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沿海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江苏扶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大刘渔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绍明，如东县掘港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如东县沿海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沿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大刘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刘公司）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6）沪72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沿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被上诉人大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绍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沿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大刘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大刘公司在一审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无论是从沿海公司2013年2月2日占用涉案海域时间开工建设还是如一审认定的2012年10月26日《补偿协议书》有效或者该协议约定的第四条有效，均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此外，一审判决书开头部分记载的大刘公司于2016年8月16日向一审提起诉讼与判决书第9页中认定的大刘公司于2016年6月向一审提起诉讼，自相矛盾。二、海域占用补偿因大刘公司的海域使用权到期已经丧失，大刘公司也没有向当地海洋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缴交相关费用，故沿海公司与大刘公司之间仅存在围垦及海上附着物补偿，并且沿海公司已经向大刘公司补偿到位了。三、根据大刘公司提供的无落款时间的《补偿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该协议由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之日起生效。但是，沿海公司一栏中并非沿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且其对此并不予以追认，故该协议没有生效，对双方没有约束力。
大刘公司辩称：一、签订补充协议书时，大刘公司享有海域使用权，这一点沿海公司也是确认的。补偿的标准和系数均是按照江苏省的相关规定和通知精神，补偿金额也是按照补偿的养殖水域面积和地上附属物一并确定补偿，经过评估确定补偿的数额。二、由于如东县人民政府为服务港口经济开发的需要占用了海域，应及时履行给付补偿款的义务，大刘公司与服务维权岗的工作人员到沿海公司处多次催要补偿款，并多次开过调解协调会，所以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大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因其养殖使用的海域位于如东县旅游规划建设用海区域范围内，2012年10月，大刘公司与沿海公司签订补偿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地上附属物的补偿沿海公司已经发放，但海域占用补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825,100元（按2,880元/亩，计980.94亩）至今未付，请求依法判令沿海公司支付海域补偿款2,825,1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2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
沿海公司辩称：对于大刘公司所称占用海域面积980.64亩，其已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7,029,401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大刘公司称其拥有海域使用权不予认可。大刘公司的海域使用权证已经于2012年12月31日到期，沿海公司占用涉案海域的时间为2013年2月2日，沿海公司开工占用该海域时，大刘公司已不再享有海域使用权了，对于海域使用权的补偿，前提是大刘公司享有海域使用权，故沿海公司不存在补偿的问题。即使大刘公司仍享有海域使用权，补偿标准应按照养殖证和海域使用权证的剩余时间，按规定比例计算。另大刘公司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一审驳回大刘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10月26日，大刘公司与沿海公司草签了一份补偿协议书，称因建设沿海旅游经济开发区小洋口闸西侧围垦项目占用大刘公司使用海域，占用海域总面积1023.94亩（最终以实际占用面积为准），为大刘公司高涂养殖用海，根据江苏省海洋与渔业局办公室关于印发《江苏省国有渔业水域占用补偿标准基数和等级系数（试行）》（以下简称《标准基数和等级系数》）规定，补偿基数为2,880元/亩，合计2,948,947.20元，地上附着物补偿金额为4,985,628.26元。
2013年4月30日，如东方圆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评估结果报告，称受如东沿海旅游经济开发区的委托，于2013年1月25日对位于栟茶北滩涂大刘公司所建的围堤土方、池塘土方、电力设施、进排水管道、房屋及附属设施设备进行评估，评估价为7,029,461元。
之后，大刘公司又与沿海公司签订了第二份补偿协议书，约定沿海公司因沿海旅游经济开发区小洋口闸西侧围垦项目占用大刘公司海域面积980.94亩，涉及海上附着物补偿费按照评估咨询结果，补偿金额为7,029,461元，在协议签订后30天内，向大刘公司支付40%补偿款项，2013年12月31日前再支付30%，余款在2014年6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同时约定，此次补偿内容只针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海域占用补偿另行商定。2014年4月19日大刘公司开具收据，收到沿海公司转账支付的最后一笔地上附着物补偿费2,129,460元。2014年6月24日，如东县沿海经济开发区财政局翟某某在该收据上签字：按合同约定，建议支付，此事终结。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占用海域面积为980.94亩，沿海公司确认双方第二份补偿协议书已于2014年7月全部履行完毕。
一审另查明：
大刘公司持有的海域使用权证书系由如东县海洋与渔业局于2008年12月10日签发，使用期至2009年12月31日，其后于2009年和2010年两次变更使用期至2012年12月31日。
2009年12月25日，在江苏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江苏省国有渔业水域占用补偿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的通知中，《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养殖使用权、海域使用权占用补偿费等于补偿标准基数、等级系数和占用面积之积。”
2010年6月21日，在《标准基数和等级系数》的通知中，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计算养殖水域的占用补偿费时，要根据养殖证、海域使用权证书的剩余有效期限，按照‘标准基数×15%×剩余有效期限’确定具体适用的补偿标准，但最高为标准基数的160%。”第四条规定：“按照《暂行办法》的规定，《标准基数和等级系数》中所列的补偿标准基数，是确定占用补偿费的最低标准，……”该通知的附件规定，养殖海域占用补偿标准基数中高涂养殖（池塘养殖）的补偿标准基数为2,400元/亩，养殖海域占用补偿等级系数中如东县的等级系数为1.2。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海域使用权纠纷，大刘公司称因其拥有使用权的海域被沿海公司占用且未获得补偿而提起诉讼。
关于大刘公司是否合法拥有海域使用权，应否得到海域使用权占用补偿的问题。根据沿海公司提供的海域使用权证书，可以证明大刘公司从2008年即获得涉案海域的使用权，且每年向如东县海洋与渔业局申请并获得延期。2012年10月26日，大刘公司因与沿海公司达成初步补偿协议，涉案海域遭沿海公司围垦占用，且沿海公司已明确补偿意向，大刘公司未再继续申请延期。根据我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规定，海域使用权期限届满，海域使用权人需要继续使用海域的，应向原批准用海的人民政府申请续期。现因海域被占用，大刘公司不再申请续期，并不意味着占用海域的沿海公司可以此为由拒绝向大刘公司支付占用补偿。2013年4月底评估报告出来后，大刘公司与沿海公司重新签订的补偿协议也仅是约定海域占用补偿另行商定，并未约定不再对海域占用进行补偿。而海域使用权属于物权，占用他人的海域使用权应给予合法使用权人一定的经济补偿。故沿海公司应对占用大刘公司的海域使用权进行补偿。沿海公司提供的收据上虽有如东县沿海经济开发区财政局翟某某的签字和批示，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该结果经大刘公司认可、属于大刘公司与沿海公司合意的结果。因此不能作为沿海公司拒付补偿款的依据。
关于补偿标准的确定，现大刘公司与沿海公司未就评估后的占用面积补偿重新商定达成一致，应根据当地政府颁发的标准即《暂行办法》、《标准基数和等级系数》等标准依法补偿费用。具体的补偿金额，应按《暂行办法》规定的“补偿标准基数、等级系数和占用面积之积”确定。关于补偿标准基数，虽然关于印发《标准基数和等级系数》的通知第三条提到“计算养殖水域的占用补偿费时，要根据养殖证、海域使用权证书的剩余有效期限，按照‘标准基数×15%×剩余有效期限’确定具体适用的补偿标准，但最高为标准基数的160%”的计算方法，但该条系针对养殖证、海域使用权证书剩余有效期一年（不含本数）以上者，而本案情况不符合适用该条的情形。本案的补偿标准基数，应以一年以内的，均按标准基数确定。这符合上述通知第四条“按照《暂行办法》的规定，《标准基数和等级系数》中所列的补偿标准基数，是确定占用补偿费的最低标准”的规定。根据《标准基数和等级系数》的规定，涉案海域的补偿标准基数为2,400亩/元，等级系数为1.2，补偿标准基数与等级系数之积为2,880元/亩。这也与大刘公司与沿海公司之间2012年10月签订补偿协议书时将标准定位2,880元/亩相吻合。大刘公司与沿海公司均认可占用海域面积为980.94亩，因此涉案海域占用补偿费为2,825,107.20元（2,880元/亩×980.94亩）。现大刘公司诉请的金额低于上述金额，视为大刘公司自行放弃其部分权益，并不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依法可予准许。至于大刘公司诉请从2013年2月5日沿海公司开始围堤工程施工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无悖，可予支持。
关于大刘公司的诉讼时效问题。2013年4月30日之后，大刘公司与沿海公司签订的第二份补偿协议书约定的最后一次付款期限为2014年6月底。同时，该协议还约定海域占有使用补偿另行商定，且沿海公司自认该协议书于2014年7月履行完毕。按该协议书的约定，沿海公司履行完付款义务后，仍未与大刘公司商定海域占用补偿，大刘公司的权利遭到侵害，至大刘公司2016年6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大刘公司的合法诉请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沿海公司支付大刘公司海域使用补偿款2,825，1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2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400.80元，由沿海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系海域使用权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大刘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海域使用权；二、如果大刘公司享有涉案海域使用权，其补偿金额及补偿标准应如何认定；三、大刘公司在一审提起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大刘公司持有的海域使用权证书由如东县海洋与渔业局于2008年12月10日签发，使用期至2009年12月31日，其后于2009年和2010年两次变更使用期至2012年12月31日。据此，大刘公司与沿海公司在2012年10月26日签订《补偿协议书》时，大刘公司享有涉案海域使用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大刘公司主张根据其与沿海公司签订的两份《补偿协议书》内容，双方对地上附着物补偿基数、面积及补偿金额均有约定，沿海公司理应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予以补偿。然而，沿海公司对第一份未写落款时间的《补偿协议书》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其辩称该协议书约定生效条件是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沿海公司虽然对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协议书上沿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某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签名。本院认为，商事活动应当遵循外观主义原则。缔约当事方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从事相应的商事行为并受该行为约束。本案中，沿海公司作为涉案两份补偿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在确认沿海公司公章真实性的前提下，却以其中一份的签约主体非其法定代表人冯某本人为由，否认该份协议书的合法性。本院认为，在沿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大刘公司在签约当时明知沿海公司的签约人并非冯某本人并存在恶意的情况下，沿海公司的该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在大刘公司享有涉案海域使用权的前提下，并结合当地政府颁发的《暂行办法》、《标准基数和等级系数》等标准，且在大刘公司一审诉请金额低于该标准的情况下，本院对一审判定的补偿金额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当事人提起诉讼应当以提交起诉状的时间为准。根据在案证据，大刘公司于2016年3月底向一审递交起诉状，就本案提出诉讼。大刘公司与沿海公司签订的第二份补偿协议书约定的最后一次付款期限为2014年6月底；并且该协议还约定海域占有使用补偿另行商定，且沿海公司在一审自认该协议书于2014年7月履行完毕。按该协议书的约定，沿海公司履行完付款义务后，仍未与大刘公司商定海域占用补偿。因此，大刘公司的权利遭到侵害，至大刘公司2016年3月向一审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据此，本院对一审关于大刘公司起诉时间的错误认定，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沿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400.80元，由上诉人如东县沿海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审 判 员 周 燡
代理审判员 许毅瑾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