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终字第1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佳德企业有限公司（英文名KINGSFIELDENTERPRISE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代表人陈鼐强。
委托代理人荆维航，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守治，女，汉族，1966年12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杨伟良，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莉，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泉溪，男，汉族，1964年8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系李守治之夫。
委托代理人杨伟良，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莉，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迪雅妮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江南高新技术电子信息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赖小珍。
上诉人佳德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守治、张泉溪、原审第三人泉州迪雅妮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雅妮公司）公司设立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泉民初字第45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德公司委托代理人荆维航，被上诉人李守治、张泉溪委托代理人陈莉以及迪雅妮公司法定代表人赖小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德公司原审诉请判令，一、确认与注册迪雅妮公司有关的委托书、设立独资企业申请表、申请报告、章程、外商投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无效；二、确认李守治、张泉溪以佳德公司为股东注册迪雅妮公司的行为无效；三、李守治、张泉溪连带赔偿佳德公司因本案而支出的公证费港币13800元、律师费人民币4万元及差旅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佳德公司与李守治、张泉溪、迪雅妮公司之间因公司设立产生的纠纷，因佳德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法人，故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在本案诉讼中，各方当事人一致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纠纷应适用的法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以民事案件还是行政案件处理；二、若本案应以民事案件处理，设立迪雅妮公司的行为是佳德公司所为还是李守治、张泉溪所为，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
关于焦点一，佳德公司认为，本案起诉的依据是李守治是否基于佳德公司的合法授权设立迪雅妮公司，属于民事诉讼范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佳德公司可以申请法院确认用于虚假设立公司的有关文件无效，也可以确认相关责任人冒用公司名义的其他文件无效，本案是日后行政诉讼的依据。
李守治、张泉溪则认为，本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处理。迪雅妮公司是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且经过外经贸委审批，在佳德公司向外经贸委投诉后，外经贸委也答复称设立合法有效，因此，佳德公司若仍存在异议，应当提起行政诉讼，不能仅凭一些文件是否有效来认定公司设立是否有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佳德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提起的确权之诉，其以被冒名登记为迪雅妮公司的股东为由请求确认与注册迪雅妮公司有关的文件以及以其为股东注册迪雅妮公司的行为无效。但本案中的“确权”所指向的对象迪雅妮公司系外商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的规定，设立外资企业，应由国务院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或者国务院授权的机关审查批准；设立外资企业的申请经批准后，应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外资企业分立、合并或者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也就是说，对于外资企业的设立、分立、合并或其他重要事项变更，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构成实质性要件，而非程序上或形式上的要求，未经审批的行为当然归于无效。本案中，现有证据可证明佳德公司于2003年全额出资设立迪雅妮公司的行为已经有关主管部门审批，并办理了相应的登记手续，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要件。现佳德公司主张其并未投资设立迪雅妮公司，而系李守治、张泉溪冒用其名义设立了迪雅妮公司，将其登记为迪雅妮公司股东的行为不当。虽然佳德公司系以李守治、张泉溪为被告，以公司设立纠纷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的民事诉讼，但究其实质，是要求审理泉州市鲤城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的批复、泉州市外经贸委颁发的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等具体行政行为的效力。依照现行法律规定，上列行政审批行为不能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和民事判决予以变更，即使审批不当，也只能通过行政复议程序或者行政诉讼程序予以纠正。因此，本案佳德公司请求确认与注册迪雅妮公司有关的文件以及以其为股东注册迪雅妮公司的行为无效的主张只能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途径加以解决，而不能通过本案的民事诉讼解决。
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本案佳德公司的有关主张应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途径解决，原审法院对此不再作民事诉讼程序中的实体审查。
综上，佳德公司以其被冒名为由请求确认与注册迪雅妮公司有关的文件以及以其为股东注册迪雅妮公司的行为无效为由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法应当驳回佳德公司的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第一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佳德公司的起诉。
原审宣判后，佳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佳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两项，一是要求确认与注册迪雅妮公司有关的委托书、设立独资企业申请表、申请报告、章程、外商投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无效；二是要求确认李守治、张泉溪以佳德公司为股东注册迪雅妮公司的行为无效。核心问题是李守治、张泉溪以佳德公司名义申请设立迪雅妮公司是否获得佳德公司的合法授权，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公司设立纠纷。佳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确认李守治、张泉溪以佳德公司名义设立迪雅妮公司的民事行为无效，不是请求法院确认泉州市鲤城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复、泉州市外经贸委颁发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等具体行政行为无效，更未要求法院对上述具体行政行为予以变更。原审认定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李守治、张泉溪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裁定驳回佳德公司的起诉，是正确的。佳德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提起本案诉讼，指向的是迪雅妮公司。迪雅妮公司是外商投资企业，其设立应经外经贸部门审批。本案中与迪雅妮公司设立有关的委托书、设立独资企业申请表、申请报告、章程等已经工商行政部门审查，并经外经贸局审批，可见以上材料是真实有效的。佳德公司虽以申请文件假冒为由提起民事诉讼，但其实质是要求对行政主管部门作出的批复及颁发的批准证书等具体行政行为的效力作为评判，应当通过行政诉讼。佳德公司主张李守治、张泉溪假冒其名义提交有关设立迪雅妮公司的申请文件，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第三人迪雅妮公司答辩称，迪雅妮公司的设立、变更等均系李守治、张泉溪办理的。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
本院认为，佳德公司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有三项：一是确认与注册迪雅妮公司有关的委托书、设立独资企业申请表、申请报告、章程、外商投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无效；二是确认李守治、张泉溪以佳德公司为股东注册迪雅妮公司的行为无效；三是李守治、张泉溪连带赔偿佳德公司因本案而支出的公证费港币13800元、律师费人民币4万元及差旅费。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该请求所涉及的委托书、设立独资企业申请表、申请报告、章程、外商投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均系以佳德公司的名义出具的，佳德公司认为其未出具该材料，主张确认该材料无效系处分其自身民事权利，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该请求涉及确定迪雅妮公司的设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的规定，外商投资企业的设立应经审批，该审批行为系具体的行政行为，故确认迪雅妮公司设立行为是否有效不属于民事案件范围。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该请求系佳德公司主张因提起本案而支出的费用，能否成立应结合具体案情认定。综上，佳德公司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部分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部分不属于民事案件范围，原审裁定全案驳回佳德公司的起诉，确有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泉民初字第459号民事裁定；
二、指定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黄志江
代理审判员 陈延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振麒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