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塔民二终字第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窦世山，男，196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沙湾县。
委托代理人：吕大智，新疆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金玲，女，196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克拉玛依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尚海琼，沙湾县三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亮，男，1953年6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农八师。
委托代理人：陈珊顺，沙湾县三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窦世山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沙湾县人民法院（2014）沙民二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窦世山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大智、被上诉人谭金玲的委托代理人尚海琼、被上诉人王明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珊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5年8月9日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团结新村（甲方）与张坤（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开发合同。该合同约定：1、位置、面积，三百亩，塔依夏木依子；2、租赁期限20年，自2005年8月9日至2024年12月1日止；4、为鼓励投资开发，租赁期前三年甲方免收管理费，从第四年开始按实际种植面积由乙方每年每亩向甲方上交30元管理费，上交时间为每年12月10日前，逾期不交，按每天5%加收滞纳金。2007年5月11日张坤（甲方）与谭金玲（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将位于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团结新村自己开发的4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高压线600米所有权，一并转让给乙方。2、乙方支付甲方转让费17万元。3、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使用权期限自2007年5月11日至2025年5月11日止。4、甲方在乙方支付转让费时应负责办理好《克拉玛依区小拐乡复垦土地租赁合同》到乙方户下。在该合同文本上甲方有张坤的签字，乙方有谭金玲、王明亮的签字，并由证人阿曼太签字。庭审中原告谭金玲称其姓名由王明亮代签，王明亮也承认其代签谭金玲姓名，谭金玲、王明亮都承认在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的双方的委托关系。原告谭金玲称双方只有委托关系，被告王明亮称双方除了委托关系，还有合伙关系。因克拉玛依区和沙湾县对于土地划界有争议，本案争议的300亩土地经划界为沙湾县土地，故小拐乡收回了该土地的合同，并于2007年7月26日向原告谭金玲出具了表格式的收回收据，收据中载明：今收到小拐乡饲草料基地种植户谭金玲交来承包种植饲草料合同1份，合同持有人为谭金玲，合同签订人为张坤，种植位置团结新村塔依夏木依子，合同面积300亩，实际面积300亩，合同起止2005年8月9日至2024年12月1日。该收据落款为骑缝章，一式两份。
谭金玲（甲方）与王明亮（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合同文本显示是2007年7月31日）。协议约定甲方将小拐乡团结新村塔依夏木子300亩土地，租给王明亮，租期5年，自2008年至2012年。2008年、2009年每年承包费7万元，2010年、2011年每年承包费8万元，2012年承包费10万元。每年必需在10月30日之前将下年的承包费交清。原告谭金玲、被告王明亮均承认该合同是2014年3月18日补签。原告称该合同已经履行，被告王明亮称该合同没有履行。
原告谭金玲起诉要求确认无效的合同为以下合同：2007年12月11日王明亮（甲方）与窦世山（乙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王明亮在小拐乡地区有土地300亩，现转让给乙方窦世山种植，注（甲方王明亮的300亩土地持有谭金玲小拐乡饲草料基地种植户承包合同应收回并有收据为凭）。甲方应给乙方划清土地转让界限，乙方在土地平整种植中发生外界干扰和争议及其它问题时由甲方负责解决。因影响乙方种植甲方应赔偿100%的经济赔偿。转让费34万元，乙方预付押金20万元。甲方应积极办理好小拐乡土地开发合同的一切手续交给乙方，乙方在一周内付清甲方的土地押金，甲方王明亮另给乙方窦世山承诺办理一份300亩的土地合同，如承诺300亩土地不能兑现，违约，甲方王明亮将自己的小拐乡种植的300亩土地交给乙方耕种。2008年王明亮（甲方）、窦世山（乙方）又签订一份内容相似的土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有土地300亩，因资金不足等特殊原因，现将土地转让给乙方，特此证明。注明本土地持有谭金玲小拐乡饲草料基地种植户承包合同收回收据”。王明亮已经将土地交付窦世山种植，现该土地仍由窦世山种植。因转让土地使用权被告王明亮于2008年4月10日收到窦世山现金2万元；2008年4月16日收到窦世山现金3万元；于2010年3月17日收到窦世山现金3万元；于2012年4月6日收到窦世山现金1万元。窦世山举证的2007年11月19日收条“今收到窦世山20万元，注购买土地款”，王明亮对签名提出了异议。
被告王明亮称收到转让费后将转让费交给了谭金玲。通过当事人举证谭金玲、王明亮之间的经济往来如下：2013年3月13日谭金玲收到被告王明亮现金2万元，2013年3月31日谭金玲收到被告王明亮现金6000元。2013年4月5日王明亮借到谭金玲现金37万元。
2014年2月21日沙湾县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证明内容如下：兹有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于2007年在沙湾县土地划界过程中，移交小拐乡批准越界在我县范围内种植户谭金玲合同手续一份。该宗地用地手续我县已登记备案。因克拉玛依区与沙湾县相互越界开发土地问题尚未彻底解决，所以谭金玲的国有荒地租赁手续在我县正待办理。
原审认为：一、原告谭金玲的主体资格。被告窦世山以原告的主体资格抗辩，称在原有合同被克拉玛依区收回、沙湾县未就该土地签订国有土地使用合同的情况下，原告也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原告起诉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本院认为由于本案涉及的土地在克拉玛依区、沙湾县存在划界问题，在划界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克拉玛依区对该土地进行了实际但效力待定的管理，原告谭金玲从张坤处通过使用权转让协议取得了土地的使用权，虽然其后该土地被划界为沙湾县属下，但是土地划界是在行政区域之间存在的解决方案，对划界之前的土地使用权并不溯及既往，对之前的种植行为也不追究法律责任。原告在划界之后也向沙湾县国土资源局申请了国有荒地租赁手续，故原告谭金玲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被告窦世山关于其无主体资格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二、原告谭金玲与被告王明亮在争议土地上的法律关系。张坤以租赁方式在克拉玛依区取得土地使用权，并于两年后2007年5月11日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的抬头上注明的甲方是张坤，乙方是谭金玲，协议的尾部签名处，甲方仍然是张坤，可是乙方成为谭金玲、王明亮。原告谭金玲对此解释称，该土地转让事宜由谭金玲、王明亮一起看地、一起谈合同，签订合同时原告不在场，是由王明亮签订的，如谭金玲在场不会让王明亮在乙方处签他的姓名。被告王明亮解释称王明亮与谭金玲是合伙关系，谭金玲出钱，王明亮打井、看地，所以签字时要签谭金玲与王明亮两人的姓名。从另一方面看，原告谭金玲承认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就看到合同文本了，谭金玲并没有去修正乙方的签名，因此原告谭金玲以自己的行为认可了被告王明亮的合伙人身份。原告为证明与被告王明亮没有合伙关系，举证了王明亮在2013年3月24日、窦世山在2013年3月23日书写的证明，该证明是被告应原告要求所写，证明的内容均为“位于沙湾县094.300亩土地原始合同是谭金玲，特此证明”，从内容上分析该证明有语法错误，并没有排除王明亮与该土地有何关系。故不能推翻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签名。此时该土地仍然是在克拉玛依区的管理下，王明亮当时就该土地也有利害关系。
三、被告王明亮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2007年12月11日王明亮（甲方）与窦世山（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王明亮将300亩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窦世山。双方签订协议时，克拉玛依区和沙湾县关于土地划界已经确定该土地属于沙湾县，克拉玛依区因对土地无权属也已经将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团结新村（甲方）与张坤（乙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开发合同收回，并出具了收据回执单，原告称小拐乡将回执单给了原告，被告王明亮称小拐乡将回执单给了王明亮、王明亮在签订合同时给了窦世山，原告在庭审中所举证的回执单为复制件，但是王明亮与窦世山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当事人均对其内容无异议，该协议书中已注明了该回执单，故本院认定王明亮与窦世山签订合同时王明亮向窦世山出示了回执单，窦世山也已经知道土地划界及土地前合同被收回的情况。王明亮、窦世山在知道该宗土地权属属于沙湾县，而又没有到沙湾县办理土地权属登记、国有土地使用合同的情况下，双方仍然达成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属于无权处分，在无权处分后，被告王明亮仍然没有到沙湾县办理土地权属登记、国有土地使用合同，也没有得到沙湾县国土部门的追认，故其合同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但是该合同无效，不意味着原告就取得了该土地的使用权。该土地的使用权应当以沙湾县国土部门的土地权属登记、国有土地使用合同、租赁合同、开发合同为准。遂判决：确认2007年12月11日王明亮（甲方）与窦世山（乙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
窦世山上诉称，与张坤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的是谭金玲、王明亮二人，转让费17万元是谭金玲出的，打井、架变压器及供电设施是王明亮投资完成的，谭金玲、王明亮二人共同投资，证明二人是合伙关系。王明亮作为合伙人之一有平等的处分权，谭金玲知道后不但没有否认王明亮的处分行为，反而和王明亮一起多次前往窦世山处要钱，事实证明其认可王明亮的处分行为；一审以未办登记认定无权处分是错误的。王明亮、窦世山只有凭判决书才能办理备案，因为小拐乡的回收凭据中没有王明亮和窦世山的名字，窦世山是善意取得，请求二审纠正一审错误，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金玲的诉讼请求，确认2007年12月11日、2008年5月25日王明亮与窦世山二次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有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谭金玲答辩称，本案争议的300亩土地原在克拉玛依界内，在此期间经营权从张坤处通过合法程序转到谭金玲手里，因克拉玛依-
沙湾县行政划界，该地管理权从克拉玛依规划到沙湾县，原张坤转给谭金玲的合同由克拉玛依收回转到沙湾县国土资源局登记备案，再由沙湾县国土资源局给谭金玲办理租赁合同手续，这一事实已经通过谭金玲提交的证据予以证明。目前为止，张坤流转给谭金玲的土地合同依旧在履行，原合同手续从克拉玛依转到沙湾后，谭金玲在沙湾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备案登记。窦世山称王明亮是合伙人，但是没有提交可以证明王明亮是合伙人的任何证据，王明亮也没有提交任何可以证明其是合伙人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王明亮与窦世山之间的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是因为王明亮与谭金玲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二审王明亮没有在沙湾县国土资源局办理申请备案登记手续，土地经营权属用益物权，以备案登记为准，王明亮没有办理登记备案手续，当然就没有取得土地经营权，也就没有处分权，王明亮与窦世山之间的转让协议也就无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明亮答辩称，与谭金玲是合伙关系，与张坤的转让协议是王明亮和谭金玲二个人的名字，是合伙共同受让取得土地使用权。给窦世山转让是和谭金玲商量一致的，地划到沙湾后，小拐乡政府将团结新村与张坤签订的合同收回去了，给了一份收据，因是谭金玲拿去交回去的，所以收据上是张坤和谭金玲的名字，没有王明亮的名字。地转让给窦世山后我和谭金玲多次找窦世山要过钱，转让费我给谭金玲没付完，付了8.1万元。2013年4月谭金玲将她投资的17万元利滚利算了37万元让我打了借条。2014年3月18日谭金玲拿着打印好的土地租赁合同让我签字，她说要收地，签了字就把37万元的条子退给我，但我签字后她不但不退还起诉我让我付37万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王明亮于二审庭审中称其与谭金玲没有约定窦世山给付的转让费如何分配，其把谭金玲投入土地的17万元向谭金玲还清就行了。窦世山于二审庭审中明确转让费其是向王明亮给付，未向谭金玲给付。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窦世山与被上诉人王明亮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被上诉人谭金玲与案外人张坤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上有被上诉人王明亮的签名，但是王明亮与谭金玲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王明亮也没有提交与谭金玲就合伙出资、利润分配、债务负担等进行口头约定以及实际共同出资、分配利润、承担债务的证据，仅以谭金玲与案外人张坤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上有其签名为由不能证明其与谭金玲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同时，对于谭金玲提交的王明亮与谭金玲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王明亮未提出证据反驳该合同的真实性，结合其向谭金玲给付的款项收据中未注明系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因此应认定王明亮向谭金玲给付的款项为土地租赁费（承包费）。对于王明亮称因为谭金玲将17万元投入利滚利计算为37万元，让王明亮出具了37万元借条，王明亮为取回该借条才与谭金玲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问题，王明亮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该项抗辩主张不成立。双方之间的行为具备土地租赁合同即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构成要素，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一审认定王明亮与谭金玲为合伙关系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关于王明亮与上诉人窦世山所签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谭金玲与案外人张坤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谭金玲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自2007年5月11日至2025年5月11日，即谭金玲在此期间享有涉案土地经营权。克拉玛依与沙湾县人民政府对相关土地划界后，涉案土地权属由沙湾县人民政府管理，谭金玲亦向沙湾县国土资源局就土地使用权事项备案，王明亮对此未向沙湾县国土资源局提出备案登记异议。同时，王明亮与窦世山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写明“王明亮的300亩土地持有谭金玲小拐乡饲草料基地种植户承包合同应收回并有收据为凭”。即王明亮与窦世山签订转让协议时双方均知道该土地因克拉玛依与沙湾县划界问题相应合同已被收回，土地使用权亦应重新备案登记。而王明亮与谭金玲非合伙关系，未与谭金玲共同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备案登记，在此情况下王明亮并不享有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权利。因此王明亮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窦世山属于无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王明亮与窦世山签订合同后未取得沙湾县国土资源局的追认，故一审确认王明亮与窦世山所签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投递费120元，合计190元，由上诉人窦世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忠峰
审判员 马桂兰
审判员 刘 琳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