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甘10刑终109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平涛，男，汉族，生于1968年9月20日，甘肃省宁县人，小学文化程度，农民。2008年4月16日因扰乱公共秩序被宁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2015年8月26日因扰乱公共秩序被宁县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七日，因患病暂缓执行。2016年2月26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宁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苏永林，甘肃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左文盼，甘肃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宁县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平涛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2016）甘1026刑初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平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婷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平涛及其辩护人苏永林、左文盼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6月，被告人王平涛与宁县电力局石鼓供电所因电费收缴发生供电纠纷。后王平涛将宁县电力局起诉至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年12月14日，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庆中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被告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0年4月13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甘民二终字第3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同年5月19日，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庆中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由宁县电力局返还多收王平涛2007年5月至8月期间电费29783.90元，并赔偿王平涛“白公砖厂”损失计16万元。宣判后，原、被告又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同年10月8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甘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宁县电力局于2011年1月6日履行了判决确定的内容。王平涛因不服民事判决结果，自2010年起多次上访。2012年2月17日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司法救助为王平涛减免诉讼费用10万元，王平涛填写了息诉罢访承诺书。但王平涛并未履行承诺，仍然缠访闹访。2015年3月下旬，被告人王平涛赴京上访。4月1日，被告人王平涛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区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一次，并告知“中南海周边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接待信访人员走访、也不允许信访人员滞留或聚集，应该到相关的信访接待部门去反映自己的问题”。期间王平涛要求政府支付其上访费用，否则拒不离京，强行索取春荣乡人民政府2000元，此次接访费用7086元。同年7月2日，被告人王平涛携王某1赴京继续上访。7月3日、7月7日，被告人王平涛和王某1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区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二次。王平涛又要求政府支付其和王某1上访费用，否则拒不离京，强行索取春荣和中村乡政府5000元，此次接访费用9199.50元。同年8月17日，被告人王平涛再次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区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一次。王平涛又要求政府支付其上访费用，否则拒不离京，直至接访人员答应后才返回宁县。此次接访费用9179元。同年同月26日，宁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王平涛行政拘留七日，因患病暂缓执行。同年12月下旬，王平涛携王某1继续赴京上访。同月27日、2016年1月6日，被告人王平涛又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区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二次。王平涛要求政府支付其上访及医疗费用，否则拒不离京，强行索取春荣乡人民政府10000元，此次接访费用26821.50元。同时被告人王平涛于2015年7月20日、9月10日、9月30日到宁县春荣乡政府缠访闹访，谩骂政府工作人员，严重扰乱了机关正常的工作秩序。
综上，被告人王平涛4次赴京非法上访，强行向宁县春荣乡、中村乡人民政府索要现金共计1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平涛与宁县电力局石鼓供电所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经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后，被告人王平涛不服判决结果，多次上访。2012年2月17日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司法救助为王平涛减免诉讼费用10万元，王平涛填写了息诉罢访承诺书，但王平涛并未履行承诺，仍然多次赴京上访，借机给政府施加压力，强行向政府索要现金17000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平涛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原审被告人王平涛上诉提出：其没有在春荣乡政府闹事，17000元是乡政府答应给的路费和医疗费，这些钱都是乡政府派人送来的，并非强拿硬要所得，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辩护人苏永林认为：1、王平涛多次到春荣乡政府和北京上访是因其供电纠纷未能解决，并非无事生非；2、信访是国家设立为群众解决问题的机关，王平涛的上访受《信访条例》的保护，其非法上访的行为已经被相关机关进行训诫和行政拘留处罚，就同一行为不能二次处罚；3、王平涛没有影响政府机关的正常工作，所领取的17000元是春荣乡政府对其的救助，并非强拿硬要所得，其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4、王平涛患有严重的心脏疾病，建议对其适用缓刑。
辩护人左文盼认为：1、王平涛多次上访的主观意图是通过求助各级政府机关，推动自己纠纷得到解决，并非逞强耍横、无事生非等想法；2、本案中受害人是一级乡人民政府，作为弱势群体的王平涛是无法对其实施强制的，客观上不存在强行索要的行为和事实；3、涉案款项17000元在春荣乡政府的会计账册中没有损失支出，认定为受害人的损失证据不足，王平涛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4、本案存在管辖错误，王平涛的行为应由犯罪行为地公安机关管辖；5、被告人王平涛身患疾病，建议对其适用缓刑。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平涛因不服其与宁县电力局石鼓供电所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及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自2015年起先后四次进京在中南海周边非法上访，在上访过程中强行向宁县春荣乡、中村乡人民政府索要现金共计17000元的犯罪事实，以及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司法救助为王平涛减免诉讼费用10万元，王平涛填写息诉罢访承诺书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实自2014年4月以来王平涛多次到春荣乡政府找其处理供电纠纷的过程，及2015年王平涛赴京上访时，以其费用由政府承担，否则拒不离京，春荣乡政府在无办法的情况下三次共给王平涛14500元的事实。
2、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王平涛与宁县电力局因供电纠纷两次找其处理该纠纷的过程。
3、证人王某2的证言及徐健自书材料，证实二人赴京接访王平涛及该王索要2000元上访费用的过程。
4、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其与他人赴京接访王平涛和王某1的过程中，王平涛要求政府支付其和王某1上访费用，否则拒不离京，两次强行索取15000元的事实，及2015年7月20日，王平涛、王某1等人到春荣乡政府上访的事实。
5、证人王某3、胡某1的证言及证人赵某某和辛某某自书材料，证实2015年7月5日，其和张志强五人赴京接访王平涛和王某1的过程中，王平涛要求政府支付其和王某1上访费用，否则拒不离京，强行索取5000元的事实。
6、证人胡某2的证言及证人李某某自书材料，证实2015年8月18日、12月28日，在赴京接访王平涛和王某1的过程中，王平涛要求政府支付上访费用，否则拒不离京，强行索取10000元的事实。
7、证人周某某自书材料，证实2015年12月28日，其与胡某2等人赴京接访王平涛和王某1，王平涛强行索取10000元的事实。
8、证人惠某某、张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7月20日和9月30日，王平涛到春荣乡政府上访谩骂政府领导的事实。
9、证人王某4的证言，证实王平涛于2015年8月和9月多次到春荣乡政府上访谩骂政府领导的事实。
10、谈话笔录，证实2015年8月23日，宁县信访局、春荣司法所、宁县公安局工作人员赴京接访王平涛的相关情况。
11、被告人王平涛的供述。
12、宁县春荣乡人民政府发〔2007〕71号文件《关于石鼓供电所与白公砖厂电费收缴纠纷问题的处理决定》，证实2007年11月6日，春荣乡政府对该纠纷作出处理决定。
13、宁县人民政府宁政发〔2007〕19号文件关于春荣乡政府对石鼓供电所与白公砖厂电费收缴纠纷问题处理决定的复查意见，证实2007年12月10日，经县政府复查，维持春荣乡人民政府处理决定。
14、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甘民二终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庆中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甘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证实王平涛与宁县电力局因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被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及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及判决的相关情况。
15、宁县电力局对外付款通知单及电汇凭证，证实2011年1月6日，宁县电力局通过建行宁县支行向庆阳市建行营业部电汇174783.90元至指定帐户，用途系付王平涛案件费用。
16、转账凭证、领条，证实2012年2月18日，王平涛从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领取退还诉讼费10万元的事实。
17、接待笔录、息诉罢访承诺书，证实2012年2月17日，王平涛承诺自愿息诉罢访的事实。
18、宁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执行通知书，证实宁县公安局两次对王平涛决定行政拘留及执行情况。
19、甘肃省进京上访人员问题接谈及移交登记表，证实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1月6日，王平涛四次在中南海周边上访，宁县春荣乡政府工作人员赴京接访的事实。
20、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证实因王平涛在中南海周边非访区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六次的事实。
21、领条、收条，证实王平涛从春荣乡、中村乡政府共领到现金17000元的事实。
22、春荣乡政府工作人员差旅费报销单，证实春荣乡政府工作人员赴京接上访人员王平涛费用共计52286元的事实。
23、受案登记表，证实案件的来源情况。
24、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王平涛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王平涛的行为是否构成寻衅滋事罪，现就争议焦点问题及控辩双方的意见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对上诉人王平涛行为的定性分析。按照《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属寻衅滋事行为。
所谓强拿硬要，是指违背他人意志强行取得他人财物的行为，既可以表现为夺取财物，也可以表现为迫使他人交付财物。强拿硬要行为虽然具有一定的强制性，但不需要达到足以压制被害人反抗的程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案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强拿硬要公私财物1000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本案中，王平涛正是利用了政府接访人员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将其接离北京的规定，向工作人员提出支付上访费、医疗费等共计17000元的无理要求，否则拒不配合离京，从而使接访人员在没有任何支付义务的情况下，为了完成接访任务不得已答应了王平涛的非法要求，并予以兑现，王平涛的这一行为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信访是法律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但权利人应该正确行使，不能无视国家法律法规，为达个人目的以非法上访、缠访等手段严重扰乱社会公共秩序。中南海周边不是法律法规规定的信访接待场所，上诉人王平涛在已收到案件执行款项、信访事项已经终结后，仍长期多次到中南海等非信访接待场所非法上访、缠访、滞留，经教育训诫、行政拘留后仍不思悔改，严重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
关于辩护人提出管辖错误、重复处罚及建议对王平涛适用缓刑辩护意见。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信访人在北京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等重点区域和敏感部位上访的，经北京市公安机关教育、训诫后，再次进京非访的，可依法予以行政处罚，之后仍多次到上述区域起哄闹事的，以寻衅滋事或扰乱社会秩序行为处理，上诉人王平涛多次进京并在中南海周边非上访区上访，在公安机关对其教育、训诫、决定行政拘留后，仍屡教不改，再次赴京非法上访，对其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故本案不存在对上诉人重复处罚的情况。信访活动中的违法犯罪案件一般由行为地的政法机关管辖，行为地未立案处理的，可以由行为人户籍所在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管辖。按照刑事诉讼法地域管辖的规定，刑事案件由犯罪地人民法院管辖，如果由被告人居住地的人民法院审判更为适宜的，可以由被告人居住地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告人王平涛居住地在宁县，该案由宁县人民法院管辖并无不当。患病并非适用缓刑的法定条件，上诉人王平涛无认罪、悔罪表现，不符合缓刑的适用条件。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平涛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平涛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经本院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范 春
审 判 员 王 微
代理审判员 陈金学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冯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