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慧峰，男，1972年4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华，男，1979年1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任航，该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厦门新韩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杏前路169号1-4层厂房。
法定代表人KANGSUNGHO（姜声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少云，女，1978年12月1日出生。
上诉人黄慧峰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9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第4496407号“S.C.C及图”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由黄慧峰于2005年2月3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11类的恒温阀（加热装置零件）、水暖装置商品上。被异议商标被核准注册后，厦门新韩陶瓷有限公司（简称厦门新韩公司）就该商标向商标局提出商标异议申请。商标局于2010年8月4日作出（2010）商标异字第15505号裁定（简称第15505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厦门新韩公司不服商标局的异议裁定，于2010年9月6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商标异议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商评字（2013）第42769号《关于第4496407号“S.C.C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42769号裁定），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黄慧峰不服第42769号裁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厦门新韩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株式会社新韩陶瓷（简称新韩株式会社）已经在陶瓷、厨卫用具等商品上使用“S.C.C及图”商业标识并销往中国。黄慧峰系新韩株式会社的员工，被新韩株式会社派往中国设立开平市新韩陶瓷有限公司（简称开平新韩公司）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新韩株式会社的代理人或代表人。黄慧峰在与新韩株式会社所经营的阀门、陶瓷等商品相近的恒温阀、水暖装置等商品上申请注册与新韩株式会社“S.C.C及图”标识基本一致的被异议商标的行为，已损害作为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的新韩株式会社的相关利益，亦有违商业道德和职业操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黄慧峰是否系厦门新韩公司的代理人或代表人及该公司的成立时间是否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的事实，与本案所涉及的黄慧峰是否系新韩株式会社代理人或代表人的焦点问题无关。第42769号裁定中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正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适用于商标注册损害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或公共利益的情形，属于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的绝对理由。第42769号裁定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对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虽然第42769号裁定中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该决定中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正确，第42769号裁定的上述瑕疵尚不足以推翻本案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的认定结论。因此，对于黄慧峰提出的要求撤销第42769号裁定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黄慧峰的诉讼请求。
黄慧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42769号裁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其上诉理由是：关于新韩株式会社使用涉案商业标识的证据为外文，没有进行翻译，且没有经过公证认证，不应采信。新韩株式会社与开平新韩公司之间仅有供销关系，黄慧峰与新韩株式会社之间没有履行《意向书》、《合意书》和《誓约书》，不是新韩株式会社的代表人或代理人。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不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厦门新韩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见本判决书附图）由黄慧峰于2005年2月3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07年11月28日初步审定，申请号为4496407。该商标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11类的恒温阀（加热装置零件）、水暖装置商品上。
被异议商标被核准注册后，厦门新韩公司就该商标向商标局提出商标异议申请。商标局经过审查于2010年8月4日作出第15505号裁定，该裁定认定：厦门新韩公司称黄慧峰未经同意将韩国新韩陶瓷有限公司的商标进行申请注册属于代理人或代表人未经授权的恶意抢注行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已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以及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易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证据不足。商标局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厦门新韩公司不服商标局的异议裁定，于2010年9月6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商标异议复审，其复审的理由为：黄慧峰为韩国新韩陶瓷公司中国分公司的代表人，未经授权抢注了其在先具有一定知名度的“S.C.C及图”商标。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构成恶意抢注，属于以欺骗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会造成不良影响，因此请求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
在评审阶段，厦门新韩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
1、新韩株式会社的营业执照。
2、新韩株式会社2003年参加德国和上海展会、2007年参加上海展会的相关照片，新韩株式会社参加2004、2005和2008年中国厨卫用品展会的汇款单。上述照片中显示在新韩株式会社的展台中，装饰有与本案被异议商标一致的商业标识。
3、新韩株式会社2002年销往浙江嘉兴、2005年销往浙江温州、2006年销往广东江门和辽宁大连的发票，2004-2005年向开平新韩公司供货的发票和快递单。
4、新韩株式会社与黄慧峰在2003年签订的《契约书》，该《契约书》中的部分条款约定：
“（前言）本契约是大韩民国（以下简称韩国）京畿道始兴市所在新韩陶瓷（株）代表理事姜声浩（以下简称甲）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以下简称中国）北京市所在当地人黄慧峰（以下简称乙）的契约，依据中国法律要设立公司，将乙为代理人兼设立公司的代表，设立完成后，有关当地公司的运营以及贩卖的事项定与以下。2003年4月1日契约完成。
第一条（公司的设立）：
（第2条）公司的名称是‘开平市新韩陶瓷有限公司’。
（第4条）乙方（黄慧峰）在公司设立后，形式上以‘中国支店’代表为就任，以甲方所属的职员身份勤务。
第二条（事业的目的）：
‘中国支店’的事业目的如下：
1、在中国水龙头制造；
2、在中国水龙头用的阀芯，化工陶瓷，磁盘的制造与贩卖；
3、与前项目的关联的所有附带事业。
第四条（出资金额）：
以本契约规定，甲方在‘中国支店’1次独自投资金额为一金美货$43.717.10，最终在认定外国人对公司的投资前，以甲方导入的借入金形态维持，再就对向后追加的投资以现金或现物资投资。”
5、新韩株式会社和黄慧峰于2004年6月30日签订的《关于借款金额差减的合意书》，该《合意书》记载：“中国新韩设立时引受的金额按美元计算$43.717.10中，扣除引受的不良物品的金额$4，694.08后，7月10日支付后，最终贷款按美金计算为$39023.02，双方达成协议。
贷付余额$39023.02美元中，首款$5，000美元偿还日期为2004年6月30日，余额每三个月偿还$5，000美元，至2006年3月31日所剩的余额$4023.02美元由新韩指定的大韩民国京畿道始兴市的外国换公认银行的新韩户头，已电汇的方式送金达成合意。”
该《合意书》后还包括物品（债务）承受确认书和支付期日程表。
6、黄慧峰于2003年5月7日出具的《誓约书》，该《誓约书》中记载黄慧峰保证认真履行其职责，按照新韩株式会社的指示从事活动。
7、开平新韩公司在相关网站上的推广宣传打印页。
在评审阶段，黄慧峰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进行了答辩，其答辩的理由为：一、黄慧峰从2003年开始使用被异议商标并具有相应知名度。二、厦门新韩公司提交的参展图片中有四张是2007年参加展会的图片，而不是2003年的展会照片。被异议商标是由黄慧峰独创的，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新韩株式会社在2003年曾使用并拥有过“S.C.C及图”商标。三、黄慧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开平新韩公司是一个独立的企业法人，其与新韩株式会社缺乏任何关联。厦门新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开平新韩公司是新韩株式会社的分公司，至多仅能证明开平新韩公司与新韩株式会社具有过商业往来，且开平新韩公司销售给新韩株式会社的产品使用的是被异议商标。四、厦门新韩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缺乏中文翻译，其工资单上亦缺乏黄慧峰的签名，都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五、开平新韩公司的产品经过销售，取得了相关客户的好评。新韩株式会社只能通过购买开平新韩公司的商品到韩国销售。综上，黄慧峰请求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评审阶段，黄慧峰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
1、黄慧峰的身份证复印件。
2、开平新韩公司使用被异议商标参加展会的照片。
3、开平新韩公司使用被异议商标的户外宣传照片。
4、开平新韩公司的章程。
5、开平新韩公司使用被异议商标的产品销往新韩株式会社的部分单据和海关出口报关退税单。
6、商标局（2010）商标异字第15505号异议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经过审理，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第42769号裁定。该裁定认定：厦门新韩公司提交的销售发票可以证明新韩株式会社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的较早时间即已向中国企业销售其“SCC”陶瓷滤芯产品，其中包括以黄慧峰为法定代表人的开平新韩公司，而厦门新韩公司提交的契约书、合意书、誓约书等则可以证明以黄慧峰为法定代表人的开平新韩公司为新韩株式会社在中国的分公司这一事实。基于上述事实，黄慧峰在与前述产品密切相关的恒温阀（加热装置零件）、水暖装置商品上申请注册与之极为近似的被异议商标，主观上存在故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的不予注册的情形。厦门新韩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尚无法证明其商标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已具有一定影响，因而无法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情形。《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不良影响是指因商标本身文字、图形或其他构成要素违反公序良俗而产生不良影响。本案被异议商标并未构成上述条款所指情形，因此厦门新韩公司的该复审理由不成立。
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和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黄慧峰不服第42769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一审诉讼阶段，厦门新韩公司补充提交了新韩株式会社向黄慧峰支付工资的证明及境外汇款单。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当庭出示了厦门新韩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新韩株式会社营业执照、《契约书》、《合意书》和《誓约书》的公证认证件。黄慧峰表示上述证据即使经过公证认证程序，也仅能证明新韩株式会社和黄慧峰之间具有合作的意向，不能证明黄慧峰确实为新韩株式会社的代理人或代表人。厦门新韩公司表示其是新韩株式会社在中国设立的子公司。
以上事实有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第15505号裁定、第42769号裁定、厦门新韩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异议复审申请书和相关材料、黄慧峰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答辩书和相关材料、厦门新韩公司提交的黄慧峰工资单及汇款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根据厦门新韩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新韩株式会社在韩国成立的以经营电子元件、阀门、陶瓷等为主的韩国企业，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新韩株式会社已多次参加中国厨卫用品的展会，且其使用的商业标识即为“S.C.C及图”，其提交的发票亦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新韩株式会社生产的“SCC”产品已经销往中国的部分地区，该企业的商号亦为“SCC”。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新韩株式会社已经在陶瓷、厨卫用具等商品上使用“S.C.C及图”商业标识并销往中国是正确的。
厦门新韩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经公证认证的《意向书》、《合意书》和《誓约书》可以证明，黄慧峰系新韩株式会社的员工，被新韩株式会社派往中国设立开平新韩公司并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开平新韩公司即新韩株式会社的“中国支部”。此外，《意向书》和《合意书》所载内容证明，设立开平新韩公司的资金由新韩株式会社以借款的方式提供给黄慧峰，开平新韩公司的主要经营项目为水龙头、阀芯等，而《誓约书》的内容亦显示黄慧峰应遵守新韩株式会社的相关规定，勤勉地为该公司服务。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黄慧峰系由新韩株式会社委派到中国的员工，担任其中国子公司的代表并为该公司服务，系新韩株式会社的代理人或代表人，其应当知晓新韩株式会社的商业标识，而不应利用其代表人或代理人的身份为本人牟取相关不当利益。黄慧峰在与新韩株式会社所经营的阀门、陶瓷等商品相近的恒温阀、水暖装置等商品上申请注册与新韩株式会社“S.C.C及图”标识基本一致的被异议商标的行为，已损害作为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的新韩株式会社的相关利益，不符合《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厦门新韩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经过了公证认证，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商标评审委员会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黄慧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黄慧峰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焦 彦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鑫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