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6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义支公司。负责人刘旺安，经理。委托代理人段明霞，北京荣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力拓恒远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继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文英，北京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杜伟，男，1986年5月4日出生。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孝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力拓恒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拓恒远公司）、杜伟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商）初字第2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常洁担任审判长，法官谭峥、耿瑗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拓恒远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力拓恒远公司系自卸汽车所有权人。2014年8月11日18时40分许，力拓恒远公司雇佣的司机王×驾驶该被保险车辆在某某配件经营部修车时，在操作车斗下降过程中挂到车辆上方电线，将连接电线的一根电线杆拽断，电线杆将路过的杜××砸到，造成杜××死亡。后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判决力拓恒远公司赔偿杜伟各项损失总计807779.7元，现力拓恒远公司无能力赔偿上述款项，因力拓恒远公司在人保孝义支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保险，保险有效期为2014年3月21日零时至2015年3月20日24时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故起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孝义支公司向杜伟支付赔偿款802060.2元，诉讼费用5719.5元，总计807779.7元；2、案件受理费由人保孝义支公司承担。人保孝义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力拓恒远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可车辆京AL09**在人保孝义支公司投保，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但是事故发生时是车辆在修理厂维修期间，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根据交强险条款第7条及第10条规定，诉讼费亦不予理赔。杜伟在一审中述称：对本案没有意见。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自卸货车系力拓恒远公司所有，力拓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继旺于2014年3月20日向人保孝义支公司就涉案车辆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人保孝义支公司在接到投保后同意承保并于同日签发了交强险保单，保单中记载以下主要内容：被保险人为郭继旺，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21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20日24时止。死亡伤残责任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责任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责任限额2000元。特别约定条款注明本车车主为力拓恒远公司。人保孝义支公司提交的交强险条款是由该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另力拓恒远公司于2014年4月19日向人保孝义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保险，人保孝义支公司同日签发机动车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以下主要内容：被保险人为郭继旺，投保险种有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21日零时起至2015年4月20日24时止。人保孝义支公司提交的三者险保险条款是由该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是：“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该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本案审理过程中，人保孝义支公司主张该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力拓恒远公司交付了上述格式条款的文本，并且就其中的免责条款提示力拓恒远公司注意，作出了明确说明。但是，力拓恒远公司对于人保孝义支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称其投保时人保孝义支公司一直未向其提交过保险条款，亦未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义务向力拓恒远公司作出过明确说明。人保孝义支公司也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保险期间内的2014年8月11日18时40分许，力拓恒远公司工作人员王×驾驶被保险车辆到某某配件经营部修车时，因在无人观察指挥的情况下自行操作将车斗降下，在车斗下降过程中挂到车辆上方电线，将连接电线的一根电线杆拽断，电线杆将路过此处的杜××砸倒，造成杜××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2014年8月13日，力拓恒远公司法人郭继旺向人保孝义支公司报案，人保孝义支公司进行了查勘。此后，杜××的合法继承人将力拓恒远公司起诉至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就该案件作出（2014）石民初字第1007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力拓恒远公司承担百分之九十的民事赔偿责任。判决结果为：1、力拓恒远公司赔偿杜伟死亡赔偿金725778元、丧葬费3128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总计802060.2元；2、案件受理费由力拓恒远公司负担5719.5元。该案审理过程中，力拓恒远公司申请追加人保孝义支公司作为被告，该院以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未予追加。该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未上诉，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生效后，杜伟向法院申请执行，在该案件执行程序中，力拓恒远公司未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赔偿义务。此后，力拓恒远公司向人保孝义支公司理赔，人保孝义支公司以维修期间发生保险事故为由拒赔。故产生本案诉讼。上述事实，有力拓恒远公司提交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民事判决书，人保孝义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力拓恒远公司与人保孝义支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人保孝义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的条款能否约束力拓恒远公司？人保孝义支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如何确定？人保孝义支公司的赔付对象？据此该院分析如下：一、人保孝义支公司对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依据该规定，人保孝义支公司首先需证明其向力拓恒远公司交付了格式的保险条款，其次，需就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力拓恒远公司提示注意，最后，还需要就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力拓恒远公司作出明确说明。人保孝义支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的后果为该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生效，对力拓恒远公司无约束力。本案审理过程中，人保孝义支公司既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向力拓恒远公司交付了保险条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注意义务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上述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力拓恒远公司不具备约束力。不能成为人保孝义支公司免除其保险责任的合同依据。二、人保孝义支公司保险赔付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故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依法对第三者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该院（2014）石民初字第100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力拓恒远公司赔偿杜伟死亡赔偿金725778元、丧葬费3128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上述赔偿责任即属于力拓恒远公司依法对第三者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上述赔偿责任未超出双方三者险保险赔偿限额，人保孝义支公司应当就此承担赔偿保险金802060.2元的义务。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据此，该院判决力拓恒远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5719.5元，也应当由人保孝义支公司负担。同时，人保孝义支公司不同意承担本案诉讼费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三、人保孝义支公司的赔付对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本案实际情形是，力拓恒远公司依法应当向第三者杜伟承担的赔偿责任，经法院审理判决已经确定。在此情形下，鉴于力拓恒远公司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未履行相应的判决义务，现力拓恒远公司请求人保孝义支公司直接向第三者杜伟赔偿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人保孝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杜伟保险金八十万七千七百七十九元七角。如果人保孝义支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人保孝义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根据人保孝义支公司与力拓恒远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及三者险第六条第三项约定的不负责赔偿情形：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所涉事故经法院另案查明系发生在维修养护期间，据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义务，故人保孝义支公司不同意承担一审判决中判决的赔偿义务。2、依据交强险条款及三者险条款约定，诉讼费用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因此，本案所涉的诉讼费均不应由人保孝义支公司承担。综上，人保孝义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人保孝义支公司不承担697779.7元的赔偿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力拓恒远公司承担。力拓恒远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人保孝义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论证清晰，请求驳回人保孝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杜伟针对人保孝义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力拓恒远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力拓恒远公司与人保孝义支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赔条款能否发生效力，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能否得到免除。人保孝义支公司在其提交的交强险合同条款中将诉讼费用列为责任免除条款，在提交的三者险条款中将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及诉讼费用规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且上述条款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免责条款发生合同效力的前提包括两项，即保险公司需尽到了提示义务及明确说明义务。在提示义务一节，本案人保孝义支公司在其保险单中单独列出“重要提示”序列，对责任免除条款提示投保人阅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认定人保孝义支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在说明义务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了保险人需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保孝义支公司虽主张其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但却既未能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向力拓恒远公司交付了保险条款，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向力拓恒远公司进行了明确说明，人保孝义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由于人保孝义支公司无法证明其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的约定不能发生效力，人保孝义支公司不能以此对抗力拓恒远公司的赔偿请求。综上，人保孝义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九百三十九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义支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七百七十八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义支公司负担（已交纳五千九百三十九元，余款四千八百三十九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洁代理审判员  谭峥代理审判员  耿瑗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康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