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治连，男。
委托代理人：李云，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洋，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华，男。
委托代理人：林云，陕西达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治连与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朱治连与王东华均不服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汉中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治连、朱治连委托代理人李云、李洋，上诉人王东华、王东华委托代理人林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南郑县汉盛建筑石料厂（以下简称汉盛石料厂）是原告个人投资的独资企业。2014年10月12日，原、被告签订了《矿权转让合同》，原告将南郑县汉盛建筑石料厂采矿权转让给被告。合同约定：“转让价款为壹仟万元，分两次交付。第一笔付定金二百万元，余款捌佰万元在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手续变更成受让方之日当天下午付清。”2014年10月16日，被告向原告交付了定金贰佰万元。原告于2014年10月4日将釆矿证和石料厂公章移交给了被告，并于2014年10月24日办理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变更登记、2014年11月21日办理了《税务登记证》变更登记，并将以上变更后证照交付被告。由于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交付第二笔转让价款。2014年11月19日，原、被告双方在南郑县公安局经侦大队队长潘全发见证下，签订了《矿权转让补充合同》，该合同约定：“自2014年10月12日双方订立矿权转让合同以前出让方朱治连经手的或朱治连委托就经办的对外发生的债权、债务归出让方和矿权实际控制人朱治连收缴债权和偿付债务，石料厂2014年10月12日前的债务肆拾万元由原告承担，从转让款中扣除，由被告代为支付；其余转让款七百六十万元于2014年12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未付清前石料厂《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及公章由见证人保管，待转让款付清时由中间人召集双方当面交割。”《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间届满后，经原告及见证人潘全发催告，被告仍未如约付款。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矿权转让合同》及《矿权转让补充合同》；判令被告交付的200万元定金不予返还；判令被告向原告交还南郑县汉盛建筑石料厂和公章，并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证照负责人变更登记为原告。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调解，原、被告双方均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被告虽同意付给原告未付转让款760万元，但达成调解协议后，既不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又不支付应付款项，导致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告请求法院：1、判令解除《矿权转让合同》及《矿权转让补充合同》；2、判令被告交付的200万元定金不予返还；3、判令被告向原告交还南郑县汉盛建筑石料厂和公章，并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证照负责人变更登记为原告。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义务，经催告后仍未履行，另一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原告朱治连与被告王东华协商，自愿签订的《矿权转让合同》和《矿权转让补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虽然名称是矿权转让合同，但实质是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成立生效后，原告已按合同的约定将釆矿证和石料厂及公章移交给了被告，并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证照负责人变更登记为被告，全部履行了合同约定之义务。被告不信守承诺，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拒绝支付尚欠760万元转让款，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审理中虽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但却迟迟不支付欠款，以实际行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矿权转让合同》和《矿权转让补充合同》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受让汉盛石料厂时，原告未告诉汉盛石料厂与杨德吉存在债务纠纷，违反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在约定的被告付款日期之前，原告的债权人将原告和被告起诉至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并要求赔偿损失，被告才知道汉盛石料厂与杨德吉之间的债务纠纷，恐付余款后法院判决给杨德吉赔偿找不到原告。经核查，双方签订的《矿权转让补充合同》已明确约定，自2014年10月12日双方订立矿权转让合同以前出让方朱治连经手的或朱治连委托经办的对外发生的债权、债务归出让方和矿权实际控制人朱治连收缴债权和偿付债务。足以说明转让汉盛石料厂前的债务由原告偿付，并非隐瞒债务，被告以此理由抗辩，不予支付转让款，与法与理相悖，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原告在与被告签订《矿权转让合同》时，未明确告知其与杨德吉之间的经济纠纷尚未全部解决，应将被告支付的200万定金返还被告。被告因不能全部履行合同，应将汉盛石料厂及相关证照交付给原告。原审法院判决：1、解除原告朱治连与被告王东华签订的《矿权转让合同》和《矿权转让补充合同》。2、由原告朱治连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内返还被告王东华交付的定金200万元。3、由被告王东华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内，将南郑县汉盛建筑石料厂和公章交还给原告朱治连，并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证照负责人变更登记在原告名下。本案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王东华负担。
朱治连、王东华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朱治连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令朱治连向王东华返还定金不符合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双方签订的《矿权转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200万元，属于违约定金性质。上诉人收取定金后，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矿山及各种证照的变更、交付义务，但被上诉人一直未交付转让款属于严重违约，根据《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定金罚则之规定，上诉人收取的定金不应返还。2、关于朱治连在与王东华“签订《矿权转让合同》时未明确告知其与杨德吉之间的经济纠纷尚未全部解决”的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矿权转让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10月12日，杨德吉以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对朱治连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4年11月底，在签订《矿权转让合同》时，朱治连不可能预知会涉诉。同时，《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发包人是南郑县汉盛建筑石料厂而非朱治连，2010年10月5日签订合同时，发包方的投资人、实际经营人也不是朱治连，所以朱治连与杨德吉不存在经济纠纷，即便存在纠纷，且朱治连在与王东华签订《矿权转让合同》时未明确告知王东华，也不能成为王东华不承担定金赔偿责任的理由。因为只要王东华如期交付转让款，即可由中间人向其同时交付全部证照，朱治连与杨德吉的诉讼，并不影响王东华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朱治连不能对待给付的风险。3、原审法院判令返还定金，则朱治连的损失无从补偿。按照约定王东华应于2014年12月10日前付清转让矿760万元，但其未予支付，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朱治连的利息损失已达40多万元。而自2014年10月4日开始，矿山便交由王东华实际掌控、开采，朱治连无任何收益。王东华的违约行为给朱治连造成的经济损失，已经超过200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王东华对朱治连的经济损失负有法定赔偿义务，一审判令朱治连向王东华返还定金将使朱治连的经济损失无从补偿，有悖公平原则。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判项，改判上诉人朱治连对收取上诉人王东华的违约定金200万元不予返还。
王东华答辩同上诉意见。
王东华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东华拒绝支付760万元转让款并以此为由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矿权转让合同》和《矿权转让补充合同》错误。首先，王东华自始至终未表示不支付或拒绝支付转让款，只是表示在人民法院就杨德吉起诉汉盛石料厂和朱治连一案未判决前，具有中止履行支付转让款的权利。其次，朱治连也未全部履行合同义务，迄今为止在南郑县土管局的采矿权许可登记中，法定代表人仍登记为原矿权人洪长鸿，朱治连并未按约定变更登记给上诉人王东华。2、一审法院认定，转让汉盛石料厂前的债务由朱治连偿付，上诉人王东华以此抗辩不予支付转让款于法于理相悖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矿权转让补充合同》约定汉盛石料厂转让前的债务由朱治连承担，认定朱治连未隐瞒债务，同时又认定在转让汉盛建筑石料厂时未明确告知朱治连与杨德吉之间的经济纠纷未全部解决，一审法院认定的两个事实相互矛盾。3、朱治连不能因为其资金紧张就转让汉盛石料厂，其资金压力得到缓解时就要求解除转让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鼓励交易的原则，双方签订的《矿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合法有效。同时，上诉人王东华受让汉盛石料厂后投资巨大，为购置采矿、选矿设备、环保设施及评估、租赁土地等等已花费700多万元，解除合同将给其造成重大损失。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5）汉中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朱治连的一审诉讼请求。
朱治连答辩称，1、王东华确实未口头拒绝履行合同，但多次用行为拒绝了履行；2、采矿许可证登记只是备案登记，变更与否对企业无影响；3、其要求解除合同，是因为对方不按照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4、其损失大于王东华的损失，只是按照定金要求处罚，王东华提的损失是不当的，应该是资金投资，其不应承当责任。
庭审中，上诉人王东华提供两组新证据：
证据材料一、由南郑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2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南郑县汉盛建筑石料厂初始登记时间是2010年6月1日，申请人洪长鸿，采矿许可证号C6107212010067120069929，至今未发生采矿权变更登记相关信息。证明目的：王东华拿到的采矿权无法进行采矿。朱治连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案情无涉，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二、由南郑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汉盛石料厂的登记情况证明。证明目的：汉盛石料厂是王东华自己注册登记的独资企业，而不是朱治连等人变更登记到其名下的。朱治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南郑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汉盛石料厂的登记情况表明：2010年5月27日至2011年6月22日，汉盛石料厂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洪长鸿；2011年11月17日至2013年3月19日，汉盛石料厂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朱治连；2013年3月29日至2014年10月22日，汉盛石料厂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洪长鸿；2014年10月23日，王东华作为负责人，成立个人独资企业汉盛石料厂。
本院认为，2014年10月12日，朱治连与王东华签订了《矿权转让合同》，2014年11月19日，双方又签订了《矿权转让补充合同》，其中，《矿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出让方（朱治连）将南郑县汉盛建筑石料厂所有采矿权及相关手续一并全部转让给受让方。”据此，可以认定该合同的合同目的为转让汉盛石料厂的采矿权，依据合同约定及后续的履行情况，可以认定朱治连与王东华签订的《矿权转让合同》的性质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矿权转让补充合同》是对《矿权转让合同》履行的进一步补充，其性质亦同《矿权转让合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合同为股权转让合同有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二）项以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之规定，采矿权的转让必须经过相关部门的依法批准，否则不得转让。本案中，朱治连与王东华进行采矿权转让未取得相关部门的批准，双方签订的《矿权转让合同》及《矿权转让补充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合同应属无效。朱治连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基础，应予驳回。双方当事人关于本案的争议，应当另案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二）项、《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汉中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治连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22800元，由朱治连负担；二审案件诉讼费45600元，由朱治连负担22800元、王东华负担2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强
代理审判员 逄 东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