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提字第1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国际（曾用名周国际）。
委托代理人：汪冬，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莉梅，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亚欧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北一路170号。
法定代表人：樊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蒲勇军，该公司总会计师。
委托代理人：王纯，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姚国际与新疆亚欧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轮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下简称乌铁中院）于2013年12月7日作出（2013）乌中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疆高院）提起上诉。新疆高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新民一终字第30号民事裁定。姚国际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作出（2015）民申字第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姚国际的委托代理人汪冬，金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蒲勇军、王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16日，新疆铁道勘察设计院（以下简称设计院）与金轮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名称为：新疆特种油外运雅克拉铁路专用线工程。工程地点：新疆雅克拉。工程内容：1、雅克拉专用线走行线工程；2、道路、管线穿越铁路工程，合同价款1403.2万元。2006年7月1日，金轮公司（甲方）与姚国际（乙方）签订一份《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雅克拉的石油专用线工程交由乙方承包。一、工程名称：雅克拉石油专用线工程。二、工程承包范围：以甲方和发包方（设计院）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的最终工程决算为准，作为本合同的总承包价款。乙方向甲方交纳工程总价款6%的管理费，所有税金由甲方承担，其余甲方不再收取任何费用……。五、双方约定该工程在2007年8月1日全面交工（不包括竣工资料）。六、工程竣工后，甲方应组织有关部门验收，该工程验收合格后工程款应在竣工后的一个月内按合同一次性清算完毕……”。
2006年7月3日，该工程开工，姚国际组织陈应望、任定德、周著平等施工队进行施工。该项目的相关技术人员由金轮公司工作人员担任，并由姚国际承担上述人员的工资、保险等费用，李振家是姚国际派驻雅克拉专用线（含英买力）工地的现场负责人。该工程于2007年9月20日陆续通过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金轮公司与设计院就雅克拉铁路专用线部分进行决算后，确认该部分工程款为8458393元。道路、管线穿越铁路工程（以下简称英买力部分）尚未与设计院进行决算，根据金轮公司出具的竣工计价单显示该部分总造价为2781407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对账，根据2008年1月11日《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雅克拉专用线部分在决算价840万元基础上，扣除印花税、营业税、城建税、教育附加费共计279720元、公司管理费504000元（按6%计收）、各施工队支出共计3173450元、金轮公司还应支付姚国际工程款4442830元。综上，姚国际提出诉讼请求为：1、请求对案涉工程结算，并判令金轮公司支付工程款1015.2万元（暂定）及利息损失346.44万元（自200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今），合计1361.64万元；2、金轮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在2013年10月23日的庭审中，姚国际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金轮公司支付工程款7057352.6元【雅克拉专用线部分4442830元+英买力部分（2781407元—2781407元×6%）】及利息损失3125630.9元（2008年1月12日至2013年10月22日计2109天，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利息），合计10182983.5元；2、金轮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金轮公司认为《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中遗漏了以下几笔付款，应予扣除：1、三笔实际发生费用6603元、3722元、2200元；2、2006年预付雅克拉工程款119万元，到年底尚有146649.78元预付款没有冲账，应当扣除；3、2007年7月13日，45万元的预付款；4、2007年8月15日、9月3日、12月13日三笔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款共计280万元，上述款项未经金轮公司的财务直接由设计院支付给新疆砼城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砼城公司），故《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未计入上述付款；5、姚国际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明确该案工程款应扣除搅拌站购置设备款300万元。英买力部分扣除6%管理费用外，还应扣除各项税金。姚国际对上述扣款均不认可。
关于姚国际承包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因姚国际系金轮公司职工，其所承包的该项工程的工程款支出均由金轮公司财务完成，有以下几种支付方式：1、由姚国际签字的付款通知单支付相应工程款；2、工程相关人员的实报实销；3、工程款直接转入砼城公司账户；4、给具体施工队的预支工程款。以上几种方式支付的款项均计入姚国际承包工程的工程款之中。
根据（2009）郑铁中刑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和（2010）豫法刑二终字第25号刑事裁定书确认如下事实：1、2008年3月11日，姚国际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8日被逮捕。2010年2月21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2、姚国际于2001年8月16日至2005年12月26日任金轮公司总经理，2005年12月27日任金轮公司技术员并负责金轮公司驻乌项目部；3、孙银川于2001年8月16日至2005年12月26日任金轮公司副总经理，2006年3月3日任金轮公司总经理；4、砼城公司系以陈应望名字注册，由姚国际实际管理、控制。
2012年1月，姚国际在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金轮公司。2012年1月29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案。因金轮公司提出管辖异议，2012年11月15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2012）新立终字第2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至乌铁中院管辖。
本案当事人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姚国际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承包合同》的效力；（三）讼争工程的价款如何认定；（四）工程款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姚国际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讼争工程于2007年9月20日陆续竣工时验收，姚国际于2008年3月11日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讼争工程亦在刑事案件调查范围之内，姚国际涉嫌犯罪的终审判决于2010年2月21日作出（本案讼争工程被认定为刑事犯罪）。在此期间，姚国际无法对讼争工程主张权利，属于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其他情形。姚国际在生效刑事判决作出后的两年内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金轮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承包合同》的性质及效力。金轮公司与乌鲁木齐铁路工程项目管理所签订《建设施工合同》，金轮公司收取一定比例管理费用后将工程承包给姚国际进行施工，姚国际虽是金轮公司职工，且该项目使用了金轮公司的技术人员、财务人员，但该项工程由姚国际自负盈亏，并由其自行组织陈应望、任定德、周著平等施工队进行施工。姚国际与金轮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形式上为内部承包合同，实质为非法转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三）讼争工程的欠付工程款如何认定。根据《建设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姚国际承包的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对姚国际请求按照《承包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双方均确认的《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截止到2008年1月11日，雅克拉专用线部分金轮公司欠付姚国际工程款4442830元。金轮公司辩称，《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遗漏的以下几笔款项应予扣除：
1、三笔实际发生的费用6603元、3722元、2200元，根据金轮公司提供的财务明细账查询、银行付款凭证、转账凭证、分摊计算表，可以证实该三笔款项系雅克拉工程施工人员2007年的具体支出，应计入姚国际的承包成本，故在结算时应予扣除；
2、2006年预付雅克拉工程款119万元，到年底有146649.78元预付款没有冲账，应当扣除，根据金轮公司提供的2006年12月31日的转账凭证2份、预付材料款清单、雅克拉专用线06年完成清算单，可以证实2006年金轮公司为姚国际所承包的工程支付了119万元备料款。截止到2006年底，姚国际承包的雅克拉工程使用了1044400.22元，还余145599.78元，该笔剩余预付材料款在结算时应予扣除。
3、2007年7月13日，45万元的预付款，根据金轮公司提供的由李振家签字的预付金申请单及电汇凭证，可以证实该笔45万元的款项汇入砼城公司账户，因李振家系姚国际派到雅克拉工地的负责人，故该笔款项应视为金轮公司给姚国际的预付款，在结算时应予扣除。
4、2007年8月15日、9月3日、12月13日三笔由发包方设计院直接付给砼城公司的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款共计280万元，根据金轮公司申请调取的2007年8月15日、9月3日、12月13日银行付款凭证，砼城公司出具的收据及支票头，可以证实设计院分三次直接向砼城公司支付雅克拉工程工程款共计280万元，因将工程款付给砼城公司即是与姚国际结算工程款方式之一，故该笔款项在结算时应予扣除。共6603+3722+2200+145599.78+450000+2800000=3408124.78元。姚国际认为《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在2008年1月11日作出，上述款项均在清算单之前支付，已经计算在《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之中，不属于遗漏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款项均发生在2007年，根据《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记载，2007年工程支出金额除了税金和管理费外，并未将上述几笔已付款项计算在清算单中，故上述几笔款项共计3408124.78元应在《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确认的欠付款4442830元中予以扣除。5、姚国际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明确该案工程款应扣除搅拌站购置设备款300万元。因姚国际已经变更了诉讼请求，并未主张扣除300万元设备款，金轮公司对扣除该笔款项未提交其他证据，且金轮公司所主张的扣除300万元设备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此不予审理。雅克拉专用线部分金轮公司尚欠姚国际工程款为4442830元—3408124.78元=1034705.22元。英买力部分的工程款，因该部分工程，金轮公司与甲方设计院尚未进行决算，根据金轮公司的竣工计价单显示该部分工程价款为2781407元，现姚国际主张以该价款扣除管理费后进行结算，金轮公司对该价款结算未提异议，仅认为应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因金轮公司和姚国际对该部分工程未进行结算，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姚国际仅向金轮公司交纳工程总价6%的管理费，不承担税金，故英买力部分金轮公司应支付姚国际工程款为2781407元—2781407元×6%=2614522.58元。综上，金轮公司尚欠姚国际工程款为1034705.22元+2614522.58元=3649227.8元。
（四）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根据《建设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应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姚国际承包的工程于2007年9月20日陆续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对于2008年1月11日就工程支付达成《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明确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工程款至今未付清，现姚国际主张2008年1月12日至2013年9月22日的欠付工程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利息标准，根据《建设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息”之规定，本案双方对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未作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建设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金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姚国际工程款3649227.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1月12日起至2013年10月22日止）；2、驳回姚国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98.4元（姚国际已预交），因姚国际变更诉讼请求，应收案件受理费82897.9元（退还姚国际案件受理费20600.5元），姚国际负担40032.9元，金轮公司负担42865元。
姚国际、金轮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姚国际上诉请求：1、改判金轮公司支付姚国际工程款7057352.6元；2、金轮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金轮公司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承包合同》的性质问题。金轮公司作为发包方，与其职工姚国际个人之间，为实现一定的经济目的而达成的协议，属于企业内部承包。内部承包是建筑企业实行内部劳动管理、考核的一种较为普遍的经营管理方式，承包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既要遵守合同的约定，还要接受企业的管理，合同双方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二）姚国际所承包的雅克拉工程的相关事实，已在姚国际等人的刑事案件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了认定，姚国际对雅克拉工程的工程款不享有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将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受理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裁定：1、撤销(2013)乌中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2、驳回姚国际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98.4元，退还姚国际；二审案件受理费姚国际交纳34065元，予以退还；金轮公司交纳35993.82元，予以退还。
姚国际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裁定认定“姚国际对雅克拉工程的工程款不享有民事权益”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所引用的（2009）郑铁中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中所表述贪污事实中第（一）项涉及的款项系第五、六次铁路提速工程款涉及的内容，虽然提到有部分款项用到本案中涉及的雅克拉工程，但与本案中就雅克拉工程进行结算没有直接的关系。显然，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该刑事判决中列此为证据只是为了证明贪污事实发生，不具有民事上裁判效力和定纷止争的功能。姚国际因贪污犯罪取得的赃款已经通过刑事判决予以追缴，姚国际的个人财产六万元也已经被没收上缴国库。
本案中，姚国际与金轮公司发生了真实的内部承包关系，姚国际按时按质对外履行了义务。为此，姚国际还拖欠大量人工费和材料款。至于姚国际拿到工程款偿还就该项目拖欠的人工费和工程款后，剩余合法所得是会受到刑事判决的没收,还是继续退赔，则是另一个刑事法律问题，与本案所涉之合同纠纷无任何关联。金轮公司在贪污案的刑事法律关系中也许是受害者，但是在民事合同法律关系中，金轮公司应按照约定在内部承包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向姚国际支付工程款。据此，二审裁定认定“姚国际对雅克拉工程不享有民事权益”缺乏事实根据。
（二）二审法院狭隘的理解和认定了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的性质。早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经营者依企业承包合同要求保护其合法权益的起诉人民法院应否受理的批复》中就指出，“企业经营者因政府有关部门免去或变更其厂长（经理）职务而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继续担任厂长（经理）的，属于人事任免争议，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企业经营者请求兑现承包经营合同规定的收入而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属于合同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根据民法原理以及合同法的规定，如果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应合法有效。这一原则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吉生发与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纠纷案》中得到肯定。该判决中载明：“本院经审理认为，吉生发与四局一公司茅台分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有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据此，姚国际认为，姚国际作为金轮公司的职工，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签订承包施工合同。金轮公司在收取一定比例管理费用后将该工程全部交给姚国际进行施工，虽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但这些费用最终由姚国际来承担。案涉工程由姚国际自负盈亏，自行组织施工。虽然该合同发生在具有职工身份的姚国际与金轮公司之间，但签订合同时双方的主体地位是平等的。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也完全是以平等主体的身份各自按约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双方因履行承包经营合同发生的纠纷，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由上，姚国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以（2015）民申字第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后，在再审本案过程中，姚国际当庭陈述其再审请求为：1、判令金轮公司支付工程款7057352.6元及其相应利息（利息自2008年1月1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的利率计算）。根据姚国际再审申请理由及提供的证据，本院归纳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承包合同》的性质及其效力；2、金轮公司尚欠支付的工程款及其利息数额。经审理，本院认为原判决以下基本事实认定不清：
（一）设计院给付砼城公司的案涉部分款项是否为金轮公司向姚国际给付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根据相关银行付款凭证、砼城公司出具的收据及支票头，认定2007年8月15日、9月3日、12月13日三笔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款共计280万元。上述款项未经金轮公司的财务，由设计院直接支付给砼城公司。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已于2008年1月11日确认《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上述三笔款项发生在双方签订《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之前。按常理而言，如果三笔款项确实是支付给姚国际的工程款，那么不管其是通过何种方式，都应当已被纳入《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统计的范围。一审法院仅以款项未经金轮公司财务为由，在《雅克拉专用线工程清算单》之外将该款项仍作为已付工程款的认定还需进一步提供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此外，砼城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民事主体，其收取的款项为公司所有。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关于砼城公司收取就等于姚国际收取的认定也缺乏证据材料予以佐证。
（二）案涉工程款中是否应扣除搅拌站购置设备款300万元。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姚国际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承认该案工程款应扣除搅拌站购置设备款300万元。对姚国际的该自认行为，一审法院并未对是否存在案涉300万元设备款以及该款项性质是否为工程款等事实予以查明。而是以姚国际在其后变更诉讼请求时，并未涉及上述300万元、金轮公司对此未提交其他证据且该300万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对300万元不予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四款“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之规定，在金轮公司没有同意且姚国际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述自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仍要求金轮公司就此举证，并以未提交证据为由，对案涉300万元基本事实不予审理，确有不当。故一审法院应对案涉300万元是否存在以及性质是否为工程款等基本事实作进一步查明。
（三）是否可根据金轮公司竣工计价单结算英买力部分的工程款。
一审判决作出时，金轮公司与设计院尚未就英买力部分的工程款进行决算。在金轮公司与姚国际已明确约定工程款以决算为准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仅根据金轮公司的竣工计价单认定英买力部分工程价款为2781407元的事实依据也需进一步查明。
综上，本院认为，二审裁定关于姚国际对雅克拉工程不享有民事权益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终字第30号民事裁定和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3）乌中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韩 玫
审 判 员 张颖新
代理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冬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