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
委托代理人：苏建华，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子倩，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学。
委托代理人：江嘉琪，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寅杰。
委托代理人：张海平，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文锦，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会中。
上诉人杨俊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一初字第6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26日10时30分，吴国学经王会中介绍受雇佣于杨俊在郑寅杰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紫薇路钻石豪园16-23号门面装修，郑寅杰为该房的屋主。郑寅杰给付了杨俊前期设计10000元。在施工过程中，吴国学不幸从4米高处跌下，身受重伤。事故发生后，吴国学被送到广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即从2014年7月26日至2014年10月28日，共住院94天，共产生医疗费90549元。出院诊断为：1、第6颈椎骨折并脱位；2、颈椎脊髓损伤并不全瘫；3、右髌骨骨折；4、全身多处皮肤裂伤；5、头皮血肿。吴国学的伤情经原审法院摇珠选定并委托中山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6月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因伤致残等级符合道路交通事故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属完全护理依赖。
事故发生后，杨俊垫付吴国学医疗费23000元，郑寅杰支付吴国学医疗费20000元，吴国学对此表示确认。
诉讼中，吴国学与郑寅杰达成调解协议，即郑寅杰再一次性支付吴国学23万元，吴国学与郑寅杰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吴国学不得再就本案向郑寅杰追究任何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吴国学经王会中介绍，受雇于杨俊，杨俊承包了郑寅杰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紫薇路钻石豪园16-23号门面装修工程，吴国学在杨俊承包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受伤，并造成伤残，因此，吴国学的损害应依法由雇主杨俊承担赔偿。郑寅杰将其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杨俊，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此，郑寅杰应与杨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会中只是介绍吴国学去杨俊承包的工程处工作，且杨俊、郑寅杰未有证据证明王会中是吴国学的雇主，或与吴国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王会中不需对吴国学承担赔偿责任。吴国学在施工过程中，自身亦未注意到施工安全义务，且应当知道杨俊没施工资质而参与施工，本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对此原审法院酌定吴国学自身承担责任20%，对于其余80%的责任，因杨俊未保障施工安全，故应由其承担。综上，吴国学的损失应由杨俊承担赔偿80%，郑寅杰对杨俊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由于吴国学在诉讼中与吴国学达成调解协议，即郑寅杰再一次性赔偿吴国学23万元，吴国学与郑寅杰因本案的纠纷了结，吴国学不得再追究其他任何法律责任。为此，原审法院视为吴国学放弃了郑寅杰连带赔偿责任，是其对自己的权利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对郑寅杰在调解中达成赔偿协议的赔偿款项应在杨俊的赔偿款中扣减。
吴国学的损失依法计算如下：
1、医疗费90549元，吴国学提供病情介绍、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明细清单、病历、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佐证，其中杨俊支付吴国学医疗费23000元，郑寅杰支付吴国学医疗费20000元，共43000元，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9400元（94天×100元/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护理费，吴国学住院94天，另吴国学经鉴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其暂主张5年护理期，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每天80元计算为153520元[（365天×5年+94）×80元/天]；另吴国学在住院期间产生医院护工费1860元，该费用为实际产生，吴国学提供了陪护服务费发票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计155380元。
4、营养费，酌定2000元。
5、交通费，吴国学提供其女儿吴某甲2014年8月3日从重庆坐广州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换票单产生760元和吴某乙是2014年7月31日从重庆到广州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产生1000元证实，另提供坐大巴的车票费用，共计2620元，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6、住宿费，吴国学认为从2014年8月26日到2015年3月25日租了房子，是吴国学女儿在这房子住，每月租金为950元，水电费300到500元左右，以护理吴国学，提供兰格公寓收款收据8张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吴国学未提供租赁合同、发票佐证，故对该住宿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7、××器具费2909元，吴国学提供轮椅发票1200元、病床发票1张1450元、垫子发票一张259元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8、伤残鉴定费1700元，有发票证明，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9、伤残赔偿金，吴国学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为一级伤残，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吴国学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提供广州宝竹物业有限公司景泰管理处、广州市白云区景泰街景泰北社区居民委员会共同出具证明，证明吴国学及全家于2013年1月2014年12月居住于广州市白云区景泰直街西七巷17号707房，及提供2011年7月1日到2014年7月30日的中国建设银行白云区云苑新村支行的流水单，证明吴国学自己在广州市有收入。综上，原审法院采信吴国学城镇居住工作一年以上，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故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1）。
10、精神抚慰金，事故造成吴国学一级伤残，对此原审法院酌定100000元。
11、被扶养人生活费，吴国学提供户口簿、南部县马王乡人民政府、南部县马王乡东林寺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证明1份，证明吴国学母亲共生育包括吴国学在内的3名子女、吴国学及其妻子共生育2名女儿的情况，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吴国学需抚养母亲宋某（1941年7月6日出生），吴国学主张抚养6年，在法律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应为44344元（22171.9元/年×1×6年÷3人）。
上述合计1012760元,该款由杨俊承担80%，即810208元，扣减杨俊垫付吴国学医疗费23000元，郑寅杰支付吴国学医疗费20000元，及郑寅杰与吴国学达成调解协议已支付的23万元，故杨俊还应赔偿吴国学537208元。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杨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国学赔偿537208元。二、驳回吴国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26元，由杨俊负担7519元，吴国学负担5907元。
判后，杨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俊并非吴国学的雇主，不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事实上，杨俊与王会中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杨俊作为定做人，王会中作为承揽人，负责郑寅杰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紫薇路钻石豪园16-23号门面拆除工程，拆除工程完成后，杨俊支付1.6万元作为承揽人完成工作对价。王会中只需要按照杨俊要求完成拆除工作即可，其作为承揽人应以自己风险独立完成工作，不受杨俊指挥管理，对工作成果完成负全部责任。换言之，杨俊不过问王会中如何使用自己设备、工人完成拆除工作，其只关心王会中是否能按期按质交付工作成果。王会中在承揽拆除工程后，以雇主身份雇佣包括吴国学在内几个老乡共同完成拆除工程，王会中才是吴国学真正雇主。杨俊可提交新证据证明杨俊已经将拆除工程交由王会中承揽，收据显示拆除工程部分费用已经支付给王会中，拆除工程送货单显示送货人是王会中，上述证据结合起来可以证明杨俊只是王会中的定做人，而非吴国学的雇主。二、吴国学与郑寅杰私下达成协议，其放弃对郑寅杰追究权利的行为损害了杨俊的利益，应为无效协议。协议迫使郑寅杰免除了连带赔偿责任，实质加重了杨俊赔偿责任，损害了杨俊利益，是无效协议，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判决吴国学与郑寅杰之间协议无效。三、吴国学请求适用城镇标准赔偿计算赔偿款项的证据不足。吴国学提交中国建设银行白云区云苑新村支行流水单不能证明吴国学在广州有固定收入来源，流水单上没有显示每月或每季度固定有工资或劳动报酬等资金存入吴国学银行账号，只显示吴国学支出情况，不能作为认定吴国学在城镇有一年以上固定收入依据。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决王会中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郑寅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适用赔偿标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吴国学适用农村户口标准；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会中、郑寅杰承担。
吴国学答辩称，不同意杨俊的上诉请求。
郑寅杰答辩称，不同意杨俊关于我方的上诉请求，我方已经与吴国学达成了民事调解，并已经按照调解书支付。
王会中答辩称，不同意杨俊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杨俊在本案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收据、送货单，证明王会中是拆除工作的承揽人。证据2、通话记录，证明杨俊只与王会中联系，王会中是杨俊的承揽人。
吴国学对此质证称，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我方并未参与，且该证据根本无法证明王会中与杨俊是承揽关系，事实上我方与王会中跟杨俊也是雇佣关系。对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送货单上的物品均是杨俊向案外人采购的，我方并未作为收款人或付款人，也未参与该送货单的制作和收取，也无法证明王会中与杨俊之间是承揽关系。我方是杨俊的雇员，使用杨俊提供的工具进行雇佣活动。对通话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无法证明王会中与杨俊是承揽关系。
郑寅杰对此质证称，杨俊提交的证据不涉及我方，故我方对这些证据的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王会中对此质证称，收据是我的签名，是杨俊让我写收据。送货单上不是我签的名，只是让我们去搬运。通话记录是头一天即7月15日杨俊跟我打电话要人工作，第二天杨俊带了4个人走。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俊是否为吴国学的雇主；郑寅杰与吴国学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本案吴国学的赔偿款项是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
关于杨俊是否为吴国学的雇主问题，杨俊在二审提交的收据显示为“现收到紫薇路华浔装饰拆出借支叁仟元正”，该收据内容无法证实杨俊与王会中是承揽关系，送货单上载明了出租大架、小架等工具，押金为3000元，但根据该送货单无法证实押金3000元的支付主体是王会中还是杨俊，通话记录也只能证实王会中和杨俊有过通话，无法证实双方是承揽关系，因此，本院认为，杨俊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杨俊上诉主张其与王会中是承揽关系，双方约定杨俊支付1.6万元作为工程对价，但杨俊并无证据证实这一主张，故本院对杨俊该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认定杨俊是吴国学的雇主，杨俊与吴国学是雇佣关系，该认定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吴国学与郑寅杰签订的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郑寅杰将门面装修交由杨俊完成，郑寅杰与杨俊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杨俊并无相应资质，郑寅杰对此具有选任过失，郑寅杰应在自身选任过失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非与杨俊承担连带责任。吴国学有权对自身民事权利进行处分，吴国学与郑寅杰在原审达成了调解协议，原审法院对该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并出具调解书，本院对该调解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至于郑寅杰与杨俊之间的责任如何确定，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关于吴国学的赔偿标准问题，吴国学在原审提交了广州市宝竹物业管理公司景泰管理处的证明，该证明也得到当地居委会确认，当地居委会确认吴国学于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居住在景泰西七巷17号707，本院认为吴国学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标准，故本院对杨俊关于吴国学赔偿标准应适用农村标准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72元，由杨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 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