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刘天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健，男，198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念存，农民，系死者郭本生之父、死者纪爱新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春云，农民，系死者郭本生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秀婷，学生。系死者郭本生之。
法定代理人：田春云，女，197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宽，学生，系死者郭本生之子。
法定代理人：田春云，女，197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咨民，农民，系死者纪爱新之父。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庞法想，山东百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聊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念存、田春云、郭秀婷、郭宽、纪咨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2）巨民一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邦保险聊城公司委托代理人的罗健，被上诉人郭念存、田春云、郭秀婷、郭宽、纪咨民的委托代理人庞法想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9月25日，双方当事人自愿对本案庭外和解，期限为2014年9月25日至2014年11月1日，后未就和解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郭念存、田春云、郭秀婷、郭宽、纪咨民一审诉称：2012年1月25日，被告孙道金驾驶鲁P×××××号轻型厢式货车，与纪爱英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电动三轮车乘车人纪爱新、郭本生当场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孙道金驾车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孙道金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为被告东阿县鑫昊运输队，车辆在被告安邦保险聊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为此，要求上述被告赔偿各项损失42万元。
原审被告孙道金一审辩称，原告在诉状中所述不属实，被告孙道金与原告亲属没有发生事故相撞的事实，逃逸更不是事实。对原告诉称的事实，巨野县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现正在侦查期间，本案的审理需以巨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侦查为依据，根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法院应中止本案的审理。
原审被告东阿县鑫昊运输队一审辩称，被告孙道金是实际车主，被告东阿县鑫昊运输队与被告孙道金是挂靠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安邦保险聊城公司一审辩称，本案未向安邦保险聊城公司报案，法院应查明本案肇事车辆是否在安邦保险聊城公司投保交强险，是否在保险期间内。在核实驾驶证、行驶证属实，且不存在法定的免责情形的前提下，安邦保险聊城公司愿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诉讼费、鉴定费不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25日17时48分左右，案外人纪爱英驾驶自己的电动三轮车，沿田苏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与327国道交叉路口处，与一机动车相撞，致三轮车乘车人纪爱新、郭本生当场死亡（纪爱新与郭本生系母子关系，与纪爱英系姐妹关系），机动车离开现场。后经公安交警部门侦察，被告孙道金于事发时曾驾驶自己的鲁P×××××号轻型厢式货车，沿327国道由西向东经过事故现场，且死者头面部所反映的车轮胎碾压印痕与被告孙道金驾驶的鲁P×××××号轻型厢式货车的轮胎花纹种类一致。经分析论证，认定被告孙道金驾驶的鲁P×××××号轻型厢式货车系该事故的肇事车辆。据此，巨野县交警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认定被告孙道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死者纪爱新，女，汉族，1952年2月6日出生，系农村居民，共兄妹六人，其父纪咨民依靠其兄妹六人赡养。死者郭本生，男，1977年7月6日出生，与其妻田春云共生育郭秀婷、郭宽两名子女，尚需夫妻二人抚养。被告孙道金的鲁P×××××号轻型厢式货车挂靠在被告东阿县鑫昊运输队的名下，在被告安邦保险聊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约定保险期限自2011年8月31日零时起至2012年8月30日24时止。交强险约定最高责任赔偿限额为：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伤残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商业三者险约定第三者责任险最高责任赔偿限额为20万元，且约定不计免赔，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五原告于2012年5月3日向该院起诉，主张其损失数额为：死亡赔偿金333680元、丧葬费440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8178.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尸体运输、保管费1126元，共计576999.5元。被告孙道金辩称，没与纪爱英发生交通事故，不存在肇事逃逸的事实，不同意赔偿。后五原告因与被告孙道金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申请撤回对被告孙道金、东阿县鑫昊运输队的起诉。要求被告安邦保险聊城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0万元。被告安邦保险聊城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和有关法律规定，肇事逃逸的，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经调解，达不成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五原告的近亲属纪爱新、郭本生因交通事故死亡，事实清楚，有公安机关的尸检报告为证。该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侦察，认定系被告孙道金驾驶的鲁P×××××号轻型厢式货车与案外人纪爱英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三被告均无证据证实非机动车驾驶人纪爱英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因此，对非机动车方的损失，即五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被告孙道金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被告孙道金的鲁P×××××号轻型厢式货车在被告安邦保险聊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商业三者险约定，不计免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安邦保险聊城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和商业三者险约定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五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该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死者纪爱新和郭本生均为农村居民，死亡时纪爱新60周岁，郭本生39周岁，五原告要求按照事故发生时的上年度，即2011年度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8342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其死亡补偿金均为166840元（8342元／年×20年），合计333680元。被告安邦保险聊城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约定限额内赔偿20万元，共计赔偿五原告31万元。五原告的其它损失，应当由被告孙道金赔偿。五原告诉讼期间申请撤回对被告孙道金和东阿县鑫昊运输队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其撤诉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郭念存、田春云、郭秀婷、郭宽、纪咨民死亡补偿金31万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原告郭念存、田春云、郭秀婷、郭宽、纪咨民负担。
上诉人安邦保险聊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保险人与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并没有以格式条款的形式加重对方责任，免除己方义务。且上诉人已依法尽到告知义务，被上诉人明知违法和禁止却依然从事违法行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和合同违约责任。2、被上诉人肇事逃逸的情形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款的规定，因此保险人不负责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3、《侵权责任法》对于交通肇事逃逸仅规定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审法院错误理解商业三者险约定“不计免赔”的含义，混淆“责任免除”及“免赔率”两种不同概念。另诉讼费用等相关费用不属保险公司承担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郭念存、田春云、郭秀婷、郭宽、纪咨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上诉人在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合情合法，上诉人提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期间，被上诉人郭念存、田春云、郭秀婷、郭宽、纪咨民向本院提交巨野县人民检察院关于孙道金的不起诉决定书一份。该决定书载明：“经本院审理并经二次退回补充侦查查明：本次事故发生时系纪爱英驾车侧翻，致使被害人郭本生、纪爱新翻到肇事车辆右后轮处碾轧死亡，从本案证据分析，并不能必然得出肇事车主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结论，以逃逸推定被不起诉人孙道金承担全部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意见难以成为本案的认定依据，从而导致被不起诉人孙道金在本次事故中应当承担的责任不清。因此，本院仍然认为巨野县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决定对孙道金不起诉。”上诉人对该份不予起诉决定书提出异议，认为其不是最终的结论；从该认定书来看，受害人一方先自身发生意外，肇事车辆是被动的，因此在责任认定中不能认定为全责；认定书只是刑事上的一种认定，在民事上仍然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被上诉人认为该不予起诉决定书证明了孙道金驾驶的车辆造成五被上诉人近亲属死亡的事实，同时认定孙道金发生事故后不是逃逸，所以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另查明：2012年山东省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额为6776元，2012年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2837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侦察，出具了《巨野
“1.25”交通肇事分析意见书》，确定鲁P×××××号厢式货车为肇事车辆。后巨野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道金驾驶鲁P×××××号厢式货车与纪爱英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事实。上述两份证据均是公安机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根据当事人行为在交通事故中的作用所作的一种定性、定量的判断和确定，是公安机关的技术鉴定结论，在当事人无相反的证据或者无足以推翻其结论理由的情况下，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据此认定孙道金应对郭本生、纪爱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因鲁P×××××号厢式货车在安邦保险聊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安邦保险聊城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至于商业三者险，上诉人安邦保险聊城公司称孙道金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本案中，保险人应提示投保人知道，根据保险条款规定，肇事逃逸将导致保险人不承担责任，现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
另，交通肇事逃逸是指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对肇事逃逸的认定不能单纯考虑肇事者是否有离开事故现场行为，还应考虑肇事者是否有因躲避法律制裁而逃跑的主观意识。巨野县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作为有权机关出具的法律文书，对不起诉人的行为性质予以认定，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从巨野县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可以看出，现有证据不能必然得出孙道金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现场的结论。故孙道金的行为并不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的情形。一审法院并无混淆“责任免除”及“免赔率”两种不同概念。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目前尚无证据证明非机动车有过错，也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
即便根据民法衡平原则由各方分担损失，事故应以同等责任认定较为适宜。依据《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肇事车辆鲁P×××××号厢式货车应承担60%-70%的责任。因纪爱新、郭本生死亡而造成的损失，若仅计算死亡赔偿金333680元、丧葬费428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郭秀婷、郭宽被扶养人生活费54208元，赔偿数额也超过了上诉人应承担的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总额31万元。故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商业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案件受理费，一审判决由原审原告即被上诉人负担，并不是由上诉人承担，故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安邦保险聊城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主文对“死亡赔偿金”表述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2）巨民一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为：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郭念存、田春云、郭秀婷、郭宽、纪咨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1万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被上诉人郭念存、田春云、郭秀婷、郭宽、纪咨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中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富柱
审 判 员 刘化忠
代理审判员 孙 岩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