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6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卞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某乙。
委托代理人郭峰春，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某丁。
上诉人卞某甲与被上诉人卞某乙、卞某丙、卞某丁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4）虎民初字第2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夏长根与卞某丙原系夫妻关系，夏长根因肺癌于2014年7月3日去世，其生前与卞某丙共育有一子二女，即卞某甲、卞某丁及卞某乙。2005年11月19日，夏长根、卞某丙作为甲方，卞某甲作为乙方，卞某丁、卞某乙作为丙方，在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狮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内容如下：一、甲、乙双方长期不和，关系已破裂。甲方不要再叫乙方承担赡养甲方的义务。二、甲方今后的抚养、住院、过世后的后事处理，全部由丙方负担。乙方不再承担相应的义务。三、甲方的约61平房安置房的土地证、房产证所有权归甲方所有，同时放弃乙方的财产继承权。该协议书同时约定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后夏长根、卞某丙原居住地旧房涉及动迁安置，二人领取位于苏州市虎丘区万枫家园8幢204室动迁安置房一套，建筑面积62.24平方米，附带15号自行车库一间，建筑面积8.64平方米，合计70.88平方米，于2008年6月办妥房屋产权登记，登记所有权人为夏长根、卞某丙。2014年6月18日上午，卞某丙与案外人陆某、蒋伴根一起至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郭峰春律师处，口述夏长根对于涉案房屋的处理方案，并由郭律师整理、打印《遗嘱》一份，其内容如下：立遗嘱人夏长根，男，身份证号码××，住址：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万枫家园8幢204室。立遗嘱人卞某丙，女，身份证号码：××，住址：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万枫家园8幢204室。立遗嘱人夏长根、卞某丙系夫妻关系，膝下共有三名子女，儿子名叫卞某甲，大女儿名叫卞某丁，小女儿名叫卞某乙。2005年11月19日，夫妻二人与其儿子卞某甲、女儿卞某乙、卞某丁在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狮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的调解下，达成一份协议书，其中对于夫妻二人生老病死的义务约定由其两个女儿负责，儿子卞某甲不承担任何责任，且放弃对夫妻二人名下财产的财产继承权。多年来，夫妻二人一直由女儿照料，与儿子基本无联系。现夫妻二人年事已高，且体弱多病，长期以来生活皆有女儿照顾，对于女儿细心照顾十分感激。夫妻二人共同决定去世以后，将我们夫妻名下的共同财产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万枫家园8幢204室房屋及附带万枫家园8幢15号车库（共计70.88平方）指定由我们的小女儿卞某乙一人继承。特立遗嘱为证。当天下午，因夏长根无法书写、卞水娥不识字，故陆某代二人在“立遗嘱人”处署名、签署日期，并由二人在署名处摁手印。陆某同时在“证明人（现场签字）”处署名并签署日期。上述《遗嘱》一式两份，一份交卞某乙保管，一份由夏长根留存。卞某乙现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及附带自行车库的二分之一产权归其所有。
原审法院另查明，自1990年以来，夏长根与卞某甲父子关系一直不和。1993年3月27日，经当地大队调解，二人达成“分家”协定，明确四间平房中西面两间归夏长根所有、东面两间归卞某甲所有，中间以隔墙隔开。2003年7月22日，苏州新区新升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书面材料，认可夏长根与卞某甲原签订的分房协议，承诺在动迁时可以内部分别结算给双方，并明确夏长根、卞某丙二人的动迁安置房可以单独办理产权证书。
原审法院又查明，二十多年来，卞某甲与父母基本无往来。卞某丙为视力残疾人，夏长根去世前，二人一直住在涉案房屋内，生活由女儿卞某丁、卞某乙轮流照顾。卞某甲从未上门探望或照顾过父母，也从支付过赡养费。夏长根、卞某丙生病，均是两个女儿送至医院治疗并支付医疗费，卞某甲从未去医院照料过，也从未支付过医疗费。夏长根去世时，卞某甲到场后稍作停留即行离开，并未帮忙料理后事，全部丧葬事宜均由卞某丁、卞某乙与卞某丙共同处理。夏长根去世后，卞某乙即将母亲卞某丙接到自己开设的旅馆照料。
原审诉讼中，蒋伴根至原审法院谈话，称其系夏长根的外甥，夏长根生前多次向其提及卞某丙眼睛不好，小女儿卞某乙比较孝顺，儿子卞某甲不孝顺，他要将万枫家园8幢204室房产给小女儿，卞某丙由小女儿养活。2014年6月18日，其本人、陆某、卞某丙三人至郭律师的律师事务所，向郭律师口述夏长根的遗嘱，再由郭律师打印出来。因夏长根本身也不识几个字，且由于当时的身体状况，故没有全文抄录，但其当时意识清楚。
原审庭审中，陆林根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其父亲为夏长根的干爸，遗嘱是2014年6月18日所立，夏长根当时神智很清楚，他知道自己不行了，说到关于房产的事情，称要将万枫家园8幢204室房产给小女儿，因为女儿对她好，两个女儿都对他好，但大女儿不要房子，所以给小女儿。当天，其本人、蒋伴根、卞某丙三人至郭律师的律师事务所，请郭律师按照夏长根的意思打印出来。夏长根看过遗嘱，其也仔细向夏长根宣读，夏长根因为手抖得很厉害，所以没有抄录，但其当时意识很清醒。
以上事实，有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苏州新区新升村村民委员会书面材料、残疾人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遗嘱、证人证言、谈话笔录、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原告卞某乙的诉讼请求为：其与卞某丙系母女关系，现由其与母亲生活在一起，且照料母亲的生活起居，卞某乙与卞某甲、卞某丁系兄弟姐妹关系。被继承人即卞某乙与卞某甲、卞某丁之父于2014年7月3日去世，其去世前于2014年6月18日在遗嘱中言明，其财产位于本市虎丘区万枫家园8幢204室房屋及附带万枫家园8幢15号车库指定由其小女儿即卞某乙继承。2005年11月19日，卞某甲表明对父母的抚养问题及住院、过世等后事处理一概不再承担相应的义务，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性明确放弃对父母财产的继承权。卞某乙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按照被继承人2014年6月18日遗嘱的内容将苏州市虎丘区万枫家园8幢204室房屋及附带万枫家园8幢15号车库的二分之一份额判决归卞某乙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卞某丙、卞某甲、卞某丁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位于苏州市虎丘区万枫家园8幢204室房屋及附带15号自行车库由夏长根、卞某丙共同共有，在夏长根死亡后，该房屋及车库的二分之一份额作为遗产，本应由夏长根的法定继承人卞某丙、卞某甲、卞某丁、卞某乙均等继承。但是，在夏长根死亡前，其明确向卞某丙、陆某、蒋伴根等人表示涉案房屋及车库由小女儿卞某乙继承，且陆某、将伴根作为见证人，全程见证了2014年6月18日《遗嘱》的设立过程，该遗嘱虽非由见证人之一代书，但系两名见证人及卞某丙共同向律师口述后由律师整理、打印，故应与见证人之一代书具有同样的法律效果；见证人之一蒋伴根虽未在《遗嘱》中署名，但其在原审法院的谈话笔录中描述的《遗嘱》设立过程与另一见证人陆某当庭描述完全一致，表明其确实作为见证人之一自愿、全程参与了《遗嘱》的设立，故其是否在《遗嘱》中署名不影响代书遗嘱的效力认定。因在该《遗嘱》中，卞某丙也明确表示涉案房屋及附带自行车库由卞某乙继承，表明其自愿将自身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也赠予卞某乙，故卞某乙对于涉案房屋及车库拥有全部份额。退一步讲，即使本案《遗嘱》的代书遗嘱效力无法认定，但在夏长根、卞某丙、卞某甲、卞某丁、卞某乙五人于2005年11月19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卞某甲明确表示放弃涉案房屋的财产继承权，作为对价，其也不再不承担父母生养死葬的义务，该义务全部由卞某丁、卞某乙承担，该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理应得到各方遵守；事实上，多年以来，各方一直遵照该协议履行，卞某甲从未履行过赡养、照顾父母的义务，在夏长根生病住院期间，其从未去医院照料过或支付过医疗费，在夏长根去世后，其也未协助处理丧葬事宜，故其按约也不应享有涉案房屋及车库的继承权；再者，卞某甲作为有扶养能力和扶养义务的继承人，从未对父母尽过扶养义务，故在分配遗产时，不向其分配也符合法律规定。因卞某甲无权继承夏长根的任何遗产，而卞某丙、卞某丁在庭审中均明确表示放弃对涉案房屋的遗产继承权、放弃部分赠予卞某乙，故卞某乙即为涉案房屋中夏长根遗产的唯一继承人。综上，卞某乙主张涉案房屋及车库二分之一产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苏州市虎丘区万枫家园8幢204室房屋（建筑面积62.24平方米）及附带15号自行车库（建筑面积8.64平方米）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归卞某乙所有。案件受理费2890元，减半收取1445元，由卞某乙负担。
卞某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违反程序，相互串通，判决结果不公平。要求二审改判父亲夏长根的遗产应当有其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如果今后母亲卞某丙由其抚养，以母亲临终遗嘱为准。
被上诉人卞某乙、卞某丙、卞某丁共同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2005年11月19日由夏长根、卞某丙（甲方）、卞某甲（乙方）、卞某丁、卞某乙（丙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了夏长根、卞某丙不要卞某甲承担赡养义务及后事处理，今后的抚养、住院、过世后的后事处理全部由卞某丁、卞某乙负担，同时卞某甲放弃财产继承权。嗣后，协议各方亦按约履行，故卞某甲主张继承夏长根的遗产份额，缺乏依据。其次，虽然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敬老、养老、助老不仅是中华民族自古便有传统美德，赡养父母也不仅仅是社会道德规范所要求，更是法律赋予子女的责任和义务，本案上诉人卞某甲作为夏长根、卞某丙的儿子，应当履行对年迈父母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卞某甲因与父母长期不和，自签订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后从未履行过赡养、照顾父母的义务，即使在夏长根生病住院期间，其从未去医院照顾陪护或支付过医疗费，在夏长根去世后，其也未协助处理丧葬事宜，故卞某甲作为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的继承人而未尽扶养义务，原审认定不向其分配遗产符合法律规定。第三，本案代书遗嘱虽只有陆某作为证明人签名，但夏长根在死亡前向卞某丙、陆某、蒋伴根等人明确表示涉案房屋及车库由小女儿卞某乙继承，且陆某、蒋伴根作为见证人，全程见证了该《遗嘱》的设立过程，并根据两名见证人及卞某丙共同向律师口述后由律师整理、打印，体现了夏长根的真实意思，且卞某丙、卞某丁均明确表示放弃对涉案房屋的遗产继承权、放弃部分赠予卞某乙，故原审法院认定卞某乙即为涉案房屋中夏长根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卞某甲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0元，由上诉人卞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