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舟商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宏波。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兵。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浩泰石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文兵。
两上诉人（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国海，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国波为与上诉人徐文兵、舟山市浩泰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泰石油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舟普商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国波及其委托代理人俞宏波、上诉人徐文兵、浩泰石油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国海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并接受法庭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2月3日和5日，徐国波分四次向王加成账户转账汇款共计285万元，2010年2月8日，徐国波向徐文兵账户转账汇款15万元。2011年2月3日，徐国波与王加成及徐文兵签署借款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徐国波人民币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元正，月利率为3%……借款人：王加成、浙江海宇船务商贸有限公司（盖章），出借人：徐国波，保证人：徐文兵、浩泰石油公司（盖章），借款日期2011年2月3日”，该借据出具后无款项交付行为。2011年6月1日，徐国波与王加成及徐文兵又签署借款借据一份，格式同上述借款借据，载明：“今借到徐国波人民币160万元（大写）壹佰陆拾万元正，月利率3%……，借款人：王加成、浙江海宇船务商贸有限公司（盖章），出借人：徐国波，保证人：徐文兵，借款日期2011年6月1日”，借据中“3%”系徐国波事后添加，徐国波分别于2011年5月27日和6月2日向徐文兵账户汇款50万元和102万元。2011年下半年，王加成负债出走。2012年1月18日，徐文兵在徐国波书写的承诺书上签名确认，承诺书具体内容为：“王加成向徐国波借款肆佰陆拾万元正（460万元正），由徐文兵担保，现本金及利息已欠7个月，利息付到2012.2月底，金额为（169万元正）壹佰陆拾玖万元正，现由徐文兵归还，第一批本金及利息叁佰贰拾玖万元正，第二批叁佰万由2012.5月底前由徐文兵归还利息及本金叁佰肆拾伍万元正，承诺人徐文兵，2012.1.18”。2012年6月8日，徐文兵通过银行汇款向徐国波归还了152万元款项。徐国波确认对于2010年300万元借款，王加成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至2011年5月份，并在6月份支付了7万元利息，合计支付利息232万元。2013年5月14日，徐国波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归还借款300万元，并自2011年7月4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同时支付160万元借款自2011年6月2日起至2012年6月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原审答辩称：徐文兵对徐国波诉称的2010年2月份王加成向其借款300万元的事实不知情，2011年2月3日，浙江海宇船务商贸有限公司向徐国波借款300万元，并非徐文兵介绍，浩泰石油公司对该笔借款进行担保属实，但徐文兵并非担保人。2011年6月1日，浙江海宇船务商贸有限公司再次向徐国波借款16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152万元），亦非由徐文兵介绍，浩泰石油公司对该笔借款进行担保属实。2012年1月份，徐国波多次要求浩泰石油公司承担担保责任，鉴于王加成行踪不明，无法联系，徐文兵以为徐国波已履行了2011年2月3日出借300万元的义务，遂于2012年1月18日出具了担保还款计划书。2012年6月8日，徐文兵已代为浙江海宇船务商贸有限公司归还了2011年6月1日实际借得的152万元借款本金。由于徐国波没有向浙江海宇船务商贸有限公司履行过2011年2月3日出借的300万元借款的交付义务，徐国波要求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承担该300万元借款的担保责任没有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是否应就2011年2月3日借据所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是否应就2011年6月1日借据所涉借款向徐国波支付相应利息。关于2011年2月3日借据所涉债务的责任承担问题：徐国波认为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担保的为2010年2月份的借款且徐文兵于2012年1月份对所欠款项出具了承诺书，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对此应承担担保责任。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认为该笔借款担保人为浩泰石油公司而非徐文兵，徐国波在借据出具后未履行交付义务，故无须承担担保责任。该院认为，借据上担保人一栏，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均以签名或盖章予以确认，均应为担保人，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认为责任主体为浩泰石油公司而非徐文兵，但未提供反驳的证据，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徐文兵在借据出具一年后，于2012年1月份就借据所涉借款及归还以承诺书形式予以确认，有理由相信徐文兵对借据所担保的款项为王加成及浙江海宇商贸有限公司2010年所借款项明知，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王加成及浙江海宇船务商贸有限公司已归还所涉款项，徐文兵应承担担保责任。虽然徐文兵认为承诺书是在徐国波的胁迫下所书写，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对徐文兵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徐文兵系浩泰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浩泰石油公司亦应承担担保责任，因借据中未载明借款期限，现徐国波要求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徐国波提供的2010年的汇款凭证中，向借款人王加成汇款金额为285万元，另有15万元系汇款给徐文兵，徐国波认为其根据王加成指示付款，徐文兵认为系徐国波向其归还的款项，因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事实发生于2011年2月份，徐国波作为权利主张人，应就其2010年2月份向徐文兵所汇15万元款项与王加成借款之间的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但徐国波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对该1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徐国波收取的利息属过高，依法应予以调整，超出部分折抵本金，结合徐国波陈述的利息收取情况，酌情确认徐国波收取的232万元利息中的145万元折抵借款本金，对尚未支付的利息，徐国波主张自2011年7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超出双方的约定利率，依法可予保护，因此，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尚应因担保而承担归还责任的借款本金为140万元，并应对该款项自2011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利息。关于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是否应就2011年6月1日借据所涉借款向徐国波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双方均确认该借据上所载利息为徐国波事后添加，徐国波认为其系在徐文兵同意之下添加，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否认双方有利息约定，结合徐文兵向徐国波归还该笔款项的实际情况等，对徐国波关于该笔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徐国波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徐文兵、浩泰石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对借款人王加成及浙江海宇船务商贸有限公司所欠徐国波14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利息自2011年7月4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二、驳回徐国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徐国波负担19093元，徐文兵、浩泰石油公司共同负担16707元。
宣判后，徐国波、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徐国波上诉称：一、徐文兵作为介绍人及担保人，对上诉人出借300万元给王加成是非常清楚的，正因为此，其在一开始的庭审答辩中未对金额提出异议，而其在承诺书中的签名确认更说明其对上诉人出借金额是明知且没有异议。承诺书虽是上诉人书写，但系双方充分协谈，而非一方强加意志，内容真实可信。上诉人除按指示汇给徐文兵15万元外，与徐文兵不存在15万元的交易，原判未将该15万元作为出借给王加成300万元款项的组成部分，系认定错误。二、对于160万元的利息，当事人各方在款项出借时就已约定为月息5分。上诉人从事投资生意，前一笔300万元出借是月息5分，这笔160万元怎会无偿出借。月利率3%部分字样虽系上诉人填写，但这只是一种形式，并不意味着被上诉人可否认利息约定。利息约定可从汇款、借据及承诺书中印证，借条为160万元，汇款152万元，8万元的差额即一个月5分利的利息，而承诺书中写的拖欠7个月利息169万元以及最后还款部分及期限，均可反映出是月息5分。故160万元借款系有利息约定，且为月息5分的事实清楚，原判未予支持上诉人就160万元的利息提出的诉请错误。三、原判扣减已支付利息部分145万元作为归还借款本金是错误的。法院对当事人已支付且没有异议部分利息进行调整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利息系现金支付，上诉人未予隐瞒至2011年6月底共收取利息232万元，原判如认为上诉人所述属实，则同样应确信出借金额为300万元这一事实，现原判认定出借本金为285万元，则应按285万元来计算利息并酌情减扣，且扣减不应严格将超过四倍部分作为本金酌减，而应根据实际情况，从保护出借人的角度作适当扣减才显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不当部分。
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上诉称：原判已认定2011年2月3日的借款借据出具后，徐国波无交付行为，两上诉人理应无须承担担保责任。徐文兵承诺书所指向的借款是哪一笔是本案的关键焦点。徐国波分四次汇的285万元与2011年2月3日两上诉人担保的借据毫无关联，因为汇款时间与借据时间相差一年之久，金额相差15万元，两上诉人根本不知徐国波与王加成在2010年2月份款项往来及性质，徐国波也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徐文兵承诺书指向的借款仅包括2011年2月3日、2011年6月1日由王加成向徐国波出具的300万元、160万元的借据，承诺书担保的是460万元，而不是445万元。该承诺书是徐文兵基于自认为徐国波肯定向王加成交付了2011年2月3日的300万元，并在徐国波带了很多人上门，担心被打的情况下出具。综上，原判认定徐文兵对借据所担保的款项为王加成及浙江海宇商贸有限公司2010年所借款项明知，系主观臆断，毫无任何证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二上诉人不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徐国波承担。
针对徐国波的上诉，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答辩称：一、徐国波所谓2010年2月出借300万元给王加成，并非经答辩人介绍，答辩人对借款时间及金额均不知情，更不存在担保，承诺书上签字并不能表明答辩人对此知情。徐国波的该主张证据不足，徐国波仅向法院提供了285万元的汇款凭据，但款项性质仍需徐国波举证。该285万元与2011年2月的300万元借据无关联。徐国波称在王加成指示下汇给徐文兵15万元，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285万元与15万元汇款时间不同，该15万元是徐国波归还答辩人的原借款，与王加成的借款毫无关联。徐国波应承担举证证明其根据王加成指示将其中15万元汇入徐文兵名下的责任。假如2010年2月出借300万元成立，徐国波实际汇付285万元是正常的，按照他的说法，借款时5分利，第一个月的5分利扣除后就是285万元。二、答辩人作为担保人在2011年6月1日160万元借据签字时无利息约定，三分利是徐国波事后添加。承诺书不能佐证有利息约定，承诺书系担保性质，应以主合同约定内容为前提。由于主合同没有约定利息，从合同有利息约定也是无效，故要求作为担保人的两答辩人承担利息损失没有依据。且承诺书是徐国波事先写好，并带很多人去答辩人处，答辩人担心被打才签字。三、徐国波与王加成的所谓借款纯属高利贷，是一种违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在相对人已主张的情况下，已支付的超过规定最高利率部分理应抵作借款本金。综上，请求驳回徐国波的上诉。
针对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的上诉，徐国波答辩称：一、其于2010年出借给王加成的钱款在上诉理由中已表述，徐文兵2012年出具的承诺书反映的300万元就是徐国波与王加成之间发生的借款，由徐文兵及浩泰公司担保，虽然承诺书没有明确表明是2011年还是2010年的借款，但是由徐文兵及浩泰公司担保的实际借款只有一笔300万元，而不是二笔300万元。二、徐文兵与王加成是多年朋友，徐文兵签承诺书时，与徐国波的关系比较好，徐文兵不可能不明知承诺书中300万元组成。承诺书中还有一笔是2012年5月份归还，所以算上利息45万元，写明要还的345万元，说明在结算时利息是一样的，所以只写总额而没有分别写明前、后两笔的利息是多少，徐文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不经调查就对承诺书载明的金额予以认可并签字。三、徐文兵称在答辩人施加压力下在承诺书上签字，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驳回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的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国波、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除2011年6月1日借款的利息约定外，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是：一、2010年2月王加成向徐国波借款的数额及尚欠的数额；二、徐文兵、浩泰石油公司是否应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徐国波于2011年6月1日出借给王加成的款项是否有利息约定。
关于借款数额及尚欠数额争议，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徐国波实际汇给王加成的款项数额为285万元，另所谓15万元系徐国波汇给徐文兵。对此，由于徐国波与徐文兵间确有其他经济往来，对该15万元款项性质诉讼中也各执一词，同时借款人王加成未到庭确认，故该15万元与本案借款之间的关联性无法确认。其次，徐国波自认300万元以及160万元借款双方约定的利率均为月息5%，而徐国波汇给王加成的实际数额与约定300万借款数额间的差额，以及徐国波、徐文兵无争议的152万元借款与约定160万借款间的差额，均恰好等于按月息5%计算所得的单月利息，符合民间借贷中预先扣息的习惯做法，可以认定徐国波预扣了第一月利息，故原审判决认定徐国波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为285万元应为正确。至于徐国波已收利息折抵本金问题，从徐国波自认的利息数额看，该利息收取标准已超过法律可保护范围，故原审法院将超过部分酌情折抵借款本金145万元也并无不当。
对于徐文兵、浩泰石油公司是否应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徐文兵、浩泰石油公司在二审中对徐国波提供的两张借款借据均由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提供担保并无异议，仅辩称徐文兵是在徐国波胁迫下对承诺书予以签字确认，但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虽2011年2月3日徐文兵、浩泰石油公司在数额为300万元的借款借据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字后，未发生借款的实际交付，但根据此后徐文兵为王加成向徐国波借款152万元（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60万元）提供担保的事实，以及2012年1月8日徐文兵签字确认的承诺书内容，表明2011年2月3日借款借据指向的是2010年2月王加成向徐国波的借款，故徐文兵、浩泰石油公司主张借款未实际交付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约定，徐文兵、浩泰石油公司应对王加成尚欠徐国波的14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对于2011年6月1日借款是否有利息约定的问题。2011年6月1日160万元借据中的“3%”确系徐国波事后添加，但结合承诺书载明的借款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月息5%的约定，徐国波对300万元借款存在预扣15万利息（月息5%）的事实，以及2011年6月1日约定借款数额与实际交付数额之差符合按月息5%预扣利息的数额，本院认为徐国波关于该152万元借款有月息5%约定的主张应为可信。按照约定，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需对该笔借款尚未支付的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本院对上诉人徐国波要求徐文兵及浩泰石油公司就152万元借款尚未支付的利息（自2011年6月2日起至2012年6月8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计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上诉人徐文兵、浩泰石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对2011年6月1日借款利率未予认定，存在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舟普商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舟普商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为：限徐文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对借款人王加成及浙江海宇船务商贸有限公司所欠徐国波152万元借款的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利息自2011年6月2日起至2012年6月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
三、驳回徐国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徐文兵、舟山市浩泰石油有限公司的上诉。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徐国波负担9547元，徐文兵、舟山市浩泰石油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62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徐国波负担8214元、徐文兵、舟山市浩泰石油有限公司负担225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敏
审 判 员 卢增华
代理审判员 刘燕波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