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再8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善和，男，1952年2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善余，男，1954年12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善云，男，1957年9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小妹，女，1949年10月19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以上四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柯年伟，安徽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芜湖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九华山路188号，组织机构代码48512132-8。
法定代表人：彭俊宇，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舒广伟，安徽润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张善和、张善余、张善云、张小妹（以下简称“张善和等四人”）因与被申诉人芜湖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661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复查{2015}34000000151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民抗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汪美娇出庭履行职责。申诉人张善和、张善余、张善云、张小妹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柯年伟，被申诉人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舒广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抗诉机关经审查：2010年6月30日，徐文珍向中医院申请调阅病历，中医院收取查阅费10元并出具条据一张。调取的“入院记录”共两页，内容系打印形成，第2页下方记载：入院诊断···西医诊断···医师签名日期为2010年4月22日。2011年11月19日，徐文珍于中医院死亡，病历封存时调阅上述入院记录，第2页医师签名日期2010年4月22日下方空白处手写添加两次补充诊断，××综合征，时间为2010年5月4日；另一诊断时间为2010年8月24日。另查明，萘丁美酮分散片说明书中载明该药的不良反应包括蛋白尿、血尿及血管神经性水肿等。抗诉机关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主要理由：病历是判断医疗机构所实施医疗行为是否符合诊疗护理常规。中医院二审出具的情况说明称，2010年5月××徐文珍新发其他疾病，转往相应专科继续治疗，由相应科室对××做出补充诊断，并按规定将补充诊断记录于病史末页中线左侧、入院诊断的下方，并签名、注明日期，符合病历书写规范的要求。但是，直到2010年6月30日调取的病历中并未如中医院所称已作出补充诊断记录，而是直到2011年11月19日徐文珍死亡封存的病历中才有此记载。本案据以鉴定的被封存的病历存在后期人为添加现象，××添加内容为双方争议内容，已不具有真实性，导致依据该病历所做出的鉴定结论不具有真实性，不能科学查明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徐文珍住院期间病历中护理记录中“戴娟”签名与病历中长期医嘱单中“戴娟”签名经签定不是同一人所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医院篡改病历导致无法对过错及因果关系进行客观鉴定，责任在医院，应推定中医院存在过错，应由中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张善和等四人除同意抗诉意见外，申诉理由主要包括：1、××综合征；2、××综合征后，大量使用激素导致××病情加重直到死亡；3、除“戴娟”签名笔迹鉴定外，几乎否认所有其他鉴定结论。再审期间，张善和等四人还就下列事项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或重新鉴定：1、徐文珍病历中《长期医嘱单》第一页自4.22至4.30期间，医嘱内容记载、医师签名栏是否同一人一次性连续书写，执行时间、护士签名、核对人签名栏是否由同一人一次性连续书写；2、××因，××综合征之间的相关性；3、徐文珍横结肠中段7.5cm横向破裂口形成原因；4、徐文珍死亡原因；5、中医院对徐文珍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
中医院针对抗诉意见和张善和等四人申诉意见，一并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应予维持。1、抗诉书提及的10元复印费收据，不能证明尾部没有手写诊断内容的“入院记录”复印件就是徐文珍2010年6月30日申请复印的，因为该复印件下部“2010年6月30日复印”字样系张善和添加的，××徐文珍多次复印病历资料；“入院记录”尾部手写部分，系后期诊断内容，符合规定，不属伪造、篡改病历。2、护士“戴娟”签名同一性鉴定是张善和等人单方委托鉴定的，程序不合法，中医院不认可；退一步，即便不是同一人签名，亦仅属医疗人员撰写病历过程中存在的瑕疵，与××死亡不存在关联性，不属篡改病历。3、××综合征原因，原审司法鉴定已经明确与中医院的诊断用药及治疗无关。
2012年4月11日，张善和等四人向一审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其母亲徐文珍于2010年4月22日到中医院处就诊肩项部，中医院未尽必要足够之注意及告知义务，致徐文珍过量服用“萘丁美酮分散片”，肾功能严重损害；后续治疗中又大量使用激素，重复用药，严重损害身体健康。2011年11月19日，徐文珍于中医院死亡，中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诉请判决中医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宿费、交通费、尿垫尿不湿费用、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截止起诉之日止的停尸费等各项损失285355.50元。中医院辩称，其对徐文珍的诊疗用药等相关治疗符合有关诊疗规范，不存在误诊、延误治疗。
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查明：2010年4月22日，徐文珍因“颈项部及双肩部疼痛活动受限半年”入中医院推拿科住院治疗，后因双下肢水肿考虑诊断为肾病综合征于2010年5月3日转入肾内科。此后，××综合征进行检查并进行相应治疗。徐文珍在中医院治疗期间，曾两次到南京军区总医院治疗。徐文珍在中医院治疗过程中，查出患有高血压、反复发生肺部感染、尿路感染，中医院均给予相应治疗。2011年9月6日，徐文珍出现恶心、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时有腹痛、腹胀，经多科会诊后给予相应治疗，并告知病情随时可能恶化。2011年11月，徐文珍存在心脏、肺、肝脏、肾脏等多脏器功能不全，合并感染、营养不良，向家属交代病情，随时可能发生多脏器功能衰竭以致死亡。2011年11月19日5时31分，徐文珍被宣布临床死亡。上述住院期间医疗费计233752.15元，其中医保支付196588.72元，徐文珍支付6393元，徐文珍个人账户支付1847.48元，欠付28922.95元。徐文珍住院期间在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总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共计支付医疗费1539.44元。2010年11月5日，徐文珍与中医院曾共同委托芜湖市医学会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医学会所出具的芜湖医鉴字（2010）S0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1、××、××诊断明确，使用非甾体类药物（萘丁美酮）指征明确；2、××综合征诊断明确，使用糖皮质激素指征明确，符合规范，治疗有效；3、中医院对萘丁美酮药物的不良反应认识不足，当徐文珍出现浮肿时重视不够，但后续处理措施恰当；4、中医院对徐文珍（××）未实行单剂量配发药品。结论为本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鉴定费2100元，由徐文珍和中医院各支付1050元。徐文珍死亡后，经芜湖市卫生局委托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对死因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的（2011）病鉴字第78号病理检验报告书，认定徐文珍根本死因为子宫低分化性腺癌多脏器转移，直接死因为肺真菌病、××等感染性疾患，死亡机制为多脏器功能衰竭。鉴定费6000元，由徐文珍家属和中医院各支付3000元。张善和等四人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遂成讼。一审中，张善和等四人申请对徐文珍的死因重新进行鉴定，中医院申请对中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徐文珍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行为的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的司鉴中心（2012）病鉴字第365号鉴定意见书，××综合征及子宫腺癌并多器官转移的基础上，反复继发肺部感染及尿路感染等，终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该中心同日出具的司鉴中心（2012）病鉴字第366号鉴定意见书，在鉴定书的分析说明中认为：（一）徐文珍因“颈项部及双肩部疼痛，活动受限半年”入中医院推拿科治疗，中医院给予颈痛宁等药物治疗，病历记载的用药剂量和方法符合治疗原则，无证据证明所服用药物和剂量可引起药物性肾炎，××综合征系口服药物所致。根据病史记载，徐文珍住院期间出现双下肢水肿，实验室检查又发现高尿酸血症、低蛋白血症和氮质血症等，因此，××综合征”的诊断成立，中医院采取激素治疗，××和对症治疗等手段符合治疗原则。至发现盆腔包块及子宫实质占位时，由于徐文珍身体条件较差已失去进一步治疗的条件。××不断进展的结果。然而，由于激素类药物具有较强的免疫抑制作用，可削弱机体的抵抗力，从而产生细菌、真菌感染等副反应，故激素的使用应与严密的观察和积极的抗感染措施同时进行，××一旦病情好转则应尽早减少激素的用量。经全面审阅病史发现，中医院在激素减量时机把握上略显不足。徐文珍患有子宫恶性肿瘤，中医院在妇科B超提示“盆腔左侧包块、××××身体较差，无法行妇检，无法明确诊断，无法行手术治疗”等原因未能进一步及时明确诊断，不利于实施有针对性的治疗措施。××××病情较为复杂、严重，子宫低分化腺癌已广泛转移，即使明确诊断，××身体也难以承受手术治疗或放、化疗等治疗措施，故上述不足属轻微因素。（二）在法医学鉴定实践中，参与度评定尚属于学理性探讨内容，参与度大小的把握存在一定的主观因素。因此，鉴定人对于参与度的评定仅为供审判参考的学术性意见，而非确定审判赔偿程度的法定依据。就本例而言，××不断进展的结果，中医院对徐文珍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不足，与××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在死亡成因中属轻微因素），建议参与度为10%-15%。故得出鉴定结论为：中医院对徐文珍医疗行为存在一定不足，与徐文珍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15%。鉴定费12000元，由张善和等四人支付4000元，中医院支付8000元。张善和等四人对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不服，要求出具补充鉴定意见，××综合征的证据，××综合征的病因符合原发性肾小球疾病。此后，张善和、张善余自行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徐文珍住院期间病历中护理记录（首页）（住院号：519945）中“戴娟”签名（样本）与病历中长期医嘱单第1页（住院号：519945）倒数第5行、第13行、第16行中“戴娟“签名（检材）是否是同一人所签进行鉴定，该中心鉴定认为样本中“戴娟”签名与检材中“戴娟”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张善和、张善余为此支付鉴定费3600元。另查明：（一）徐文珍与张宝月系夫妻关系，生育有张善和、张善余、张善云、张小妹、张小平五个子女，张宝月2000年5月去世。张小平于1995年4月13日去世，生前生育有张延东、李娟两个子女，张延东、李娟自愿放弃参加徐文珍与中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的权利。（二）徐文珍住院期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总医院门诊治疗期间，支付住宿费1140元。（三）徐文珍住院期间购买尿垫、尿不湿，共计支付512元。
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认为：（一）徐文珍与中医院的医患关系成立。张善和等四人作为徐文珍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就徐文珍死亡的损害后果向中医院主张权利。中医院对徐文珍的医疗行为经鉴定存在过错，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综合认定中医院应对徐文珍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结合证据，认定徐文珍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8702.87元（6393元＋1847.48元＋28922.95元＋1539.44元）；2、护理费54190元（94.08元／天×住院576）54190.0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1520元（20元／天×576天）；4、营养费11520元（20元／天×576天）；5、住宿费1140元（住院期间外出就诊住宿）；6、交通费酌定3000元；7、尿垫、尿不湿512元；8、丧葬费17170.5元（34341元／年÷12月／年×6月）；9、死亡赔偿金78940元（15788元／年×5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0元；11、鉴定费4050元（此费用为医疗事故鉴定和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死因鉴定的费用，张善和等四人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在诉讼费中列明，张善和、张善余笔迹鉴定支付的3600元鉴定费系其诉讼期间自行委托鉴定的费用，××该鉴定报告并不足以推翻医疗过错鉴定结论，对笔迹鉴定产生的费用，不予支持）；张善和等四人主张的停尸费尚未发生，本案不予处理。上述各项损失合计300745.37元，由中医院赔偿张善和等四人90223.61元（300745.37元×30%），扣除徐文珍住院期间尚欠的医药费，中医院尚应赔偿张善和等四人61300.66元（90223.61元-28922.95元）。据此，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镜民一初字第01169号民事判决：芜湖市中医医院赔偿张善和、张善余、张善云、张小妹各项损失计61300.6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24元，鉴定费12000元（已交至鉴定单位），合计14724元，由张善和、张善余、张善云、张小妹负担5000元，中医院负担9724元（诉讼费、鉴定费张善和、张善余、张善云、张小妹已预交6724元，鉴定费芜湖市中医医院已预交8000元，中医院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张善和、张善余、张善云、张小妹1724元）。
张善和等四人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善和等四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鉴中心（2012）病鉴字第365号、第366号鉴定意见书以及“情况说明”均不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1、鉴定结论不完整，遗漏重要事实。（1）××肾病综合征病因未能确定。（2）鉴定机构未分析研判萘丁美酮与××肾脏损害是否相关。鉴定机构径直认定“无证据证明所服用药物和剂量可引起药物性肾炎，××综合征系口服药物所致，在药物使用方面，××综合征的报道”。但人民卫生出版社于2011年6月出版的《临床诊疗指南·肾脏病学分册》及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于2011年2月出版的《肾内科疾病临床诊断与治疗方案》均明确提及萘丁美酮（NSAIDs）可引起药物性肾炎。由此可知，鉴定机构该项结论缺乏客观性和真实性。（3）鉴定机构未分析研判××横结肠中段7.5cm破裂口的形成原因，是否导致××死亡，属遗漏重要鉴定事项。2、鉴定所依据的病历材料被篡改，故鉴定结论缺乏真实性。文检鉴定已充分证明，中医院对于××病历的关键部分进行了篡改。（二）肾病综合征成因未确定。中医院过错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在推拿科治疗，××综合征，第二阶段是在肾内科治疗肾病综合征。一审仅认定了中医院在治疗××肾病综合征过程中存在过错，完全忽略了因中医院原因导致××综合征这一关键事实。现有医学水平下，××综合征的成因，××综合征是否系因服用萘丁美酮分散片所导致。（三）中医院篡改病历。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充分证明，中医院对于××病历的关键部分进行了篡改。除此之外，中医院提供的病历还存在一次性连续书写、非法篡改入院记录等情形。根据法律规定，伪造、篡改病历的，应直接推定其有过错。
中医院针对张善和等四人上诉辩称：（一）张善和等四人认为××综合征是口服药物所致的理由不充分，××综合征不是由于中医院开具的药物所导致，同时也明确了中医院的诊疗行为是符合医疗行为规范的。（二）鉴定结论明确说明××死亡的根本原因是××不断发展所导致的。（三）关于病历鉴定问题。张善和、张善余一审期间自行委托鉴定不具备合法效力。综上，请求驳回张善和等四人的上诉请求。
中医院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鉴中心（2012）病鉴字第366号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中医院的治疗手段符合诊疗原则，××不断发展的结果，中医院在激素减量时机把握上略显不足，此不足属轻微因素，建议参与度为10%-15%，一审法院认定中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善和等四人针对中医院上诉辩称：一审未查明本案基本事实，中医院的过错远远不止一审认定的30%，特请求二审重新委托鉴定机构对本案的医疗过错进行重新鉴定。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张善和等四人提交申请，请求重新鉴定以下事项：（一）明确××肾病综合征的病因，与中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二）××横结肠中段7.5CM横向破裂口形成原因，与中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三）中医院对××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本院二审认为张善和等四人提交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应予准许重新鉴定的规定，依法不准予重新鉴定。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鉴定意见及责任承担比例。本案医疗鉴定程序合法，××因，横结肠中段7.5CM破裂口形成原因，中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均做出了明确的鉴定结论，依法可作为定案依据。鉴定意见书及鉴定意见情况说明中均明确了××××综合征的病因符合原发性肾小球疾病；服用萘丁美酮片未违反治疗原则，××无证据证明该药物的使用可引起徐文珍发生肾病综合征；××徐文珍横结肠中段出现7.5CM破裂口符合死后自溶改变，因此系死后形成；中医院对徐文珍医疗行为存在一定不足，与××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15%。鉴定意见对参与度的评定仅为供审判参考的学术性意见，而非确定审判赔偿程度的法定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鉴定意见确定中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关于病历材料问题。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九条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医疗关系并发生医疗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还应当提供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有过错的证据。张善和等四人主张鉴定所依据的部分病历材料被篡改，即病历材料所记载内容与事实诊疗行为不符，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无法佐证上述主张。张善和等四人称入院记录下方有后期添加病史的字样，中医院二审期间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为：××徐文珍2010年4月22日入院诊断，入院记录在××入院后24小时内完成，2010年5月××徐文珍新发其他疾病，转往相应专科继续治疗，由相应科室对××做出补充诊断，并按规定将补充诊断记录于病史末页中线左侧、入院诊断的下方，并签名、注明日期，符合病历书写规范的要求。张善和等四人称部分病历材料中医务人员“戴娟”签字并非同一人所签、长期医嘱单部分内容系一次性连续书写，该主张并不能直接证明病历材料记载内容与事实不符，即不能证明病历材料被篡改。综上，双方当事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作出（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66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48元，张善和等四人负担5448元，中医院负担1300元。
本院再审查明：（一）关于抗诉意见书提及调取的两份徐文珍中医院“入院记录”复印件和一张中医院收取徐文珍复印费10元的收据。一份“入院记录”复印件内容系打印形成，第2页医师签名日期为2010年4月22日；另一份“入院记录”复印件内容是在前一份内容之后（即第2页医师签名日期之后空白处），由医师手写的两次补充诊断内容，即2010年5月4日诊断××综合征、××3级（极高危组）”，2010年8月24日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阵发性房颤、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胆结石”。前一份“入院记录”复印件首页下方空白处“2010年6月30日复印”，后一份“入院记录”复印件首页下方空白处“2011年11月19日病历封存复印”字样，均系张善和手写添注。复印费收据日期为2010年6月30日。（二）关于“戴娟”签名同一性的鉴定。该鉴定系张善和、张善余单方委托鉴定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称“鉴于送检样本字迹较少，根据笔迹鉴定规范，宜作倾向性意见”。结论意见是倾向性认定不是同一人书写。（三）关于××综合征的病因，以及是否与服用萘丁美酮有关。原审虽未就此问题作专项鉴定，但《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366号）》第五部分“分析说明”第1点“关于芜湖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行为”，以及该中心应一审法院要求所作的《情况说明》第一部分“关于肾病综合征的病因和病理”、××综合征的原因？”均作了分析与说明，一审判决亦予认定。（四）关于××服用的萘丁美酮分散片。1、萘丁美酮分散片说明书载明服用该药物【不良反应】包括“少见或偶见……蛋白尿、血尿及血管神经性水肿等”。《芜湖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第八部分“分析意见”认为，“（××）颈椎病、××诊断明确，使用非甾体类药物（萘丁美酮）指征明确；医方对萘丁美酮药物的不良反应认识不足，当××出现浮肿时重视不够，但后续处理措施恰当；医方对××未实行单剂量配发药品”。2、《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366号）第五部分认为“无证据证明所服用药物和剂量可引起药物性肾炎，××综合征系口服药物所致”。（五）关于徐文珍“结肠中段7.5cm破裂口”。针对死因鉴定的《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第三部分“检验过程”第2“解剖所见”载明“横结肠中段污秽，可见一长约7.5cm横向破裂口……”，第4点“病理学诊断”载明“……⑧××伴肠穿孔”。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应一审法院要求所作的《情况说明》第五部分“关于解剖记录中‘结肠中段出现7.5cm破裂口’”，已说明“不能认定××生前患有肠穿孔……‘7.5cm横向破裂口’系死后形成”。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抗诉意见认为中医院存在篡改病历问题。1、抗诉意见书提及的两份徐文珍“入院记录”复印件。尽管张善和等四人提供徐文珍就诊期间于2010年6月30日向中医院交“查阅费”10元的凭证，但因该两份“入院记录”复印件上复印日期“2010年6月30日复印”、“2011年11月19日病历封存复印”字样均是张善和手写，××手写的复印日期上均未加盖中医院印章，故无法判断两份“入院记录”复印件真正的复印日期。因此，不能认定如抗诉所称“封存的病历存在后期人为添加”的事实存在。2、抗诉提及的护理记录上“戴娟”签名问题。张善和、张善余一审就护理记录上“戴娟”签名同一性问题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结论称“鉴于送检样本字迹较少，根据笔迹鉴定规范，宜作倾向性意见”，结论意见是倾向性认定不是同一人书写。尽管如此，正如二审所称，“不能证明病历材料被篡改”。据此，对认为中医院存在篡改病历，中医院对徐文珍死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抗诉意见，再审不予采纳。（二）关于张善和等四人再审期间申请司法鉴定问题。徐文珍就诊期间和死亡后，先后在芜湖市医学会进行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在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过“死因鉴定”，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过“书证审查、死因分析鉴定”和“中医院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以及该鉴定中心应一审法院要求所作的“情况说明”。上述鉴定和情况说明，××综合征、徐文珍死亡原因、徐文珍死亡后横结肠中段7.5cm横向破裂口形成原因、中医院治疗的过错程度及参与度问题，均有较为明确的原因分析和结论意见，××鉴定程序合法。现张善和等四人在没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于再审期间就相同或相似的问题，以及原审未申请鉴定的事项申请司法鉴定或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第二十七条应予准许重新鉴定的规定，再审不予准许。（三）关于张善和等四人主张徐文珍的死因问题。张善和等四人主要××综合征，××综合征后，又大量使用激素导致××病情加重直到死亡。因相关鉴定意见和鉴定机构的情况说明，××综合征，张善和等四人关于徐文珍超剂量服用萘丁美酮一说亦缺乏证据证明，××徐文珍的死因已有两次司法鉴定结论证明，鉴定结论意见与张善和等四人主张的死因明显不同，故再审对张善和等四人主张的徐文珍死因不予认定。（四）关于原审判决。原审认定徐文珍和中医院之间医患关系成立，中医院的治疗行为存在过错，再审认为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原审根据中医院10-15%过错参与度的鉴定意见，确定中医院对徐文珍死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30%民事赔偿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再审亦予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抗诉意见及张善和等四人的申诉意见，主要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66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承荣
审 判 员 付少农
代理审判员 李家坤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唐红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