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兴菊，女，1948年8月16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红，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飞，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绍军，男，1965年4月20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红，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飞，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黔江区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
法定代表人：冯秀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钧，男，1963年2月10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兴菊、尚绍军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黔江区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程钧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4民初7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何庆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飞、审判员徐婷婷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由书记员何杰洪担任法庭记录。诉讼中，本院于2017年6月27日对上诉人周兴菊及其与尚绍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红、被上诉人鹏达公司、程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金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兴菊、尚绍军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4民初7566号民事判决；二、判令鹏达公司、程钧立即退还周兴菊、尚绍军购房款80万元人民币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4月9日起至实际退还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的分配及证据采信上存在错误，造成认定事实错误。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原判认定案涉诉争的80万元为借款错误，应当是购房款；２．原判判令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资金利息错误。即使按照被上诉人的辩称也只能是购房余款及其资金利息，上诉人不应支付资金利息，购房余款约定交付房产证时支付，至今被上诉人没有交付房产证。３．上诉人多交的购房款应当退还。2014年7月22日的《说明》主要是协商房产证何时交付。即使按照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尚欠购房余款228468元，多交付的款额应当退还上诉人。
被上诉人鹏达公司、程钧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周兴菊、尚绍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鹏达公司、程钧立即退还周兴菊、尚绍军购房款80万元人民币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4月9日起至实际退还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诉讼费用由鹏达公司、程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至3月，周兴菊、尚绍军与鹏达公司签订了3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鹏达公司位于黔江区城东街道解放路鹏达花园的C-1-1、C-1-2、C-1-3、C-1-4、B-1-16、B-1-17、B-1-36、B-1-37共8间门面，合同价款共计817908元。合同签订后，周兴菊、尚绍军于2007年2月16日支付房款40万元，于2007年3月16日支付房款14万元，于2007年3月20日支付房款10万元，以上共计64万元。后案外人冯立波从周兴菊、尚绍军处购买了C-1-3、C-1-4两间门面，并由冯立波与鹏达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价款为209440元，由冯立波直接支付给周兴菊、尚绍军首付款18万元。2008年6月20日，周兴菊向鹏达公司借款5万元。2008年8月20日，周兴菊从鹏达公司领款3万元。2008年11月23日，因周兴菊、尚绍军所购门面不能及时办证，周兴菊、尚绍军与鹏达公司协商退还门面事宜并达成协议即鹏达公司举示的《鹏达花园门面结算清单》，该协议记载：“周兴菊、尚绍军共计购买鹏达公司门面6间，共计费用604868元整。1.已付购房款46万元整；2.公司已退周兴菊、尚绍军购房款8万元整，即公司尚欠尚绍军、周兴菊购房款46万-8万=38万元整。3.另外加3万元整。（周兴菊、尚绍军购买门面时所做贷款费用）即：公司总计欠尚绍军、周兴菊房款38万+3万=41万元。大写肆拾壹万元整。二○○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尚绍军在该协议上签署“确认购房账务”，程钧签署意见“同意退房并按此结算退款”。2008年12月3日，周兴菊从鹏达公司领款10万元。2010年7月25日，程钧向周兴菊借款10万元。2014年4月9日，周兴菊向鹏达公司转款80万元。当日，鹏达公司向周光菊出具了前述80万元转款《收据》，注明：“周兴菊捌拾万元整，收款事由鹏达花园房款”。2014年7月22日，因尚绍军、周兴菊转为愿意购买门面，鹏达公司、程钧与周兴菊形成书面《说明》，具体内容为：“一、周兴菊原购我鹏达公司门面款已付清，由于原该部分房产证已在银行抵押贷款，经双方协商，周兴菊同意，在该笔贷款到期归还后，我司承诺将部分抵押物还给周兴菊时间在3年左右。二、未尽事宜按合同执行。”现双方争议的款项为2014年4月9日的80万元转款，尚绍军、周兴菊称该80万元系鹏达公司向自己的借款，只是收据上注明为房款，故起诉要求返还该笔款项，具体的法律关系以法院审查的为准。鹏达公司、程钧称周兴菊、尚绍军买房后中途想退房，鹏达公司退还部分房款，而门面一直由周兴菊、尚绍军占有使用，后周兴菊、尚绍军又转为愿意购买门面，双方对房屋买卖问题进行了结算，周兴菊、尚绍军未付房款以及利息之和为827035.104元，最后确认为80万元，周兴菊、尚绍军便将80万元款项打给鹏达公司，故80万元系购房款，并提供了《周兴菊门面欠息计算表》，拟说明80万元的构成情况。
另查明，周兴菊与尚绍军系夫妻关系，程钧与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秀英系夫妻关系，程钧系鹏达公司的实际管理人。现涉案的C-1-1、C-1-2、B-1-16、B-1-17、B-1-36、B-1-37六间门面由周兴菊、尚绍军在使用并收取租金。周兴菊、尚绍军因涉案款项曾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曾分别于2016年2月29日、2016年3月7日、2016年3月2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且案外人冯立波以证人身份在2016年3月7日的庭审中陈述“其在被告鹏达公司的同意下从原告处购买了门面，并与鹏达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了原告18万元”，鹏达公司的会计李方崇以证人身份在2016年3月23日的庭审中陈述“80万元是按照三分息计算，按照2014年6月14日原告购买鹏达花园门面结算清单的金额，原告欠257908元，利息从2007年3月20日起买房时算起，是分段计算的。我计算的有92万元多，…最后原告来找我，说算高了，要扣除冯立波的尾款2万元多元，原告自己算的欠款本金是228468元，利息598567.1元，本息合计827035.1元，我就说按照80万元来交，原告就交了80万元…”。周兴菊、尚绍军撤诉后再次因该纠纷起诉至法院。
庭审中，程钧、鹏达公司提供了《周兴菊门面欠息计算表》拟证明80万元的组成情况，该表中显示：2007年3月20日至2008年6月19日，欠款金额177908-冯波29440=148468元，利率3%，利息总额66810.6元；2008年6月20日至2008年8月20日，欠款总额148468+退50000=198468元，利率3%，利息总额11908.08元,2008年8月20日至2008年12月6日，欠款总额198468元+退30000=228468元，利率3%，利息总额24217.608元；2008年12月7日至2010年7月25日，欠款总额228468元+退100000=328468元，利率3%，利息总额193139.18元；2010年7月26日至2014年3月31日，欠款总额328468元-借款100000=228468元。以上合计欠款总额228468元，利息总额598567.1元，合计应付款827035.104元。鹏达公司称双方最后确认周兴菊、尚绍军交80万元购房款算付清，后周兴菊、尚绍军便于2014年4月9日支付了80万元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兴菊、尚绍军于2014年4月9日向鹏达公司转款80万元的性质问题，即80万元系周兴菊、尚绍军诉称的借款还是程钧、鹏达公司辩称的购房款。
第一，周兴菊、尚绍军主张争议的80万元系借款依据不足。周兴菊、尚绍军举示鹏达公司2014年4月9日出具的80万元收据凭证，而该收据中明确注明该笔款系房款，并非借款。相反，程钧、鹏达公司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该80万元系购房款，并提供了具体的计算明细和依据来源。
第二，从争议80万元款项的交易时间看，周兴菊、尚绍军支付80万元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4月9日，鹏达公司、程钧与周兴菊形成书面《说明》时间为2014年7月22日，在《说明》中记载“周兴菊原购我鹏达公司门面款已付清”，即原告转账80万元时间在前，被告出示房款付清依据时间在后，故80万元款项系被告辩称“加上争议的80万元款项，原告的门面款才付清”的可能性更大。相反，周兴菊、尚绍军陈述购房尾款已付清，但只提供了64万元首付款的凭证，法院限定其在庭后5日内提交支付购房尾款的票据，但周兴菊、尚绍军没有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第三，从双方房屋买卖洽谈过程及双方的资金往来明细看，争议的80万元款项为购房款的盖然性更大。理由如下：2007年2月至3月，周兴菊、尚绍军与鹏达公司签订鹏达花园8间门面的购房合同，合同价款817908元，并支付了首付款640000元，欠尾款177908元（817908-640000）。之后，案外人冯立波从周兴菊、尚绍军处购买了2间门面，合同价款209440元，支付了周兴菊、尚绍军首付款180000元，故周兴菊、尚绍军实际上购买门面6间，合同价款608468元（817908-209440）。2008年11月，周兴菊、尚绍军中途想退房，双方对退房事宜进行了协商和清算，2014年7月22日，周兴菊、尚绍军转为愿意买房，双方又形成门面款已付清的说明，这一购房的演变过程从双方于2008年11月23日、2014年7月22日达成的协议内容以及双方庭审陈述可以相互印证。2008年11月23日的协议记载:“周兴菊、尚绍军共计购买鹏达公司门面6间，共计费用604868元整。1.已付购房款46万元整；2.公司已退周兴菊、尚绍军购房款8万元整，即公司尚欠尚绍军、周兴菊购房款46万-8万=38万元整。3.另外加3万元整。（周兴菊、尚绍军购买门面时所做贷款费用）即：公司总计欠尚绍军、周兴菊房款38万+3万=41万元。大写肆拾壹万元整”，从前述协议反映，因周兴菊、尚绍军中途想退房双方对之前的房款情况进行了清算，确认了周兴菊、尚绍军已交房款46万元（首付款64万元减去冯立波18万元）和已退房款8万元。2014年7月22日双方又达成门面款已付清的书面说明。而双方在2007年2月至2014年7月22日期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如下：2007年2月至3月支付鹏达公司首付款64万元，后案外人冯立波支付周兴菊、尚绍军房款18万元，2008年6月20日周兴菊向鹏达公司借款5万元，2008年8月20日周兴菊从鹏达公司领款3万元，2008年12月3日周兴菊从鹏达公司领款10万元，2010年7月25日程钧向周兴菊借款10万元，2014年4月9日，周兴菊转账80万元给鹏达公司。该期间资金往来的节点时间与双方协议内容相吻合，且与购房洽谈过程相互呼应，而程钧、鹏达公司提供80万元款项的计算明细即《周兴菊门面欠息计算表》（827035.1元）的计算时间节点、金额与前述原告的购房过程及双方资金往来时间节点相吻合，故该80万元款项性质系被告辩称的购房款可能性更大。
综上，周兴菊、尚绍军主张诉争80万元款项系借款的依据不足，程钧、鹏达公司抗辩该笔款项系购房款的理由充分，予以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兴菊、尚绍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5900元，由原告周兴菊、尚绍军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钧、鹏达公司应否退还周兴菊、尚绍军购房款80万元。
首先，从合同履行情况上看，2007年周兴菊、尚绍军与鹏达公司签订了涉案6个门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周兴菊、尚绍军已支付了房款46万元（已经扣减冯立波支付的18万元），鹏达公司亦将涉案门面交付给周兴菊、尚绍军占有。其次，直到2008年鹏达公司未能给周兴菊、尚绍军购买的房屋办理产权证。于2008年11月23日，周兴菊、尚绍军与鹏达公司协商退还门面事宜并达成协议，实质上是解除周兴菊、尚绍军与鹏达公司签订涉案6个门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扣减之前已经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后，加上补偿上诉人的贷款费用，由鹏达公司支付周兴菊、尚绍军41万元。同年12月3日周兴菊从鹏达公司领取了10万元。第三，由于鹏达公司未能完全支付周兴菊、尚绍军41万元款项，周兴菊、尚绍军与鹏达公司再次协商履行之前双方签订的合同。2014年4月9日周兴菊、尚绍军向鹏达公司支付了鹏达花园购房款80万元，同年7月22日鹏达公司、程钧与周兴菊形成《说明》，该说明明确了周兴菊购买鹏达公司门面款已经付清，同时对于房产证的交付进行了约定。第四，2014年4月9日周兴菊、尚绍军向鹏达公司支付80万元购房款应当包括涉案6个门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余款及其部分利息。虽起初双方合同中对于购房款没有约定利息，但是在双方解除合同时亦约定有贷款费用的交易习惯，可以推定周兴菊、尚绍军与鹏达公司再次重新约定履行原合同时，周兴菊、尚绍军与鹏达公司达成了对于尚未支付或者已经支付但又周兴菊、尚绍军领回的购房款约定有利息。鹏达公司李某某出庭明确证实了周兴菊、尚绍军尚欠购房款按照月息3分分段计算至2014年3月底本息共计82万余元，双方协商最终确定本息80万元。本案中周兴菊起诉称2014年4月9日支付给鹏达公司80万元是借款，被上诉人采取欺骗手段出具了购房款的收据。民事交易活动中，合同主体双方协议一致产生、变更、消灭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意思表示发生变化，除了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外，通常情况下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2014年4月9日支付给鹏达公司80万元是周兴菊、尚绍军支付给鹏达公司购房余款及其资金利息，故周兴菊、尚绍军请求程钧、鹏达公司退还购房款80万元的诉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周兴菊、尚绍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周兴菊、尚绍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庆华
审判员 黄 飞
审判员 徐婷婷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