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一（民）重字第3号
原告张万松。
委托代理人庄菁，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倪耘，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郦宝惠。
被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炬。
委托代理人李晓龙。
委托代理人张霞。
原告张万松与被告郦宝惠、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当时名称为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以（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2598号立案后进行了审理，并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一审判决。因被告红阳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6日、2014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万松的委托代理人庄菁、倪耘，被告郦宝惠，被告红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晓龙、张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万松诉称，2010年4月，被告郦宝惠向其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万元用于山东钢山花园3、4标段施工队清场，并承诺于第一笔工程款发放后归还，由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邹城分公司（以下简称“红阳邹城分公司”）担任保证人。借款期限届满后，虽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郦宝惠始终未按约定还款，后原告又向保证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亦未理睬。原告认为被告郦宝惠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履行还款义务，红阳邹城分公司的担保无效，且原告对此并无过错，故应由被告红阳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郦宝惠归还原告借款本金9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自2010年9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被告红阳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郦宝惠辩称，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之后其又辩称，其未向原告借过钱，也未收到过原告的钱款，本案中的借条应与一笔500万元的工程款是一回事。再之后，其又辩称，本案中的借条与一笔1，000万元的工程款混在一起，其印象中这笔借款已经处理完毕。
被告红阳公司辩称，红阳邹城分公司的担保行为未经被告授权，被告也未对其进行事后追认，故其担保行为无效。且按原告所述，还款期限应为2010年8月20日，而原告至2011年8月28日方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的利息也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被告红阳公司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红阳公司承包山东邹城钢山花园项目后于2009年12月份将该项目2、3、4标段分包给郦宝惠，2010年4月郦宝惠又将其中的3、4标段分包给原告等人。同年5月份左右被告郦宝惠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载：“今向张万松借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用于山东钢山花园3、4标前施工队清场，定于第一笔工程款下来归还”。红阳邹城分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盖章，其负责人潘宇波亦予签名。
2010年8月20日，彭彦华、郦苗根等人签收“领到生活费20万元”的领款单一张，钢山花园项目部负责人陈志钢在上述领款单上注明：“项目部垫付，以后扣除工程款”。同月23日，程洪东、郦苗根签收“3-4标段人工工资1万元”领款单一张，陈志钢注明：“暂垫付，后扣除工程款”。同年9月4日，彭彦华、郦苗根签字的支款单上载明支款事由为“30#34#二层36#一层平台浇完，经验收合格”。自2010年8月20日始至2011年9月1日止，红阳公司项目部陆续发放郦苗根工区人工费近700万元。
2010年8月31日，钢山花园项目发包方支付被告红阳公司工程款4，833，500元，后又分别汇入红阳公司7笔工程款，至2011年5月30日总计汇入41，876，114.11元。2010年9月1日，红阳公司汇入钢山花园项目部工程款4，677，039元，后又分别汇入钢山花园项目部11笔款项，至2011年5月30日总计汇入28，669，748.11元。
另查明，2010年4月23日郦宝惠与原告等人签订建筑劳务分包合同一份。该合同首部的发包方为被告红阳公司、分包方为张万松、彭彦华、刁某某、程洪东。落款处乙方由张万松以及彭彦华、刁某某、程洪东等人签字，甲方则由被告郦宝惠在代理人处签字，潘宇波作为见证人亦予以签字。该合同第十一条规定：“……3、甲方委派郦苗根同志，乙方委派刁某某同志为驻工地代表，负责履行本合同……”，原告及被告红阳公司均确认郦苗根为被告郦宝惠的代表。
又查明，2010年4月29日，原告以银行汇款方式转入被告郦宝惠银行账户20万元。
还查明，被告郦宝惠于（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2598号案件（以下简称原审案件）2012年9月19日的庭审中陈述，2010年4月，邹城有一个工程，红阳公司是总包，其系分包，原告想接手这一工程，但需其先与前一家工程队结算，故其先向原告借款。当时实际借了90万元，另10万元为利息。因红阳公司未与其结算工程款，故其一直未归还上述借款。
再查明，原告于原审案件的庭审过程中提供了被告郦宝惠与被告红阳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该协议载明：“……两层完工支付合同总造价的15%-20%（各施工段按施工进度达到二层的、应分段按比例支付该段工程款）。主体完成后支付至合同总造价的60%。工程竣工验收审计完后一个月内付至总造价的95%；5%余款作为保修金，二年保修其到付至99%；层面工程保修五年，期满后付至100%”。被告红阳公司认为原告未提供协议原件，故未予认可。
再查明，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经相关部门核准，更名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被告郦宝惠于本案庭审中陈述，其从未向原告借过钱，也未收到过原告给其的钱款。其还陈述，本案中原告的诉请与一笔500万元的工程款搞在一起了。之后，其又陈述，原告实际将其诉请与一笔1，000万元的工程款搞在一起了。对于本次庭审陈述与之前原审案件庭审陈述完全不一致一节，经法庭多次释明，被告郦宝惠坚持认为，原告应该为借款举证，且拒绝正面回答问题。
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告申请证人刁某某及王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刁某某陈述，被告郦宝惠先承包了钢山花园项目，然后又转给了其与原告共同承包。当时因郦宝惠钱不够，郦宝惠向原告借钱，原告先借给了郦宝惠50万现金。而这笔钱是证人打算先发给工人的工资。对于郦宝惠借款的原因，证人刁某某陈述，其与原告进场之前还有一个工程队承包该项目，在清场前需先结算，故郦宝惠就提出要借100万，先与该工程队结算清场费用。对于钱款的来源，证人刁某某陈述，其妹妹的妯娌王某某的丈夫在工地上出事了，王某某为此拿到了60余万元的赔偿款，在其妹妹做担保并支付2分利的情况下，王某某借给其50万元。其拿到钱后就交给了郦宝惠，交付钱款为2010年4月28日，正是工程队进场的日子。证人王某某陈述，其与刁某某的妹妹系妯娌关系。其夫闫杰在工地上因事故意外死亡后，其于2010年3月取得一笔65万元的赔偿款。因嫂子承诺给其高于银行的利息，其于同年4月将赔偿款中的50万元借给了刁某某。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借条、存款凭证、人民调解协议书、工资明细表、收条、承包协议，被告红阳公司提供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郦苗根工区人工费明细、支取款单、工资表、银行回单、钢山花园汇入红阳公司工程款明细表、红阳公司汇入钢山花园项目部工程款明细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郦宝惠现虽否认其向原告借款，但被告郦宝惠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其辩称加以佐证。故在被告郦宝惠未提供任何证据用以推翻其之前陈述的情况下，本院采信其于（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2598号案件2012年9月19日的庭审中对案件事实的自认，即被告郦宝惠确于2010年4月向原告借款。对于借款的金额，本院认为，虽然借条上写明借款100万元，但根据相关规定，原告应对其所出借钱款的组成及资金流向等提供证据加以说明。现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人民调解协议书、银行存款凭证以及本院调取的银行存款凭条等可以组成证据链条，印证原告一直坚持的，以及被告郦宝惠在原审庭审中所述的，因郦宝惠需与前一家工程队先行结算工程款后，原告等人方可进场，故郦宝惠在此情形下，向原告借款，用以与前一家工程队结算。根据目前所有证据，本院仅能认定，原告交付被告郦宝惠70万元，原告与被告郦宝惠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该笔借款的还款时间是否届至；2、被告红阳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郦宝惠出具给原告的借条中载明还款时间为“第一笔工程款下来”，应视为对该笔借款的借款期限进行了约定。本案借条中写明了借款用途为“用于山东钢山花园3、4标前施工队清场”，结合已查明的被告红阳公司钢山花园项目的3、4标段工程系由被告郦宝惠内部承包等事实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该借条所称工程款系由被告郦宝惠承包的钢山花园项目中3、4标段的工程款。关于第一笔工程款下来的时间，本院认为，首先，原告提供的郦宝惠与被告红阳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明确：“两层完工支付合同总造价的15%—20%（各施工段按施工进度达到二层的，应分段按比例支付该段工程款）”；其次，被告红阳公司为证明其自2010年8月20日起陆续支付原告等人施工队的工人人工费共计700余万元向法院提供了相应的领款单、支款单等证据，而支款日期为2010年9月4日的支款单上载明支款事由为：“30#34#二层36#一层平台浇完，经验收合格”，彭彦华、郦苗根在该支款单上签字；第三，被告红阳公司提供的郦宝惠与包括原告在内的四人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载明：“甲方委派郦苗根同志，乙方委派刁某某同志为驻工地代表，负责履行本合同……”，对此原告与红阳公司均予以确认；最后，被告红阳公司称其2010年8月20日向原告施工队工人发放的生活费因工程款尚未到位，系垫付的费用，而2010年8月31日红阳公司收到钢山花园项目工程款后于次日便将该第一笔工程款打入其公司项目部。综上，虽然对于郦宝惠与被告红阳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被告红阳公司认为无原件未予确认，但是该证据能够跟支款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互相印证证明第一笔工程款发放的节点。本院认为，“第一笔工程款下来”应是一个客观状态，综合考虑到郦宝惠与被告红阳公司、原告三者之间的关系以及郦苗根作为郦宝惠的代表在支款单上签字的事实，本院认为郦宝惠作为内部承包人也应该知道其具备领取相应工程款的条件的时间节点。现综合在案证据可以确定原告等人最早于2010年8月20日收到了红阳公司项目部垫付的生活费，而项目部于同年9月1日收到了钢山花园项目的工程款，故原告以2010年9月1日作为借款到期日向被告郦宝惠主张债权并无不妥。此时，被告郦宝惠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而被告郦宝惠于2010年9月1日起至今仍未归还原告借款，实属不当，原告要求其偿还借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郦宝惠在原审时以项目部的人员告诉其工程款没有下来以及因项目部人员变动并未将钱款发放给其故无法归还原告借款的抗辩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而关于利息，原告与郦宝惠在原审时均确认借条中的10万元实为利息，庭审中原告主张该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左右，该主张与双方提供的支款单、工程款明细表等证据能够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与郦宝惠就10万元利息的约定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故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现原告要求被告郦宝惠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其自2010年9月1日起的利息，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红阳公司认为原告出示的借条中载明担保人是潘宇波并加盖红阳邹城分公司的印章，但因红阳邹城分公司系其分支机构且其并未授权该分公司可以对外担保，故红阳邹城分公司的担保无效，而其亦不是担保人，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被告红阳公司确认潘宇波系红阳邹城分公司负责人，其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名且盖有红阳邹城分公司印章应当认定为红阳邹城分公司对被告郦宝惠的借款行为进行担保。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红阳邹城分公司作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在未经红阳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对外担保的行为应属无效。对于该无效担保，原告作为债权人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而红阳公司在管理上亦存在疏漏，对于红阳邹城分公司对外担保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综合考量债权人和担保人的过错大小等因素，本院确定被告红阳公司应对被告郦宝惠所负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红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郦宝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万松借款70万元；
二、被告郦宝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万松以70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
三、被告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郦宝惠所负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计12，800元，由原告张万松负担2，844.44元，由被告郦宝惠、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955.5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剑虹
审 判 员 陆莉萍
人民陪审员 郑晓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鼎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六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文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二十九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