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1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林子协，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克贵，该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鄞宾，男，198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庄庆顺，男，195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庄鄞宾之父。
委托代理人林耀龙、周成铿，福建佳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秋晨，男，1991年8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韵达快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谢成，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鄞宾、林秋晨、泉州市韵达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递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5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6月10日20时许，被告林秋晨驾驶闽C×××××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系被告快递公司）沿泉州市丰泽区坪山路由北往南行驶至坪山路与湖心街交叉路路口地段时，与行走中的原告从湖心街路口由路右往路左横穿坪山路时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及一车轻微受损的交通事故。2012年8月31日，泉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丰泽大队作出丰公交认字（2012）第20144号认定书，认定被告林秋晨与原告庄鄞宾承担本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福建省泉州东南医院进行治疗，经医院诊断为：1、胼胝体压部脑挫裂伤；2、左侧侧脑室脉络膜脑挫裂伤；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额部头皮挫裂伤并头皮下血肿；5、左下颌部、口腔内左侧软组织挫裂伤；6、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7、左肾多发结石；8、肝功能异常。2012年7月20日出院，共住院39天，共产生医疗费用19775.01元，其中非医保数额2731.58元。2013年3月29日经泉州市泉港区残疾人联合会发证确认：原告属精神二级残疾人。2013年8月21日，经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特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并宣告：原告因患有器质性人格障碍、轻度认知障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后，被告快递公司已支付原告医药费9500元。另该事故车辆向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付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额50万元，并投付了不计免赔率，商业第三者险约定诉讼费等相关费用不属于保险理赔范畴，本次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原告于2013年9月24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林秋晨、快递公司连带赔偿497971.7元（已扣除被告快递公司支付的8000元，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上述款项承担直接支付责任。
原审判决另查明，被告林秋晨驾驶的闽C×××××号小型普通客车为被告快递公司所有，被告林秋晨受雇于被告快递公司。在原审诉讼中，原告申请对其因本次事故遭受伤害的伤残等级、误工费、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司法鉴定，被告阳光保险公司申请对原告因事故外伤与全案损失的关联性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所受伤害的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1、原告的伤残与颅脑外伤有直接关系；2、原告所受伤害造成器质性人格障碍、轻度认知障碍，构成七级伤残；3、原告护理依赖为二级即大部分护理依赖；4、原告的护理期限为不超过20年；5、原告的后续医疗费用约每年1000元等。在上述司法鉴定结论出具后，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另提出申请，请求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出院后的护理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参与度情形进行司法鉴定。
原审判决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非医保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或由侵权人林秋晨或被保险人快递公司承担；2.原告诉求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是否合法有据，原告构成七级残疾及护理期限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比例是多少。
原告认为，非医保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先予赔付。原告的伤情构成七级残疾，应按七级的伤残赔偿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告事故发生之前存在精神疾病，其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存在参与度的问题。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原告的身份证，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及农村居民的事实；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本案事故情况以及被告林秋晨应对本事故承担同等责任的事实。3.出院小结及疾病诊断证明书，证明原告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及治疗的有关情况以及姓名中“庄勤宾”应为“庄鄞宾”的笔误更正证明；4.医疗费用及费用清单，证明原告花费的医疗费用情况。
被告快递公司认为，同意承担非医保费用。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告阳光保险公司认为，原告的伤情及护理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参与度，请求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的伤残及护理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后果的参与度情况进行司法鉴定，其外，对原告的误工损失应以其主张的每月2000元按180天计算。
关于原告的伤情及护理与本次事故的参与度情况，原审法院根据被告阳光保险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1、原告经鉴定达到的伤残级别与2012年6月10日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为100%；2、原告出院后护理与2012年6月10日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为100%。
对上述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原告及被告林秋晨、快递公司均无异议，被告阳光公司虽无异议，但认为护理费应按五年一付，五年后依原告的具体情形重新确定护理依赖程度后再另行考虑赔偿。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原告因交通事故致伤的非医保费用及精神损害均应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予赔付，不足部分根据交通事故的过错责任原则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被告快递公司自愿承担非医保费用可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核赔垫付医药费时自行与被告快递公司另行处理。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入院治疗39天、花费医药费19775.01元及事故责任等事实。原告的伤情与事故的关联性及参与度均是100%，依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及年龄、健康状况，原告的护理期限以二十年计算应予准许，被告阳光保险公司要求按每五年支付一次与客观不相符合，不予采纳；原告的误工费请求依原告事故发生前的工资收入2000元计算符合客观，但误工费并不必然计算至鉴定日前一天，根据原告所受伤害情况，其误工费可酬定计算至其于2013年3月29日取得当地民政部门颁发确认的残疾人证书之日止；根据本案事实及证据，原告诉求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19775.01元，该费用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凭证及病历和诊断证明，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用，根据原告住院39天，以每天30元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支持，即为（39天×30元）1170元；3.营养费，根据原告伤残情况及医疗机构的意见，以2000元予以支持；4.后续治疗费，以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为参考及参照我国男性公民平均寿龄73周岁，以1000元／年予以支持，即（1000元／年×（73周岁-27周岁）］46000元；5.护理费，根据原告伤情情况以及鉴定机构出具的护理期限不超过二十年及大部分护理依赖为依据，以一名护理人数，参照福建省2012年度农、林、牧、渔业的平均工资32335元／年计算，即（32335元／年×20年×70%）452690元；6.误工费，原告因伤致残其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当地民政部门颁发确认的残疾人证书之日止（2012年6月10日至2013年3月29日）即289天，原告事故发生前工资2000元／月，即每天66.67元，误工费为（289天×66.67元）19267元；7.交通费，根据原告及其陪护人员因就医的实际需要，以住院期间每天20元支付较为合理，即为（39天×20元）780元予以支持；8、残疾赔偿金，按照鉴定机构出具的七级伤残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即为［（9967.2元／年×20年）×40%］79737.6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受伤并致残及过错责任的事实，以15000元予以支持；10.鉴定费376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证明，予以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被告林秋晨因驾驶车辆致撞伤原告的交通事故，根据交警部门对事故事实的认定及形成原因的分析，认定闽C×××××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员林秋晨与行人原告负事故同等责任，对该事故认定予以确认并作为定案依据；本案肇事车辆闽C×××××号小型普通客车已向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相应的保险金。本起事故造成原告受伤，鉴于原告系行人，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即原告自行承担其损失的40%，被告林秋晨对原告的损失承担60%赔偿责任，因林秋晨系受聘于被告快递公司，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故应由其雇主单位快递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为实现交强险的救济功能，本案原告因本事故造成的精神损害及非医保费用应优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承担直接赔付责任；故原告因事故已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19775.01元（其中非医保费用2731.5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3.营养费2000元；4.后续治疗费46000元；5.护理费452690元；6.误工费19267元；7.交通费780元；8.残疾赔偿金79737.6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10.鉴定费3760元。上述损失共计640179.61元。原告的损失中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的项目包括：误工费19267元、护理费452690元、交通费780元、残疾赔偿金797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567474.60元；属于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的项目包括：医疗费19775.01元，（其中，非医保费用2731.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营养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46000元，合计68945.01元。故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原告11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0000元（非医保费用部分优先予以赔偿），合计120000元。原告的经济损失超过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的部分为516419.61元（636419.61元-120000元），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快递公司按60%承担赔偿责任即309851.76元（516419.61元×60%）；因事故车辆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付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原告的损失额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故上述原告的赔偿款超出交强险的赔款应直接由该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予以给付。但鉴于商业第三者险合同条款中约定承保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等相关费用，被告快递公司对保险公司的该主张未作辩解及提出异议，原告主张的鉴定费3760元应由原告与被告快递公司依赔偿责任比例承担，即被告快递公司承担2256元（3760元×60%），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应承担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款为309851.76元，鉴于被告快递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给原告赔偿款9500元，该笔赔偿款应予扣除。因此，被告快递公司在本案中尚应再赔偿原告（309851.76元＋2256元-9500元）302607.76元，该赔偿款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限额内直接支付给原告，以抵扣被告快递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的赔偿款。据此，原告请求对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以2012年度福建省相关统计数据以农村居民确定其损害赔偿标准及其余与客观损失相符合的诉求，予以准许。被告快递公司先行垫付的赔偿款9500元在扣除应承担的2256元鉴定费用及自行同意承担的非医保费用2731.58元后，可在本案赔偿款履行后另行向被告阳光保险公司主张理赔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原告庄鄞宾因交通事故造成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用、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共计12万元；二、被告泉州市韵达快递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庄鄞宾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外各项损失人民币302607.76元，该款项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于本判决生效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庄鄞宾；三、驳回原告庄鄞宾对被告林秋晨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庄鄞宾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被告阳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上诉称，一、护理费。庄鄞宾被认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的依据为“器质性人格障碍、轻度认知障碍”，而认定其还需后续治疗的依据也是“遗留器质性人格障碍、轻度认知障碍”。从鉴定结论的内在关系及常理分析，庄鄞宾经过3-5年后续治疗后，伤情必然会改善，到时的护理依赖程度必然与现在不同，原审一次性认定20年的大部分护理依赖必然与日后的事实不符。若庄鄞宾经过3-5年后续治疗后康复，不再需要护理，那其之后的护理费就属不当得利。若以分期金形式5年一次给付一次护理费，待5年后再确定是否继续给付，不但消除道德风险，还保护了双方权益。二、后续治疗费。鉴定报告中虽认定需后续治疗费，但并未认定需终身治疗。若需终身治疗，那说明庄鄞宾治不治疗都改变不了伤情，这种后续治疗并非必须的后续治疗费。原审认定后续治疗费至平均寿命明显违背常理，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三、残疾赔偿金。庄鄞宾持有二级残疾证，按照当地政策，享有低保及重度残疾补助，计算残疾赔偿金时应剔除该部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庄鄞宾答辩称，原审认定护理期限20年，护理等级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正确。庄鄞宾为精神二级残疾，伤情严重，经鉴定为七级伤残，如不进行后续治疗其病情将进一步恶化，后续治疗显得十分重要。经鉴定，后续治疗费标准已经确定，原审对后续治疗费的判决正确。庄鄞宾享受政府补贴很少，且政府补贴与残疾赔偿金的性质不同，前者是行政补贴，后者是民事赔偿，二者不可抵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秋晨、快递公司均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庄鄞宾经鉴定，护理依赖为二级即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不超过20年，原审根据其年龄、伤情及治疗情况，认定护理期限为20年，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庄鄞宾经鉴定，后续医疗费约每年1000元，其鉴定意见书中载明该医疗费为其伤情的适当营养脑神经药物治疗费用，原审认定后续治疗费每年1000元，并参照我国男性公民平均寿龄73周岁计算后续治疗费的截止年限，进而认定后续治疗费共计46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残疾赔偿金应扣除庄鄞宾按照政策享有的低保及重度残疾补助，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4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倪德利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