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盐县珠良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西塘桥镇元通集镇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崔朱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新强，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博，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伟聆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沙吓老村**栋1003。
法定代表人：杨礼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志贵，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腾音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民治大道汇宝江大厦*楼A626。
法定代表人:范先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益滨，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盐县珠良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伟聆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聆公司)、深圳市腾音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在2014年6月至10月期间，珠良公司曾向腾音公司所在地交付货物，并由收货人员在相应的送货单据上签字确认。根据珠良公司在该案中提供的上述期间的送货单据，除显示交付货物的规格、数量外，其显示的“需方单位”为伟聆公司或腾音公司，签收人员为“范先桥”或“朱雪松”、“朱小姐”、“朱’S”等。另珠良公司为证明其与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还提供了《采购订单》和《采购合同》。其中《采购订单》印制的需方为伟聆公司，联系人为“范先桥”，交货地址为“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汇宝江大厦六楼A626室”。《采购合同》印制的采购方为腾音公司，联系人为“范先生”，交付地址也为“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汇宝江大厦六楼A626室”。上述《采购订单》、《采购合同》显示的付款期限均为月结。
珠良公司确认，伟聆公司未向其支付过货款，部分货款均由腾音公司支付。腾音公司对其向珠良公司支付过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珠良公司所提供的送货凭证绝大部分与腾音公司无关，并认为对珠良公司的货款已结清。
另查明，经对珠良公司提供的送货凭证、采购订单、采购合同进行核算，其中由“范先桥”签收的送货单据共计33张，对应的货款数额共计98780元。
珠良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为：一、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向其连带支付货款233428.55元；二、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连带赔偿逾期支付货款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腾音公司虽认为珠良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据绝大部分与其无关，但该主张也印证了腾音公司接受过珠良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另腾音公司对曾向珠良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并无异议，由此可以证明珠良公司与腾音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珠良公司所提供的《采购订单》、《采购合同》是否能够作为认定珠良公司与腾音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上述采购单据显示的送货地址为腾音公司所在地，联系人员亦为腾音公司法定代表人，能够与相应的送货单相印证。《采购订单》、《采购合同》虽为传真件，但由于珠良公司与腾音公司分别在浙江省和广东省，以传真的方式确认所采购的货物符合现有通行的交易方式。因此，在已能够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下，珠良公司提供上述《采购订单》、《采购合同》作为证明具体合同权利、义务的证据，应认定为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腾音公司认为其采购的货物规格、数量及价格等具体合同内容与上述《采购订单》、《采购合同》不符的，应当提供相应的反证。而本案中，腾音公司除对珠良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采购合同》等证据表示不予认可外，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以证明其所认为的真实合同关系。因此，该院对珠良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采购合同》予以采纳，并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
关于珠良公司主张与伟聆公司之间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珠良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虽印制的需方为伟聆公司，但显示的联系人为腾音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先桥，另约定及实际的送货地址为腾音公司所在地，货款也均是由腾音公司支付，上述情形均显示实际的合同履行主体为腾音公司。因此，珠良公司主张与伟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其要求伟聆公司承担相应货款支付义务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
珠良公司作为货物的出卖人，应当对其已完成货物的交付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珠良公司虽提供2014年6月至10月的送货单据，除显示由腾音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先桥签收的以外，其他送货凭证尚无证据能够佐证与腾音公司存在关联性。该部分送货单据作为认定珠良公司向腾音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的证据，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腾音公司虽对显示由范先桥签收的单据不予认可，但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该院对由范先桥签收的送货凭证予以确认，并以此作为认定腾音公司应支付货款的依据。因此，珠良公司要求腾音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数额超出98780元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由于腾音公司并未在约定期限内支付货款，由此给珠良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珠良公司要求腾音公司支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利息应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腾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珠良公司支付货款9878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珠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52元，保全费1721元，合计4173元，由腾音公司负担2759元，珠良公司负担1414元。
珠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连带支付货款233428.55元；二、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连带赔偿逾期支付货款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6828.58元（暂计至2014年12月30日）；三、由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遗漏了对珠良公司主张货款有利的证据，导致本案货款数额认定不清。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向珠良公司下的订单金额共计440115.16元，其中腾音公司的订单金额为154491.91元，伟聆公司的订单金额为285623.25元。珠良公司总共送货的货款为302162.93元，珠良公司与腾音公司核算确认并开出《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有203382.93元，所开出的发票腾音公司已用于其公司财务抵税（可到税务机关查实）。珠良公司后来送货经范先桥签收的货款98780元未核算，原因是还未来得及核算开发票，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己人去楼空。珠良公司依腾音公司的要求开出了价值203382.9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腾音公司仅支付了珠良公司货款58008元，其余的已开票货款145374.93元腾音公司并未支付。珠良公司在原审时提交了已开的四张《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腾音公司已付了部份货款的四张电子回单，目的是证明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实际尚欠珠良公司货款244154.93元（即145374.93元+98780元），但原审法院不慎遗漏，导致认定货款金额错误。二、原审法院以珠良公司与伟聆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认定伟聆公司对货款支付不承担连带责任错误。首先，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之间产生了人员混同，根据《采购合同》、《采购订单》显示，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的联系人均为腾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先桥。其次，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之间业务混同，均为电子相关业务，从珠良公司采购的产品也一样；再次，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混同，其与珠良公司发生交易的地点都是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民治大道汇宝江大厦六楼A626、A618室，珠良公司的货物都是通过第三方（速尔快递）送达此处；最后，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之间财务混同，珠良公司结算货款开出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由腾音公司提供，货款也是由腾音公司转入。因此，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恶意串通，利用共同的办公地址、收货地址、不确定的收货人，收取珠良公司货物后采取人去楼空的方式拒付货款，已构成人格混同，共同损害了珠良公司的利益，应承担连带责任。
腾音公司辩称，珠良公司与腾音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且珠良公司提交的收货单，绝大多数与腾音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即使有部分送货单上的签收人是范先桥，该签名也不是范先桥本人所签。珠良公司仅凭其单方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来主张向腾音公司供应货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珠良公司的上诉请求。
伟聆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时，珠良公司提交了其开具给腾音公司的四张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编号为11405791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6月23日，价税合计为48891元；编号为11405793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7月22日，价税合计为113965.11元；编号为10207872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8月28日，价税合计为19888.04元；编号为10207874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9月23日，价税合计为20638.78元。原审时，腾音公司对上述发票不予认可。二审时，本院根据珠良公司的申请，向深圳市国家税务局发函查询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认证情况。深圳市国家税务局向本院回函称，经查询该局增值税防伪税控系统，上述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认证结果为认证相符。经质证，珠良公司对深圳市国家税务局的回函予以认可，并称双方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故上述发票分别对应的是2014年5月至8月的货款，2014年9月和10月的货款还未开具发票。腾音公司称不能仅凭该回函就认定其与珠良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关系。
原审时，珠良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2014年6月至10月期间的采购订单、采购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经查，上述证据所记载的2014年6月至8月的货款金额与2014年7月至9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可以相互印证，且送货单的签收人包括“范先桥”、“朱雪松”、“朱小姐”、“朱’S”等。珠良公司主张2014年9月、10月的货款分别为70245.5元和7000元，但经核实，2014年9月单号为0002799、0002915的送货单无人签收，金额共计6300元；2014年10月单号为0002921的送货单无人签收，金额为2800元；其余送货单的签收人为“范先桥”或“朱雪松”或“朱’S”。
原审时，珠良公司提交了海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的结算业务入账自助回单，显示珠良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1日、8月8日、8月11日收到腾音公司转账支付的12625元、32645元、3621元，合计48891元款项，该数额与2014年6月23日编号为11405791的发票金额相一致。2014年9月29日，珠良公司再次收到腾音公司转账支付的9117元，上述四笔款项共计58008元。原审时，腾音公司对其曾向珠良公司转账支付上述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腾音公司尚欠珠良公司的货款金额；二、伟聆公司与珠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伟聆公司对涉案货款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腾音公司尚欠珠良公司的货款金额问题。一方面，珠良公司主张，根据其开具给腾音公司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送货单等证据，2014年5月至8月的货款共计203383.93元，扣除腾音公司已转账支付的58008元，腾音公司还欠其货款145375.93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珠良公司开具给腾音公司的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经税务机关查询认证相符，且上述发票金额与珠良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采购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载明的货款金额可以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记载的货款金额予以采信。扣除腾音公司已向珠良公司转账支付的58008元后，腾音公司尚欠珠良公司2014年6月至8月的货款为145375.93元。另一方面，珠良公司主张，腾音公司还欠其2014年9月货款70245.5元和10月货款7000元，并提交了相关送货单为证。经查，上述送货单的签收人为“范先桥”或“朱雪松”或“朱’S”，与2014年6月至8月的送货单上的签收人一致，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本院予以认可。但2014年9月单号为0002799、0002915的送货单及2014年10月单号为0002921的送货单无人签收，本院不予采信，相应货款9100元应当予以扣除，故腾音公司尚欠珠良公司2014年9-10月的货款为68145.5元。由此可知，腾音公司欠付珠良公司的涉案货款总额为213521.43元（145375.93+68145.5）。同时，由于腾音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还应向珠良公司赔偿相关利息损失。鉴于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原审判决判令腾音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11月1日起向珠良公司支付货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伟聆公司与珠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伟聆公司对涉案货款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珠良公司主张其与腾音公司和伟聆公司均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腾音公司与伟聆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实际经营地址相一致，已构成人格混同，故伟聆公司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货物交付上看，虽然部分采购单及送货单上注明的买方为伟聆公司，但双方约定的送货地址以及实际收货地均为腾音公司住所地，且采购单上注明的买方联系人及部分送货单的签收人均为腾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先桥。其次，从货款支付上看，腾音公司收货后曾分四次向珠良公司转账支付款项，而伟聆公司从未履行付款义务。再次，从发票开立情况看，珠良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明确注明购货方为腾音公司，且上述发票已由税务机关查询认证相符。最后，从法人人格的独立性上看，腾音公司与伟聆公司均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注册地址并不相同，珠良公司主张腾音公司与伟聆公司人格混同，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有鉴于此，原审判决认定伟聆公司与珠良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伟聆公司对涉案货款无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珠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欠付货款金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腾音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海盐县珠良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13521.43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海盐县珠良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52元、保全费1721元，合计4173元，由深圳市腾音伟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964元，海盐县珠良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44元，由深圳市腾音伟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787元，由海盐县珠良电子有限公司负担5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绿叶
审 判 员 李 力
代理审判员 乐 丹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任 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