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民终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建祥，男，生于1971年11月13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城镇居民，住苍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琳，女，生于1995年12月15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城镇居民，住苍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帮秀，女，生于1949年9月24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城镇居民，住苍溪县。
委托代理人阳军，苍溪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青，男，生于1963年5月18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城镇居民，住苍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顺英，女，生于1964年4月8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城镇居民，住苍溪县。
委托代理人胡大春，男，生于1965年5月2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系上诉人李正青、王顺英妹夫。
委托代理人陶书伟，苍溪县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溪港华燃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明祥，四川致中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建祥、侯琳、高帮秀、李正青、王顺英因与被上诉人苍溪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华燃气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5）苍溪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建祥、高帮秀及其委托代理人阳军（侯琳的委托代理人）、李正青、王顺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大春、陶书伟、被上诉人港华燃气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明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侯建祥、侯琳、高帮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正青、王顺英承担主要责任，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总额的70%即327779.20元及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4月21日港华燃气公司派员进行客户安全检查时，再次明确“热水器超期，更换使用”，是承租人在《客户安全检查工作单上签名“李正青”的名字是错误的。承租人从未在其工作单上签字，仅凭港华燃气公司员工的证明认定该事实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以牟静本人的注意义务划分的主次责任不当。牟静的死亡根本原因是李正青、王顺英提供的热水器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使用中无法正常排出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在浴室内短时间大量积聚。其他原因均为次要原因。3、一审判决不支持精神抚慰金错误。李正青、王顺英的侵权行为导致牟静死亡，给其父母、子女和丈夫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理应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
上诉人李正青、王顺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上诉人不承担牟静死亡事故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也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港华燃气公司未曾到二上诉人家中进行安全检查，也未曾告知“热水器超期，更换使用”。死者牟静2014年5月20日使用的热水器是港华燃气公司2014年2月派员安装，并收取了160元的安装费。如果该热水器确已超期存在安全隐患，港华燃气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就不应安装。2、一审法院认定责任不公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以“房屋狭小，室内没有安装排气扇或预留其他通风口，安装热水器已超期使用，热水器安装不当，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和给予承租人适当提醒”为由，判决承担3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港华燃气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热水器是否超期二上诉人不得而知，热水器超期并不必然导致意外事故发生。港华燃气公司安装属实。即使超期使用发生事故，责任也应由港华燃气公司承担，而不应由二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侯建祥、侯琳、高帮秀的上诉，被上诉人李正青、王顺英辩称，港华燃气公司整改通知单上李正青的签名并非为李正青本人签署。牟静的死亡与二上诉人没有关联。一审法院没有支持精神抚慰金正确，判决承担30%的责任错误。
针对李正青、王顺英的上诉，被上诉人侯建祥、侯琳、高帮秀辩称，在我方上诉状中漏列了港华燃气公司，我方同意李正青、王顺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至于港华燃气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由二审法院裁决。
针对上诉人侯建祥、高帮秀、侯琳及上诉人李正青、王顺英的上诉，被上诉人港华燃气公司辩称，与李正青、王顺英是天然气供应合同关系。在两方上诉人的上诉状中都没有要求我单位承担赔偿责任，通过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也未裁决由我单位承担任何责任，因此应将我单位列为原审被告。收到的160元安装费只是对室内管线进行安装，热水器并不是由我单位工作人员安装，热水器超期告知书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我单位不承担赔偿责任。
侯建祥、侯琳、高帮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3946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3日，原告侯建祥与被告李正青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原告租赁被告的房屋一套，期限为2013年1月3日至2016年1月3日止，租期三年，租金每年8400元，每年年初一次性交清全年房租。在租赁期间原告必须保护好室内电路、墙壁、门窗等设施，如果有人为损坏，照价赔偿；该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出租方李正青，承租方侯建祥，均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具了结。同年1月5日，侯建祥与牟静入住该房，并交纳了当年的房租8000元，王顺英具备了收条。2014年5月20晚6时许，侯建祥回到租赁房时，发现浴室内有水流的声音，唤其妻牟静时无回应，立即破门而入，发现牟静倒在浴室中，不省人事，立即请邻居帮忙并呼叫120急救中心；120赶到时确认牟静已死亡。随后苍溪公安机关介入调查，通过调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与港华燃气公司对现场的检查确认，牟静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015年1月4日，苍溪县公安局作出苍公（东）不立字（2015）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2015年3月16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等合计394604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同时查明，侯建祥与牟静使用的涉案热水器，被告陈述于2005年由其所购并自已在使用，2014年2月，被告新购了热水器后，将涉案热水器安装到了原告所租赁的房屋浴室内。2014年2月12日，苍溪港华燃气公司在《苍溪港华通气点火工作单》上说明“热水器超期，请更换使用”，用户确认签字为李正青；同年4月21日，苍溪港华燃气公司派员进行客户安全检查时，再次明确说明“热水器超期，更换使用”，承租人在《客户安全检查工作单》上签上了“李正青”的名字。还查明，牟静与侯建祥系夫妻关系，与侯琳系母女关系，高帮秀系牟静母亲。高帮秀有二子女，养女牟静，子牟兴川。李正青与王顺英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李正青、王顺英作为房屋出租人，其应当尽到适当的安全保障义务，为承租人提供符合安全要求的居住环境。二被告提供的安装在出租房内自已使用过的涉案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而导致承租人死亡，应当向三原告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公安机关的询问调查笔录、现场堪验照片及华西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表明，牟静是死于CO中毒，故被告称牟静的死亡系与其丈夫发生纠纷后造成的，其损失应由原告承担的理由，因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能支持。牟静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意识到在使用热水器的过程中，应保持室内空气流通，而牟静在使用涉案热水器洗澡时，将门窗紧闭，并没有注意到保持卫生间的空气流通，因此牟静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其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对危险结果的发生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所致，且在苍溪港华燃气公司派员检查时明确指出“热水超期，更换使用”的提示不予理睬，故牟静本人应对其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本次事故损失的70%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牟静在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向本院主张精神损害抚慰的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从原、被告提供的公安机关的现场堪验照片和一氧化碳测试VCR可以看出，涉案卫生间空间狭小，室内除了有一扇窗户外并没有安装排气扇或预留其他通风口，设置不足以保持室内空气流通以及有效预防室内有害气体的排出，二被告在对租住用户提供的在租赁房屋内安装涉案热水器已超期使用，对安装不当的问题也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和给予承租方适当的提醒，因此二被告对牟静的死亡事故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牟静与二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本院认定被告李正青、王顺英应对牟静的死亡事故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港华燃气公司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其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故李正青、王顺英称涉案热水器系被告港华燃气公司安装，但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港华燃气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次事故原告主张的损失：1、丧葬费41795元/年÷2=20896元；2、死亡赔偿金22368元/年×20年=447360元，二项合计374604.80元（裁定补正为468256元），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正青、王顺英在本判决生效后的10日内赔偿原告侯建祥、侯琳、高帮秀因牟静死亡的丧葬费20896元、死亡赔偿金447360元，合计374604.80元（裁定补正为468256元）的30%即112381.44元（裁定补正为140476.8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73元，减半收取1186元，由原告承担830元；被告承担35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支付赔偿款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侯建祥、牟静租住李正青、王顺英的房屋内原本有热水器，但无法使用。李正青购买了新的热水器后，便将自己正使用但已购买多年的老式旧热水器（飞泉牌）安装到了侯建祥一家租住的房屋内。港华燃气公司工作人员周正勇在2014年2月12日通气点火工作单中就热水器是否成功点火标识为“是”，热水器烟道安装规范标识为“是”，“热水器是否有合格证标识为“否”，室内管线是否私改标识为“否”、气嘴与燃具连接标识为“专用软管”，以及对热水器（飞泉牌）、灶具（华帝牌）等内容都进行了详细记录。2014年4月21日，港华燃气公司派员进行客户安全检查时，明确说明“热水器超期，更换使用”，在《客户安全检查工作单》上签具的“李正青”字样为侯建祥所签。
本院认为，对于牟静的死亡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费用如何计算是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
一、赔偿责任问题。通过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公安机关在还原成牟静生前洗澡时浴室内外房屋情况进行的侦查实验得出的结论，应认定造成牟静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安装在室内的老式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燃烧时产生了一氧化碳，加之出租房屋内通往浴室的门、窗玻璃破损，浴室内空气不流通，导致一氧化碳大量积聚。上诉人李正青、王顺英是房屋出租人，其应当尽到适当的安全保障义务，为承租人提供符合安全要求的居住环境。尽管其述称涉案热水器在事故发生前一直能正常使用，但不能否认事故发生时牟静使用的热水器是由其提供，且是已使用多年的老式热水器的事实，其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热水器没有超期、不存在质量问题。李正青、王顺英应就提供存在安全隐患的热水器进行使用承担牟静死亡事故赔偿的相应责任。对于出租屋内门、窗玻璃毁损，上诉人李正青、王顺英和上诉人侯建祥、高帮秀、侯琳都没有证据证实是何原因造成，以及造成损毁的时间是在房屋租赁前还是租赁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可以要求出租人修复或者自行修复租赁物，但作为承租人侯建祥夫妇既未自行修复也未要求李正青、王顺英修复，因此应由其承担事故发生的该部分责任。侯建祥在港华燃气公司提示告知“热水器超期，更换使用”后，仍允许使用该热水器，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牟静作为成年人，应当意识到在使用热水器的过程中，应保持室内空气流通，而牟静在使用涉案热水器洗澡时，并没有注意到保持浴室内的空气流通，故侯建祥和死者牟静应承担事故发生的相应责任。港华燃气公司在点火通知时由其工作人员向李正青进行了告知，通过庭审当事人陈述及证据证实，2014年2月12日确是李正青本人在通气点火工作单上签名，但对于“热水器超期，请更换使用”字样，李正青并不清楚，其字样书写也是在李正青签名下方，因此不能达到就该问题已明确告知了李正青的证明目的。港华燃气公司在《天然气安全隐患整改申请审批表》改安情况说明中标注了“户内管道需整改、气表外移”，但在隐患整改派工单中就“其他隐患改正情况”填写的却是“已处理”，而向李正青出具的发票中只标识了160元改安工时费并未明确具体内容。港华燃气公司工作人员周正勇在2014年2月12日通气点火工作
单中就涉案热水器是否成功点火等都进行了详细记录。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应认定涉案热水器是港华燃气公司进行安装的事实。港华燃气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对于天然气的供应、燃具的安装使用应负有高于常人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工作人员既已知晓热水器超期，还进行安装，在告知无效的情况下也没有采取有力措施防止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失，故对牟静的死亡港华燃气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对于牟静的死亡应由上诉人李正青、王顺英承担事故发生40%的责任，港华燃气公司应承担事故发生40%责任，侯建祥及牟静自身应承担事故发生20%的责任。
二、赔偿费用问题。对于牟静死亡的费用，一审法院确定的丧葬费20896元、死亡赔偿金447360元共计468256元，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当事人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于上诉人侯建祥、侯林、高帮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考虑到本案损害是混合过错所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5）苍溪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李正青、王顺英赔偿上诉人侯建祥、侯琳、高帮秀各项经济损失187302.40元，由被上诉人苍溪港华燃气有限公司赔偿侯建祥、高帮秀、侯琳各项经济损失187302.4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侯建祥、侯琳、高帮秀和上诉人李正青、王顺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元，由上诉人侯建祥、高帮秀、侯琳承担238元，上诉人李正青、王顺英承担474元，被上诉人苍溪港华燃气有限公司承担4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9元，由上诉人侯建祥、侯琳、高帮秀承担481元，上诉人李正青、王顺英承担959元，被上诉人苍溪港华燃气有限公司承担959元。
审 判 长 宋开新
审 判 员 江 英
代理审判员 刘利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