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光茂，男，195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德均，重庆才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永兵，男，1973年2月8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德均，重庆才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邦华，男，197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德均，重庆才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宁，女，195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德均，重庆才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
负责人：张德成，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左峰，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淑群，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与被上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以下简称彭水县渔塘三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2356号民事判决书，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3�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德均，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三组的负责人张德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左锋、向淑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0月13日，彭水县渔塘三组原组长代顺荣与龚正林、钱业香以彭水县渔塘三组（甲方）的名义与被告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乙方）就本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梯子岩处的荒地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本组梯子岩处的荒地转让给乙方，以汉关路杏花村公路线为参照物，前面沿公路线为界（长80米），右以何清光、冉茂胜的新修房屋为界，左以田维虎的房子岩轮为界，进深以公路边线向外丈量60米为界。由乙方向甲方缴纳一次性占地费75000元，青苗费由乙方另行支付。乙方必须办齐相关手�后方可动工修建，乙方在动工修建时，由甲方协助将界址划清。被告邓光茂缴纳土地转让费40000元，被告龚永兵、刘邦华、江宁（儿子龙宇代缴）共缴纳土地转让费35000元。另查明，被告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并非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土地转让协议》涉及的“梯子岩处的非耕地”属原告彭水县渔塘三组集体所有，彭水县渔塘三组原组长代顺荣及龚正林、钱业香与被告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前，并未组织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
彭水县渔塘三组一审诉称：被告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为修建房屋，于2005年10月13日与原彭水县渔塘三组代表代顺荣、龚正林、钱业香就“梯子岩”处的荒地达成《土地转让协议》，协议载明：以汉关路杏花村公路线为参照物，前面沿公路线为界（长80米），右以何清光、冉茂胜的新修�屋为界，左以田维虎的房子岩轮为界，进深以公路边线向外丈量60米为界。被告一次性支付占地费75000元，被告在动工修建时，由代顺荣等人协助将界址划清。原告认为，擅自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属违法行为，特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由被告将土地退还给原告。
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一审辩称：一、原告诉称的事实不实。原告诉称被告是为修建房屋不属实，合同上没有载明是用于修建房屋，事实上土地是用于农业养殖用途不是建设用途。二、被告在使用涉案土地的时候要经过相关部门审批，该条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并没同意被告进行非农建设。三、本案关键在于合同性质的认定，土地转让协议明确界定了被告只是占用，没有所有权的移转。合同性质实质是承包权的发包，集体土地除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外，还有招投标等方式，组长代顺荣根据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对土地的处置，是职务行为，是承包权的转让和发包行为，不是买卖。四、合同的第三条是否违背法律规定是关键，我们认为该条没有违背法律禁止规定，农用地经过审批后可以变为非农用地，目前涉案土地仍然属于农用地。五、双方签订的协议程序合法，是全体群众代表开会决定转让，经过公开公平的程序，转让资金进入了原告的集体账户，证明是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社区征收了管理费，进一步认可了该转让的合法性有效性。六、受让主体也是合法的，受让主体虽然不是彭水县渔塘三组村民，但也可以受让集体土地。七、从协议内容上看亦是公平的，被告花去占地费75000元，支付青苗补偿费12万元、管理费35000元，并没有损害原告集体利益。综上，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该案系一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同时该条第三款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
该案争议土地属原告彭水县渔塘三组集体所有，彭水县渔塘三组原组长代顺荣等人与被告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应当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同意，但代顺荣等人并未依法组织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对该事项进�讨论。被告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并非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系以买卖的方式非法转让土地，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土地转让协议》的签订未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该案中涉案土地属原告彭水县渔塘三组集体所有，被告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依法应予返还，被告邓光茂缴纳的土地转让费40000元，被告龚永兵、刘邦华、江宁缴纳的土地转让费35000元，原告亦应依法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彭水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原组长代顺荣等人与被告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于2005年10月13日就本县渔塘社区三组小地名“梯子岩”段土地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彭水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小地名“梯子岩”）的荒地一块（四临界址以2005年10月13日代顺荣等人与四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上载明的为准）返还原告彭水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原告彭水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被告邓光茂40000元，返还被告龚永兵�刘邦华、江宁3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原告彭水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已预交80元），由被告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负担。
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1.本案诉讼主体问题。被上诉人虽然在一审中出示了居民的签字记录，但在并案审理中，钱业香已经表示其签字记录不真实，且存在当事人提出书面鉴定的申请，证明其诉讼主体证据需要审查辨别真伪，这关系到实体方面是否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上诉人在一审中出示了冉启荣等人收�青苗费的收条，本案漏列了冉启荣等人为被告。从上诉人出示被上诉人的林权证来看，上诉人受让地块恰好在被上诉人的林权之外，认定属于被上诉人集体荒山所有权缺乏依据。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代顺荣是被上诉人的组长，有权代表被上诉人履行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并且上诉人依据《土地转让协议》在渔塘社区居委会缴纳了转让管理费。2.《土地转让协议》的形式和内容可以证明，其性质属于有权转让而非买卖。3.上诉人在一审中出示被上诉人为防止土地不被侵占，召开居民代表和部分居民会议议定并确定转让方案，代顺荣作为组长也是按照确定的方案进行转让的，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确认《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却只返还转让款75000元，对上诉人支付的青苗费12万余元和7500元转让管理费及受到的损失未作判决，如果认定转让协议无效，结果对上诉人显失公正。二、原审法院由于事实认定不当，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三组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涉案土地属于彭水县渔塘三组集体所有。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载明是渔塘三组的土地，行政机关登记的林权清册表已将涉案土地载入表中，属于集体所有。2000年7月1日彭水县人民政府为渔塘居委3组颁发了《农村集体资产产权登记证》，涉诉土地位于该集体资产之中。上诉人一审中未举证证明该产权登记证已被撤销或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该产权登记证上确定的土地已被国家征收或征用。因此，渔塘居委3组集体所有的土地、林地和荒地的集体所有性质并未发生变化，答辩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合法。2.渔塘三组集体所有的土地被非法转让后，户主大会决定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并授权其组长代表集体参加诉讼，�体资格是合法的。3.原组长代顺荣在转让集体土地时，并未组织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上诉人不能提供召开会议时的签到表、表决表等证据来证明，且内容违反了国家法律和政策的强制性规定。代顺荣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的性质是买卖，其自称的有偿转让也是非法转让土地，属于法律的禁止行为，应被确认无效。4.本案是确认之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只有合同中载明的各方是本案当事人，其他人员与本案无关，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5.一审判决双方返还所得是正确的，案外人因该合同取得的利益，是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三组提交了农村集体资产产权登记证，拟证明被上诉人的土地是经登记确认的，本案争议�土地属于被上诉人集体所有。上诉人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质证后认为，证据本身不明显，也不能证明权属登记证上载明的土地是本案争议之地，且记载的是六组的土地，对三组无实际意义。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彭水县渔塘三组原组长代顺荣和龚正林、钱业香以彭水县渔塘三组的名义与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邓光茂、江宁系城镇居民。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与被上诉人的原组长代顺荣和龚正林、钱业香以彭水县渔塘三组的名义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本案中，争议的土地属于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三组所有，即被上诉人全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有。彭水县渔塘三组的原组长代顺荣和龚正林、钱业香以彭水县渔塘三组的名义与上诉人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由乙方向甲方缴纳�次性占地费75000元，大写柒万伍仟元整。青苗费由乙方另行支付……。从该《土地转让协议》中的内容可以看出，《土地转让协议》的实质就是双方对原属于被上诉人集体所有的土地达成的买卖协议。该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是无效。其次，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上诉人邓光茂、江宁系城镇居民，已经不再依靠农村土地作为其生活的基本来源，而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三组的土地是该组村民生产和生活需要的基本来源，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进行买卖。因此，该《土地转让协议》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再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之前就已经全部转为城镇居民，但是上诉人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属于彭水县渔塘三组的土地已经被国家通过相应的征收程序予以征收，因此，该土地仍然属于渔塘社区三组所有，对争议土地的使用和处理等事项应当依法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但是被上诉人原组长代顺荣和龚正林、钱业香在没有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授权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依法应当无效。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土地转让协议书》被依法认定为无效后，因该协议书取得的财产应当依法予以返还。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争议土地，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邓光茂土地转让款40000元，返还龚永兵、刘邦华、江宁土地转让款35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主张的漏列当事人问题，因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只有合同中载明的各方是本案当事人，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主张的判决处理青苗补偿款和转让管理费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可另行主张。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赔偿，因未在一审中提起反诉，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但不影响其另行主张的权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召开的户主代表大会记录和表决表中记载的内容存在诱导性和伪造证据，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邓光茂、龚永兵、刘邦华、江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