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0767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宝成，男，1956年12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许文惠，男，1947年9月15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效军，男，1968年4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瑞，北京市新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宝成与被申请人张效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18110号民事判决。王宝成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34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8月，王宝成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一中民申字第0169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宝成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文惠、张效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张效军起诉至一审法院称：北京科利源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利源热电公司，原北京毛纺动力厂）为北京市海淀区清河三街72号房屋（以下简称72号房屋）产权人，经科利源热电公司委托，北京鸿嘉创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嘉创业经贸公司）将涉案房屋对外进行租赁。2006年6月25日，鸿嘉创业经贸公司与张效军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协议约定该公司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张效军，租期为2006年7月15日至2018年7月14日，共计12年，且张效军享有转租权。2007年5月14日，张效军注册了北京瑞得在线新天宇上网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得在线上网公司），张效军本人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8年2月17日，张效军与王宝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张效军将涉案房屋转租给王宝成使用，租期自2008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签约当时王宝成要求加盖瑞得在线上网公司的公章，所以张效军在合同中加盖了该公司的公章。现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届满，双方未达成续租协议，王宝成拒绝搬离涉案房屋，故张效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宝成：1、立即搬离72号房屋；2、赔偿张效军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的租金损失7万元；3、按照月租金17500元的标准向张效军支付2013年8月1日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费用。
王宝成辩称：张效军与王宝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该合同只是为了王宝成办理营业执照使用，王宝成、张效军之间实际履行的是《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10年，现期限未满，故不同意张效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位于72号房屋产权单位为北京毛纺动力厂，后该厂更名为科利源热电公司。后科利源热电公司委托鸿嘉创业公司对72号房屋进行租赁。2006年10月，鸿嘉创业公司作为出租方与张效军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鸿嘉创业公司将72号房屋，建筑面积700平方米出租给张效军，租期自2006年7月15日至2018年7月14日止。2008年2月17日，张效军作为出租方（甲方）与王宝成（承租方、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其中约定：“甲方将72号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建筑面积共260平方米，该房屋租赁期为5年，自2008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止。该房屋前4年每年人民币15万元，第5年为人民币18万元，租金以6个月方式支付，不得拖欠。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经营所需的证照等方面的工作，并提供相关的手续及文件，水费5.6元／吨，电费为1.1元／度，供暖费由乙方自行支付，按时交纳。协议期满如续约，乙方优先续租。”上述合同出租方签名处加盖了瑞得在线公司公章。庭审中，张效军与王宝成均认可《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个人所签，与瑞得在线公司无关，瑞得在线公司亦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一份，证明《房屋租赁合同》与其公司无关。庭审中，张效军称双方签订该合同后，其将房屋交付王宝成，王宝成按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数额向张效军交纳自2008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的租金，并提交收据数张，王宝成对收据上数额予以认可，但主张该费用名为租金实为部分承包款，双方就72号房屋另签有合作协议，并当庭提交其作为乙方与张效军（甲方）于2008年2月17日签订的《餐厅合作协议》，其中：“甲方将72号房屋供乙方使用，该房屋面积260平方米，双方共同经营餐厅。甲、乙双方合作利润五五分成，利益风险共担，合作期限暂定为10年，即2008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合作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终止协议。……”对于该份《餐厅合作协议》，张效军认可系其本人所签，但称签订该协议目的是为王宝成办理餐厅的营业执照，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房屋租赁协议》。经询问，对于合作协议中的履行期限，张效军称其未认真看协议内容，当时是过于相信王宝成，但王宝成对此则不予认可。另庭审中，张效军未就《餐厅合作协议》已解除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张效军与王宝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和《餐厅合作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本人亲笔所签，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应为合法有效。现张效军虽主张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房屋租赁合同》，而非《餐厅合作协议》，但王宝成对此不予认可，张效军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餐厅合作协议》的合同效力已解除。同时，现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虽已到期，但根据《餐厅合作协议》约定，张效军亦有向王宝成提供72号房屋的义务，且双方目前仍处于《餐厅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内。现张效军单独以《房屋租赁合同》已到期为由要求王宝成腾退房屋并支付相应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效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效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双方之间实际是租赁关系，王宝成向张效军交纳费用的收据上均注明是房租，王宝成亦负担水、电费及供暖费，要求王宝成：1、立即搬离72号房屋；2、赔偿我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的租金损失7万元；3、按照月租金17500元的标准向我支付2013年8月1日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
王宝成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72号房屋产权人为北京毛纺动力厂，后该厂更名为科利源热电公司。科利源公司委托鸿嘉创业经贸公司对72号房屋进行租赁，2006年10月，鸿嘉创业公司与张效军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鸿嘉创业公司将72号房屋，建筑面积700平方米出租给张效军，租期自2006年7月15日至2018年7月14日止。
2008年2月17日，张效军（甲方）与王宝成（乙方）签订《餐厅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将72号房屋供乙方使用，该房屋面积260平方米，双方共同经营餐厅。甲、乙双方合作利润五五分成，利益风险共担，合作期限暂定为10年，即2008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合作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终止协议。……”对于《餐厅合作协议》，张效军认可系其本人所签，但称签订该协议目的是为了协助王宝成办理餐厅的营业执照，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房屋租赁协议。
在签订上述协议的当日，张效军作为出租方（甲方）与王宝成（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72号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建筑面积共260平方米，房屋租赁期为5年，自2008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止。该房屋前4年每年人民币15万元，第5年为人民币18万元，租金以6个月方式支付，不得拖欠。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经营所需的证照等方面的工作，并提供相关的手续及文件，水费5.6元／吨，电费为1.1元／度，供暖费由乙方自行支付，按时交纳。协议期满如续约，乙方优先续租。”上述合同出租方签名处加盖了瑞得在线公司公章。庭审中，张效军与王宝成均认可《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个人所签，与瑞得在线公司无关，瑞得在线公司亦向法院出具《说明》一份，证明《房屋租赁合同》与该公司无关。此后，王宝成使用72号房屋经营“北京同成轩食府”，双方均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各自履行义务。王宝成交纳费用的收据上均显示为租金，王宝成向张效军交纳了2008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的租金。72号房屋现仍由王宝成使用。庭审中王宝成自认张效军未参与“北京同成轩食府”的经营活动。
二审法院判决认定：张效军与王宝成签订的《餐厅合作协议》及《房屋租赁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本人亲笔所签，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事实上张效军从未参与过“北京同成轩食府”的任何经营活动，该食府是王宝成自主经营，王宝成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数额向张效军交纳租金，故张效军与王宝成之间并不存在合作经营的事实，双方之间建立的是租赁关系。鉴于租赁合同于2013年3月31日止届满，张效军要求王宝成将72号房屋交还具备合同依据，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合同期满后，王宝成继续占用房屋，应当参照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数额向张效军支付房屋使用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进而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8110号民事判决；二、王宝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自张效军处租赁的北京市海淀区清河三街72号房屋腾空交还张效军；三、王宝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张效军支付二Ο一三年四月一日至二Ο一三年七月三十一日的房屋使用费六万元，同时按照每月一万五千元的标准向张效军支付二Ο一三年八月一日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四、驳回张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宝成不服上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其主要再审理由是：1、一、二审法院关于因张效军从未参与过北京同成轩食府的经营活动，遂认定张效军与王宝成之间不存在合作经营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张效军虽未参与合作经营，但其按照《餐厅合作协议》的约定提供了房屋，并参与了盈余分配。二审法院否定《餐厅合作协议》的效力无任何法律依据；2、二审法院未进行全面的调解工作；3、张效军按照天然气价格收取多出面积的费用不当；4、张效军认可其在《餐厅合作协议》上的签字，但称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给付王宝成装修及设备折价款80万元为了协助王宝成办理餐厅的营业执照，明显是谎言，因办理营业执照只要房产证明即可。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张效军按上一年度的收益（19万元）支付王宝成停业期间的损失；3、重审营业执照费用由张效军负担；4、张效军返还不当得利38990元，如再营业所产生的电、水、暖气等一切费用由王宝成按照国家规定自行交纳；5、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效军负担。
张效军再审辩称：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真实有效，且双方也是按照租赁合同履行的，故双方之间存在的是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王宝成虽然在一审中对补充协议及张效军与前任房主的协议提出质疑，但其并未申请对补充协议上其签字进行笔迹鉴定，故应认定补充协议上的签字就是王宝成所签，本案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请再审法院支持张效军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房屋租赁合同》及《餐厅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一、二审法院均认为上述两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再审对一、二审法院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不持异议。
其次，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履行的是《房屋租赁合同》还是《餐厅合作协议》，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再审经审理认为，同为2008年2月1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与《餐厅合作协议》在履行中均存在一方向另一方提供房屋的内容，合同履行中存在竞合，在双方并未明确解除《餐厅合作协议》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判令王宝成腾退房屋的处理不当。
综上，王宝成关于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811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本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1345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百三十五元，由张效军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五百五十元，由张效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莙
代理审判员 徐 宁
代理审判员 孙 锋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东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