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物资回收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国荣。
委托代理人：樊玉霞，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赓，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政府白云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韩志鸿，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识文，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子力，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物资回收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回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政府白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白云街道办事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3年11月3日，物资回收公司（协议为甲方）与原广州市东山区红云街道办事处（协议为乙方）签订《征用拆迁安置协议》约定：物资回收公司经市规划局（82）城地批字第681号文批复，征用东山区永胜上沙52号及路横1号等地段建商店住宅，征用范围有乙方红云街办事处用房永胜上沙52号系统平房（现由红云五金电器社使用），外墙面积231.61㎡（其中生产用房196.42㎡，五金社干部罗锡达住房35.19㎡），经东山区房管局作价残值20340.80元，该款作为双方合资建筑资金。新楼建好后，由甲方按建筑面积235㎡，在新楼北面首、二层面积各50%安排给乙方统筹使用，属乙方所有。乙方用房用地（有旧残墙）是业主黎永燊的地产，有房地产证书，经同业主代理人杨惠姬协商，并征得业主同意由甲方代补偿地租及围残墙费共2548.18元。该费用由乙方付回给甲方。
上述协议签订后，白云街道办事处将上述房屋交由物资回收公司拆除，并于1986年由物资回收公司安排回迁并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至今。
1989年6月29日，物资回收公司致函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大沙头东湖西路永胜上沙52号之一、之二一幢九层商店、住宅，其中向北面的地下、二楼有235㎡用房属红云街办事处所有。由于我司基建部门漏交上述资料给经办产权登记的同志，在89年3月24日错将红云街办事处那部份登入我公司（登记统字第45540号）。特此证明。请给予办理更正手续。
1989年7月2日，白云街道办事处向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提交《广州市公有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新建大楼首、二层房屋申报产权登记。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在主管单位意见中签署意见：经审定同意办理产权。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就此发出《房屋所有权申请登记证件收据》。
1993年2月19日，广州市房地产登记所发出编号0021526《广州市房地产权属证明书》载：下列房地产权属经审查确认，并以统字45540-45550号登记在案。东山区大沙头路永胜上沙52号之1、之2号一层、二层、夹层、六至九层、301、303、304、305、307、308、403、404、405、407、408、501、502、503、505、507、508房屋所有权人为物资回收公司，所有权来源1983年自建，占有份额全部。
2007年4月26日，白云街道办事处向物资回收公司发出《关于要求办理东湖西路永胜上沙52号之一、之二102房及二层产权登记的函》，要求物资回收公司协助白云街道办事处对上述回迁房屋申请测绘和产权交易。
2008年12月15日，白云街道办事处向物资回收公司的上级单位广州市供销社总社发出《关于请求协助办理东湖西路永胜上沙52号之一、之二102房及二层产权登记的函》，提出由于物资回收公司已经关闭，其名下的资产由贵社接收，希望贵社协助白云街道办事处办理对上述回迁房屋申请测绘和产权登记。
原审诉讼中，白云街道办事处为证明已经按约向物资回收公司偿还由物资回收公司代付的业主黎永燊补偿地租及围残墙费，出示了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发、领征用私房补偿费通知（收据）》。其主要内容为：征用单位市物资回收公司，你单位经市城市规划局82年9月13日（82）城地批字第681号文核准征用，我局同意将产价发还业主黎永燊的代理人杨惠姬。该收据显示，收款人杨惠姬，收到征用房屋及附属物补偿费2548.18元。征用单位发款签章为物资回收公司。收据附注：一式四联，第四联附征用发款单位财务存档。物资回收公司认为上述收据只能证明物资回收公司向白云街道办事处要求付款，不能证明白云街道办事处已经向物资回收公司付款。
经白云街道办事处申请证人谭兆华出庭作证。谭兆华陈述：1981年我开始在白云街办事处搞基建，我是民政科长，现仍在白云街工作。讼争房的回迁是我亲自经办，回迁时我亲自丈量面积和接收房屋。回迁的位置是一个死角，一楼上二楼的楼梯是物资回收公司修建的，收楼后我负责装修。大约在1990至1992年是我亲自到物资回收公司位于沙面和海珠北的办公地点领取资料，并到房管部门递交资料，办理产权证的。
经白云街道办事处申请证人何丽华出庭作证。何丽华陈述：我是白云街文化站长。1986年我办回迁至大沙头路永胜上沙52号之1、之2号102房及二楼北面房屋后，在二楼房屋开设文化站，后因地方不够出租给东芝维修站使用至今。
2013年10月15日白云街道办事处现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物资回收公司为白云街道办事处办妥广州市大沙头路永胜上沙52号之1、之2号二楼北面房屋（即首层102房所对应的二楼房屋）的房地产权证。
原审庭审中，对物资回收公司关于白云街道办事处长期占用讼争房所在大楼的308房，故不予白云街道办事处配合办理产权登记的抗辩意见，白云街道办事处陈述没有占用308的事实存在，物资回收公司也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另在2014年3月19日的庭审中，物资回收公司提出关于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理由是，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1月9日受理了案外人广州市唐荣贸易有限公司起诉白云街道办事处、物资回收公司及第三人广州市再生资源开发公司要求确认白云街道办事处、物资回收公司于1983年11月3日签订的《征用拆迁安置协议》无效。双方陈述，该案因管辖权异议而转送原审法院审理。
查册时间为2013年2月4日的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载：东山区大沙头路永胜上沙52号之一，之二号1、2楼夹层产权人为物资回收公司。登记附注：统45540-45550共证，东山区大沙头永胜上沙52号之1、之2号一层、二层、夹层、6-9层、301、303、304、305、307、308、403、404、405、407、408、501、502、503、505、507、508房产权人为物资回收公司。
查册时间为2013年9月3日的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出具的《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载：东山区大沙头路永胜上沙52号之一，之二号102房产权人为广州市再生资源开发公司。
原审法院另查，1985年5月20日，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东府办（1985）22号”文件《关于红云街等四个街道办事处更名的通知》，内容有红云街道办事处更名为白云街道办事处。
原审法院认为，物资回收公司与白云街道办事处更名前的红云街道办于1983年11月3日签订的《征用拆迁安置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从双方履行的情况看，也出自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物资回收公司经批准征用涉案房屋所在地块，与白云街道办事处约定就其原用房被征用后，以合资建筑方式取得物资回收公司开发建设的涉案房屋权属，并占有使用至今，物资回收公司理应按约为白云街道办事处办理权属证明书。物资回收公司以白云街道办事处未就征用房屋及土地支付对价，且使用人为红云街五金电器社为由予以拒绝，已属违约。白云街道办事处关于物资回收公司为白云街道办事处办妥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白云街道办事处是否已经向物资回收公司偿还物资回收公司代向原产权人黎永燊支付被征用房屋补偿款的问题。据《发、领征用私房补偿费通知（收据）》所载内容，首先，其内容已经明确表明，原业主已经得到补偿费，征用单位发款签章为物资回收公司。其次，收据附注“第四联附征用发款单位财务存档”，表明该联由支付单位持有，故白云街道办事处持此收据主张已向物资回收公司付款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物资回收公司认为白云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白云街道办事处回迁涉案房屋后，物资回收公司于1989年6月29日已经明确向房管部门表示涉案房屋属白云街道办事处所有，之后白云街道办事处也多次向房管部门及物资回收公司、物资回收公司上级部门提出协助办理产权的主张，物资回收公司从未有表示不协助白云街道办事处办理产权登记，这表明白云街道办事处从未怠于主张权利。况且，物权不存在诉讼时效。故物资回收公司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物资回收公司认为同一案已经在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另行起诉的问题，因白云街道办事处、物资回收公司在该院的诉讼与本案所涉并非同一标的物，故物资回收公司的抗辩没有依据。
至于物资回收公司以案外人广州市唐荣贸易有限公司已在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是：首先，白云街道办事处以其与物资回收公司于1983年11月3日签订的《征用拆迁安置协议》有效为由，要求物资回收公司办妥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于原审法院立案在先，案外人广州市唐荣贸易有限公司以上述合同无效为由立案在后，此与一事不再理原则相悖，故物资回收公司要求中止审理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物资回收公司在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为白云街道办事处办理广州市大沙头路永胜上沙52之1、之2号二楼北面房屋（即首层102房所对应的二楼房屋）登记在白云街道办事处名下的房地产权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物资回收公司负担。
判后，物资回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征用拆迁安置协议》“出自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原审判决并没有查清白云街道办事处主张的接收涉案房屋的手续、时间等，白云街道办事处起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由其使用。首先，白云街道办事处征用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其中有旧残墙部分为黎永燊的地产，白云街道办事处已直接补偿黎永粲地租及围残墙费2548.18元，物资回收公司已对黎永粲履行拆迁安置补偿义务。白云街道办事处持有《发、领征用私房补偿费通知（收据）》只是表明物资回收公司已向白云街道办事处催收代白云街道办事处向黎永粲支付的被征用房屋地租及围残墙费的补偿款，不能证明白云街道办事处已向物资回收公司偿还该房屋补偿款。即使白云街道办事处已偿还给黎永粲的补偿款，其也仅是黎永燊房屋的拆迁部门，黎永粲房屋的面积也仅有70多平方米。而现在白云街道办事处占用的面积为200多平方米，这与对等回拆面积不相符。至于物资回收公司与白云街道办事处双方签订《征用拆迁安置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白云街道办事处所有，是白云街道办事处误导所致，原因是当时白云街道办事处声称其对所拆迁房屋及所在地块享有所有权，物资回收公司轻信白云街道办事处的表示而签订。其次，关于物资回收公司征用的除黎永燊所有外的其余土地为国有土地，并未划拨或出让给白云街道办事处的前身红云街道办，白云街道办事处不是征用房屋及所在土地的合法权属人。再次，被征用房屋的原使用人是红云五金电器社，而不是白云街道办事处。因此，白云街道办事处不是房管部门所登记的征用房屋及所在土地的合法权属人或使用人，白云街道办事处也未就被征用房屋及所在土地支付对价，其无权要求物资回收公司按237平方米对其进行征用拆迁安置补偿。二、涉案房屋在房屋结构上不是独立的房屋，实际上是广州市大沙头永胜上沙52号之一、之二102房（下简称“102房”）的二层，102房已被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查封，上诉人目前在事实上无法单独办理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进入涉案房屋的唯一通道，是位于102房内的楼梯，涉案房屋没有独立的房号，并未办理独立的房屋产权登记，可见，涉案房屋一直是视为102房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不是独立房屋，虽然由于历史的原因102房的房地产权证未将涉案房屋包括在内。而102房现登记在广州市再生资源公司名下，在广州市唐荣贸易有限公司申请执行广州市再生资源公司一案中，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已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03）荔法民执字第841-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102房的房屋所有权。白云街道办事处已就102房被查封一事向荔湾法院提出案外人异议，要求中止对102房的执行，荔湾法院裁定驳回白云街道办事处提出的异议后，白云街道办事处已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现该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正在荔湾法院审理中，尚未作出生效判决。另外，涉案房屋既无独立产权，也没有房号、没有测绘面积，物资回收公司目前在事实上不可能将涉案房屋从102房中分割出来办理独立的房地产权证，白云街道办事处要求物资回收公司为其办理房地产权证的请求在事实上不能实现。三、程序上，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1月9日受理了案外人广州市唐荣贸易有限公司起诉物资回收公司、白云街道办事处及第三人广州市再生资源开发公司，要求确认物资回收公司与白云街道办事处于1983年11月3日签订的《征用拆迁安置协议》无效，该确认无效案的审理结果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至今尚未审结，本案应中止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白云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白云街道办事处承担。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物资公司与白云街道办事处更名前的广州市东山区红云街道办事处签订《征用拆迁安置协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是意思表示，在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无效的情形下，双方当事人应恪守协议约定。协议约定物资回收公司拆迁白云街道用房建商店住宅，新楼建好后，物资回收公司将新楼北面首、二层面积各50%安排给白云街道办事处，归白云街道办事处所有。按此约定，物资回收公司应为白云街道办事处办理案涉房屋权属证书。原审法院判决物资回收公司为白云街道办事处办理将案涉房屋登记在白云街道办事处名下的房地产权证，并无不当。物资回收公司以案外人唐荣贸易有限公司起诉请求确认物资回收公司与白云街道办事处于1983年11月3日签订的《征用拆迁安置协议》无效的案件正在审理中，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案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关于中止诉讼的法律规定。对于物资回收公司中止本案的申请，本院不以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物资回收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宁
代理审判员 陈慧芳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