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帼雄，女，194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蓝国，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桂亮，男，1947年11月3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桂政，男，1957年6月10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世颂，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盛，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春，女，1953年5月20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明俊，男，1978年6月4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英俊，男，1977年3月16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慧玲，女，1981年2月25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上诉人黄帼雄因与被上诉人赵桂亮、赵桂政、王爱春、钟明俊、钟英俊、钟慧玲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位于中山市南朗镇第一工业区的土地厂房［土地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2503**号，房产证号：粤房地权证中府字第01090005**号］登记在赵桂亮、钟英俊、赵桂政、王爱春、钟慧玲、钟明俊名下，其中赵桂亮、赵桂政各占1／3份额，钟英俊、钟慧玲、钟明俊各占1／24份额，王爱春占5／24份额。位于中山市南朗镇第一工业区的土地厂房［土地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2502**号，房产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71184**号］登记在赵桂亮、钟英俊、赵桂政、王爱春、钟慧玲、钟明俊名下，其中赵桂亮占53%份额，赵桂政占19%份额，钟英俊、钟慧玲、钟明俊各占3.5%份额，王爱春占17.5%份额。位于中山市南朗镇南岐路的土地［土地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250340号］登记在赵桂亮、钟英俊、赵桂政、王爱春、钟慧玲、钟明俊名下，其中赵桂亮、赵桂政各占1／3份额，钟英俊、钟慧玲、钟明俊各占1／24份额，王爱春占5／24份额。
华星针织厂和中星针织厂均系黄帼雄于2006年11月2日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先后于2012年1月10日和2012年11月20日办理工商登记注销手续。上述两厂自设立以来一直使用赵桂亮、赵桂政、钟文钦（钟文钦死亡后，其份额由钟英俊、王爱春、钟慧玲、钟明俊四人继承）名下的上述土地厂房进行经营。2007年1月23日，赵桂亮、赵桂政、钟文钦与中星针织厂法人黄帼雄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赵桂亮、钟文钦、赵桂政自建位于中山市南朗镇南岐中路厂房一幢，厂房面积6364.19㎡，同意租赁给中山市南朗镇中星针织厂使用”。2013年6月24日，赵桂亮、赵桂政发函通知黄帼雄于2013年7月3日前搬离厂房，将厂房进行交接。黄帼雄以两厂尚有业务款项未结算、服务补偿尚未支付等为由予以拒绝。2013年7月11日，赵桂亮、赵桂政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黄国雄立即搬出赵桂亮、赵桂政位于中山市南朗镇第一工业区的土地厂房，停止对赵桂亮、赵桂政的土地厂房的侵害；二、黄国雄向赵桂亮、赵桂政支付土地厂房占用费29099元（支付标准：黄帼雄厂房面积为9699.8平方米，按每月每平方米10元计，每月占用费为96998元，暂自2013年7月3日起计至起诉之日，实际计算至返还厂房之日止）；三、赵桂亮、赵桂政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诉讼期间，赵桂亮、赵桂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法追加上述涉案土地厂房共有权人钟英俊、王爱春、钟慧玲、钟明俊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该四名共有权人未向黄帼雄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占有物返还纠纷。黄帼雄抗辩当时租赁涉案土地厂房是赵桂亮、赵桂政、钟文钦一致合意作出，故提前终止应由赵桂亮、赵桂政、钟英俊、王爱春、钟慧玲和钟明俊所有按份共有人一致合意决定，但其提供的租赁合同缺乏必备的诸如租期、租金及支付方式等主要条款及内容，不足以证明黄帼雄与其他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依据现有证据，只能认定在涉案针织厂存续期间，黄帼雄有使用涉案土地厂房的权利。在涉案针织厂结束营业、办理工商注销手续后，黄帼雄自然丧失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厂房的合法依据，并负有将涉案土地厂房返还权利人的义务。黄帼雄抗辩涉案针织厂业务诸如税务、海关手续尚未完全办结，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即便其陈述属实，税务、海关手续是否办结不影响涉案土地厂房的返还，故其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黄帼雄又辩称无恶意霸占涉案土地厂房，共有人均可随时自由出入两厂，但其仍然使用涉案土地厂房部分场所，握有厂区钥匙，厂区看守人员服从其安排，已经形成对涉案土地厂房的实际支配，对权利人使用、支配土地厂房造成妨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涉案土地厂房权利人有权要求黄帼雄返还。又依据《物权法》第九十六条“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和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赵桂亮、赵桂政占有涉案土地厂房2／3份额，在没有证据显示各共有人之间对涉案土地厂房的管理有相关约定的情况下，其当然有权要求黄帼雄停止使用涉案土地厂房，搬离并返还涉案土地厂房。综上，赵桂亮、赵桂政诉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黄帼雄主张的看守费用和往来款项结算等，因其在诉讼中明确不提出反诉，故本案中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黄帼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搬离登记在赵桂亮、赵桂政、钟英俊、王爱春、钟慧玲和钟明俊名下的位于中山市南朗镇第一工业区的土地厂房［土地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2503**号，房产证号：粤房地权证中府字第01090005**号；土地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2502**号，房产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71184**号；土地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2503**号］，将上述土地厂房返还赵桂亮、赵桂政、钟英俊、王爱春、钟慧玲和钟明俊。案件受理费528元（赵桂政、赵桂亮已预交），由黄帼雄负担（黄帼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黄帼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黄帼雄与赵桂亮等六名被上诉人之间明显存在租赁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不属于租赁关系错误。原审已查明，2007年1月23日，赵桂亮、赵桂政、钟文钦与中星针织厂法人黄帼雄签订租赁合同，且赵桂亮、赵桂政也承认系无偿长期提供涉案厂房给黄帼雄使用。即使租赁合同中确实不具备租金、租期等主要条款和内容，但根据合同法法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如无租金约定，可以以同地段同房源的租金参考确定，如无租期约定，则可以随时终止租赁合同，即租期自由，但不能以没有约定租金、租期等条款而认定不存在租赁关系。本案涉案厂房由黄帼雄使用，使用权来源无非是土地房产共有人对涉案物业出租或者出借等形式，现黄帼雄提供的租赁合同及赵桂亮、赵桂政确认黄帼雄无偿使用事实，证实涉案厂房来源于无偿租赁，故本案双方属于租赁合同关系。二、涉案厂房系全体按份共有人一致作出出租的合意，则终止租赁关系也须经全体按份共有人一致同意。因此，赵桂亮、赵桂政无权单方向黄帼雄提出终止租赁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该条是针对非法占用他人物业而言，黄帼雄是基于租赁关系合法占有使用涉案厂房，一审法院认定在未查清租赁关系是否终止的情形下直接认定黄帼雄丧失使用权非法占有涉案厂房属适用法律错误。此外，《物权法》第九十六条是对共有人之间无明确管理约定调整共有人内部关系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厂房一部分共有人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另一部分共有人要求终止租赁关系，故共有人一方不能作为合同单一主体任意终止租赁关系。《物权法》第九十七条适用前提是共有人处分共有物或者对共有物做出重大修缮决定，而本案不属于共有人处分共有的涉案厂房或者对厂房进行重大修缮的管理争议，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款认定赵桂亮、赵桂政可单方终止租赁关系错误。四、一审判决后，黄帼雄一直为赵桂亮等人办理涉案厂房房地产税费等事务，垫付税费十几万元，支付看守涉案厂房工人工资十几万元，黄帼雄与赵桂亮等被上诉人的债务未了结，赵桂亮、赵桂政应解决上述债务后黄帼雄再返还占有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赵桂亮、赵桂政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桂亮、赵桂政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帼雄的上诉，维持原判。二、本案处理的返还占有物纠纷与黄帼雄提及的涉案厂房的税费等问题无关。
被上诉人钟英俊、王爱春、钟慧玲、钟明俊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钟英俊、王爱春、钟慧玲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本案出租给黄帼雄的涉案厂房，原系钟文钦与赵桂亮、赵桂政共同决议无偿出租给黄帼雄使用，如今如果解除租赁关系，也应该由钟英俊、王爱春、钟慧玲、钟明俊与赵桂亮、赵桂政共同决定。二、黄帼雄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赵桂亮、赵桂政及钟英俊、王爱春、钟慧玲、钟明俊发送律师函催缴厂房税费事宜，但赵桂亮、赵桂政至今未予理会。黄帼雄要求在返还占有物时一并结算垫付税费等事务合情合理，请二审法院支持黄帼雄的请求。钟明俊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原审期间，黄帼雄提交一份租赁合同复印件，拟证明与赵桂亮等六名被上诉人存在租赁关系。租赁合同载明“赵桂亮、钟文钦、赵桂政自建位于中山市南朗镇南岐中路厂房一幢，厂房面积6364.19㎡，同意租赁给中山市南朗镇中星针织厂使用。”经质证，赵桂亮、赵桂政认为黄帼雄未提供原件，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占有物返还纠纷。针对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黄帼雄与赵桂亮等六名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关系的问题。当事人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黄帼雄向原审法院提供拟证明其与赵桂亮等六名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的租赁合同系复印件，且赵桂亮、赵桂政不予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双方确实存在租赁关系，由于双方未约定租赁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赵桂亮、赵桂政已向黄帼雄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双方租赁关系已解除，黄帼雄理应返还涉案土地及厂房。因此，对黄帼雄上诉认为双方仍存在租赁关系，无需返还涉案土地及厂房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赵桂亮、赵桂政是否有权决定要求黄帼雄返还涉案土地及厂房的问题。首先，根据赵桂亮、赵桂政及王爱春、钟明俊、钟英俊、钟慧玲的陈述意见，涉案厂房一直无偿给华星针织厂和中星针织厂使用，现该两间针织厂已结束营业、注销登记，黄帼雄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及厂房已无合法依据，产权人可以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请求返还原物。涉案土地及厂房为赵桂亮等六名被上诉人共同共有，根据《物权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向无权占有使用共有物的一方主张返还原物属于对共有物管理范畴，共有人未举证证明对共有物的管理有约定，故各共有人都有对共有物进行管理的权利。其次，赵桂亮、赵桂政能否决定收回涉案土地及厂房的问题。本院认为，《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处分作为对共有财产最为重要的一种权能，法律规定经占共有物份额2／3以上按份共有人同意即可作出，举重以明轻，对共有财产影响较轻的管理权利，当占2／3份额的共有人同意时，其管理行为应为有效。本案中，赵桂亮、赵桂政占有共有物2／3份额，故原审法院认定赵桂亮、赵桂政有权要求黄帼雄返还涉案土地及厂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黄帼雄上诉认为赵桂亮等六名被上诉人应支付其垫付税费等费用后才返还涉案土地及厂房的意见，由于黄帼雄垫付税费等费用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循途径解决，故其以此为由拒绝返还涉案土地及厂房，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黄帼雄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帼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孙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