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维辉，男，汉族，1962年9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蔚容，福建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兆环，女，汉族，1952年8月23日出生，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叶华强、辜志坚，福建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维辉因与被上诉人王兆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赖维辉的委托代理人李蔚容及王兆环的委托代理叶华强、辜志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06年4月20日，赖维辉向王兆环出具一份借据，借据中载明：“今借王兆环人民币250万元（贰佰伍拾万元正），结账还款时以付款凭证计算日期及利息”。此后，赖维辉在此借据原件中签名“赖维辉2008.1.13”，在借据复印件中签名“赖维辉2013.2.7”、“赖维辉2013.8”。
王兆环原审起诉称：2006年4月20日，赖维辉向其借款250万元（人民币，下同），口头约定月利率1.2%，有赖维辉出具的借据为证。王兆环多次催讨借款，赖维辉均签名确认，但至今没有偿还本金及利息，请求判令赖维辉偿还借款250万元并支付自2006年4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付的利息。
赖维辉答辩称：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王兆环与赖维辉合伙向安徽麦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柯公司）受让安徽省合肥等城市驾驶员IC卡独家发行收费经营权，王兆环出资250万元，赖维辉出资550万元，黄填元出资400万元。2006年4月，因王兆环提出退伙，将250万元的合伙权利转让给赖维辉，故赖维辉出具借据一份给王兆环，并载明：“结账还款时以付款凭证计算日期及利息”。此后，赖维辉发现王兆环与麦柯公司存在恶意串通，遂不同意王兆环退出合伙。2006年11月26日，双方与麦柯公司前手转让的投资人签订协议书，再次共同确认经营权转让问题，在该协议签订后，王兆环没有退出合伙。双方的借贷关系只有在王兆环退出合伙的情况下才成立，但赖维辉出具借条后，王兆环仍合伙参与经营IC卡经营权，双方就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
原审法院应王兆环的申请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裁定，冻结了赖维辉名下址在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田安路中段明鑫花苑2#401号房屋（房产证：泉房权证丰泽区（丰）字第32419号）以及址在丰泽区坪山路西侧碧水湾1号楼1102号房屋（房产证：20××25），冻结期间不得办理抵押、转让等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
原审中，赖维辉提供的以麦柯公司为甲方与赖维辉、王兆环及黄填元三个自然人为乙方于2005年9月12日签订的《关于项目联合投资和项目经营收费权转让的合同》载明：“甲方拥有对安徽全省驾驶人IC卡信息管理系统工程建设独家投资承揽权和对机动车驾驶人发行IC卡的独家经营收费权，因项目工程建设需要资金，经与乙双方友好协商，决定吸收乙方为公司新股东，参与项目的联合投资，乙方出资250万元……”。赖维辉还提供其与王兆环、黄填元三人于2005年9月23日共同签字确认的《关于合伙投资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安庆麦柯公司，赖维辉投500万元整，黄填元、王兆环给投250万元整；合肥脉柯公司，赖维辉550万元整、黄填元400万元整、王兆环250万元整。特此备忘，三位股东签字生效”。赖维辉又提供证人陈某、张某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陈某、张某等六人于2004年向麦柯公司受让安徽全省十五个城市驾驶员IC卡独家发行收费经营权、受益权，后发现麦柯公司又同时与赖维辉、王兆环、黄填元三人签订同样的转让协议，并收取了赖维辉550万元、黄填元400万元、王兆环250万元共计120万元的转让费，后王兆环向赖维辉提出退出合伙，赖维辉即于2006年4月20日向王兆环出具一份借据，并同意王兆环退出合伙，事后，赖维辉发现王兆环与麦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敏存在互相串通，共同骗取赖维辉和黄填元投资，所以赖维辉即不同意王兆环退出合伙，于2006年11月29日由赖维辉、王兆环、陈某、张某等与麦柯公司签订协议，共同再次确认麦柯公司应当将安徽驾驶员IC卡收费经营权业务交由赖维辉、王兆环、陈某、张某等共同经营。这样，王兆环的与赖维辉合伙投资就不再退出，赖维辉在2006年4月20日出具给王兆环的250万元的借据就不再生效，赖维辉实际并没有向王兆环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王兆环与赖维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有赖维辉出具给王兆环的借据为证，借贷关系清楚，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王兆环向赖维辉提供借款，赖维辉出具借据确认借款金额并承诺还款，赖维辉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赖维辉主张该笔借款是合伙款项，认为该借据是王兆环拟转让合伙股份时赖维辉出具给王兆环的，后王兆环并未退出合伙，故双方之间仍为合伙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王兆环予以否认，赖维辉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赖维辉在出具借据后多次在借据原件及复印件上签字，对该借款予以确认，故对于赖维辉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借据中明确载明“以付款凭证计算日期及利息”，应认定借贷双方在借款时对利息进行了约定，借款人应当依照约定支付利息。王兆环主张双方约定月利率1.2%，但借据中并未记载，且赖维辉予以否认，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本案借据中未约定还款期限，应视为不定期借贷，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赖维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王兆环借款本金2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06年4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王兆环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赖维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赖维辉出具给王兆环的借条，无法证明王兆环已经将借款交付给赖维辉，借条体现“今借王兆环人民币250万元，结帐还款时以付款凭证计算日期及利息”，该借据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书写习惯，借据的内容无法证明赖维辉向王兆环已借到250万元。1.该借据上的“结帐还款时以付款凭证计算日期及利息”，说明赖维辉结帐还款时要以王兆环支付借款的付款凭证为依据，计算借款期限和利息。但时至今日，王兆环无法向法庭提供结帐还款的结算凭证，更无法提供付款凭证来证明其所借出的250万元已支付给了赖维辉。2.王兆环称该笔借款是在其家中以现金支付，但赖维辉认为其说法不符常理，因为赖维辉借款目的是为了到安徽投资，不可能到其沈阳家中提取现金。二、虽然赖维辉在王兆环提供的借据上有多次签名，但不等于赖维辉承诺确认要履行借据上的借款一还款义务，赖维辉曾多次受到胁迫，不得不在借据上签字，而且借据上没有签署任何内容。原审认定是赖维辉对该借款予以确认，是不符合事实的。三、赖维辉之所以出具借条给王兆环，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2005年赖维辉经王兆环介绍认识了麦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敏，赖维辉与王兆环合伙向麦柯公司受让安徽省合肥等城市驾驶员IC卡独家发行收费经营权，王兆环出资250万元，赖维辉出资550万元，黄填元出资400万元。2006年4月，因王兆环提出退伙，而赖维辉由于资金已经全部投入并已交付给了赵敏，无法退给王兆环250万元，故于2006年4月20日出具借据给王兆环，同意王兆环投入的250万元转为赖维辉向王兆环的借款，由王兆环向麦柯公司赵敏索回后，将该款转汇给赖维辉。并以赖维辉收到王兆环向麦柯公司投资250万元的付款凭证时开始起计借贷日期和利息。故在借条上体现“结账还款时以付款凭证计算日期及利息”。此后，赖维辉发现王兆环与麦柯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共同骗取赖维辉的投资，遂不同意王兆环退出合伙。2006年11月26日，赖维辉、王兆环以及麦柯公司前手转让的投资人签订协议书，再次共同确认经营权转让问题，在该协议签订后，王兆环的合伙没有退出，也就不存在赖维辉向王兆环借款250万元的事实。综上，要求改判驳回王兆环的诉讼请求。
王兆环辩称：一、赖维辉的借款事实清楚，符合常理。1.赖维辉在原审庭审及上诉状中均陈述，本案借贷发生期间，赖维辉也在沈阳经商投资，故在沈阳支付现金符合常理。2.赖维辉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不但与王兆环很熟，而且与王兆环丈夫有较深的交情。基于双方交情，王兆环一次性借给赖维辉250万元大数额现金，而且同意不定期、不定数额，分期返还借款。还款时，再根据具体的还款数额及具体借款期限计算相关利息。因此才在借据上明确“结帐还款时以付款凭证计算日期及利息”。3.王兆环已提供自己在借款发生前准备现金的相关银行取款凭证，说明王兆环为满足赖维辉巨额现金借款而提前准备现金的事实。4.赖维辉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没有拿到现金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出具借据给他人。而且在长达七年多的时间里，四次在借据上签名确认借款事实（包括两次在借据复印件上签名）。二、本案借款与王兆环所主张的退伙事因没有任何联系。赖维辉在原审所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与本案借款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其主张。1.赖维辉在上诉状中陈述，王兆环于2006年4月提出退伙，赖维辉同意王兆环退出合伙，因此赖维辉才出具借据给王兆环。但赖维辉在原审提供的证据七协议书体现，王兆环仍然作为股东身份在2006年11月29日协议中的丙方处签名。既然王兆环于2006年4月退伙，王兆环不可能此时又能作为合伙股东继续行使权利。而且，如果依据赖维辉所述，2006年11月29日王兆环已经出尔反尔不同意退伙，那么，按常理，双方此时退伙矛盾已经出现，相关事实应在这份协议书上确认，但纵观这份协议书，找不到任何王兆环的退伙的相关内容。2.赖维辉在原审提供的合肥市城市驾驶员IC卡经营权转让协议，与收款收据体现的支付安庆市麦柯公司的经营权转让款，不相吻合。3.赖维辉在原审提供的证据除了其单方制作的证明外，其他证据没有任何与王兆环退伙相关的内容。另外，该证明的客观性、真实性均值得质疑，且陈某、张某作为证人也未能出庭接受质证，所以，该证明不能采信。请求驳回赖维辉的上诉。
本院认为：从赖维辉出具给王兆环借据的内容上看，借据载明：“今借王兆环人民币250万元（贰佰伍拾万元正）”，可以明确说明当事人之间所确立的是一种借贷关系。之后，赖维辉于2008年1月13日在借据原件上再次签名，又分别于2013年2月7日和2013年8月两次在借据的复印件中签名，现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签名系受到胁迫所为，故可以认定其进一步确认与王兆环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借据中关于“结帐还款时以付款凭证计算日期及利息”的内容，赖维辉先是解释指结帐还款时以王兆环支付借款的付款凭证为依据计算期限和利息，后又解释以赖维辉收到王兆环向麦柯公司投资250万元的付款凭证后开始起计算借贷日期和利息，其主张前后矛盾。王兆环解释称是指以赖维辉实际还款的转帐凭证为依据计算期限和利息，符合常理。故可以认定上述约定系属于利息计算方法的约定，虽然借据内容并未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但符合实践中存在的借贷双方对利率另行口头约定的习惯。故赖维辉认为其出具给被王兆环的借条无法证明王兆环已经将借款交付给赖维辉，以及该借据不符合民间借贷借据的书写习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从赖维辉在原审中提供的2005年9月12日《关于项目联合投资和项目经营收费权转让的合同》及2005年9月23日的《关于合伙投资的情况说明》来看，可以证明王兆环出资250万元与赖维辉、黄填元合伙投资麦柯公司的事实，但尚不足以推翻借据所体现的赖维辉与王兆环之间存在250万元的借贷关系的事实。证人陈某、张某虽然向原审法院出具了一份《证明》，但因两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故该证明不具有证据效力，依法不能采信。
综上，赖维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8410元，由赖维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田 青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朱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