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2）苏刑二终字第0012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诸革，捕前做煤炭生意。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1998年6月16日被盐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6日变更为监视居住，同年8月7日变更为取保候审，1999年8月6日被解除取保候审，2000年4月25日经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1年7月25日由盐城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盐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雷远军，刘国林，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诸革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2年4月9日作出（2012）盐刑二初字第000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诸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卫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诸革及其辩护人雷远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7年10月，被告人诸革与董某某（另案处理）为牟取非法利益，合谋走私香烟到国内销售。被告人诸革根据董某某对码头吃水深度、起吊吨位等提出的要求，通过张某岩、从某某等人，联系租用江苏省响水县陈家港第二作业码头，驳运香烟入境。董某某从福建省石狮华祥公司租赁“嘉益”轮，于1997年12月先后3次从韩国马山港将香烟运至该码头，并由诸革负责驳运，将入境香烟分别运送到上海、北京等地进行销售。其中1997年12月23日夜，被告人诸革组织诸某等人从停靠在陈家港第二作业码头的“嘉益”轮上驳运香烟时，被当场截获十二只集装箱，共查获无合法手续的“希尔顿”、“三五”等六种品牌的香烟5260件（每件50条）。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偷逃应缴税额合计人民币2346.365827万元。
案发后，盐城市公安局扣押诸革股票抛售资金96.32896万元；现金50万元；现场查获的香烟变卖得款1200余万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诸革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在非设关的码头驳载非法进境的香烟，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诸革在侦查机关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诸革认罪态度良好、有悔罪表现，可以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为维护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国家对外贸易管制，惩罚经济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诸革以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350万元；涉案赃款12788648元依法没收，上缴国库。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为：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结论等。
上诉人诸革主要上诉理由与辩解为：1、其事先没有与董某某合谋，涉案走私香烟、租的船、都是董的，其与董没有利润分成，其起次要作用，不应承担偷逃税款的全部责任。案发后，其个人已上缴150万元，原判对其主刑和罚金刑均量刑过重；
2、涉案走私香烟在响水陈家港码头驳运时被现场查获，应属未遂。
上诉人诸革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本案走私货物的购买、租船、货主均是董某某，诸革只是按照董的要求实施了下线行为。原判在主犯董某某未到案，关键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应对诸革认定从犯。
出庭检察员当庭发表的主要意见为：原判认定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诸革的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诸革在本案中与董某某有共谋、分工，其行为不属从犯。对二审期间涉案偷逃税额重新核定的结果应予采纳。建议对本案罚金刑相应予以调整，对主刑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1997年11月，上诉人诸革根据董某某（另案处理）要其在沿海找吃水深度、起吊吨位能够满足集装箱货轮靠岸卸货条件码头的要求，通过张某岩、从某某等人考察联系到江苏省响水县陈家港第二作业码头。后董某某确定由董负责走私国外香烟货源、租船及海上运输；走私香烟从上述码头上岸后，诸革负责香烟的转运、销售。
1997年12月，董某某从福建省石狮华祥公司租赁“嘉益”轮，先后3次从韩国马山港装货后，将香烟运至上述选定码头，由诸革负责将入境香烟分别转运到上海、北京等地进行销售。其中1997年12月23日夜，董某某组织的上述第三批香烟在上述码头卸货转运时，被公安机关当场截获十二只集装箱，共查获无合法手续的“希尔顿”、“三五”等六种品牌的香烟5260件（每件50条）。
二审期间经盐城海关关税部门重新核定，涉案查获的六种品牌5260件香烟，共偷逃应缴税额合计人民币1734.39537万元。
案发后，盐城市公安局分别扣押诸革146.32896万元、车牌号京A＊＊＊＊**雪佛莱轿车一辆；案发现场查获的走私香烟变卖得款1214.9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并经一、二审庭审出示、质证的主要证据为：
一、书证
1、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发破案经过、抓捕经过，证明本案的发破案及上诉人诸革的到案经过。
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诸革的基本情况。
3、盐城市公安局《关于处理响水12.23特大香烟走私案扣押香烟的请示》证明：当场查获5260件外烟移交盐城市烟草局处理。
4、盐城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银行汇票证明：案发后，诸革50万元现金、诸革委托郝某某在大同证券公司上海普陀路营业部抛售其股票资金96.32896万元、诸革车牌号京A＊＊＊＊**雪佛莱轿车一辆分别被扣押在案。
5、二审期间响水县烟草专卖局于2013年9月10日出具的《关于1997年“12.24”走私案件涉案卷烟处理情况的说明》证明，涉案查获的卷烟处理变卖款为1214.9万元。
二、证人证言
1、赵某证言证明：1995年为诸革开车，通过诸革介绍认识了烟贩子董老二、颜某某等人；1997年11月董老二、诸革、颜某某说好从韩国走私香烟到响水陈家港码头中转后销售；1997年12月，其根据诸革的安排三次到响水陈家港码头，押运香烟去北京。
2、颜某某证言证明：1997年11月，诸革叫其找人到盐城探测码头走货（走私香烟）。其与从某某、赵某等人到盐城响水陈家港码头探测航道。有个叫“老二”的负责组织货源及海上运输，诸革与其负责陆上销售。1997年12月共走私三批香烟到陈家港码头，其经手销售了部分香烟。
3、张某岩证言证明：通过从某某联系，按照诸革提出的要求与响水港务局洽谈了码头租用事宜及应诸革的要求安排车辆从响水码头运输香烟的事实经过；诸革给张某岩一盒名片，让张某岩以香港飞龙有限公司驻沪办事处首席代表张某的身份洽谈码头的事宜。
4、从某某证言证明：1997年11月中旬，其与张某岩到响水陈家港第二作业区租用码头，约定具体费用。
5、张某来证言证明：97年的11月底至12月，张某岩安排其到响水考察码头及三次从陈家港第二作业区驳运集装箱。
6、诸某证言证明：根据诸革的安排，其与赵某等人三次到陈家港码头转运走私的香烟到北京的事实经过；同时证实1997年12月23日晚上7点多钟大船靠上码头，船上都装的集装箱。当装第四辆车的时候，公安局来人了，其被带到公安局。
7、邓某某证言证明：1997年12月其三次为赵某、诸革开车，到响水拉货的情况，其中12月23日晚其被安排在第三辆卡车上，没来得及装货就被抓住了。
8、王某明证言证明：颜某某是做香烟生意的，1997年12月颜某某两次安排其到陈家港第二作业区，第一次将货运到张家港保税区，第二次货车到码头后就被抓了。
9、邱某平、王某春、李某柱、侯某从、施某敏、邱某跃、董某束、高某楷、陈某霜证言证明：“嘉益”轮被租用并三次从上海出发到韩国马山港运输香烟到响水陈家港码头的相关情况。
10、于某刚、陈某强、杨某军、杜某庆、刘某忠、阎某浩、张某、刘某军、张某利、刘某柱、徐某运、穆某华证言证明：走私香烟在北京方向运输、销售、仓储的情况。
11、罗某前、曹某庆、黄某新、陆某洪、邹某涛、袁某珍、周某芝、鞠某芳、姚某根、孙某伟、周某达、张某鸣、张某忠、支某明、季某兴、高某良证言证明：走私香烟在上海方向运输、仓储的情况。
12、袁某柱、孙某来、沈某锦、岳某祥证言证明：从某某等人在响水陈家港第二作业区租赁码头的相关情况。
三、上诉人诸革供述
诸革供述证明：1997年11月份左右，福建石狮永宁镇的董老二（董某某）让其在沿海找一个能上集装箱的码头，条件是海边吃水深度5米以上，码头吊车能起吊20吨左右，准备从海上搞香烟。其把码头条件告诉严某根、张某岩。几天后，张某岩说通过从某某联系到了盐城响水的码头。其安排从某某、张某岩、张某来三人到响水去考察码头周围环境及费用等情况。考察了回上海以后，张某岩告诉其响水码头符合他们的要求。其把响水码头情况告诉董老二。董老二同意从响水码头上岸。确定海上风险由董老二承担，岸上风险其与董老二各承担50%，董老二支付给其每条1元，上岸后的支出费用都是其的，船靠岸前其先支付给董老二100万元做保证金。谈妥后，其安排张某岩负责运输车辆及存放仓库。
12月初，董老二告诉其到岸的具体日期。几天后董老二安排一个福建人到上海找其，带来了海图以及香烟的品种、数量及存放的货柜号。其见到福建人之后就联系潘某源、严某根，海上的香烟过来了，让潘某源、严某根准备销售工作。其与诸某、张某岩、张某来、从某某、张利刚、赵某还有个福建人到响水接船，其见到香烟后就按约定将100万元支付给董老二。这次10个集装箱香烟，其中5个集装箱香烟被潘某源拉到北京，五个集装箱被严某根拉到张家港市，各自销售。烟款给了董老二，其拿了12万元费用。
过一个星期左右，又做了第二次，过程是和第一次一样，由于第一次费用没有结算，其就没有支付保证金。事成之后，其从中拿了17万元做费用，烟款也被董老二拿走了。12个集装箱。发到北京的是4个，发到上海8个。
第三次，董老二把货从海上发到响水的码头，然后诸其派诸某、张某岩、从某某、张某刚、赵某去接货，这次总共是14个集装箱，只有2个发到上海去了，其余都被公安扣了，这14个集装箱大约有6000多箱，品种有希尔顿、总督、三五、箭牌等，发到上海的两个箱子被严某根卖了，总共卖了160余万元，其得10万元，其余都给董老二了。
四、鉴定结论
1、江苏省技术监督烟草产品质量检验站于1997年12月29日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涉案的六种品牌卷烟为真品卷烟。
2、盐城海关2000年出具的海关关税部门核定走私案件偷逃税额表，以1999年南京免税店进口相同香烟的到岸价下浮20%为涉案香烟的完税价，核定涉案查获的六种品牌5260件走私外烟共偷逃税额人民币计2346.365827万元。
二审期间，2013年12月盐城海关根据案发时国家烟草专卖局1997年进口卷烟国内批发价格，重新核定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实，涉案查获的六种品牌5260件走私外烟共偷逃税额人民币计1734.39537万元。
对于上诉人诸革及其辩护人就诸革在涉案犯罪行为中的地位作用问题所作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现有证据，上诉人诸革事前为走私香烟与董某某通谋，先后分别实施境外购买、租船、海运、境内销售走私香烟的行为，系共同走私犯罪。此外，涉案走私行为首先由董某某联系组织；在董某某提供货源、租船，海运，并在涉案运载走私货物货轮驶入我国领海，绕关走私犯罪既遂后，上诉人诸革在国内销售环节实施了走私行为。故从本案走私犯罪犯意的提起、具体分工及走私行为实施的具体阶段看，上诉人诸革在涉案共同走私普通货物犯罪中相对起次要作用，可认定为从犯。上诉人诸革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上诉人诸革就其应属犯罪未遂的辩解，经查，涉案货物是在绕关走私犯罪既遂后，为销售而靠岸转运时被查获，故涉案货物是否从转运码头运出，是否实际在国内销售，均不影响涉案走私普通货物犯罪既遂的形态。上诉人诸革的相关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诸革与董某某经事先通谋，以绕关方式走私境外香烟，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上诉人诸革明知是走私货物而基于分工予以转运、销售牟利，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且系共同犯罪。其行为违反了海关法规，逃避了海关监管，妨害了国家进出口环节税收征管秩序，依法应予惩处。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诸革属从犯，应依法减轻处罚；上诉人诸革在侦查机关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涉案走私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及走私货物变卖款依法分别应予追缴。出庭检察员发表的意见部分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刑二初字第0002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诸革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一年七月二十五日起至二○一七年六月一日止。）
三、案发后涉案走私货物变卖款人民币一千二百一十四万九千元予以追缴，上交国库；
四、涉案偷逃税额违法所得人民币一千七百三十四万三千九百五十三元七角继续予以追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军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代理审判员 戚晓红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