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建国。
委托代理人秦建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远建。
委托代理人陈建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复基。
上诉人戴建国因与被上诉人周远建、李雪松、李复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0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建国及其委托代理人秦建歆、被上诉人周远建的委托代理人陈建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雪松、李复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周远建与李复基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8月17日离婚。李雪松是周远建与李复基的儿子。戴建国与周远建的侄子周某是朋友，且与周远建也认识。2004年7月周远建、李雪松、李复基与中国农业银行南通分行营业部签订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以属周远建、李雪松、李复基所有的位于南通市开发区爱玛花苑30幢B室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向中国农业银行南通分行营业部借款40万元，借款期限为2004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13日。原审审理中，戴建国陈述称：在2011年时周远建需要贷款，由戴建国介绍到南通桃坞路附近去办理贷款，在谈贷款时因爱玛花苑的房子有贷款抵押，就向戴建国借款想还清房子上的贷款，戴建国表示只能借16万左右，其余资金需要周远建自行解决。2011年5月17日由周某经手以周远建的名字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了卡号为62×××10的账户，之后由周某经手分两次存入107000元，由戴建国经手存入160000元，用于偿还上述周远建、李雪松、李复基向中国农业银行南通分行营业部的借款。对上述戴建国的陈述，周远建辩称系其将260000元交给周某，让周某去办理还款事宜的。戴建国称此后多次向被告主张上述垫付款项，但被告未能偿还，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南通市开发区爱玛花苑30幢B室房屋原系周远建、李雪松、李复基共有，自2011年5月20日起，周远建、李雪松、李复基协商确定该房屋变更为周远建和李雪松所有。
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对借款是否属实产生争议，经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进行心理测试，该院做出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认为戴建国对涉案借贷纠纷陈述的可信度较低，周远建对涉案借贷纠纷陈述的可信度较高。
原审认为，戴建国陈述周远建在南通桃坞路附近去办理贷款时因爱玛花苑的房子有贷款抵押，向戴建国借款想还清房子上的贷款，但上述陈述未得到周远建的认可。从周远建将身份证交由周某去办理开设银行账户看，周远建是委托周某办理借款的偿还事宜，戴建国并没有证据证明周远建要求其向银行账户打款。作为民间借贷案件，戴建国应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戴建国现在仅提供存款凭证，但未能提供原、被告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审理中，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进行心理测试，该院做出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认为戴建国对涉案借贷纠纷陈述的可信度较低，周远建对涉案借贷纠纷陈述的可信度较高。综上，戴建国仅提供存款凭证，但未能提供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法院无法认定双方借款关系的真实性，故对戴建国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原审判决如下：驳回戴建国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戴建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时双方通过摇号确定了由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进行心理测试，但后来一审法院告知该所无心理测试项目，同时指定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做心理测试。经了解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有资质和能力做心理测试。故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排除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直接指定其他机构进行鉴定违反了《江苏省人民法院选择确定鉴定机构实施办法》的规定，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为无法确定借款关系的真实性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上诉人提供了包括存款凭证、资金来源、借款用途等多方面的证据，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却未提供任何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没有借贷合意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审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出庭，其委托的代理人面对上诉人的咨询均称不清楚，而且前后说法矛盾。对于案件事实存在重大争议的，法院应当要求借贷双方当事人本人到庭说明情况，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并未查清。3、一审法院未依法履行释明权。一审法院仅根据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借贷合意即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查明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依法履行释明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远建答辩称：1、一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做心理测试是经过当事人双方同意的。2、一审法院一直要求上诉人明确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哪种法律关系，上诉人肯定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行使了释明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除不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并交付款项以外，其余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戴建国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其作证称：周远建曾向其借款15万元，后其起诉到法院要求还款，并对周远建在爱玛花苑的房子进行了财产保全，在处理该纠纷的过程中周远建提出用爱玛花苑的房子向银行抵押贷款来偿还该债务，但前提是要先解除房子上的保全措施。因朱某担心解除保全后周远建不还款，周远建便提出让戴建国担保。戴建国同意作担保，但对周远建说“我的钱你什么时候还给我，我帮你担保了你银行贷到款肯定要把我的16万元还掉”。朱某还作证称在此前也听说过戴建国帮周远建偿还银行贷款的事情。经查，对于朱某所称的15万元借款，经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了调解协议，法院制作了（2011）开民初字第1031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载明：由周远建、李雪松共同偿还朱某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12000元，戴建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戴建国还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其作证称：因周远建想用爱玛花苑的房子向银行抵押贷款，但需要先还清房子上已有的抵押贷款，于是向戴建国提出借16万元钱，并表示贷款放下来之后就还款。后周某受周远建委托，以周远建的名字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了银行卡，并将周远建的银行卡及身份证交给戴建国，戴建国向该卡存入了16万元。
周远建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其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两位证人对周远建带有个人好恶倾向，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周远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录音及录音文字材料，以证明戴建国到周远建家商谈周某欠款事宜，但并未提及周远建欠戴建国16万元钱，故案涉借款并不属实。2、银行账户历史明细详单、取款凭证，以证明在周某办理银行还款后，周远建又给了周某30万元，而周某办理银行还款的钱，是周远建提前一天给的30万元现金。戴建国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录音中李雪松之妻陈述“如果我妈钱还掉，我家的钱就结清了”，反而能证明涉案借款属实；银行账户历史明细详单、取款凭证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仅证明周远建与周某存在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戴建国主张16万元借款的主要资金来源为其委托南通公众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的贷款，其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取款凭证及南通市公众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该公司于2011年5月17在中国工商银行取款154500元并交付给戴建国。对于戴建国的主张，原审中周远建辩称系其将26万元现金交给周某，委托周某办理还款事宜。二审中本院当庭与周远建电话联系，其先陈述现金数额为30万元，后又表示为35万元。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16万元能否认定为借款？如借款属实，应由谁承担还款义务？
关于涉案16万元款项，戴建国主张因周远建提出向其借款，故其存入周远建的银行卡，戴建国为此提交了存入周远建银行卡16万元的存款凭证、资金来源证明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周远建主张其并没有向戴建国借款，存入其银行卡上的资金都由其交给周某。本院认为，首先，16万元存款凭证由戴建国持有，在一般情况下只有存款人才会持有存款凭证，周远建称存款资金是由其交给周某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其对给周某钱款的数额前后说法不一，本院对此难以采信。其次，证人周某和朱某均作证称该16万元为借款。周某作为周远建的侄子受周远建委托办理偿还银行贷款事宜，其亲历事情发生的过程，证言证明力较高。证人朱某作证称听说过戴建国帮周远建偿还银行贷款的事情，并且戴建国本与朱某、周远建之间的借贷纠纷无关，其主动加入调解成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义务人，是想以此为代价换取周远建顺利贷款后归还欠其的16万元，这一说法符合普通人的心理，并有法院的生效民事调解书佐证。最后，戴建国还提交了16万元资金来源证据，进一步佐证了借款事实。综上，戴建国所举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周远建否认借款事实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且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可信度较低，故本院认为周远建向戴建国借款、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能够认定。
关于应由谁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戴建国主张16万元系周远建、李雪松、李复基的共同借款，因借款是用于偿还三人共同的房屋贷款，在协商借款时也表明是借给周远建和李雪松的。本院认为，借款合意系周远建与戴建国协商达成，戴建国未举证证明该合意发生在戴建国与周远建、李雪松、李复基之间，且款项实际交付给周远建，故应认定为周远建的个人借款，李雪松并非借款人无须承担还款责任，李复基在借款时已与周远建解除婚姻关系，亦无须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戴建国主张周远建向其借款16万元，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测谎结果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只能用来作为认定事实的参考，一审程序上无明显违法之处。鉴于本案改判与戴建国提供证人证言等新的证据有关，戴建国本应在一审期间提供却怠于举证，故本院确定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戴建国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0850号民事判决；
二、周远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戴建国借款16万元；
三、驳回戴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周远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心理测试费9000元，由周远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戴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绍云
代理审判员 王作杰
代理审判员 姜安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姚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