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皖民一终字第00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军，男，198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利，男，198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相山区相南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乔清华，该办事处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相山区相南街道办事处城里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张保卫，该居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相山区相南街道办事处桓谭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赵淑娴，该居委会负责人。
上诉人彭军、彭利因与被上诉人淮北市相山区相南街道办事处（简称相南办事处）、淮北市相山区相南街道办事处城里社区居民委员会（简称城里居委会）、淮北市相山区相南街道办事处桓谭社区居民委员会（简称桓谭居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7月8日作出的（2014）淮民一初字第000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原淮北市相山区城里村（以下简称原城里村）利用村集体土地于1989年在淮北市相山区闸河路东、古城路北建成大世界商场。1994年8月10日，原城里村将大世界商场占用的土地转到姚建军名下，并由淮北市相山区土地管理局渠沟镇土地管理所办理了相渠城里国用（94）字第02030317090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1994年10月10日，原城里村与姚建军签订了涉案“大世界商场”商业大楼及附属二层房屋转让协议书，将上述房产以235万元的价款转让给姚建军。姚建军于1995年7月10日办理了淮私产字第00××11号房屋所有权证。
1998年初，原城里村依法变更为淮北市相山区相南街道办事处铁东居委会、城里居委会、淮北市相山区相南街道办事处东黎居委会、淮北市相山区相南街道办事处沿山居委会。同年，上述四居委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城里村与姚建军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并赔偿其经济损失50万元。原审法院于1999年9月7日作出（1998）淮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城里村与姚建军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同时驳回四居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姚建军提出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针对该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原审法院再审，原审法院于2002年6月11日作出（2002）淮民一再初字第01号民事判决，维持（1998）淮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姚建军不服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12月25日作出（2002）皖民一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次诉讼期间，四居委会依法变更为桓谭居委会和城里居委会。判决生效后，姚建军原办理的相渠城里国用（94）字第02030317090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淮私产字第00××11号房屋所有权证并未被撤销。2003年6月24日，桓谭居委会、城里居委会的主管单位相南办为涉案房产占用的土地办理了淮划国用（2003）第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2006年12月25日，因刑事犯罪尚在服刑的姚建军公证委托其妹姚静处理其名下的涉案房产。2007年7月18日、8月27日，姚静代理姚建军分别与彭利、彭军签订《房产买卖契约》，约定以1014810元、2064920元的价格分别将大世界商场的二层、一层房产出售给彭军、彭利。合同签订后，彭军、彭利支付了购房款，并分别于2007年8月28日、8月29日为上述房产办理了房地权淮私产字第045650号、00××11号房屋所有权证，但该房产实际仍由桓谭居委会、城里居委会对外出租。2009年1月20日，彭军、彭利以涉案房产作抵押担保，向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楼信用社借款600万元。为确定涉案房产的抵押价值，2009年1月10日，淮北市中捷房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淮中捷评结第（2009）011001号房产估价报告，将涉案房产的价值评估为765万元（单价为9050元／平方米）。
2010年3月16日，城里和桓谭两居委会分别以彭军、姚建军及彭利、姚建军为被告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姚建军与彭军、彭利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无效，两居委会系涉案房产的合法所有权人，并将房产变更登记在两居委会名下。原审法院于2010年10月9日作出（2010）淮民一初字第00013号、第00014号民事判决，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又于2012年3月6日分别作出（2011）淮民一初字第00031号、第00032号民事判决，确认姚建军与彭军、彭利签订的合同无效，驳回两居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彭军、彭利上诉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6日作出（2012）皖民四终字第00185号、第0018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驳回两居委会的起诉。两居委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分别作出（2013）民申字第1548号、第1549号民事裁定，认定二审裁定驳回两居委会的起诉，并告知两居委会应通过行政途径对有关登记行为的效力进行确认后，再行民事救济途径处理结果正确。至于姚建军与彭军、彭利所签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低价转让、未支付购房款情形等问题，在姚建军持有的权属证书未经行政确认是否合法的情况下，该案也就无法确认。两居委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遂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2014年1月25日，彭军、彭利以其二人于2007年7月斥资购买了原大世界商场一、二层的房产并依法办理了过户登记，但相南办事处、城里居委会、桓谭居委会将该房产强行非法低价出租给他人经营，至2013年3月已非法获利数十万元为由，主张侵权赔偿。请求判令：1、认定相南办事处、城里居委会、桓谭居委会侵犯了其二人对原大世界商场的所有权，构成共同侵权；2、相南办事处、城里居委会、桓谭居委会连带赔偿其二人的经济损失120万元（以评估结果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相南办事处、城里居委会、桓谭居委会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彭军、彭利的诉讼请求，其二人仅主张城里居委会、桓谭居委会及相南办事处共同侵犯了其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为此要求损害赔偿，而未请求确认其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分类规定，本案属于物权保护纠纷中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即权利人因为财产受到损害，请求侵害人赔偿损失的纠纷。彭军、彭利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首先应审查其二人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及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基本事实为，涉案大世界商场房产原由两居委会的前身原城里村于1989年建成。两居委会与姚建军于1994年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姚建军。1994年8月10日及1995年7月10日，姚建军对涉案房产所占土地及房屋分别领取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2002年12月25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皖民一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确认两居委会与姚建军之间的转让协议无效。此后，两居委会将涉案房产收回占有、使用，并于2003年6月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但姚建军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并未被依法注销。至此，登记机构对涉案房产实际登记了两个权属主体，即两居委会与姚建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有关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之规定，究竟是两居委会还是姚建军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目前无法确定。而姚建军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皖民一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后，或两居委会办理淮划国有用（2003）第1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后，仍然持有权属证书是否合法，因不动产登记属于行政机关的法定职权范围，人民法院从民事诉讼上无权直接确认。在行政确权之前，彭军、彭利的起诉应予驳回。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彭军、彭利的起诉。
彭军、彭利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主要理由：（一）其二人物权来源明晰，物权凭证合法有效。彭军、彭利从姚建军手中购买案涉房产时，房地产产权登记在姚建军名下，其二人支付合理对价后均依法办理了过户登记，并分别持有淮私产字第045650号和淮私产字第00××11号房产证。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彭军、彭利依法持有的房产证即证明其二人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二）一审认定登记机构对案涉房产实际登记了两居委会与姚建军两个权属主体错误。案涉房屋1995年7月10日起直至2007年8月29日登记在姚建军名下，虽然2003年相南办事处非法办理了含案涉房产占地在内的淮划国用（2003）第1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也非登记在两居委会名下。（三）一审认为本案应以行政确权为前提缺乏法律依据。首先，本案原告是彭军、彭利，而非案外人姚建军。一审应当审查彭军、彭利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物权，而非审查2007年7月以前姚建军所持房地产权证的合法性问题。其次，彭军、彭利的房屋产权虽然来源于姚建军，但在其二人持有的房地产权证被依法撤销前，其二人对案涉房地产依法享有无可争辩的物权。本案作为物权保护中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彭军、彭利提供了房地产权证，即完成了主体资格的举证义务。即便两居委会与姚建军进行所谓的行政确权诉讼，也非必然导致彭军、彭利的物权变更登记被撤销，一审对尚未提起的行政确权诉讼或然性判决结果给予了现实的法律效力确认，显然错误。（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彭军、彭利基于房屋所有权遭受不法侵害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且本案主体明确、适格，侵权事实清楚，损失金额可依法评估，符合受理条件。一审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驳回起诉错误。
相南办事处、城里居委会和桓谭居委会均未作答辩。
本院认为：彭军、彭利主张相南办事处与城里、桓谭两居委会对案涉房产的实际占有构成侵权，应以彭军、彭利对该房产享有无可争辩的所有权为请求权基础。本案中，彭军、彭利持有案涉房产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之规定，如没有权属登记冲突，理应认定其对该房产享有所有权。但本案案涉土地权属登记和房产登记原因事实等方面存在很大不确定性。一是案涉房产占用土地权属有效登记相互矛盾。在彭军、彭利从姚建军处转让该房产前，案涉房产所占用的土地登记了姚建军和相南办事处两个不同的权属主体，违背了物权法关于在同一物上不能同时存在两个以上的相互排他物权的一物一权原则，登记机关登记的权属冲突明显，相互排斥。二是案涉房产权属登记的原因行为被确认无效。姚建军进行房屋登记所基于的房屋转让协议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按照我国对房地产管理采取的“房地一体”原则，无论是房随地走还是地随房走，都难以认定姚建军是案涉房产法律上或事实上无可争辩的权利人。可见，姚建军所持房地产权证的合法性需待确认，彭军、彭利从姚建军处受让该房产并办理产权登记，其取得的房产权证的合法性也有待确认。因不动产登记属于行政机关的法定职权，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直接确认势必造成司法权对行政权的僭越，故本案须以行政确认为前提。因此，尽管案涉房产登记在彭军、彭利名下，但在双方当事人就相关权属存在实质性争议，相关产权证明的合法性未经行政确认前，本案无法认定彭军、彭利当然享有提起案涉房产侵权诉讼的请求权。原审以本案争议应先经行政确权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彭军、彭利主张原审关于登记机构对涉案房产实际登记了两居委会与姚建军两个权属主体的认定错误，本院查证属实，应予纠正。
驳回起诉属于对案件的程序审理，并非从实体上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对本案并未进行实体审理，也未认定行政确权必然导致彭军、彭利的物权登记被撤销，彭军、彭利认为原审对尚未提起的行政确权诉讼或然性判决结果给予了现实的法律效力确认，系其对驳回起诉裁定的误解。
综上，彭军、彭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鲍冬梅
审 判 员 胡小恒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魏 强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