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童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铺岗街418号。
法定代表人严丹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勇、李成敏，江苏斯维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兴吴呢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市江阴市长泾镇兴园路86号。
法定代表人吴栋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方来红，江苏法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童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童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兴吴呢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吴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开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童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勇、被上诉人兴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来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吴公司一审诉称：其与童杰公司系业务合作关系。自2012年7月起至2013年7月止，其按照童杰公司要求为童杰公司生产各种规格面料，面料价款共计856024.3元，后经双方协商扣除30000元辅料费，其向童杰公司开具了票面金额为826024.3元的增值税发票。但童杰公司仅向其支付412087.63元，尚欠413936.67元，其多次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童杰公司向其支付面料价款413936.67元。
童杰公司一审辩称：其原先的合作伙伴郑海君、戎国萍确以童杰公司名义与包括兴吴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其对与兴吴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面料购销合同》（以下简称516面料合同）没有异议，但除此之外的面料并非其采购，而是与郑海君有关。现其已与郑海君结束了合作关系，且已经向兴吴公司支付了价款412087.63元，故要求驳回兴吴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兴吴公司与童杰公司系业务合作关系，兴吴公司为童杰公司生产各种规格面料。2012年5月28日，童杰公司的采购经理陈海通过电子邮件（邮箱地址为chenhai18792@126.com）方式向兴吴公司发出《蓝天12D-G-
NL202款面料采购单》（以下简称202面料采购单），邮件附件为《上海美思凯服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思凯公司）面料指定采购合同》，约定兴吴公司按照美思凯公司面料生产订单指令为童杰公司生产款号为12D-G-
NL202浅驼色600G立绒4860米、单价53元／件，12D-G-
NL202藏青色600G立绒4488米，单价35元／件，交货期限为同年7月20日，面料交货数量浮动控制范围为＋（1.5）%。同年6月1日，陈海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兴吴公司发出《蓝天12D-G-
NL211款面料合同》（以下简称211面料合同），邮件附件为《美思凯公司面料指定采购合同》，约定兴吴公司按照美思凯公司面料生产订单指令为童杰公司生产款号为12D-G-
NL211黑色提花呢料5160米，12D-G-
NL211卡其色提花呢料6532米，面料交货数量浮动控制范围为＋（1）%。同年6月14日，陈海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告知兴吴公司：“蓝天12D-G-
NL202款毛呢面料，由于客人改了工艺面料单号要相应减少，数量有所改变，给贵司生产带来极大不便，浅驼色米数由原来的4860米改成4610米，藏青色由原来的4480米改成4260米，望贵司给予鼎力支持。”2013年3月14日，陈海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告知兴吴公司：“关于蓝天12D-G-
NL211款卡其色毛呢面辅料清单，由于贵司的卡其色面料出现质量问题，导致这色蓝天取消订单，给我司造成了直接损失，望贵司尽快回复。”双方经协商，同意扣除辅料费30000元。同年5月16日，兴吴公司与童杰公司签订《浙江森马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马公司）面料购销合同》，约定兴吴公司按照森马公司面料生产订单指令为童杰公司生产111020460毛呢，成衣款号为CJ1D-029的黑色毛呢2326米，中花灰毛呢2805米，中国蓝毛呢1710米，单价均为41元／米，于同年6月10日交货；111020145麦呢，成衣款号为PJ1D-233麦呢2100米，单价38元／米，于同年6月20日至7月10日交货，双方还约定加裁范围单色最多可加裁3%，且不可超过200件，不允许减裁。后森马公司取消了订单中的中花灰毛呢2805米、中国蓝毛呢1710米。同年6月17日，陈海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兴吴公司发出交货指示，要求兴吴公司将森马公司CJ1D-029毛呢发往位于南京市六合区程桥镇的创立服饰张家友收，PJ1D-233麦呢发往位于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的佳鑫服饰。2014年5月20日，江苏省无锡市锡城公证处作出（2014）锡证经内字第1672号公证书，对上述邮件往来情况进行了公证。
另查明：自2012年7月9日起至同年8月7日止，兴吴公司按照指示向童杰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发货12D-G-
NL202浅驼色600G立绒4696.8米、12D-G-NL202藏青色600G立绒4505.8米。同年8月8日，童杰公司向兴吴公司退货12D-G-
NL202浅驼色600G立绒56.8米。实际兴吴公司向童杰公司供应12D-G-
NL202浅驼色600G立绒4640米。同年8月12日、13日，兴吴公司按照指示向童杰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发货12D-G-
NL211黑色提花呢料5334.9米。同年8月31日、9月5日，兴吴公司按照指示向童杰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发货12D-G-
NL211卡其色提花呢料6786.4米，因该面料出现质量问题，童杰公司于同年10月19日向兴吴公司退货5801米，剩余985.4米，扣掉兴吴公司向童杰公司用以抵扣赔偿30000元的697.7米（30000元÷43元／米），实际兴吴公司向童杰公司供应12D-G-
NL211卡其色提花呢料287.7米。2013年6月17日、20日、21日，兴吴公司按照指示向童杰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发货111020460毛呢2417.8米。同年6月18日，兴吴公司按照指示向童杰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发货111020145麦呢2144.7米。童杰公司于2013年2月4日向兴吴公司付款20万元，于同年7月17日付款3万元，于同年11月11日付款10万元，于同年11月26日付款82087.63元，共计付款412087.63元。
又查明：2012年12月7日，兴吴公司向童杰公司开具了编号为No18449794增值税发票，其中藏青色立绒数量4505.8米，单价35元，浅驼立绒数量4640米，单价53元，价款共计403623元。2013年9月24日，兴吴公司向童杰公司开具了编号为No18208763增值税发票，其中111020145麦呢2144.7米，单价38元，111020460毛呢2417.8米，单价41元，价款共计180628.40元。2013年10月29日，兴吴公司向童杰公司开具了编号为No18236517增值税发票，其中0024元粒子顺毛5334.9米，单价43元，驼色顺毛287.7米，单价43元，价款共计241772.9元。2014年1月9日10时39分，兴吴公司工作人员陈竹致电陈海（电话号码159××××8792），陈竹向陈海询问剩余货款41余万何时安排支付，陈海答复：“是我在负责的啊，总共还有41万多没付啊。”“对啊，这个41万多没付的话我们郑经理也知道，你直接跟他联系。”陈竹随后致电郑海君，郑海君答复要用货物来冲抵欠兴吴公司货款，双方在电话中未达成一致意见。
庭审中，兴吴公司提供了陈海的名片，该名片显示陈海系童杰公司内贸二公司采购经理，手机号码为159××××8792，电子邮件为chenhai18792@126.com。童杰公司认可已经收到兴吴公司开具的三张增值税发票并进行了税款抵扣，陈海2012年确系其工作人员，但现已离职，并称陈海系其业务合作伙伴郑海君招聘。
上述事实，有送货单、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国银行承兑汇票、中国农业银行汇款单、华东三省一市银行汇票、无锡市锡城公证处公证书、面料指定采购合同、面料采购合同、情况说明、电话录音、中国移动通信通话查询单、名片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兴吴公司与童杰公司之间实际形成的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兴吴公司接受委托，完成并交付了工作成果，有权获取价款。童杰公司未能支付价款，系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兴吴公司与童杰公司是否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如果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兴吴公司为童杰公司供应面料的实际数额。童杰公司在庭审中仅认可双方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但对陈海于2012年5月28日、6月1日发出的采购单、采购合同均不予认可，认为陈海系其业务合作伙伴郑海君招聘的业务员，陈海向兴吴公司发出采购单和采购合同的行为与其无关。首先，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陈海系童杰公司工作人员，陈海以童杰公司名义向兴吴公司发出采购单和采购合同，兴吴公司再根据采购单和采购合同要求生产面料并向童杰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交付其生产的面料。陈海向兴吴公司发出采购单和采购合同的行为均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应当由童杰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兴吴公司提供了陈海发出的采购单、采购合同、兴吴公司的送货单、兴吴公司向童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童杰公司的付款凭证以及兴吴公司工作人员与陈海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其向童杰公司供应了面料及面料的具体数额，这些证据相互关联，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兴吴公司自2012年7月9日起至2013年7月21日止共向童杰公司供应各种规格的面料，价款共计826024.3元，童杰公司仅向其支付了412087.63元，尚欠413936.67元未给付。而童杰公司针对争议焦点仅提供了童杰公司与郑海君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陈海以童杰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用以证明郑海君、陈海一直以童杰公司名义在外签订合同、采购面料，童杰公司对郑海君、陈海很多面料采购业务并不知情。童杰公司既然同意郑海君、陈海以童杰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采购面料，就应当对陈海、郑海君上述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最后，童杰公司始终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其没有收到兴吴公司价款为826024.3元面料，却要求兴吴公司向其开具的票面金额为826024.3元的增值税发票并进行了税款抵扣。童杰公司也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其自称只收到兴吴公司180628.40元面料，却多次向兴吴公司付款共计412087.63元。综合分析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得出兴吴公司与童杰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兴吴公司向童杰公司供应了价款为826024.3元面料，童杰公司仅支付了412087.63元，尚欠413936.67元。故对兴吴公司要求童杰公司支付价款413936.67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童杰公司辩称其仅认可2013年5月与兴吴公司签订的《面料购销合同》，除此之外的面料并非其采购，而是与郑海君、陈海有关。对此辩解意见，因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童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内支付兴吴公司面料价款413936.6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0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509元，由童杰公司承担（此款已由兴吴公司垫付，童杰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应一并支付此垫付款）。
判决后，童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其与兴吴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应仅限于516面料合同。兴吴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童杰公司交付了定作物。兴吴公司提供的19份送货单上签字的人员无一人是童杰公司的员工，童杰公司也从未授权这些人签收货物，更未指示兴吴公司向他们交付。原审判决认定兴吴公司数次按照童杰公司指示向童杰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发货，已履行了交货义务缺乏事实依据。2、送货单是兴吴公司单方制作的，并无童杰公司的签字确认。同时，原审法院仅凭兴吴公司单方陈述就认定“双方经协商，同意扣除辅料费30000元”，但恰恰是扣除这30000元从而使得发货单上的数额与发票数额相一致。原审法院应当查明每份证据的真实性，否则任何一份虚假证据都会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法院认为“陈海向兴吴公司发出采购单和采购合同的行为均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应当由童杰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实际上陈海两次发出的都是空白采购单和合同，甚至都不能算作签约行为，实在无法理解一份空白合同的相应的民事责任是什么，童杰公司要如何来承担。4、童杰公司抵扣发票绝不等同于认可收到了发票金额的货物，况且童杰公司从来就没有声称过收到了180628.4元面料，原审法院如此表述，不知依据何来。另外，童杰公司与郑海君合作破裂，账目存在一定程度的混乱，陷入举证困难的境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兴吴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兴吴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兴吴公司答辩称：兴吴公司与童杰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依法成立，陈海系童杰公司内贸二部的采购经理，通过其名片上的邮箱发送承揽合同给兴吴公司，兴吴公司对其采购的面料单价、交期等确认后回邮给陈海，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合同成立后，兴吴公司根据陈海的指示将货物交付童杰公司的外协服装厂，服装厂的员工签收。兴吴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童杰公司陈述：由于兴吴公司发送面料是由服装工厂接收，童杰公司并不直接接收，所以对于服装工厂接收时签了哪些送货单，童杰公司诉讼前从未看到过，故对于送货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公司业务经理郑海君表明森马公司的这笔订单已全部履行完毕。对2013年的4月份刘江签字的送货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童杰公司公司不认识刘江，刘江是服装工厂的人员。516面料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无法明确履行的是全部还是部分。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童杰公司是否系兴吴公司主张的案涉价款指向的合同相对方。2、如果双方就本案所诉争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兴吴公司是否履行了实际的承揽义务。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公司的工作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其行为后果应由公司承担。2012年5月28日陈海通过电子邮件向兴吴公司发出202面料采购单后，兴吴公司将合同价格、交期填入采购单后回传至童杰公司。同年6月14日陈海通知兴吴公司该采购单项下的面料数量减少，请兴吴公司予以配合支持。2012年6月1日陈海通过电子邮件将211面料合同发送给兴吴公司，兴吴公司予以接受。此后的2013年3月14日陈海通过电子邮件告知兴吴公司提供的211面料合同项下的卡其色面料出现质量问题，要求兴吴公司解决由此造成的损失问题。陈海系童杰公司工作人员，以童杰公司名义和兴吴公司用数据电文形式和兴吴公司订立202面料采购单和211面料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具有约束力，行为后果应由童杰公司承担。双方此后就202面料采购单和211面料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通过电子邮件进行磋商解决，兴吴公司提供了电子邮件、送货单、发票等证据足以证明两份合同真实存在，童杰公司认为陈海发送的电子合同空白、其未签约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童杰公司确认516面料合同，陈海也作为童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童杰公司主张其与兴吴公司之间只存在516面料合同，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合理解释该合同约定货款为360281元，其为何在该合同订立前3个月的2013年2月4日向兴吴公司付款20万元，以及为何支付412087.63元，超过该合同约定金额。综上，本院认为，童杰公司是兴吴公司主张的案涉价款指向的合同相对人。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上述合同成立后，兴吴公司将面料送至外加工服装厂，服装加工厂签字确认收到货物。童杰公司陈述其并不直接接收面料，由服装加工厂接收面料。兴吴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和童杰公司的上述陈述相互印证。童杰公司称对于送货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识刘江，但对于刘江签字的4张送货单予以认可，该节陈述之间自相矛盾。童杰公司既不否认、也不确认送货单的真实性，又未提供反证证明送货单的虚假，结合送货单和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货物数量、品名、规格、型号相一致及童杰公司抵扣了金额826024.3元的增值税发票的事实，送货单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应认定兴吴公司已按约履行了承揽送货义务。童杰公司诉称其兴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童杰公司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9元，由上诉人童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杜 江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