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二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惊雷压力容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县孔滩镇。
法定代表人王典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兵，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盐甘肃武阳盐化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漳县武阳镇碧盐路*号。
法定代表人宋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蔺想花，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邹惠雅，甘肃雪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惊雷压力容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盐甘肃武阳盐化有限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定中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川惊雷压力容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惊雷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兵，被上诉人中盐甘肃武阳盐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辉及委托代理人蔺想花、邹惠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30日，中盐公司与惊雷公司签订了《设备制造安装合同》，约定中盐公司购买惊雷公司蒸发室等价值2200万元的设备。货款付至60％时开始开据同期等额增值税发票。2007年8月24日中盐公司向惊雷公司支付货款440万元，2008年2月25日支付货款440万元，4月30日支付货款200万元，5月19日支付货款240万元。2009年中盐公司为惊雷公司垫付电费11640元，2011年2月28日中盐公司向惊雷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2011年5月30日惊雷公司与四川宜宾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惊雷公司将对中盐公司享有的870万元债权及该债权产生的利息、违约金等以800万元转让给顺达公司。顺达公司受让债权后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宜宾中院于2011年8月18日将中盐公司银行存款950万元冻结支付6个月。中盐公司于同年8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侵权诉讼，要求惊雷公司与顺达公司赔偿冻结账户造成的财产损失1166．248468万元，8月26日原审法院冻结了惊雷公司在宜宾县信用社及农行等金融部门的账户，后中盐公司提出撤诉，原审法院于10月14日裁定撤回起诉。惊雷公司于2012年8月10日以财产损害向宜宾县人民法院起诉后，宜宾法院判决中盐公司赔偿因保全造成的损失153．755182万元。中盐公司上诉后，宜宾中院维持了该判决。惊雷公司给中盐公司造成的损失分别为：1、原告提供的2011年8月17日由中盐公司开给宁夏回族自治区盐业公司票面金额为40．74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及附件（发货日期、数量、车号及结算价汇总表），同日开给中盐甘肃省盐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额为108．7098万元和75．27592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及附件证实到期货款224．7257255万元不能进账，造成利息损失7．371003万元。2、原告提供的贷款合同证实每月应付银行利息53．57333万元，逾期利率为正常利息的40％，账户被冻结不能按期支付银行利息，6个月的罚息计128．57599万元。3、原告提供的每月职工工资数额为52．0516万元的证据证实货款无法进账，不能按期发放员工工资的利息损失11．951047万元。4、原告提供的2011年6月份的产品发运单证实因货款无法进账无钱支付运费，造成汽运每天176．37吨、铁路运输每天293．33吨成品盐不能运出，6个月合计84546吨成品盐不能运出，每吨600元，金额为5072．76万元，造成货物积压资金不能回笼的利息损失166．386528万元。5、原告提供的2011年与2012年同期产量比较表证实货款无法进账，无钱支付煤款、配件款，每天少生产成品盐50吨，造成的产量损失为540万元。6、原告提供的供煤合同证实原告不能及时支付煤款应承担总货款20％的违约金计312万元。7、原告已付货款1320万元，因被告未开据增值税发票导致未能抵扣税款180万元。以上七项合计134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设备制造安装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货款付至60％时开始开据同期等额增值税发票”，但惊雷公司在没有履行合同明确约定义务的情况下，却将合同权利转让他人，导致中盐公司的账户被冻结，给中盐公司造成了损失，惊雷公司应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盐公司请求赔偿的损失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符合事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惊雷公司关于诉讼保全于其无关及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原因为中盐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资料等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四川惊雷压力容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中盐甘肃武阳盐化有限公司损失1346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91777元，由被告惊雷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惊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1、一审原告起诉对象错误，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和诉讼理由均围绕“银行账户被冻结，这一法律事实。要求赔偿的所有损失都声称由此造成。然而，申请人民法院冻结其账户的根本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起诉的对象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此置若罔闻，令人费解。案外人顺达公司起诉并冻结被上诉人部份账户属顺达公司的诉讼行为，其行为是否导致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要以该诉讼的判决结果为依据。被上诉人作为该案被告是否因顺达公司的起诉而产生了损失与我公司毫无关系。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以其账户被案外人诉讼保全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而起诉上诉人，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中上诉人根本不是应承担责任的适格被告。顺达公司的起诉和保全申请最终证明是合法的。该公司起诉被上诉人并申请冻结其部分账户后，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1）宜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川民终字第551号《民事判决书》二审予以维持；最后在被上诉人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后，最高人民法院又以（2013）民申字第67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申请，该裁定支持两级法院生效判决的同时，又详细分析和阐明了涉案债权转让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至此，上诉人认为顺达公司冻结被上诉人银行存款950万元的保全申请合理合法无任何不当。上诉人以此向上诉人索赔既无依据也找错了对象。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混乱不清。一审判决对本案涉案法律行为的主体、已生效的判决、被冻结的账户、损失的计算等一系列事实均含糊其辞，认定事实支离破碎，难以服人。⑴被冻结账户本身的情况不清。被上诉人被顺达公司申请冻结的账户仅为位于陇西县农业发展银行的一个结算账户和漳县农业银行的一个账户，冻结时上述账户中并无大额存款。而对被上诉人在兰州中信银行、漳县建设银行、漳县工商银行、漳县邮政银行的若干账户均未实施诉讼保全。⑵一审判决根本不提与本案密切相关的已经生效的三份判决和裁定，即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川民终字第551号民事判决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673号民事裁定。上述生效裁判均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错误，均能直接确认涉案债权转让合同的有效性和顺达公司申请冻结被上诉人银行账户的合法性，被上诉人在以上诉讼中均败诉并被判归还拖欠的货款。一审判决书却对上述生效裁判只字不提，而且隐去全部举证和质证的过程和内容，其实是该判决书无法自圆其说的必然结果。⑶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凭空捏造的1346万损失的确认没有依据。顺达公司在诉讼中申请的财产保全只是冻结了被上诉人两个账户，其余大部分银行账户并未冻结。该保全措施本是诉讼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且最终案件的判决结果证明了保全申请的合法性。被上诉人却罗列了高达1346万余元的损失，损失项目毫无依据。不仅将银行罚息、支付拖欠员工工资的利息、对第三方违约金等拿不出任何书证的项目计算在内，还把产量降低的产值损失、销售下降的利息损失、预期抵扣增值税等也算在其中，没有依据。⑷一审判决对双方有关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争议没有查清。上诉人至今也无法向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原因是被上诉人不提供开增值税发票必须的税务识别号等开票资料。上诉人口头、书面反复催促无果，既没有获取上述信息的渠道也没有可能在被上诉人不愿告知的情况下开具增值税发票。上诉人早已于2011年2月在无法开票的情况下，将已实现的1330万元收入自行向宜宾市税务局进行纳税申报并缴纳了相应税款，不开发票对上诉人毫无益处。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开票义务是对举证责任和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对上诉人不公。
被上诉人中盐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一审起诉的是被上诉人惊雷公司的违约行为，并未起诉案外人顺达公司的保全行为。所以一审原告起诉对象适格，诉讼请求成立。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7年7月30日，中盐公司与惊雷公司签订了《设备制造安装合同》，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货款付至60％时开始开据同期等额增值税发票”，但惊雷公司在没有履行合同明确约定义务的情况下，却将权利转让他人，导致中盐公司的账户被冻结，给中盐公司造成了损失，惊雷公司应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客观真实，证据确凿。惊雷公司在没有通知中盐公司的情况下，将其87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顺达公司，随后顺达公司将中盐公司起诉到了四川宜宾中级人民法院，宜宾中院冻结中盐公司的账号6个月的事实客观存在，给中盐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害，因此，中盐公司有权要求惊雷公司赔偿因此遭受的损失，惊雷公司在没有通知中盐公司的情况下，将其87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顺达公司属于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中盐公司的利益，最终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故惊雷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惊雷公司是造成中盐公司账号被冻结的始作俑者，如果惊雷公司按合同约定开具发票，中盐公司见发票后就按约定付款，就不会导致账号被冻结的损害后果发生，故惊雷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盐公司完全有能力履行合同义务，惊雷公司按合同约定开具发票，中盐公司见发票后就按约定付款，就不会导致账号被冻结的损害后果发生，宜宾中院冻结中盐公司的账号6个月的事实客观存在，因账户被冻结造成1346万元损失的事实客观真实，中盐公司提供的证据确凿。故惊雷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被答辩人说我方不提供开增值税发票的资料，其说辞不真实，这个理由不能推卸其按合同约定开具发票的责任，也不能产生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在多次诉讼中，双方向法庭提交的《设备制造安装合同》中就有我方开增值税发票的资料，惊雷公司在《设备制造安装合同》中能够查到开增值税发票的资料，一审庭审时中盐公司当庭拿出《设备制造安装合同》指了该合同中记载的我方开增值税发票的资料，惊雷公司明知《设备制造安装合同》中有开增值税发票的资料，不去查找，反而在没有履行合同明确约定义务的情况下，将权利转让他人，导致中盐公司的账户被冻结，给中盐公司造成了损失，惊雷公司应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1、中盐公司与惊雷公司2007年7月30日签订的《设备制造安装合同》的总价款为2200万元，中盐公司向惊雷公司2007年8月24日支付货款440万元，2008年2月25日支付货款440万元，4月30日支付货款200万元，5月19日支付货款240万元，共计1320万元。2011年5月30日惊雷公司与顺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惊雷公司将对中盐公司享有的870万元债权及该债权产生的利息、违约金等以800万元转让给顺达公司。顺达公司受让债权后向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6月8日作出（2011）宜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判决中盐公司支付顺达公司8688360元及利息。中盐公司不服上诉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川民终字第551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中货款部分的判决，仅对利息予以调整。中盐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8月29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673号民事裁定，驳回了中盐公司的再审申请。
2、2012年8月10日惊雷公司向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盐公司赔偿因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惊雷公司的账户造成的损失1995500元。该法院2013年1月16日作出（2012）宜宾民初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判决中盐公司赔偿惊雷公司1537551.82元。中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3）宜民终字第4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目前，中盐公司已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⑴惊雷公司没有开据增值税发票是否构成违约？⑵惊雷公司将其对中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顺达公司，在没有通知中盐公司的情况下，顺达公司将中盐公司起诉到了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宜宾中院冻结中盐公司的账户6个月，惊雷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⑴：双方《设备制造安装合同》第九条约定：“货款付至60％时开始开据同期等额增值税发票”，虽然双方对没有开具值税发票的原因有分歧，但是，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673号民事裁定认定：“合同签订后，惊雷公司进行了设备的制作和安装工作，监理单位也证明惊雷公司已完成全部合同内容，中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相应货款，而不能以惊雷公司未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附属义务抗辩其支付货款的合同主要义务。因盐化公司未依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二审判决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增值税发票的问题，销售方给付购货方增值税发票为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应当作为合同的附随义务由销售方履行，销售方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不构成合同上的违约，但发生税务机关向购货方追索税款，造成购货方损失，销售方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中盐公司没有提供明确的损失证据，只是请求判令惊雷公司赔偿已付货款1320万元未开据增值税发票导致的未能抵扣税款180万元。在本院二审庭审后，惊雷公司向中盐公司开具了《设备制造安装合同》项下22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并将复印件寄送我院。因此，中盐公司关于惊雷公司未开据增值税发票构成违约，应赔偿其未能抵扣税款180万元的诉讼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⑵：已生效的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川民终字第551号民事判决及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673号民事裁定，均认定顺达公司与惊雷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三级人民法院均支持了顺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顺达公司受让债权后起诉并申请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冻结中盐公司的银行账户，是顺达公司合法权利，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超标的保全，且双方在《设备制造安装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债权不得转让的条款。因此，中盐公司关于惊雷公司违约后将其对中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顺达公司，在没有通知中盐公司的情况下，顺达公司将中盐公司起诉到了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冻结中盐公司的账户6个月，惊雷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处有误，应予纠正。中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惊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定中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盐甘肃武阳盐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17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777元，均由中盐甘肃武阳盐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瑞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