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凯驰嘉宇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经济开发区金辅路甲2号3幢、4幢（1层、4-6层）。
法定代表人：卢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莹莹，北京中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雅，女，该公司财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秋华，女，1975年8月9日出生，住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海艳，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凯驰嘉宇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驰嘉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秋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9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驰嘉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申秋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在查明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毅之父卢新建为我公司实际负责人的情况下，仍以未实际负责经营的卢毅于电话中所作表述作为认定年终奖的计算依据，是错误的。应当以我公司实际收入状况作为申秋华能否取得年终奖的事实基础。（二）营业收入应当以我公司实际收取为准，涉案未收取的58155.1元应收账款不能作为总营业收入构成部分，申秋华未能完成双方约定的工作指标，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取得年终奖错误。（三）双方约定“两项指标完成96%-99%，奖金计提基数为60000元”，可见应计提奖金的前提在于两项指标均达成，两项考核密不可分，不能单独分割使用。申秋华未能完成总营业收入的约定指标，一审法院认定其能够取得年终奖错误。（四）我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利润表，能够证实申秋华完成指标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以未提交财务报表为由未予确认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仲裁时效认定有误，所作裁判错误。（一）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于2014年6月30日到期，申秋华于2015年12月29日方提请仲裁，已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二）涉案证据不能证明申秋华曾在劳动关系终止后一年内向我公司主张过权利。申秋华2015年4月2日虽与卢新建联系，但并无证据证明通话内容，不足以证明时效中断；申秋华在一审中提供一份录音证据，形成时间2015年12月2日，已经超过劳动争议一年申请仲裁的期限，通话记录中申秋华虽称曾向卢新建主张年终奖，但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时间。
申秋华辩称，不同意凯驰嘉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我认可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以及判决结果。凯驰嘉宇公司所述奖金应当扣除没有回款的58155.1元的理由，我认为依据财务会计制度，营业收入应当全额计算，即使存在没有收回的账款，该笔款项也应当作为公司的应当款项或坏账来计算，而非从营业收入中扣除。关于诉讼时效，对于六万奖金，我与凯驰嘉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父亲进行沟通，综合案件的整个程序，我已经对时效问题进行了充分举证，不存在超过时效之说。
申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驰嘉宇公司支付我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1250元；2.凯驰嘉宇公司支付我2012年至2014年的未休休假工资51724元；3.凯驰嘉宇公司支付我2013年奖金60000元；4.凯驰嘉宇公司支付我2012年2月5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工资143678元；5.本案的诉讼为由凯驰嘉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秋华于2012年2月5日入职凯驰嘉宇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6月30日终止。2015年12月29日，申秋华申诉至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要求凯驰嘉宇公司支付：1.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0元；2.2012年至2014年度未休休假工资12000元；3.2013年奖金60000元；4.2012年2月5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工资86000元。2016年5月10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6〕第091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秋华的全部仲裁请求。申秋华不同意大兴仲裁委的裁决，诉至法院。对于上述事实，申秋华与凯驰嘉宇公司均没有争议，法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申秋华提交以下证据：
1.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申秋华与凯驰嘉宇公司自2012年2月5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凯驰嘉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
2.劳动合同书、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证明系凯驰嘉宇公司与申秋华终止劳动合同，应支付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凯驰嘉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双方签字确认因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劳动关系，且申秋华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主张经济补偿金，应视为双方对此没有争议；
3.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系2015年12月2日申秋华与凯驰嘉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毅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明凯驰嘉宇公司拖欠申秋华60000元奖金，申秋华一直向凯驰嘉宇公司主张拖欠的工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周六日加班工资及未休年休假补偿，凯驰嘉宇公司也认可并承诺给予补偿，但将上述补偿与另一个案子混为一谈，一直拖延，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凯驰嘉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录音时间为2015年12月2日，该时间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结合证人证言可知，凯驰嘉宇公司主要负责业务的为周玉婷，卢毅虽然为法定代表人，但对公司的具体工作并不十分清楚，且录音中卢毅已经表达其与公司另一股东卢新建意见不一致，卢新建是卢毅的父亲，该公司实际上是卢新建的，因此该录音不能表明是凯驰嘉宇公司的真实意思；
4.证人证言，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凯驰嘉宇公司拖欠申秋华奖金及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补偿、经济补偿金，且申秋华一直向凯驰嘉宇公司主张相应的工资及补偿，凯驰嘉宇公司也认可，但一直以各种理由拖欠，因此未过仲裁时效。凯驰嘉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5.2013年营业日报、2013年净利润指标、2013年店长业绩考核办法、计算公式，证明申秋华按照凯驰嘉宇公司的奖励制度规定完成了任务，凯驰嘉宇公司应支付60000元奖金。凯驰嘉宇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6.中国移动电话查询，证明申秋华一直向凯驰嘉宇公司负责人卢新建及周玉婷主张年终奖60000元及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等。139XXXX****是卢新建的电话号码，139XXXX****是周玉婷的电话，结合申秋华与卢毅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卢毅表示应当给申秋华60000元，且要求申秋华向卢新建索要该奖金，故该60000元奖金的支付义务应由凯驰嘉宇公司承担。凯驰嘉宇公司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但认可139XXXX****是其公司营业部部门经理周玉婷的电话，139XXXX****是卢新建曾经使用电话号码，认可卢新建是其公司实际负责人，是法定代表人卢毅的父亲，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申秋华与卢新建、周玉婷通过电话，也不能证明通话内容中主张了奖金、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和加班工资。
凯驰嘉宇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诉讼费收据，证明针对申秋华提交的录音中所述的申秋华与客户之间的纠纷，凯驰嘉宇公司已于2015年7月6日向大兴法院提起诉讼，即便根据申秋华所述其公司要回房款后再将奖金支付给申秋华，但其公司提起诉讼时申秋华的各项诉讼请求也已经过了仲裁时效。申秋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2.业绩考核办法2份，证明申秋华与凯驰嘉宇公司之间约定奖金计提的标准是申秋华在相应年度的总营业收入和净利润两项指标均达到96%-99%，可以享受奖金60000元，净利润以财务部出具的财务报表为准。2013年1月1日签订的业绩考核办法与申秋华提交的业绩考核办法内容一致，但双方在2013年11月20日又重新签订了一份业绩考核办法，第二份业绩考核办法中增加了新装修的17间客房的两个月收入，因此最后计算申秋华2013年的业绩时是按第二份业绩考核办法执行。申秋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依据第一份考核办法，申秋华完成营业收入指标为97.5%，净利润指标为97.46%，根据第二份考核办法，申秋华完成营业收入指标为96.4%，净利润指标为96.4%，且考核办法中明确规定总营业收入指标和净利润指标所占的权重分别为50%，不管哪项指标完成，均应享有至少50%的奖励，如两项均完成，应享有100%的奖励；
3.营业日报，证明申秋华2013年做店长的开发区店总营业额为12517007.74元，该收入包括新增17间客房，2013年10月18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营业收入32376元。申秋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但称该证据第三页所显示的总营业收入12517007.74元与其所提交的营业日报总营业收入数额相符，故对该数额认可；
4.2013年10月18日至2013年10月31日新增17间客房收入明细，证明新增的17间客房2013年10月18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收入。申秋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5.利润表，证明申秋华做店长时的开发区店2013年净利润为3618149.36元。申秋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申秋华的完成情况为3830467.35元；
6.对比柱形图，证明申秋华做店长时开发区店2013年收入完成率不足96%，因此凯驰嘉宇公司无须支付其奖金。申秋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营业收入扣除坏账的计算标准是错误的，依据财务会计制度，营业收入应以权责发生制而非收入实现制计算，即使计提坏账，也应从凯驰嘉宇公司已经提取的坏账储备金中予以扣除，而非从营业收入中扣除；
7.考核完成指标，其中完成率扣除因素中的坏账数额70154.8元应改为58155.1元，申秋华的实际完成率为95.67%，坏账数字的更改是因为陆续又催缴回来一部分房款，因此证明申秋华2013年营业收入、净利润两项指标均未达到考核标准。申秋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营业收入的实际完成应以营业日报数额为准，不应扣除坏账，净利润实际完成情况也是错误的；
8.欠条、催收欠款提醒单复印件、催缴通知、其他应收款明细分类账，证明申秋华在职期间负责催收账款，且多次承诺帐款未催收其本人补足，截至今日尚有欠款58155.1元未收回。申秋华对该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但对催收欠款提醒单和催缴通知书中本人签字的真实性认可，申秋华称其在职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凯驰嘉宇公司承担，其系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申秋华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已过仲裁时效。其二，申秋华是否已达到考核标准，即凯驰嘉宇公司是否需要支付申秋华60000元奖金。
针对焦点一。申秋华与凯驰嘉宇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14年6月30日因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申秋华提交录音、电话查询和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未过仲裁时效。申秋华和凯驰嘉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毅之间的录音载明：申秋华：“就是我年终奖的事，到现在一直也没给我呢，你帮我给公司说说呗。”……申秋华：“我记得奖金的事和你说过，你知道的呀。”卢毅：“对，你给我说过，怎么还没给你呀？”申秋华：“6万，一分还都没给呢。”……申秋华：“你爸爸这边吧，他电话里也给我说，承认欠我6万没给，……”，“我有时候给你爸爸打电话，他一直说他没有时间，让我找周玉婷，有什么事都是让我找周玉婷。”该录音显示，申秋华曾向卢毅主张过6万元奖金，其也陈述一直在向卢毅的父亲即卢新建主张上述奖金。而电话查询显示申秋华确实于2015年4月2日给卢新建打过电话。因此，综合全案证据，法院认定申秋华在其与凯驰嘉宇公司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一年内向凯驰嘉宇公司主张过奖金60000元。故申秋华要求凯驰嘉宇公司支付2013年奖金6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仲裁时效。但申秋华要求凯驰嘉宇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2012年至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和2012年2月5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申秋华与凯驰嘉宇公司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店长业绩考核办法显示，年度考核指标包括：（一）总营业收入：全年总营业收入完成12838261元（不包括新增客房收入）。（二）净利润：全年净利润达到3929898元（以财务部出具的财务报表为准）。双方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第二份店长业绩考核办法显示，年度考核指标包括：（一）总营业收入：全年总营业收入完成12988261元（原139间房营收12838261+17间房75000*2个月）。（二）净利润：全年净利润达到3974900元。两项指标完成96%-99%，奖金计提基数为60000元。凯驰嘉宇公司提交营业日报证明申秋华2013年做店长的开发区店总营业额为12517007.74元，并称其中包括了新增17间客房2013年10月18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营业收入32376元，申秋华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但认可其2013年总营业额为12517007.74元。凯驰嘉宇公司主张总营业收入应扣除坏账58155.1元，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经核算，申秋华2013年总营业收入完成指标已超过96%。凯驰嘉宇公司提交利润表证明申秋华2013年净利润仅为3618149.36元，但其公司并未提交财务报表予以证明，故法院对该主张亦不予采信。且申秋华与卢毅之间的录音载明：申秋华：“我记得奖金的事和你说过，你知道的啊。”卢毅：“对，你给我说过，怎么还没有给你呀？”申秋华：“6万，一分都还没给呢。”……申秋华：“欠我6万元奖金没给是事实存在的呀。”卢毅：“是啊，大家都不否认。……”申秋华：“先说你认不认可，欠我6万元没给，认可不认可？”卢毅：“我肯定是认可。”该录音充分证明，凯驰嘉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毅认可尚欠申秋华60000元奖金没支付。因此，申秋华要求凯驰嘉宇公司支付2013年奖金6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判决：一、北京凯驰嘉宇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申秋华2013年奖金60000元；二、驳回申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时效问题。申秋华与凯驰嘉宇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14年6月30日因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申秋华提交录音、电话查询和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明其离职后多次向凯驰嘉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毅及其父亲索要奖金，构成时效中断，故申秋华要求支付奖金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奖金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店长业绩考核办法，总营业收入和净利润两项指标完成96%-99%，奖金计提基数为60000元。双方均认可申秋华2013年做店长的开发区店总营业额为12517007.74元，凯驰嘉宇公司主张总营业收入应扣除坏账58155.1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核算，申秋华2013年总营业收入完成指标已超过96%。凯驰嘉宇公司另主张2013年的净利润未达到约定指标，但仅凭其公司提交利润表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在其公司并未提交财务报表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电话中认可欠申秋华奖金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凯驰嘉宇公司支付申秋华2013年奖金6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凯驰嘉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凯驰嘉宇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伟
审 判 员 张 洁
审 判 员 庞 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玉贤
书 记 员 杜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