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皋民初字第2210号
原告丁晓琴。
原告张秀良。
原告陆志梅。
原告丁智明。
法定代理人丁晓琴。
以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张新明，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宗学平。
委托代理人戴亚峰，如皋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市支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惠政西路999号广益大厦3楼。
负责人杭克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媛媛，系该公司职员，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张善斌，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丁晓琴、张秀良、陆志梅、丁智明与被告宗学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如皋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先由代理审判员孙俊驹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晓琴及四原告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新民，被告保险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吴媛媛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原告丁晓琴及四原告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新民，被告保险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张善斌，被告宗学平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戴亚峰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丁晓琴、张秀良、陆志梅、丁智明诉称，2013年8月4日11时8分左右，被告宗学平驾驶苏FSB8**号小型轿车沿如皋市如城街道解放西路由东向西行至与大寿星路交叉路口，与沿大寿星路由北向南行驶的由张小兵驾驶的苏F12F**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事故致张小兵受伤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摩托车受损。2013年9月11日，如皋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宗学平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小兵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宗学平驾驶的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致原告亲人张小兵死亡及车辆损失586772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宗学平辩称，发生交通事故是事实，被告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300000元），对于原告的损失应依法审核，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如原告损失有不足的部分，被告方愿意按责赔偿。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被告宗学平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属实，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我公司愿意在合理范围内赔偿合法损失费用。被告宗学平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系无证状态，我公司同意在交强险内依法赔偿，商业险部分不同意赔偿。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4日11时8分左右，被告宗学平驾驶苏FSB8**号小型轿车沿如皋市如城街道解放西路由东向西行至与大寿星路交叉路口，与沿大寿星路由北向南行驶的由张小兵驾驶的苏F12F**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事故致张小兵受伤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张小兵被送往如皋市人民医院抢救，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共花去医疗费2370.3元。张小兵符合头面部遭受较大外力作用导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013年9月11日，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皋公交认字（2013）第006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宗学平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留期间以及计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除应当遵守第五十一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外，还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二）没有交通标志、标线控制的、在进入路口前停车瞭望、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之规定，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张小兵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据此，认定被告宗学平的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小兵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
苏FSB8**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宗学平，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3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承保期间内。
2013年8月4日，事故发生时，被告宗学平所持有的驾驶证的有效期限至2013年7月24日。2013年8月5日，被告宗学平至公安机关办理了过期满、遗失手续，现持有驾驶证的有效期始：2013年7月24日、有效期止2023年7月24日。
审理中，被告宗学平与原告丁晓琴、张秀良、陆志梅、丁智明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被告宗学平在交强险限额外赔偿原告丁晓琴、张秀良、陆志梅、丁智明各项损失合计510000元，已给付60000元，余款450000元于2014年3月15日前一次性履行完毕；二、本案中原告主张的超过交强险限额的各项损失一次性处理结束；三、就本案，双方其他无争议。上述被告宗学平应给付的款项已于2014年3月14日全部履行完毕。
又查，张小兵生于1970年12月9日，与原告丁晓琴系夫妻关系，张小兵与丁晓琴共生有一子丁智明（1997年12月24日生），目前就读于如皋市白蒲中学。张小兵的父亲张秀良（1943年10月17日生）、母亲陆志梅（1946年6月2日生），共生育3个子女。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如皋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宗学平的驾驶证、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尸检报告，户口注销证明，死亡医学证明，居民死亡殡葬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底册等证据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侵害公民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四原告的亲属张小兵因交通事故死亡，四原告作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获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的赔偿。因被告宗学平所驾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故四原告的损失，应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对本案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即本案中被告宗学平的驾驶证过期是否为法定的免责事由，如果不是，保险公司是否就上述约定的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
一、关于宗学平驾驶证超期是否属于法定免责事由的问题。说明义务的设置目的在于矫正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而对于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则属于人人皆知的内容，本无说明之必要，因此对于这类条款保险人可以不履行说明义务。本院认为，驾驶证超期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被告宗学平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时，虽然驾驶证处于超期状态，但逾期仅仅几天，并未被公安部门吊销，仅是出于逾期未换证的状态。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四十二条规定，只有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机动车驾驶证才应当被注销。驾驶证未及时换证并不一定意味着驾驶人驾驶技能和水平的丧失。本案中，宗学平所持的驾驶证至事故发生时超过有效期未满一年，不符合被注销的条件，且驾驶证虽已过期，但并不等于没有取得驾驶资格，驾驶员只要通过了公安机关车辆管理部门组织的驾驶证资格考试，便具有了驾驶资格，只要未被依法取消驾驶资格，就应确认其具备驾驶资格。这一点，从被告宗学平事发后更换的新驾驶证中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确定的有效起始日期为2013年7月24日，也可得到印证。驾驶证过期不等同于无证，也不增加所驾驶的保险车辆的危险性及发生保险事故的概率。《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持超过有效期驾驶证不允许驾驶机动车，上述规定系管理性规定，此种情形虽然属于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的情形之一，但是仍不属于例如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等情形被相关法律明确列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法定免责事由。因此，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超期驾驶不负法律责任”的法律后果。
二、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并未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向法院提供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第六条第七款第一项约定：因驾驶人有无证驾驶或者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被告宗学平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处签字。以此证明保险公司与被告宗学平订立保险合同时，其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提示及明确说明。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声明上虽有投保人宗学平的签字，但这并不能当然得出保险公司已经履行提示义务的结论。对于提示义务的履行，仍需结合投保单和相关保险凭证上是否有明显标识进行判断。保险公司虽对案涉条款加黑印刷，但其字体与其他条款相同且字体较小，难以识别，不能足以引起投保人宗学平的注意。保险公司也未向宗学平另行提交就该条款和说明内容单独印刷并附上投保人声明交宗学平签字确认，故亦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对宗学平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仅有投保签署声明不足以认定被告保险公司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虽然投保人签署声明时应负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但仍不足以引起投保人对免责条款的充分注意，亦不能达到证明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之目的，保险人所尽之说明义务亦不够彻底。
综上，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对被告保险公司辩称该理由不予采信。
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因被告宗学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本院确定由被告宗学平70%的赔偿责任，被告宗学平驾驶的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故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300000元范围内承担上述赔偿责任。
原告丁晓琴、张秀良、陆志梅、丁智明因近亲属张小兵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本院依法审核如下：
1、医疗费2370.3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丧葬费25639.5元。原告主张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51279元／年，计算6个月为25639.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3、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计算20年为593540元。对此，被告保险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据如下：1、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如意新城项目部证明一份，证明张小兵在木工老板李旭承包模板劳务工程的如意新城316#、320#工地参加模板安装工作，属模板安装木工；2、由张勇、杨启华等九位张小兵工友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张小兵多年来，一直从事木工模板工作，自2012年底至2013年8月4日，一直在如皋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从事模板安装工作；3、北京城建七阿盟分公司额旗文体中心项目部出具的证明、张小兵工友王小庆等三人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张小兵于2012年来公司工作，工种为木工，2012年底离开公司；4、证人韦东平、张勇、顾亚利的证人证言，张小兵系从事木工工作，2012年在内蒙古做工，2012年年底在如皋市如意新城做工。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原告的亲属张小兵在城镇从事木工的工作一年以上，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计算20年为593540元。
4、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为死者父亲张秀良、母亲陆志梅，事故发生时张秀良69周岁、陆志梅67周岁，张秀良、陆志梅共生有三个子女，张小兵与丁晓琴生一子丁晓明15周岁，四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消费性支出18825元／年计算分别计算11年、13年、3年，本案中，四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死者张小兵发生交通事故前已在城镇工作一年以上，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四原告的该项损失为169425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四原告的近亲属张小兵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结合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衡情确定35000元。虽然原告未主动选择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为了切实平等保护受害人利益，应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
6、参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四原告主张20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3人3次，参照2012年度江苏省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5361元，计算为625.34元（25361元／年／365天＊3人＊3天）。考虑到原告处理交通事故必然花费一定的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500元。以上合计1125.34元。
7、财产损失费。张小兵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在交通事故中受损，被告保险公司经定损为960元，应予认定。
综上，原告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370.3元，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76296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参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25.34元，交通费500元，财产损失费960元，合计828060.14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113330.3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为714729.84元，被告宗学平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500310.89元。被告宗学平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限额为3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上述赔偿责任先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因原告在交强险限额以外的损失已经由被告宗学平先行赔偿，故上述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金额3000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直接赔付给被告宗学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113330.3元。
二、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给付被告宗学平理赔款300000元。
以上一、二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原告丁晓琴、张秀良、陆志梅、丁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被告宗学平负担106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负担2320（被告应负担部分已由四原告垫付，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四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38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帐号：471558227682；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
审 判 长 许夕坤
代理审判员 孙俊驹
人民陪审员 章瑞祥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