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02民特13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陈幼华，男，汉族，1974年11月13日出生，住大冶市东岳路办事处新华路*号*栋*单元***室。公民身份号码为4202211974********。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曹巧珍，系陈幼华之妻，汉族，1976年10月11日出生，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为4202211976********。
二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伟、孙勤（实习），湖北鸣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李芸芳，女，汉族，1981年7月24日出生，住黄石市黄石港区胜阳港湖滨大道******号。公民身份号码：4202021981********。
委托代理人胡月红、华艳（实习），湖北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申请人陈幼华、曹巧珍与被申请人李芸芳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陈幼华、曹巧珍的委托代理人叶伟，被申请人李芸芳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月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请人陈幼华、曹巧珍称：一、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二人虽系夫妻，但曹巧珍自始至终没有参与陈幼华同李芸芳的合伙事务，亦不知道陈幼华与李芸芳之间的合伙纠纷。仲裁过程中，曹巧珍也提交了仲裁管辖异议。故仲裁裁决曹巧珍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二、仲裁裁决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1、其与李芸芳未约定由黄石仲裁委员会仲裁本案纠纷，黄石仲裁委员会在其递交管辖异议后驳回其异议申请，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2、其参与仲裁后，依法选定仲裁员陈向军，而仲裁裁决却错误载明杜水桥为其选定的仲裁员，显然违反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3、李芸芳申请裁决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黄石仲裁委员会却裁决解除双方订立的《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因双方签订的《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李芸芳并无法定或约定解除权，无权单方解除合伙关系。故仲裁裁决跳过李芸芳的申请，径直裁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显然违反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4、李芸芳与湖北易圣律师事务所形成委托代理关系，李芸芳愿意支付多少律师服务费与其无关，但仲裁裁决却错误裁决其赔偿李芸芳支出的律师服务费6万元。综上，黄石仲裁委员会黄石仲字（2015）第006号仲裁裁决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应予撤销。
被申请人李芸芳答辩称：一、本案仲裁程序合法，仲裁裁决合法有据。1、其与陈幼华之间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双方约定凡因合伙协议或与合伙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协商不成的，提交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虽然陈幼华、曹巧珍提出了仲裁异议，认为双方对于仲裁事项、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而该条款无效。但黄石仲裁委员作为黄石地区可确定且唯一的仲裁机构，故可视为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双方约定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其基于合伙协议的违约、解除等纠纷提起仲裁申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即本案根本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没有仲裁协议之情形，陈幼华、曹巧珍据此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本案仲裁庭组成程序合法。仲裁中，双方依法选定仲裁员，并由仲裁委员会指定首席仲裁员。仲裁裁决书载明杜水桥为陈幼华、曹巧珍选定的仲裁员系文书笔误，黄石仲裁委员会已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补正裁决，并于同年4月5日邮寄给陈幼华、曹巧珍。故陈幼华、曹巧珍以此认定仲裁庭组成程序违法，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实属借题发挥，无理缠诉。3、仲裁委员会在其仲裁请求范围内作出仲裁裁决，并不存在超出范围仲裁的情形。因陈幼华严重违约，导致合伙事务无法继续，其依法申请裁决解除双方合伙关系。仲裁裁决解除双方订立的《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裁决范围与其请求一致，仅仅是内容更加具体明确。故陈幼华、曹巧珍以此认定仲裁裁决超出其仲裁请求，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二、陈幼华、曹巧珍认为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而且认定事实错误不属于仲裁裁决可撤销的法定事由。1、仲裁裁决曹巧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的理由不能成立。2、仲裁裁决陈幼华、曹巧珍赔偿律师服务费损失6万元，属于对实体方面的裁决，且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不属仲裁裁决可撤销的法定事由。综上，陈幼华、曹巧珍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陈幼华、曹巧珍的申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芸芳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17日向黄石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解除其与陈幼华之间的合伙关系；由陈幼华、曹巧珍赔偿其投入装修造成的损失1269695元，并从2014年9月起以其已投入装修费用999695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其利息损失，直至付清前述款项清偿之日止；由陈幼华、曹巧珍赔偿其为本案支付律师服务费6万元；并由陈幼华、曹巧珍承担全部仲裁费用。黄石仲裁委员会受理后，依法组成仲裁庭开庭审理该案。2016年3月9日，黄石仲裁委员会作出黄石仲字（2015）第006号裁决。
该裁决认定的事实为：2014年2月20日，陈幼华在东楚晚报发布出售或出租大冶市灵乡镇灵乡花苑小区幼儿园用房的广告，李芸芳获悉后与其联系洽谈。2014年3月20日，李芸芳与陈幼华订立《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李芸芳与陈幼华在灵乡镇灵乡花苑小区内合伙开办幼儿园，从事学前教育、特长班培训等，合伙经营期限二十年，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34年3月31日止；李芸芳以货币300万元出资，用于房屋装饰装修、购买校车和相关设备器材用品等，出资比例33%，负责幼儿园日常园务管理；陈幼华?以灵乡花苑小区16号楼一至三层面积约2800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作价600万元出资，出资比例67%，负责协调外围关系；合伙人严重违反本协议或因重大过失或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而导致合伙企业解散的，应当对其他合伙人承担赔偿责任；凡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合伙人如协商不成，提交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同时，李芸芳与陈幼华口头约定2014年9月1日幼儿园开园。随后，陈幼华将涉案房屋交付李芸芳，李芸芳于2014年4月开始对房屋进行装饰装修。该小区未通水电，施工用水用电问题系李芸芳自行设法解决。期间，经李芸芳催告，陈幼华承诺小区会尽快通水通电、建好水泥道路，不会影响幼儿园按期开园。同年7月，包括中央空调系统、广播系统、监控系统、水电管线、房屋吊顶、墙面粉刷及墙砖、地坪地砖、木柜等工程基本完成。因小区水电迟迟未通、水泥道路未建，李芸芳认为当年9月1日幼儿园无法开园，且担心不能通过包括消防验收在内的竣工验收，无法获得开办幼儿园的行政许可，遂中止了后续房屋装饰装修，并通知了陈幼华。李芸芳后经多次催告陈幼华，延至2015年6月，灵乡花苑小区建设仍无进展，李芸芳遂委托湖北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进行前期调查及代理本案商事仲裁事务，为此支出律师服务费6万元。
另认定：陈幼华与其父亲陈东初是大冶市华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体股东，与曹巧珍系夫妻。灵乡花苑小区系由大冶市华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经营。该公司同意陈幼华将小区16号楼一至三层2800平方米房屋用于与李芸芳合伙开办幼儿园。截至2016年2月3日仲裁庭最后一次开庭时，大冶市华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尚未取得灵乡花苑小区用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未取得小区建设的规划许可、施工许可，亦未办理工程竣工验收以及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小区内水电未通，道路为泥土路。
还认定：仲裁审理中，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截至2014年7月30日，李芸芳己投入幼儿园用房装饰装修及设备、家具安装等的实际成本为912195.11元，李芸芳为此支出鉴定费用2万元。李芸芳当庭将仲裁请求第二项中的赔偿损失总额减少为1182195.11元，计息装修费用减少为912195.11元，并增加了要求陈幼华、曹巧珍赔偿鉴定费用损失2万元的仲裁请求。
黄石仲裁委员会认为：一、《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系有效的合伙协议。根据合伙协议约定陈幼华以房屋所有权作价出资，负责协调外围关系，该房屋应当具备通电通水的基本使用功能是陈幼华出资的当然内容。李芸芳及时投资对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已经开始履行合伙义务。但涉案房屋水电在双方协议约定开园时间前未开通，陈幼华迟延履行其义务，已经构成实际违约。二、涉案房屋所在的项目在开发前未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城乡规划许可和工程施工许可，至今未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陈幼华将该房屋交付使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能否及何时取得开办幼儿园的行政许可也处于不确定状态，在陈幼华、曹巧珍拒绝对李芸芳的损失进行补偿的情形，不准许解除合伙协议而强迫李芸芳无限期等待无疑会使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关系严重失衡。陈幼华、曹巧珍认为李芸芳请求裁决解除合同违反法定程序，即使黄石仲裁委员会裁决解除合同、合同也解除不了的理由缺乏依据。故对陈幼华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本裁决生效之日，系争《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解除，对协议双方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李芸芳因陈幼华违约而解除合同，可以索赔信赖利益损失，以使其财产状况恢复到合伙协议订立前的状态。李芸芳对幼儿园用房进行装饰装修投入的金额经司法鉴定为912195.11元，仲裁庭以该金额确定李芸芳的损失，陈幼华对该损失应予赔偿。鉴定费用2万元是李芸芳因申请仲裁所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陈幼华亦应赔偿。李芸芳所投入幼儿园用房的装饰装修等财产随着房屋的返还转归陈幼华所有。李芸芳对其投入幼儿园用房的912195.11元尚受有资金使用价值的损失，该种损失与买卖合同中买受人逾期付款情形出卖人所受损失相当，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酌情将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标准确定为年9%，由陈幼华赔偿该资金使用价值损失。四、民商事仲裁案件当事人委托律师代理仲裁事务是正常现象。李芸芳在陈幼华严重违约后委托律师调查取证和代理商事仲裁事宜所支出的律师服务费6万元，属合理的必要的费用支出。因陈幼华违约给李芸芳造成的该部分损失，依照黄石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关于败诉补偿的规定，支持李芸芳的该项请求，裁决陈幼华赔偿李芸芳律师服务费损失。五、陈幼华在与曹巧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李芸芳合伙开办幼儿园，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随着幼儿园用房返还给陈幼华的装饰装修物亦为夫妻共有财产，所产生的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芸芳主张曹巧珍应负连带清偿责任并非仅仅基于两者之间的夫妻关系。所产生的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非仅指被申请人陈幼华因违反《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所产生的损害赔偿等债务，而是首先包括陈幼华与李芸芳订立《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所设立的债务，亦即《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包括其中的仲裁条款自始即对曹巧珍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曹巧珍并未对仲裁条款的效力范围或黄石仲裁委员会的管辖权提出异议而是继续参加仲裁审理。依照《仲裁规则》第十二条，视为曹巧珍承认上述仲裁条款的效力范围或黄石仲裁委员会对该案的管辖权。因此，仲裁庭在本案一并裁决曹巧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黄石仲裁委员会裁决：一、解除李芸芳与陈幼华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二、?陈幼华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芸芳赔偿损失912195.11元，并应就该912195.11元向李芸芳赔偿其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9%计算的资金使用价值损失；三、陈幼华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芸芳赔偿律师服务费损失6万元、鉴定费用损失2万元；四、曹巧珍对陈幼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仲裁裁决的撤销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本案中，陈幼华与李芸芳在《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就合伙争议协商不成的，可以提交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而黄石仲裁委员会系黄石地区唯一的仲裁机构，故双方约定的仲裁协议条款所指向的仲裁机构实际上具体、明确。陈幼华、曹巧珍认为《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中没有明确约定由黄石仲裁委员会仲裁双方之间合伙争议，以此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仲裁协议，主张撤销仲裁裁决，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仲裁审理过程中，黄石仲裁委员会经双方当事人选定的仲裁员后，指定首席仲裁员，依法组成仲裁庭。虽然仲裁裁决书就两方当事人选定仲裁员的表述存在混淆颠倒的情形，但并非仲裁庭组成程序违法，而属笔误。黄石仲裁委员会随后亦就此作出补正裁定予以更正。故陈幼华、曹巧珍以仲裁庭组成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主张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诉争的《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合伙关系的权利义务载体，仲裁裁决解除陈幼华与李芸芳所签订的《幼儿园合伙经营协议书》，实质上是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仲裁裁决的该项内容并未超越李芸芳的仲裁请求范围，亦不符合因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而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故陈幼华、曹巧珍以仲裁裁决内容与李芸芳仲裁请求存在表述差异为由，认为仲裁裁决超越李芸芳仲裁请求，属可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该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幼华、曹巧珍还认为仲裁裁决就李芸芳支付的律师服务费裁定由其承担不当，因该律师服务费系李芸芳申请仲裁过程中为得到相应法律服务而支付的费用，仲裁庭依李芸芳的申请作出裁决，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仲裁裁决可撤销的法定情形。至于，曹巧珍应否对陈幼华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涉及仲裁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故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陈幼华、曹巧珍请求撤销黄石仲裁委员会黄石仲字（2015）第006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陈幼华、曹巧珍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红斌
审 判 员 柴 卓
代理审判员 南又春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显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