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汉川刑再初字第00002号
原公诉机关汉川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任某，私营企业业主。因涉嫌诈骗罪于2013年5月1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金继红，湖北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任某犯诈骗罪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3）鄂汉川刑初字第00330号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因适用法律错误，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啸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任某及其辩护人金继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任某作为原华清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0年7月已将公司股权转让，本不符合申报中央财政专项资金的主体条件，但其采取弄虚作假的手段，骗取国家专项资金81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刑法，应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本院原审查明，2010年10月，汉川市财政局、汉川市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以关闭华清水泥公司等三家企业的名义向湖北省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申报关闭小企业中央财政补助资金，获得湖北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的批复同意，并于2011年3月获得湖北省财政厅下拨的关闭小企业中央财政补助资金117万元。2011年5月华清水泥公司以淘汰落后生产线的名义，通过汉川市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申报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获得了“淘汰落后产能10万吨Φ2.1×8m粉磨站1台”的认定。
申报期间，被告人任某安排华清水泥公司工作人员陈某具体负责申报资料的收集和整理，直接对口汉川市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申报2010年度关闭小企业中央财政补助资金和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汉川市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副局长熊某具体分管该申报工作期间玩忽职守，将虚假的申报资料呈报上级部门。被告人任某对本公司申报资料把关不严，与熊某的上述行为导致国家专项资金81万元拨付给地方政府，其中的35.8万元支付给华清水泥公司的转型企业金辉置业有限公司，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上述经济损失81万元已于2013年4月23日被挽回）
上述事实，被告人任某在庭审中无异议，且有证人熊某、陈某、李某、彭某等人的证言，华清水泥公司2008年至2010年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损益表，2010年度淘汰落后产能检查验收表、淘汰落后产能企业基本情况表，关闭企业基本情况表，华清水泥公司申报验收时申报的企业情况、设备拆除时间、停止供水、供电时间的说明，2009年度生产销售情况，工商、税务、质监出具的注销证明各两份，熊某2013年1月9日所写关于华清水泥公司磨机规格的说明，2010年度关于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申报资料，2011年度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申报资料，湖北省财政厅关于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的〖2011〗11号、216号文件、土地契税退回资金落实协议（解决资金总额81万元，其中免征土地契税退回资金45.2万元），拨付资金的请示及记账凭证，华清水泥公司退回81万元凭证，相关政策文件，被告人供述，被告人户籍资料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原审认为，关闭小企业及淘汰落后产能是国家的大政方针，综合国家关于关闭小企业及淘汰落后产能的多项政策，可以确定地方政府是对企业实施关停的主体、申报关停的主体、得到奖励的主体、对企业实施补偿的主体。地方政府根据国家政策对企业实施强制关闭后应当立即启动补偿工作，同时再收集、整理资料依程序申报中央财政补偿和奖励资金。对企业的补偿问题由地方政府在不违背国家政策的情况下与被关闭企业协商解决。本案中以虚假申报资料套取中央财政专项资金的行为系汉川市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副局长熊某与原华清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某共同玩忽职守，被告人任某对申报资料把关不严，与熊某共同构成玩忽职守罪。被告人任某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在案件侦破前全额退回涉案的国家经济损失，最大限度地消除了影响，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任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意见与原审相同。
被告人任某辩护人金继红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被告人任某既不构成诈骗罪，也不构成玩忽职守罪或滥用职权罪；请求再审改判，宣告无罪。
1、汉川市人民法院（2013）鄂汉川刑初字第0033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清楚，不支持公诉机关指控的诈骗罪之判决正确。地方政府依据国家政策关闭华清水泥公司的事实客观存在，对该公司的经济损失应予以补偿，汉川市财政局支付的81万元是该公司的转型企业金辉置业有限公司应得的合法收入，被告人任某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国家资金的故意和行为。华清水泥公司被关闭后，被告人任某安排人员根据地方政府的要求提供申报资料过程中确有瑕疵行为，但不构成犯罪。
2、汉川市人民法院（2013）鄂汉川刑初字第00330号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人任某犯玩忽职守罪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予以纠正并宣告被告人任某无罪。玩忽职守罪是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履行或者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该罪主体是特殊主体即国家工作人员，主观上有过失，而过失犯罪不构成共同犯罪。被告人任某在申报国家资金过程中，仅仅安排工作人员陈某负责申报资料的收集、整理并直接对口汉川市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被告人任某非国家工作人员，主观上没有虚假申报的故意，只有对公司申报资料把关不严的过失，也没有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原审把被告人任某作为玩忽职守罪从犯无法律依据。
3、被告人任某的行为也不构成滥用职权罪。该罪主体是特殊主体即国家工作人员，主观上表现为故意。被告人任某非国家工作人员，主观上没有虚假申报的故意，只有对公司申报资料把关不严的过失，客观上也没有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本院再审查明，华清水泥公司于2004年4月7日由被告人任某和其子林威克2名自然人分别出资发起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任某，住所地汉川市新河镇曹家口村。2005年12月该公司取得生产许可证。2008年7月该公司为配合汉川电厂三期工程扩建与汉川电厂三期工程建设拆迁领导小组签订拆迁协议，获得1150万元现金补偿后停产拆迁、完成职工安置并征地另外建厂。2010年7月被告人任某和其子林威克将华清水泥公司所属厂地、设备以234万元协议转让给彭某和郭雄，住所地变更为汉川市新河镇马庙村，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彭某。2010年9月任某为申报关闭小企业中央财政补助资金，在与彭某签订华清水泥公司补偿资金分配协议后，该公司更名为汉川市华祥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不能作为关闭企业申报中央财政补助资金；任某也不能作为华清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申报中央财政补助资金。任某为获得中央财政补助资金，经汉川市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副局长熊某授意，安排工作人员陈某编造职工人数等虚假的申报资料。2010年10月，汉川市财政局、汉川市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以关闭华清水泥公司等三家企业的名义向湖北省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申报关闭小企业中央财政补助资金，获得湖北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的批复同意，并于2011年3月获得湖北省财政厅下拨的关闭小企业中央财政补助资金117万元。
2011年5月华清水泥公司以淘汰落后生产线的名义，通过汉川市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申报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获得了“淘汰落后产能10万吨Φ2.1×8m粉磨站1台”的认定。但是，汉川市环保局出具的《水泥行业验收审批表》、被告人任某提供的《设备供货合同》、汉川市华祥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均证明华清水泥公司只有1台10万吨Φ2.4×8m粉磨站。
华清水泥公司最初以10万吨Φ2.4×8m粉磨站申报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由于不符合条件，被告人任某为获取项目资金，将申报资料中Φ2.4×8m粉磨站改为根本不存在的Φ2.1×8m粉磨站作为淘汰设备进行申报。
华清水泥公司申报资料反映，该公司于2010年4月完成淘汰关闭，前3年主要产品产量分别为8万吨、9万吨、9万吨，销售收入分别为4500万元、5900万元、6400万元，利润分别为560万元、850万元、960万元，上缴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合计分别为123万元、179万元、144万元。但工商年检资料反映，2008年7月该公司为配合汉川电厂三期工程扩建与汉川电厂三期工程建设拆迁领导小组签订拆迁协议，获得1150万元现金补偿后停产拆迁，至2010年6月9日仍在筹建厂房之中，未进行生产经营；税务部门留存的损益表也反映以上期间内该公司未进行生产经营。被告人任某为获取项目资金，编造华清水泥公司虚假的生产经营情况，该公司真实情况不符合申报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相关文件规定企业连续3年生产的要求。
经汉川市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副局长熊某授意，任某为获得中央财政专项资金，安排工作人员陈某编造虚假的申报资料，然后由熊某违反规定签发了为华清水泥公司申请国家专项资金的文件，并将虚假的申报资料呈报上级部门。2012年3月汉川市财政局将前述两项中央财政专项资金合计81万元（其中45.2万元系汉川市政府应该退回该公司的免征土地契税）拨付到汉川市金辉置业有限公司（被告人任某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随即，金辉置业有限公司转出45万元至原华清水泥公司股东林威克个人账户，支付彭某10万元，余款作为公司周转金。（上述款项81万元已于2013年4月23日被追回）
本院再审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诈骗罪名不成立。地方政府与企业是行政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本案中涉及的中央财政专项资金的申报、获得、使用、分配的主体均为地方政府，被告人任某及华清水泥公司按照地方政府的要求做了虚报职工人数、提供虚假生产经营情况、更改生产设备型号等辅助性工作，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
被告人任某作为原华清水泥公司负责人，为获得中央财政专项资金，经汉川市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副局长熊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另案处理）授意，安排工作人员陈某编造虚假的申报资料，然后由熊某违反规定签发了为华清水泥公司申请国家专项资金的文件，并将虚假的申报资料呈报上级部门，主观上具有犯罪故意，客观上实施了犯罪行为。地方政府关闭小企业和淘汰落后产能后以企业名义申请中央财政专项资金，被告人熊某在滥用职权过程中，被告人任某处于从属、配合的地位；故被告人任某虽然是一般主体，也应该按特殊主体熊某所犯罪名予以定罪，与被告人熊某共同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判决认为被告人任某系玩忽职守罪从犯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被告人任某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在案件侦破中，被告人任某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涉案国家专项资金在案件侦破前已经全部被挽回，最大程度地消除了影响，被告人任某犯滥用职权罪的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可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任某及其辩护人认为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鄂汉川刑初字第00330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任某犯玩忽职守罪的定性部分；
二、被告人任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光宏
审判员 陈砚明
审判员 朱少华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ＸＸ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七条【非刑罚性处置措施】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概念】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七条【从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