对吉林协合公司的上述证据，安徽电建二公司具体发表如下意见，但申明非质证意见，仅供参考。对《关于尽快开展永昌协合太阳能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消缺及移交验收工作的函》、《关于〈协合工程[2016]29号函>的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关于尽快开展永昌协合太阳能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消缺及移交验收工作的函》中提到的“永久加固设计工作”可证明讼争工程早已投入使用，2016年8月开始“永久加固设计”说明在2016年8月20日出具施工蓝图，这显然属于质量保修期内的保修工作。《关于〈协合工程[2016]29号函>的复函》证明讼争工程已于2013年12月31日并网发电，工程已整体移交，讼争工程已进入质量保修期。对于第二组证据的前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项目验收小组名单》是指[2017]1号文的验收人员，并非是对业主“遗留问题”，吉林协合公司以此证据误导合议庭。退一步讲，若“遗留问题”属实，吉林协合公司可在“质保期内”向安徽电建二公司另案主张质量保修责任。
经审查，本院认为，安徽电建二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讼争工程的支架基础加固工程已完工并经验收确认合格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吉林协合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安徽电建二公司施工的永昌县河清滩50兆瓦光伏发电项目支架基础加固工程已于2016年12月16日经业主永昌协合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监理河南卓越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吉林协合公司验收后确认为质量合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甘肃永昌50MW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安徽电建二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三、安徽电建二公司主张的工程欠款数额如何确定，利息应否支持。
关于双方签订的《甘肃永昌50MW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人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本案中，吉林协合公司与业主永昌协合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签订了《甘肃永昌50MW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为总包合同）。对比《施工合同》与《总包合同》，二份合同的施工范围均为光伏发电区建筑和安装工程、升压站建筑和安装工程。同时，吉林协合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认可讼争建设项目由安徽电建二公司全部完成，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施工合同》系转包合同，应属无效正确，予以维持。安徽电建二公司上诉提出讼争建设项目是吉林协合公司承建“施工+试运行”的总承包EPC项目，故其有权将施工内容分包给安徽电建二公司。本院认为，EPC模式只是工程总承包的一种方式，即设计+采购+施工，而吉林协合公司签订《总包合同》时，并没有约定承包工程设计和采购，从合同内容看，《总包合同》的实质就是一个施工合同。因此，安徽电建二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安徽电建二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吉林协合公司认为讼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而且存在质量问题，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经查，2015年11月17日吉林协合公司向安徽电建二公司出具的《关于永昌50MW光伏发电项目基础质量事故的函》中载明：“该项目于2013年12月30日实现并网，2014年3月光伏区全部并网。”由此证实，讼争工程已转移由吉林协合公司占有使用，工程价款结算条件已成就，安徽电建二公司有权请求吉林协合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对于吉林协合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根据二审查明事实，支架基础加固工程亦经验收确认合格，故不影响安徽电建二公司行使主张工程款的权利。
关于安徽电建二公司主张的工程欠款数额确定及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安徽电建二公司与吉林协合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固定价合同，约定工程总价为36840000元。吉林协合公司已支付25870000元。双方认可讼争工程款存在扣减项，无争议的扣减项为：逆变器房基础工程款1804350元、升压站取水和给排水工程款679100元。双方有争议的款项分别评述如下：1.垫付的电缆款114100元（即8.15元×14000米）。对于扣减吉林协合公司垫付的电缆采购款，安徽电建二公司没有异议，但认为应按《施工合同》约定的每米5.57元的标准予以计算，扣减金额为78064元（即5.576元×14000米）。经查，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附表2.《安装工程量清单》中载明的与吉林协合公司代购的相同电缆单价为每米5.57元，吉林协合公司与业主签订的《总包合同》中相同型号电缆单价为每米5.8元，两合同价格基本一致。虽然上述价格与吉林协合公司实际采购价格有较大差距，但因安徽电建二公司委托吉林协合公司采购电缆时，并没有约定采购价格，且安徽电建二公司对吉林协合公司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吉林协合公司已实际支付了该笔款项，故应以实际发生的114100元予以扣减。2.坟主补偿费30000元。双方对补偿金额无异议，争议的是责任承担主体。安徽电建二公司作为施工方，按照吉林协合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施工，给他人造成精神损害，理应由吉林协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赔偿费。虽然吉林协合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单》证实，安徽电建二公司曾承诺负责承担该费用，但该《工作联系单》系吉林协合公司单方出具，没有证据印证该证据载明内容的真实性，所以对于该部分费用，不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3、垫付的施工人员食宿费2800元。吉林协合公司向永昌协合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永昌协合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垫付永昌协合光伏电站施工工人住宿费的函》载明：“由于建设永昌协合光伏电站后期我公司资金紧张，部分施工工人到金昌市华能金昌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索要工资，因不能及时解决此问题，造成你公司支付施工人员发生食宿费贰仟捌佰元整（2800元）。此费用应由吉林协合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安徽电建二公司支付，特申请贵公司从永昌协合光伏电站支架安装工程款里扣除。”该函件系吉林协合公司单方出具，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的发生与安徽电建二公司存在关联性，故该笔款项不应予以扣除。4、代缴税金1098900元。从吉林协合公司提供的缴税凭证相关证据看，业主永昌协合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已按《总包合同》约定的金额46283700元缴纳了税款1633814.62元（1483757.49元+150057.13元），其中包含安徽电建二公司应承担的税款，因此，吉林协合公司主张扣减税款1098900元正确。综上所述，应扣减工程款金额为3696450元。
至于质量保修金问题，《施工合同》专用条款59条中规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总价的5%，承包人（指吉林协合公司）在工程验收合格满一年并签署质量保修证书后15日内将剩余保修金返还分包人（指安徽电建二公司）。吉林协合公司自2014年3月已开始使用讼争工程，现保修金的扣留期限已过，保修金应予以返还。因工程质量保修期属于法定期限，讼争工程包含有屋面防水工程，法律规定保修期限为五年，故工程质量保修金返还后，不影响安徽电建二公司按照法律规定的期限继续履行工程保修义务。
综上，吉林协合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为7273550元（合同价36840000元-扣减金额3696450元-已付款25870000元）。
关于利息应否支付的问题。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吉林协合公司应当予以支付。本案中，因双方对应付工程款时间约定并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讼争的工程是2014年3月全部交付使用的，故工程款利息从2014年4月1日起计付。质量保修金利息从2015年4月16日起计付。鉴于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经计算利息应为786291.06元。
综上所述，安徽电建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3民初86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协合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273550元及利息786291.06元。
三、驳回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919元，合计171339元，由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8536元，吉林协合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28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轩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赵学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