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伊州民二终字第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元群。
委托代理人：樊宁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刘洪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新明，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副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黎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高远，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元群与被上诉人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以下简称煤炭局）、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委员会（以下简称经信委）合同纠纷一案，原经伊宁市人民法院于2000年12月8日作出（2000）伊经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和伊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伊中经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杨元群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自治区高院）申请再审，自治区高院于2004年11月21日作出（2004）新民监字第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于2005年4月2日作出（2005）伊州民再字第1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伊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1）伊中经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杨元群仍不服，再次向自治区高院申请再审。自治区高院于2010年3月10日作出（2009）新民监字第595号民事裁定，由该院提审本案。自治区高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新审一民提字第58号民事裁定，撤销（2005）伊州民再字第13号民事判决，原伊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1）伊中经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及伊宁市人民法院（2000）伊经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伊宁市人民法院重审。伊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伊民初字第928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经信委的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6849元，由经信委负担。宣判后，经信委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伊州民二终字第36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伊宁市人民法院重审。伊宁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伊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杨元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元群及其委托代理人樊宁庚，被上诉人煤炭局的委托代理人梁新明，被上诉人经信委的委托代理人王高远，证人毛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原审诉称：1998年7月1日原煤炭所属企业销售中心与杨元群签订了一份《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销售中心将其所属的经营部承包给杨元群，合同期限五年，自1998年7月1日至2003年7月1日，第一年承包费（含房租）15000元，第二年18000元，销售中心将库存商品折价96034.85元转让给杨元群，未转让部分由杨元群销售处理。还约定销售中心向杨元群提供50000元流动资金（实际提供100000元）。现杨元群未按照规定参加年检，该经营部被工商部门注销，杨元群未按协议支付承包费及货款，流动资金亦未返还。故请求：1、解除与杨元群签订的承包合同；2、杨元群支付承包费33000元及滞纳金和违约金；3、杨元群偿还煤炭局货款96034.85元，流动资金100000元及利息。原告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原审诉称：经信委的前身伊宁市经贸局于2003年由6家单位合并成立，本案纠纷发生在2000年至2001年期间，此时经贸局尚未成立，且杨元群与原销售中心的纠纷在2001年已执行完毕，执行�产为煤炭局接收，原销售中心注销时经贸局没有接收任何债权债务，2005年煤炭局从经贸局分立时杨元群也没有提出任何主张，杨元群要求经信委承担原销售中心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当。故请求：认定经信委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原审被告杨元群原审辩称：本案的主体没有问题，对于煤炭局承包费的诉讼请求，由于经营部只经营了一年，承包费应为15000元，合同签订后杨元群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违约金和滞纳金，流动资金100000元属实，利息应为1025元，设备货款应为80000余元，以上合计197400元，均以杨元群的债权折抵完毕。
原审法院认定：1998年7月1日，销售中心与杨元群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销售中心将其所属的经营部承包给杨元群，合同期限五年，自1998年7月1日至2003年7月1日，第一年承包费（含房租）15000元，第二年18000元，销售中心将库存商品折价96034.85�转让给杨元群，未转让部分由杨元群销售处理，销售中心给杨元群提供50000元流动资金，按月5‰计息，流动资金及承包费每年分两次付清，逾期每月加收5‰滞纳金，违约金50000元。1998年7月13日，双方对库存商品办理了交接手续，后又将部分商品转为杨元群代销，杨元群实际接受商品折价86328元。合同履行过程中，销售中心分别于1998年7月6日拨付流动资金50000元，1998年12月4日拨付流动资金30000元，1999年4月12日拨付流动资金20000元，三次共计向杨元群拨付流动资金100000元。杨元群经营至1999年1月后更换经营地址，重新租房，租金12000元。1999年11月11日、12月24日杨元群分别将蒲某某、黄某某、毛某某欠煤炭局的三张欠条及李某某出具的一张欠条交给煤炭局，该局办公室主任魏某某出局了两张收条。2000年5月8日，杨元群出具声明一份，声明在其承包经营部期间及经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其本人承担，经营部于2000年6月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魏某某收到的欠条分别是黄某某1999年11月11日向煤炭局出具的31000元欠条，1999年12月9日毛某某向煤炭局出具的95000元的欠款条，李某某于1999年3月9日出具的未载明债权人的1400元欠条，蒲某某于1999年10月1日出具的欠煤炭局欠款70000元，该欠条下注明：此据原件已交还我本人。另有伊宁市萨衣布依煤矿矿主贾某某欠经营部材料款28991.6元，煤炭局同意将该欠款从销售中心存放的属于贾某某的售煤款中抵销，后销售中心将债权欠条还给贾某某，贾某某将本人拟抵销经营部材料欠款的欠条抽回，还清了该笔欠款。
另查明，伊宁市煤炭统销办公室成立于1987年，属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隶属于煤炭局。销售中心是由煤炭局于1996年9月申请设立的国有企业，成立之初法定代表人为米尔扎。1997年7月销售中心由煤炭局统销办主任刘某某负责，1998年7月因刘某某违纪被停职，销售中心与杨元群签订承包经营协议时，销售中心法人为空缺，系煤炭局直接与杨元群协商，并加盖销售中心印章，无法定代表人签字。1999年3月米尔扎继续出任销售中心副主任，为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直至退休，2000年由米如刚担任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一职，2001年11月煤炭局申请注销销售中心，2001年12月办理注销登记。据工商档案记载，注销后该企业的所有人员及债权、债务由伊宁市煤炭统销办安置和承继。2003年原煤炭局依据伊宁市党办发（2003）5号文件精神被撤销，并与其余五个部门组建经济贸易局，设置为经济贸易局内部职能科即资源节约与煤炭管理科，与经济贸易局合署办公。2005年12月20日，依据伊市政办（2005）332号文件，资源节约与煤炭管理科从伊宁市经济贸易局分设，重新批准�立煤炭局，为政府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并搬回原办公楼办公。2012年伊宁市经济贸易局更名为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委员会。
还查明，2001年2月28日，原伊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伊中经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后，销售中心以杨元群为被执行人向本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2001年4月3日，本院作出（2001）伊经执字第61号民事裁定，裁定：依法查封、扣押、变卖被执行人银行存款236376元或等值的财产。执行费和其他费用由被执行人杨元群负担。2001年4月19日，本院将查封杨元群的库存矿山设备、物品等，依法交由销售中心保管。后又查封杨元群位于巴彦岱镇墩麻扎村1组4号房院一处、伊宁市解放西路×××号×单元住宅楼房一套（面积为68.94㎡，楼层6楼），并委托伊宁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评估作价。2001年4月30日，伊宁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2001）084号�涉案物品估价鉴定结论书》，确定矿山设备物品价值49002.80元。2001年5月11日，伊宁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2001）092号《涉案物品估价鉴定结论书》，查封物品烟、酒、磅秤等物品价值6075元。2001年6月13日，伊宁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2001）139号《涉案物品估价鉴定结论书》，涉案位于巴彦岱镇墩麻扎村1组4号房院一处价值为73166元、伊宁市解放西路×××号×单元住宅楼房一套（面积为68.94㎡，楼层6楼）价值为35914元，共计109080元。上述《涉案物品估价鉴定结论书》送达后，被执行人杨元群对（2001）084号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经伊犁州价格事务所复核，确定矿山设备物品价值59656.48元。2001年煤炭局将涉案的位于巴彦岱镇墩麻扎村×组×号房院出售给姚昌荣，2002年9月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由于被执行人杨元群无正当职业，亦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于2001年10�20日作出（2001）伊市法经执字61号民事裁定，中止执行伊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0）年中经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1998年7月1日，销售中心与杨元群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虽然系销售中心主管部门煤炭局与杨元群直接协商经办，但该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内容亦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协议已实际履行，故协议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销售中心于2000年7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对此被告杨元群不持异议，实际双方于1998年7月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早已解除，故对原告主张解除与杨元群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于�有据，予以支持。杨元群在承包期间，因资金和经营问题，向销售中心出具书面声明，要求注销经营部，销售中心未明确表示意见，应认定为默认，故原告主张杨元群违约，支付违约金的诉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销售中心按照约定给杨元群拨付了流动资金，杨元群在经营中也实际使用了该资金，故理应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另，杨元群已被执行的财产，不宜在本案中直接进行扣减，待本案进入执行程序核实后，依实际情况进行扣减更为妥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九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元群与原伊宁市煤炭联合销售服务中心于1998年7月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二、杨元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承包费33000元，流动资金100000元，货款86328元；三、杨元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占用流动资金期间的利息3350元；四、杨元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的代销货物（货物品种、数量以签字的代销物品清单为准）；若不能退换，以清单中所列价格折款给付；五、驳回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49元，由杨元群负担5850元，剩余999元由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杨元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杨元群将其对毛某某等四人的债权转移给�炭局用以抵销杨元群对销售中心的欠款，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14）伊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煤炭局、经信委退还被执行的0.7亩地房院一处；3、赔偿房院租金损失268800元；4、退还被执行的折价货款66876.48元；5、支付折价货款利息115179.40元；6、赔偿杨元群误工费29200元；8、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煤炭局、经信委承担。
被上诉人煤炭局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被上诉人经信委答辩称：原审判决对于诉讼主体和债权抵销的认定正确，杨元群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其他诉讼请求为执行问题，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
经本院审理，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毛某某等四人欠杨元群197400元，后该四人向煤炭局出具欠条将债权人变更为煤炭局，毛某�等四人在向煤炭局出具欠条之前并未与煤炭局因业务往来而负有债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煤炭局和经信委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2、杨元群是否将债权转移给了煤炭局；3、杨元群转移的债权能否抵销其对原销售中心的债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合并的，由合并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分立的，除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由分立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本案中原销售中心系煤炭局依法设立的国有企业，2001年12月由煤炭局申请注销，据工商档案记载其债权债务由煤炭局统销办公室承继。2003年原煤炭局依据伊宁市党办发（2003）5号文件精神被撤销，并与其余五个部门组建经济贸易局，故此时经济贸易局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2005年12月20日，依据伊市政办（2005）332号文件，资源节约与煤炭管理科从伊宁市经济贸易局分设，重新批准成立煤炭局。由于分立时双方并未就本案的权利义务与杨元群进行过约定，故此时煤炭局与经贸局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2012年伊宁市经济贸易局更名为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委员会，故煤炭局和经信委应为本案适格当事人。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杨元群对毛某某等四人的债权并非属于不得转让的�权，毛某某等四人在并没有对煤炭局负债的情形下向煤炭局出具同等金额的欠条可以推定杨元群已通知债务人，债权转移无须征求受让人同意，煤炭局接受欠条的行为表明债权转移已实际完成。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杨元群基于承包合同关系对原销售中心负有债务共计222678元（包括承包费33000元，借用流动资金100000元，流动资金利息3350元，代销货物货款86328元），当时的煤炭局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杨元群将毛某某等四人共计197400元的债权转移给煤炭局不能视为其对原销售中心债务的有效履行行为。但由�原销售中心于2001年被撤销后其债权债务统一由煤炭局承继，杨元群向煤炭局转移债权的行为可被追认为对原销售中心债务的履行行为。因煤炭局不认可债权转移行为构成对原销售中心债务的有效履行，煤炭局受领债权欠缺法定或约定根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煤炭局负有将该笔债权返还给杨元群的不当得利返还之债，由于该不当得利返还之债为金钱债务，杨元群因原销售中心撤消而对煤炭局同样负有金钱债务，且双方互负的债务均已到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故杨元群关于债务抵销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三）债务相互抵销。杨元群与煤炭局、经信委互负的债务在197400元的范围内因抵销归于消灭，杨元群仍负有向煤炭局、经信委支付未抵销的25278元债务（包含流动资金利息3350元）之义务。另，杨元群已被执行的财产，不宜在本案中直接进行扣减，待本案进入执行程序核实后，依实际情况进行扣减更为妥当。
综上所述，对于杨元群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伊宁市人民法院（2014）伊�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14）伊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第二、四、五项；
三、上诉人杨元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支付承包费、流动资金、代销货物货款合计尚未履行债务21928元；
四、驳回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3698元，由伊宁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伊宁市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负担12143元，剩余1555元由杨元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瑞芳
审 判 员 彭红梅
代理审判员 马 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关晓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