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妹。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苏州市吴江区平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恒泰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流虹路838号。
法定代表人王春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福华，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辀，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卫忠。
原审被告王州傲。
法定代理人王卫忠，系王州傲父亲。
法定代理人王小妹，系王州傲母亲。
上诉人王小妹与被上诉人吴江市恒泰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担保公司）、原审被告王卫忠、王州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商初字第01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泰担保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0月17日，吴江市美兰橡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兰公司）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以下简称招行小贷中心）签订授信协议一份，约定由招行小贷中心向美兰公司提供1000万元的授信额度，授信期限自2012年10月17日起至2013年10月16日止。就上述授信协议项下的债务，美兰公司委托恒泰担保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基于恒泰担保公司为美兰公司的担保事宜，为确保恒泰担保公司行使追偿权，王卫忠、王小妹等在1000万元内对恒泰担保公司提供的保证进行最高额反担保保证。2013年1月11日，美兰公司使用上述授信协议项下的额度向招行小贷中心申请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招行小贷中心于2013年1月11日向美兰公司发放了贷款1000万元。上述借款到期后，美兰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借款人要求恒泰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恒泰担保公司遂于2014年1月20日代偿了美兰公司尚欠的借款本息合计9471712.87元，因恒泰担保公司向美兰公司追偿无果后向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下称吴江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卫忠、王小妹等返还代偿款，经吴江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合意，同时吴江法院作出（2014）吴江商初字第0152号民事调解书，但当事人并未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恒泰担保公司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吴江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恒泰担保公司查询王卫忠、王小妹的财产状况时，发现二人将坐落于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河东街平东路3号皮革二厂西的房屋赠于其未成年儿子王州傲。恒泰担保公司认为：王卫忠、王小妹明知自己负有巨额的担保债务，却将其资产无偿赠与儿子，其行为严重影响了其偿债能力，致使恒泰担保公司债权至今无法得到清偿，严重损害了恒泰担保公司的合法权益。现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王卫忠、王小妹将坐落于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河东街平东路3号皮革二厂西的房屋赠与给王州傲的行为，并限期恢复原产权登记；2、由对方承担恒泰担保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32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当事人负担。
王小妹一审辩称：第一、赠与合同合法有效，赠与不仅经过公证，而且得到了实际履行即办理并完成了相应的过户登记手续。第二、自办理赠与合同公证手续之日起至恒泰担保公司向吴江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止，已超过一年。故恒泰担保公司向法院起诉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有效期，法院应予驳回。第三、王小妹、王卫忠仅是保证人，而非实际借款的主债务人，债务人美兰公司尚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保证人除王小妹、王卫忠外，尚有八个保证人亦存在可供执行的财产。另外，恒泰担保公司取得追偿权系基于2014年2月的（2014）吴江商初字第0152号民事调解书，而赠与行为发生于2013年8月，显而易见，赠与行为在先，恒泰担保公司的代偿行为在后。综上恒泰担保公司向法院请求撤销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王州傲一审辩称：同意王小妹的上述答辩意见。另外恒泰担保公司将王州傲列为本案被告，明显主体不适格。
王卫忠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1日，恒泰担保公司向招行小贷中心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担保书明确：基于美兰公司与招行小贷中心签订编号为2013年苏授字第5201130115号的授信协议，由招行小贷中心向美兰公司提供总额为1000万元的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自2012年10月17日至2013年10月16日；由恒泰担保公司为美兰公司在该授信协议项下产生的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同时担保书还明确具体保证范围、保证期间、争议解决方式等。同日，为确保恒泰担保公司追偿权的实现，由恒泰担保公司作为反担保权利人，王小妹、王卫忠及陶红兵、张雪英等人作为反担保保证人，双方签订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上述反担保人同意对反担保权利人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11日止在最高余额1000万元内为债务人美兰公司提供的保证提供最高额反担保保证。该合同对反担保保证的保证范围、保证方式、保证期间作了详细约定。
2013年1月11日，美兰公司作为借款人，招行小贷中心作为贷款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明确借款合同系上述授信协议项下具体业务合同，借款合同约定由美兰公司向招行小贷中心借款10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11日止。合同还对利率标准、结息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订立当日，招行小贷中心即向美兰公司发放了1000万元的贷款。前述借款到期后，因美兰公司未按约定还本付息，招行小贷中心遂要求恒泰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恒泰担保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履行了保证义务，代偿了美兰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9446129.61元，利息25583.26元。代偿完毕后，恒泰担保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借款债务人美兰公司返还代偿款，同时主张王小妹、王卫忠、陶红兵、张雪英、朱正海等反担保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该案经吴江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了调解协议，并由原审法院作出（2014）吴江商初字第015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小妹、王卫忠等对美兰公司返还恒泰担保公司实际代偿款8471712.87元、赔偿恒泰担保公司律师费损失265200元等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因义务人未履行（2014）吴江商初字第0152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恒泰担保公司已于2014年5月向吴江法院申请执行。截止目前该案仍在执行中，且执行卷宗材料显示恒泰担保公司已明显不能完全受偿。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州傲系王小妹、王卫忠之次子。2013年8月20日，王小妹、王卫忠向苏州市吴江区公证处申请办理赠与公证，将二人共有的坐落于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河东街平东路3号皮革二厂西的房屋所有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全部无偿赠与给王州傲所有，并由王小妹、王卫忠代表王州傲接受赠与。2013年8月22日，上述房产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登记在王州傲名下。
2014年9月23日，恒泰担保公司与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恒泰担保公司委托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代为处理本案诉讼事宜，律师费用为53280元。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向恒泰担保公司开具了相应律师费的发票，2014年9月24日，恒泰担保公司将上述律师费用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该所。
以上事实有恒泰担保公司提供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1份、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1份、借款合同1份、借款凭证1份、代偿证明1份、凭证1份、民事诉状1份、民事调解书1份、赠与声明书1份、公证书1份、涉案房产登记信息1份、委托代理合同1份、律师费发票1份、律师费支付凭证1份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王小妹、王卫忠对恒泰担保公司的担保负有保证债务的事实在其与恒泰担保公司签订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时已经发生，后又经生效的（2014）吴江商初字第0152号调解书予以确认，且至今王小妹、王卫忠一直未清偿该保证债务。王小妹、王卫忠在明知己方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仍故意无偿将房屋赠与给王州傲，同时作为未成年人王州傲的法定代理人接受了上述赠与财产并进行公证。故该赠与行为性质实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性质，明显损害了恒泰担保公司的债权利益，恒泰担保公司在2014年1月代偿后才依法取得追偿权，在申请执行过程中提供财产线索时发现上述无偿转让行为后，于2014年9月28日即提起本案的撤销权诉讼，应认定恒泰担保公司已在法定一年期限内行使了撤销权。故恒泰担保公司要求撤销王小妹、王卫忠转让二人共有的坐落于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河东街平东路3号皮革二厂西的房屋所有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该转让行为自始无效。至于恒泰担保公司提出的要求限期恢复登记的诉讼请求，因本案无偿转让行为的标的物系房产及土地使用权，虽然物权登记的原因行为因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而被撤销，但房屋产权登记的行为性质除了是一种物权公示行为以外，主要还属于一种行政登记行为，故一旦对恒泰担保公司此项诉请作出裁判，必将导致民事判决裁判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这显与现行的司法体制相悖，因此在本案中对于撤销权人提出限期恢复权属登记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关于恒泰担保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其计算标准符合相关规定，又系恒泰担保公司为行使撤销权所发生的实际损失，王小妹、王卫忠依法理应予以赔偿。至于王小妹、王州傲的一系列抗辩主张，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王小妹、王卫忠将其共有的坐落于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河东街平东路3号皮革二厂西的房屋所有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王州傲的行为。二、王小妹、王卫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江市恒泰担保投资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53280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恒泰担保公司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三、驳回吴江市恒泰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32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24992元，由王小妹、王卫忠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交付恒泰担保公司，恒泰担保公司已预交的法院不再退回。
上诉人王小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行使撤销权的主体应当是债权人，债权人享有的债权应当是确认的债权。恒泰担保公司在没有履行代偿义务的情况下，基于担保合同直接主张撤销权，没有法律依据。现诉争房屋的赠与行为发生于2013年8月20日，恒泰担保公司履行代偿义务、取得代偿权的时间是2014年1月，故恒泰担保公司的享有撤销权对发生在先的赠与处分行为没有溯及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恒泰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恒泰担保公司辩称：王小妹与王卫忠对恒泰担保公司负有反担保债务，恒泰担保公司作为债权人，具备相应的主体资格可以行使撤销权。根据相应的法律规定，恒泰担保公司只要证据债务人存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卫忠、王州傲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王小妹、王卫忠与恒泰担保公司自愿签订了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故王小妹、王卫忠在合同签订时即对恒泰公司负有保证债务。王小妹、王卫忠在明知自己负有债务保证责任的情况下，仍将房屋赠与其子王州傲。现王小妹、王卫忠未能按约履行保证责任，故其无偿转让财产性质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恒泰担保公司的利益。故恒泰担保公司要求撤销保证债务人王小妹、王卫忠损害其债权的财产转让行为合法有据，该转让行为自始无效。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小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32元，由上诉人王小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姚 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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