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刑终29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棋，男，1989年6月30日出生于湖南省株洲县，汉族，初中肄业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株洲县。2011年1月24日，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判处管制一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押株洲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何向前、覃艳丽，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棋犯故意杀人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何某甲、何某乙、何某丙、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2016）湘02刑初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棋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湖南卓进律所事务所律师何向前、覃艳丽接受张棋家属的委托，为张棋辩护。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查阅案卷，讯问上诉人张棋，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6月2日晚，被告人张棋因琐事与父亲张某甲发生争执，将张某甲打伤后独自离家外出。当晚22时许，张棋走进株洲市芦淞区“长湘电话超市”买东西。因认为超市老板何某丁不搭理，张棋心生怨愤，持剪刀朝何某丁的头颈部、四肢捅刺。何某丁弟弟何某戊上前阻止，何某丁持木质板凳砸中张棋。张棋手持剪刀继续捅刺何某丁的胸腹部，致何某丁倒地。何某丁因肺脏破裂、血气胸，于次日凌晨经抢救无效而失血性休克死亡。张棋将剪刀丢弃在现场附近后回到租房楼下，其父及亲属怀疑张棋吸毒而将张棋送至派出所。在何某戊辨认后，张棋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另查明，张棋的腋毛中检出氯胺酮成分，张棋系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何某丁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39168.15元。张棋父母亲主动代为赔偿43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物证检验意见、物证剪刀、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户籍资料、医疗费发票等。据此，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张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张棋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何某甲、何某乙、何某丙、乐某经济损失43000元（已支付）。三、没收张棋作案工具剪刀一把。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何某甲、何某乙、何某丙、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棋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认定张棋系吸毒所致精神障碍不当；张棋腋毛中含有胺酮可能系注射麻醉药或者样本污染所致。辩护人辩护还提出张棋构成自首。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日21时许，上诉人张棋与其父张某甲在株洲市芦淞区租房内发生争执，张棋用玻璃杯砸中张某甲的头部，用脱落的玻璃杯把捅刺张某甲的腹部，致张某甲头部、腹部受伤。随后，张棋来到长湘电话超市，向站在柜台另一侧的老板何某丁（被害人，男，殁年31岁）求购毒品。因认为何某丁未搭理，张棋心生怨恨，从柜台旁边的冰柜上拿起一把剪刀，捅刺何某丁。何某丁退到店内墙边躲避，张棋追上继续持剪刀朝何某丁捅刺。何某丁的兄弟何某戊见状去扯张棋未果。何某丁拿起店里的一张木质板凳砸中张棋，与张棋扭打至店外。张棋继续持剪刀捅刺何某丁，致何某丁倒地。当晚22时许，公安人员接到群众报警后赶到长湘电话超市，与120出诊医护人员将何某丁送往株洲市中心医院救治。张棋逃离现场后，将剪刀丢弃在大冲口社区的水泥坪地上，回到自己租房楼下，脱下衣服后趴在摩托车上。张棋的父亲张某甲及其姨父雷某某认为张棋吸毒致行为异常，即拨打110电话报警。公安人员与张某甲等人一同将张棋带到庆云派出所。见张棋身沾血迹，公安人员怀疑系张棋刺伤何某丁，要何某戊前去辩认。何某戊确认当晚就是张棋持剪刀刺伤何某丁后，张棋才如实供述。次日凌晨3时许，何某丁因肺脏破裂、血气胸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经检验鉴定，张棋的腋毛中检测出氯胺酮成分，张棋系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株洲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警记录、办案说明、到案经过、破案经过载明：2015年6月2日22时8分，株洲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群众罗某某的报警称，有人打架受伤。公安人员赶赴现场，与120出诊人员将伤者何某丁送往株洲市中心医院抢救。次日凌晨，张棋因被家人怀疑吸食毒品，经家人报警由公安人员带回芦淞区公安分局庆云派出所接受调查。公安人员发现张棋身上有大量血迹，怀疑与何某丁案件有关，遂通知在株洲市中心医院调查的公安人员将何某丁的弟弟何某戊带到派出所辨认。何某戊确认张棋就是当晚用剪刀捅伤何某丁的男子。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现场位于株洲市芦淞区长湘电话超市。长湘电话超市东部为营业厅，营业厅东侧靠马路有一卷闸门，距卷闸门1.2米处路面可见一方形小木凳（照相提取）倒在路面上。在卷闸门出门左边北侧5米距墙1.5米处的马路地面上，发现血泊状血迹一处（拍照后原物提取），面积为0.6平方米（1×0.6米）。厅内靠东侧摆有冰柜，在冰柜盖上发现滴落状血迹一处（拍照后原物提取）。面积0.24平方米（0.4×0.6米）。
3、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录音录像、照片：2016年6月3日，公安人员在张棋的带领下，从芦淞区大冲口社区内的一个水泥坪地面上发现并提取了一把有血迹的剪刀。
4、对案笔录及录音录像：张棋指认从“长湘电话超市”门口的冰柜上拿了一把剪刀，在吧台内用剪刀捅伤口超市老板。张棋指认在离“长湘电话超市”100米处的一处下楼梯的地方丢弃作案凶器剪刀。
5、尸检照片、株洲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湘株）公（法）鉴（法病）字（2015）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死者何某丁系生前遭受锐器刺击胸部造成肺脏破裂、血气胸，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6、提取笔录、株洲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湘株）公（刑）鉴（法物）字（2015）625号物证检验意见：被害人何某丁左手五指指尖上的擦拭物、何某丁右手五指指尖上的擦拭物、现场马路地面上提取的血迹、现场室内冰柜上提取的血迹与何某丁的肋软骨在共同检见的16个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剪刀刀柄上的血迹、张棋右脚小腿上提取的血迹与张棋右手上提取的血迹在共同检见的16个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张棋左耳上提取的血迹、张棋左手手指上提取的血迹、张棋头上前额处提取的血迹、剪刀刀刃上提取的血迹检测出张棋血样以及何某丁肋软骨的混合基因型。张棋的右手上提取的血迹检测出张棋血样的混合基因型。
7、提取笔录、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鉴中心（2015）毒检字第5093号毒品检验意见：2015年6月26日下午16时许，公安人员提取了张棋的腋毛300-400根。送检的腋毛检测出氯胺酮成分。
8、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精鉴字第591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棋目前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暂不宜评定其刑事责任能力。
9、证人何某戊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5年6月2日22时许，他在何某丁开的电话超市店门口，何某丁在店里的柜台处做生意。一名手腕处包了白色纱布的年轻人走到店内，问何某丁要什么东西有没有。突然那个年轻人就拿起柜台上的剪刀朝何某丁捅去，何某丁的胸口和肩膀被捅伤。他见状马上到店外打了110和120电话。他打完电话后看到那个年轻人和何某丁扯到店外的马路上来了。何某丁用手和凳子抵挡。那个年轻人又用剪刀捅刺了何某丁，然后就离开了。何某丁脖子下方和胸口处被捅伤流血。何某戊辨认出张棋为用剪刀捅刺何某丁的那个年轻人。
10、证人王某某的证言：2015年6月2日晚上9时40分许，她在长湘电话超市里面房间听到外面一个男子大声的喊。她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和她丈夫何某丁在店里面打起来了，店子里面和店里的桌子上到处都是血，那个年轻男子把何某丁推到了店子墙角的地方猛打颈部和胸部。她从店子里面跑到对面的快乐惠超市寻求帮助，返回后看到何某丁躺在店门口的路上。
11、证人何某某的证言：2015年6月2日晚，在株洲市芦淞区长湘电话超市门口被杀的那名男子，是她弟弟何某丁。
12、证人张某甲的证言：2015年6月2日21时许，他看见儿子张棋在在芦淞区大冲口1栋404号的租房内走来走去，口里还一直说有人要搞死自己全家，然后就在家里摔东西。他去劝阻，张棋用房间的玻璃茶杯朝他的头部砸了一下，又用砸烂的玻璃杯朝他的左边腹部戳了一下。他的头部和腹部都出血了。之后，张棋跑出家门。过了十分钟左右，他看见张棋趴在楼下的一台摩托车上，乱唱歌，自己脱了全部的衣服。他打电话叫来了亲戚易某甲、易某乙、雷某某等人。雷某某打了110报警。他们一起配合公安人员带张棋到庆云派出所接受吸毒调查。
13、证人易某甲、易某乙、张某丙、雷某某的证言：2015年6月2日晚上11点左右，他们接到电话后来到张某甲家楼下。看到张棋穿了一个平角内裤趴在一台红色男式摩托车上，全身是血，手上、脸上都有伤。他们认为张棋吸食了毒品，雷某某拨打了110报警。公安人员和他们一起将张棋送到了芦淞区的庆云派出所。之后，庆云派出所来了三个男子，其中一个瘦一点的脚有点残疾，对方讲张棋用剪刀捅伤了他们的亲人。
14、证人罗某某、刘某某的证言：2015年6月2日，她们在株洲庆云路的快乐惠超市，看到一名20多岁，左手有白色的绷带的年轻男子用剪刀在刺何某丁，与何某丁从店内一直扭打到店外的马路上。罗某某用手机拨打了110和120。
15、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0）芦法刑初字第332号刑事判决书：因犯寻衅滋事罪，张棋于2011年1月24日被芦淞区人民法院判处管制一年。
16、上诉人张棋的供述。
17、户籍资料，证明张棋、何某丁的年龄和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棋无端持剪刀朝他人连续捅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张棋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其父母代为赔偿了部分经济损失，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张棋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认定张棋系吸毒所致精神障碍不当。张棋腋毛中含有胺酮可能系注射麻醉药或者样本污染所致。经查，张棋的腋毛中检测出氯胺酮成分，张棋亦供述吸食过氯胺酮，证明张棋系自愿摄入氯胺酮。依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的规定，自愿摄入毒品致精神障碍者，暂不评定其刑事责任能力。原判采信湘雅二医院的鉴定意见正确。因吸毒等自陷行为导致的犯罪，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辩护人辩护还提出，张棋构成自首。经查，张棋的家人系怀疑张棋吸毒将其送至公安机关，张棋在目击证人何某戊指认后才供述其持剪刀捅刺何某丁的犯罪事实，依法不成立自首。张棋持剪刀朝无辜人员何某丁连续捅刺，致何某丁死亡，鉴于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父母代为赔偿部分经济损失，原审判决量刑适当。上诉人张棋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棋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赵光友
代理审判员 陈其林
代理审判员 许又德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死缓的适用对象及核准程序】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六条【剥夺政治权利的附加、独立适用】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七条【对死刑、无期徒刑罪犯剥夺政治权利的适应】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死刑核准权】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