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79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玉久，男，汉族，1941年2月3日出生，退休工人，住本溪市明山区卧龙办事处********楼。
委托代理人：李巍，女，汉族，1969年11月16日出生，住本溪市溪湖区太平一巷*号2-5。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文博，男，汉族，1987年1月24日出生，住本溪市明山区卧龙办事处********楼。
委托代理人：李巍，女，汉族，1969年11月16日出生，住本溪市溪湖区太平一巷*号2-5。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焦煤股份有限公司西马煤矿。住所地：灯塔市西马峰镇野老村。
负责人：胡国庆，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赵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印欢，该公司员工。
李玉久、李文博与沈阳焦煤股份有限公司西马煤矿（原沈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西马煤矿，以下简称西马煤矿）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灯塔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0日作出（2010）灯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玉久、李文博不服，提起上诉。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4日作出（2010）辽阳民一终字第45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李玉久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3年2月12日作出（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303号民事裁定，驳回李玉久的再审申请。李玉久、李文博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4）21000000238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2月22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1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东、付玉出庭，申诉人李玉久及其与李文博的委托代理人李巍，被申诉人西马煤矿的委托代理人赵宏、印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玉久、李文博一审诉称：李玉久之子李军于1999年1月22日17时在西马煤矿井下采煤时因顶板落石将李军腰部砸伤，粉碎性骨折，送进辽阳市二0一医院等地救治。2006年12月8日被鉴定为二级伤残，2007年9月3日伤情加重导致死亡。仲裁裁决适用发生事故以前的沈阳市和辽宁省已作废的工伤条例，赔偿标准过低。现要求西马煤矿赔偿李玉久、李文博关于李军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0439.40元；2、丧葬费13746.20元；3、伙食补助费33075元；4、停工留薪待遇55024.80元；5、护理费95873.40元；6、精神赔偿3万元。7、两个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66150元；8、交通费800元，总计345108.80元。
西马煤矿辩称：李玉久之子李军于1999年1月22日因工伤残，2007年9月3日自杀死亡，属非因工死亡，根据规定已付相关待遇。李玉久、李文博要求的标准过高，我方只能在政策范围内给予赔偿，并且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施行前的规定。因此，不同意李玉久、李文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82年9月20日李军到西马煤矿工作。1999年1月22日17时许李军在西马煤矿井下采煤时因顶板脱落被砸伤腰部，先后在辽阳市二0一医院、沈阳市益民医院等地治疗，诊断为：腰椎体压缩性骨折，西马煤矿支付了李军全部医疗费用，治疗期间西马煤矿全程派专人护理。西马煤矿已按规定为李军办理了工伤保险。李军受伤后被认定为工伤。2006年12月8日李军经沈阳市劳动鉴定康复管理办公室鉴定为二级伤残，大部分护理依赖。2007年9月3日李军因低血容量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李军死亡后双方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遗体一直存放于沈阳新城子区殡仪馆至今。李玉久向灯塔市劳动仲裁院申请仲裁，灯塔市劳动仲裁院于2009年12月15日作出灯劳裁字（2009）第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西马煤矿给付李玉久之子李军工伤津贴及定期伤残抚恤金81637元、伙食费26319元、六项补贴3151.50元、丧葬费及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费16325.79元、交通费6000元、合计133433.29元，扣出已付77549元，余款55884.29元，于裁决书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给付李玉久。经查，李玉久系李军之父，系牛心台煤矿退休职工，养老金每月1300元；李文博系李军之子，1987年1月24日出生，无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文博申请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李军受伤前月工资为852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军系西马煤矿职工，劳动关系明确、合法，李军在工作中造成腰椎体压缩性骨折，已被认定为工伤，李军因伤情加重导致死亡，李玉久、李文博作为死亡职工李军的父亲、成年子女，依法享有相关的工伤待遇，西马煤矿作为用人单位应予赔偿。关于赔偿项目和范围，李玉久、李文博主张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西马煤矿主张适用《辽阳市城镇企业职工工伤和社会保险规定》，对此，《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明确规定，本条例自2004年1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李玉久、李文博应获得的赔偿为：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李军二级伤残为22个月的本人工资，因李军住院治疗时间历时8年多，考虑调整工资等因素，如按李军伤前工资标准计算则显失公平，以辽宁省2009年度采矿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6234元计算为宜，即66429元（36234元／年÷12个月×22个月），扣出已付10355元，还应给付56074元，因李玉久、李文博只主张50439.40元，故按50439.40元认定。2、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辽宁省2009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7729元，即13864.50元（27729元／年÷12个月×6个月），因李玉久、李文博只主张13746.20元，故按13746.20元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沈阳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沈煤劳发（2008）180号文件规定，从2007年5月1日工伤职工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标准由原来每天8元调整为每天21元，即从1999年1月22日受伤至2007年4月30日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144元（3018天×8元／天）；从2007年5月1日至2007年9月3日死亡之日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646元（126天×21元／天），合计为26790元。4、停工留薪期工资，从1999年1月22日受伤至2007年9月3日死亡之日的李军伤前工资，超过12个月，李军伤情严重，可以适当延长12个月，西马煤矿同意按36个月计算，即按36个月计算为30672元（852元／月×36个月）；5、交通费，因李军住院次数较多，李玉久、李文博主张800元较为合理，予以认定。对于护理费，由于李军住院期间系西马煤矿全程派专人护理，在给付待遇时不应再享受护理费，故对李玉久、李文博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李玉久、李文博主张的精神赔偿及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存尸费，根据《辽宁省城镇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规定》第三十八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后10日内，企业和职工家属应当办完丧葬事宜。无正当理由逾期处理的，停尸费由工亡职工家属负责。”李玉久、李文博无证据证明其有正当理由逾期处理尸体，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西马煤矿称李军系自杀，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2007年9月3日李军因低血容量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虽未得到劳动部门的工亡认定，但也无证据证明李军系自杀，本着公平、保护弱者的原则，李军应享受因工死亡待遇为宜。据此判决：一、沈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西马煤矿赔偿李玉久、李文博关于李军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0439.40元、丧葬补助金13746.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79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0672元、交通费800元，合计122447.60元，扣出已付77549元，余款44898.6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李玉久、李文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沈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西马煤矿负担。
李玉久、李文博上诉称：李玉久、李文博对灯塔市劳动仲裁院灯劳裁字（2009）第54号仲裁裁决不服，提起诉讼至一审法院仍然漏判。1、劳动仲裁的仲裁及一审的判决扣除已付的77549元与事实不符，这是李军生前西马煤矿给的工资，李玉久、李文博并没有收到这笔赔偿金，只收到工资。2、关于护理费问题，李军是高截瘫24小时需4人护理，24小时西马煤矿派两人护理，另两人是李玉久、李文博护理，如李玉久、李文博去护理，西马煤矿护理人员就回矿上班，医院大夫都知道，为什么护理的路费6000元仲裁给付，一审判决800元路费给付为什么不给护理费。3、李军回家7个月便是家属护理为什么不给。4、李玉久、李文博护理人伙食补助费问题，他们是由本溪市去辽阳及沈阳医院异地护理应给付伙食补助费。5、一审判决停尸费由死亡人家属负责是错误的，李军死亡时，李军家属无人在场，在场的是西马煤矿护理人员，西马煤矿应承担责任。6、李军死亡时，病房有李军的电视机、衣物、炊具等约人民币15000元，这些物质是西马煤矿处理的，家属不在场，西马煤矿应承担赔偿。7、李军伤情严重高截瘫，依法律规定应享受营养费，请求判决给付与伙食补助费同等，一审法院判决伙食补助费为36790元，应给付营养费26790元。8、99年李军生前西马煤矿为照顾李军家属护理李军方便分配给李军一处福利房，座落于西马煤矿生活区，请二审法院判决确认。9、维持劳动仲裁的五项仲裁133433.29元。10、维持一审法院判决的停工留薪待遇30672元及800元路费。11、维持一审法院判决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039.40元。为维护李玉久、李文博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纠正给予补判一审法院和劳动仲裁漏判的请求。1、补判对李军井下工资按井上工资计算103个月，少付87594元工资给补发。2、补判给李军住院期间98个月李玉久、李文博二人护理费及在家7个月的护理费441000元。3、补判给付李玉久、李博异地护理伙食补助费84672元。4、补判对李军的停尸费由被上诉人承担。5、确认99年西马煤矿给李军一处双室福利房和给李军儿子李博安排工作。6、补判给付李军在医院物质损失15000元。7、补判给付2880天营养费42336元。8、改判扣出已付77549元与事实不符。9、维持劳动仲裁的五项仲裁133433.29元。10、维持一审判决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待遇30672元及800元路费。11、维持一审判决一次性工伤补助金50439.40元。
西马煤矿答辩称：西马煤矿是省属国有大中型企业，多年来一直按国家的现行政策进行执行，李军是我矿工伤人员中的一员。其家属李玉久和李文博因工伤待遇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和待遇共计11项，涉及金额达88万多元，李玉久、李文博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主要表现如下：1、李玉久、李文博上诉的内容互相重叠。李玉久和李文博上诉中的第9条和第10条、第11条是相互混淆的。李玉久、李文博第9条提出维持劳动仲裁的五项仲裁裁决共计133433.29元，其中就已包括了其所提到的第10条和第11条的维持一审判决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待遇和一次性工伤补助金。2、李玉久、李文博无事实根据索要一些不应有的费用。李玉久、李文博在上诉中要求护理费达44多万元；要求给分福利房和李军子女安排工作；要求医院物质损失费。李军从受伤之日起我矿派两人24小时进行护理，法律条文明确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可见，李玉久、李文博并未提供李军出院时的医嘱，因此对其家属要求支付的护理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法律也明确规定：“住院伙食补助的赔偿权利人仅限于住院的受害人。”李玉久、李文博要求给付的异地伙食补助费也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军是1999年1月受伤的，当时其子李文博还不满13周岁，正在上学期间，一直在念书，如何对其进行护理，所以李玉久、李文博要护理费无任何事实理由。至于福利分房和医院物质损失费上诉人无任何证据，也无任何理由的向企业索赔。3、李玉久、李文博无法律、政策根据，无端的向企业索赔。上诉请求中第3条、第7条无任何法律依据，因此我矿不予赔偿。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恳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李玉久、李文博上诉称一审判决扣除已付的77549元与事实不符，其认为此款系西马煤矿给付李军生前的工资，而不是赔偿金；但西马煤矿已向法庭提供了关于77549元的明细及李玉久、李文博收款凭证，足以证明77549元不仅是李军生前工资还包括其它各种赔偿费用，故李玉久、李文博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李玉久、李文博上诉称福利房，安排李文博工作均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故该上诉理由也不成立。李玉久、李文博上诉称停尸费、营养费、衣物损失因一审并未起诉，故我院二审亦无法支持。至于李玉久、李文博要求维持劳动仲裁的五项仲裁133433.29元一项，因其已起诉到法院，故原仲裁已失效，因此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至于李玉久、李文博上诉称护理费和两个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西马煤矿提供了相应法律规定及有关政策文件，足以证明一审判决合理，故李玉久、李文博此二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玉久、李文博负担。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辽阳民一终字第456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首先，原审判决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七条（2010年《工伤保险条例》修改前为第六十四条）规定“本条例自2004年1月1日起施行。本条例施行前已收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本案卷宗中行业企业职工工伤核定表显示，李军在1999年1月22日已经认定为工伤。因此本案的审理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
其次，二审法院认为西马煤矿已向法庭提供了关于77549元的明细及李玉久、李文博收款凭证，足以证明77549元不仅是李军生前工资还包括其他各种赔偿费用一节，缺乏证据证明。经审查，在一、二审卷宗中并未发现能够证明西马煤矿已交付李玉久方77549元的直接证据。
申诉人李玉久、李文博申诉称：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没有异议。
被申诉人西马煤矿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沈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核定的《行业企业职工工伤核定表》中载明：李军是于2005年1月27日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本条例自2004年1月1日起施行。本条例施行前已收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本案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关于李玉久方收到77549元的直接证据问题。1997年1月至2007年9月，我矿支付李军工资、伤残津贴共计60809.54元，住院补助费22712元；合计83521.54元，比对77549元多支付5972.54元，上述付款凭证原件装订成册，在西马煤矿保管。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确认应从西马煤矿因李军的工伤而赔偿李玉久、李文博的各项费用中扣除已付的77549元，在原审时西马煤矿未举证证明李玉久、李文博已收到上述款项，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未进行审理。同时，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费用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及交通费，而西马煤矿主张已给付的费用包括1997年1月至2007年9月李军的工资、伤残津贴及住院补助费，即使李玉久、李文博已收到77549元费用的事实存在，那么该款是否应从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费用中予以全部扣除，原审法院对此亦未进行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辽阳民一终字第456号民事判决及灯塔市人民法院（2010）灯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灯塔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孟凡永
代理审判员 吴丹华
代理审判员 邓宇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