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0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安祖数码影像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白布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那申布和，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蕾蕾，女，1991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桐，北京市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安祖数码影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祖数码）因与被上诉人薛蕾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祖数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那申布和，被上诉人薛蕾蕾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祖数码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63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依法改判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三、改判安祖数码不支付薛蕾蕾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9000元；四、改判安祖数码不支付薛蕾蕾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6988.51元。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在本案的审理中偏听偏信，完全采信薛蕾蕾的单方陈述就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从而作出安祖数码向薛蕾蕾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双倍工资差额的错误判决。首先，安祖数码与薛蕾蕾之间没有包括劳动关系在内的任何关系。那申布和是安祖数码聘任的签约摄影师，2013年，安祖数码授权那申布和使用安祖数码的商标成立工作室。该工作室由那申布和个人创办，与安祖数码并非隶属关系，由安祖数码承接拍摄业务，那申布和负责拍摄和出具成片。薛蕾蕾系那申布和的学徒，采取计件以及完成一定任务量相结合的方式从那申布和处取得一定报酬，更多的是从那申布和处获得技术指导从而提升业务水平，该方式符合行业特性与行业惯例。其次，作为本案关键证据的《离职证明》，薛蕾蕾确有偷盖之嫌，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安祖数码亦未给薛蕾蕾出具过《离职证明》。2014年7月中下旬，那申布和短暂离京，期间因为业务需要将放置安祖数码公章及部分款项的保险柜钥匙交由薛蕾蕾临时保管，安祖数码有理由相信薛蕾蕾利用临时管理之便，伪造了上述《离职证明》。
薛蕾蕾辩称，不同意安祖数码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可一审判决。
安祖数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不支付薛蕾蕾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9000元；三、不支付薛蕾蕾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6988.5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蕾蕾主张其于2014年4月8日入职安祖数码，月工资为6000元，岗位是修图师，2014年7月至10月期间因担任店长，月工资涨到7000元，之后从2014年11月开始因工作压力大辞去店长职务，仍然担任修图师，月工资还是6000元，安祖数码每月15日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上月工资；并称安祖数码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于2015年7月31日离职，因为安祖数码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故其于7月31日口头告知安祖数码以此解除劳动关系。安祖数码主张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那申布和是职业广告摄影师，那申布和在2013年时准备开展儿童摄影业务，故其从安祖数码处获得了授权，其与安祖数码属于代理关系，安祖数码负责承接广告拍摄业务，其负责具体拍摄，这也符合行业的业务规则；那申布和称其与薛蕾蕾之间系学徒与雇佣的关系，2014年4月其妻与薛蕾蕾商谈的，其妻负责管理其的店面，都是计件制，因其开的店从开业初期一段时间的业务数量不稳定，为了获得稳定的雇佣关系，其与薛蕾蕾商定了每月修图1200张，一张5元，合计6000元，若数量达不到1200张，其也按照每月6000元支付薛蕾蕾，超过张数继续按照计件，薛蕾蕾表示因在家没法工作，所以由那申布和提供场地和电脑，允许薛蕾蕾到店里工作，以方便修图和沟通；另薛蕾蕾所说的担任店长，是因为当时那申布和之妻身体不好，所以其妻与薛蕾蕾商量让薛蕾蕾代管，每月多支付1000元代管费，2014年7月12日至2014年7月29日期间那申布和带家人去内蒙古草原旅行，因为业务原因，安祖数码的公章在其店里保管，当那申布和离开时，公章的保管及款项等需要处理，所以那申布和就把保险柜的钥匙交给薛蕾蕾，其认为薛蕾蕾是在这期间利用代管权力蓄意用空白纸张加盖了安祖数码公章，在离职后再打印上相关内容作为离职证明，后因其妻身体恢复，所以就不再让薛蕾蕾代管店，故薛蕾蕾系与那申布和存在雇佣劳务关系，薛蕾蕾在离职前曾向那申布和的电子邮箱发过离职信，但是其是以超大附件来发送的，已经过期，没法提取。安祖数码就其主张提交：1.商标授权协议书，甲方为安祖数码，乙方为那申布和，内容为安祖数码授权那申布和使用安祖数码的注册商标作为开展儿童摄影工作室使用；2.安祖数码与那申布和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证明那申布和与安祖数码存在劳动关系。薛蕾蕾质证意见：1.真实性不认可，安祖数码的法定代表人与那申布和系亲属关系；2.真实性认可，其工资系由那申布和通过个人账户进行转账，而那申布和系安祖数码的员工，故其转账行为是职务行为。薛蕾蕾就其主张提交：1.离职证明，内容为“兹有薛蕾蕾同志于2014年04月08日至2015年07月31日期间在我公司担任修图师职务······”，落款处盖有安祖数码公章；2.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每月15日左右有款项汇入。安祖数码质证意见：1.真实性不认可，其认为这是薛蕾蕾利用职务之便，蓄意偷盖公章，而制造的证明；2.真实性认可。
2015年8月24日，薛蕾蕾就双方的劳动争议向朝阳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后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13684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双方于2014年4月8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安祖数码支付薛蕾蕾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000元；3.安祖数码支付薛蕾蕾2014年8月24日至2015年4月7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6988.51元；4.驳回薛蕾蕾其他仲裁请求。安祖数码不服仲裁裁决，提起本次诉讼，薛蕾蕾未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系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安祖数码主张其代理人那申布和与薛蕾蕾存在劳务关系，并称薛蕾蕾自2014年4月起为那申布和提供劳动，但其未就此提交那申布和个人与薛蕾蕾所签之劳务协议，且安祖数码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那申布和系其员工，而那申布和每月向薛蕾蕾发放工资，故那申布和发放工资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综合双方陈述，一审法院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薛蕾蕾就其主张提交了离职证明，安祖数码虽主张该证明系薛蕾蕾利用职务之便而偷盖公章所制作，但其未就此举证，一审法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并确认双方于2014年4月8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另一审法院综合双方陈述，对薛蕾蕾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予以采信。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因安祖数码未为薛蕾蕾缴纳社会保险，故薛蕾蕾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安祖数码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现仲裁裁决的数额9000元不高于法定计算标准，安祖数码要求不支付该款项的请求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故仲裁裁决安祖数码支付2014年8月24日至2015年4月7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6988.51元并无不当，安祖数码要求不支付该款项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安祖数码与薛蕾蕾于2014年4月8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安祖数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薛蕾蕾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000元；3.安祖数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薛蕾蕾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6988.51元；4.驳回安祖数码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安祖数码申请证人刘×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安祖数码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经安祖数码询问，刘×作证证明2015年7月份是由薛蕾蕾保管涉案的保险柜钥匙。经薛蕾蕾询问，刘×称其与那申布和系合作关系，刘×向那申布和提供道具，那申布和付给报酬，并称其此前看到过薛蕾蕾从保险柜取东西，也知道安祖数码的公章在保险柜里。就证人刘×以上证人证言，薛蕾蕾发表质证意见称，证人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与安祖数码、那申布和存在利益关系，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安祖数码与薛蕾蕾在相应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安祖数码应否向薛蕾蕾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000元；三、安祖数码应否向薛蕾蕾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6988.51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薛蕾蕾与安祖数码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关于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且薛蕾蕾系从事安祖数码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内容亦与安祖数码的主营业务具有密切关联性，因此，尽管薛蕾蕾与安祖数码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但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认定双方于相应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安祖数码在一审及二审期间均抗辩称薛蕾蕾与之不存在劳动关系，认为薛蕾蕾系那申布和的学徒，不是安祖数码的员工。对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已能证明那申布和系安祖数码的员工，且薛蕾蕾的报酬系经那申布和发放，故一审法院认定那申布和向薛蕾蕾发放工资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如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有权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薛蕾蕾以安祖数码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与安祖数码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安祖数码承担相应的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其权利应当得到支持，且仲裁及一审法院对经济补偿的数额认定并不高于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故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应当承担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因此，鉴于安祖数码未按法律规定与薛蕾蕾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故薛蕾蕾要求安祖数码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权利应当予以支持，且仲裁及一审对数额的认定亦不高于法定标准，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另外，安祖数码虽主张薛蕾蕾的《离职证明》系伪造，并且提供了相应的证人证言。但是，本院认为，安祖数码的此项主张仍不能对抗薛蕾蕾的相关请求。理由有二，一是安祖数码虽主张《离职证明》系伪造，但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二是证人证言表明的情况仅是当事人有相关的便利条件，亦不能直接证实薛蕾蕾确实伪造、偷盖了《离职证明》。另外，综合前述对本案争议焦点的阐释，《离职证明》对相关法律关系的认定，尤其是对安祖数码依法应当承担的对劳动者的责任并无本质影响，故本院对此项主张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安祖数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安祖数码影像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审 判 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 慧
书 记 员 刘 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