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科汇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凌微电子（上海）有限公司。
上海科汇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科汇所）因与汉凌微电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凌公司）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科汇所负责人王海仁到庭参加诉讼，汉凌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敏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2月1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汉凌公司聘请科汇所的律师为其与肖群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中的诉讼代理人；科汇所指派王海仁律师为具体承办律师，为汉凌公司提供专项法律服务，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就科汇所承办律师的上述代理权限，双方应另行签署书面的授权委托书；本合同有效期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至所涉案件终结（判决、调解、案外和解及撤销诉讼等）；本合同项下，汉凌公司向科汇所支付律师费25，000元，于本合同签署之日起---（未标注日期）内向科汇所支付……。同日，汉凌公司向科汇所出具委托书，注明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立案，提起反诉，提起上诉，申请撤诉，申请执行……”。
另，2012年9月，肖群曾作为原告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汉凌公司居间合同纠纷，即（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1797号案件（以下简称1797号案件），肖群诉请要求汉凌公司赔偿损失400万元。后肖群于2012年12月10日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撤回该案起诉。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准许肖群撤回起诉。该民事裁定书中汉凌公司委托代理人记载为王海仁。肖群于2013年1月以同样的事实、理由及诉请再次将汉凌公司起诉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即（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90号（以下简称90号案件）。科汇所委托王海仁律师参加了2013年2月18日的庭审。该次庭审后，汉凌公司通知科汇所要求更换律师，之后科汇所未再参与案件的后续审理。
审理中，双方当事人陈述，科汇所委派律师参加了90号案件的第一次庭审，该次庭审进行了法庭调查、辩论和最后陈述。汉凌公司陈述，90号案件后来又开了一次庭，由汉凌公司委派其他律师参加了庭审，法院之后最终判决驳回了肖群的诉讼请求，肖群提出上诉后，中院维持了原审判决。科汇所认为，双方于2013年2月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仅针对一审，不包括二审及执行阶段；该《聘请律师合同》中的费用还包括1797号案件中的费用，该案因为肖群提出撤诉，故汉凌公司仅向科汇所出具了委托书，相关的《聘请律师合同》当时尚未来得及办理。汉凌公司认为，2013年2月的《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包括一审、二审、执行阶段；1797号案件与该合同无关，在1797号案件之前，汉凌公司与肖群另有纠纷，也是汉凌公司委托科汇所王海仁律师代理的，1797号案件及90号案件中涉及的400万元，肖群在前案中也曾提出过该主张，后来撤回了该部分诉请，因汉凌公司在前案中败诉，而科汇所主动要求继续代理90号案件，故自愿将收费定为25，000元，该费用并不包含1797号案件的费用。科汇所确认，在1797号案件之前，肖群另曾起诉过汉凌公司，该案中科汇所亦接受汉凌公司的委托，双方于2012年6月签订《聘请律师合同》，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代理一审案件。
科汇所诉称：其接受汉凌公司委托代理诉讼案件，在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后，汉凌公司单方面提出更换律师但律师费却分文未付，故起诉要求判令汉凌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汉凌公司称，2013年3月左右已经通知科汇所解除合同，科汇所也确认汉凌公司通知过其解除合同事宜，并表示后续未再参与案件代理，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委托关系实际已经解除。
因科汇所在接受委托之后，为受托事务进行了一定的工作，诸如准备证据材料，参加庭审等，故其应取得相应的报酬。现双方就《聘请律师合同》中委托事项系仅针对一审阶段，还是包括二审、执行阶段存在争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2月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中约定“本合同有效期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至所涉案件终结（判决、调解、案外和解及撤销诉讼等）”，该合同中并未注明仅针对一审案件，而“终结”的意思是最后结束，同时在汉凌公司出具给科汇所的委托书中，代理权限包括提起上诉、申请执行的权限，故汉凌公司有理由相信该收费还包括二审阶段及执行阶段的费用，原审法院对汉凌公司就委托事项的陈述予以采纳。考虑到汉凌公司系提出合同解除的一方，其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科汇所在处理委托事务中存在过错，同时在肖群起诉汉凌公司的案件中，汉凌公司并未提出反诉，该案最终判决结果是驳回了作为原告的肖群的诉讼请求，而作为该案被告的汉凌公司并不存在申请执行的问题，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故原审法院结合科汇所实际的工作量及公平合理原则等，酌定汉凌公司应支付科汇所律师费11，000元。至于科汇所称25，000元代理费中，还包含1797号案件中的费用，因汉凌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而2013年2月的《聘请律师合同》签订于1797号案件撤诉之后，其内容中也并无关于1797号案件的约定，故原审法院对科汇所的陈述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汉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科汇所律师费11，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元，减半收取计212.50元，由科汇所负担175元，汉凌公司负担37.50元。
科汇所不服原判上诉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系争《聘请律师合同》虽未特别表明仅代理一审，但“被告”的表述在法律上是仅指一审当事人的特定用语，“终结”也是表示一审诉讼代理阶段结束的意思，故应当认定为系争合同仅是代理一审阶段；按律师业务规定及惯例，代理一审、二审诉讼均需独立计费，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一审律师继续代理二审案件是要另行订立聘用合同及另行出具委托书的；本案中汉凌公司出具给科汇所的委托书虽包括“提起上诉”、“申请执行”等权限，但该委托书需交付一审法院用于归档，是仅适用于一审阶段的，提起上诉也是一审阶段的代理权限而非二审代理权限；本案系汉凌公司单方面解除《聘请律师合同》，具有过错，理应支付全额律师代理费用。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科汇所全部诉讼请求。
汉凌公司答辩称：系争《聘请律师合同》是科汇所起草的，双方约定就是代理肖群起诉一案直到案件终结，并没有仅指一审阶段的意思；对于系争合同中的用语及提法，汉凌公司作为非法律从业单位无法理解其不同之处，如果是科汇所在起草合同时故意制造误解，责任亦应由其自行承担；汉凌公司在肖群起诉一案第一次庭审后，即与科汇所王海仁律师商量终止委托代理，其也表示同意，此后汉凌公司另行委托律师进行诉讼，科汇所并未提出异议，现又在该案已经结束后再主张全部费用，于情理不符；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合同解除及科汇所的工作量酌情判决尚在情理之中，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系争《聘请律师合同》成立有效。双方在系争合同中对于委托范围，即案外人肖群诉汉凌公司居间合同一案中科汇所的诉讼代理阶段，并未有明确约定。合同履行直至本案诉讼中双方亦未能就此达成补充协议，对此亦没有相关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故对此应当按照符合合同目的的标准和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此外，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在本案中，作为委托人的汉凌公司订立系争诉讼代理合同的目的，即是要聘请律师在其与案外人之间的民事诉讼纠纷中更好地行使诉讼权利、保障自身合法权益，其追求的必然是法律范围内具有终极意义的裁判结果。而科汇所作为从事法律事务的专业性服务机构，在与一般民事主体签订诉讼代理或其他法律服务类合同时，应当有义务提示对方其接受委托的范围、阶段及相应不同的收费标准。现科汇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就此向汉凌公司作过提示，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系争合同约定的代理费用包括二审及执行阶段的费用，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科汇所仅以系争合同中个别词句的法律含义为由，上诉主张代理范围仅限于该案的一审阶段，本院不予支持。
在案外人肖群诉汉凌公司一案审理过程中，汉凌公司向科汇所提出解除系争诉讼代理合同，此后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代理该案诉讼。科汇所未对合同解除提出异议，故原审判决认定系争合同解除正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原审判决根据科汇所已经履行的合同义务，并考虑公平合理的原则，酌情确定代理费用，并无不当。科汇所现主张其未履行系争合同义务部分的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元，由上诉人上海科汇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