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之江度假区九溪玫瑰园中心会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傅小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家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青。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粮。
上诉人杭州之江度假区九溪玫瑰园中心会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心会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青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泗商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日，毛青为承包方（乙方）、中心会馆公司为发包方（甲方）签订《玫瑰园中心会馆厨房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作地点：九溪玫瑰园中心会馆有限公司管理的会所。合同时间：2012年9月1日至9月30日。在确保正常经营的情况下，甲方每月按5万元支付承包款，包括厨师工资、加班工资、福利待遇等由乙方自行负担。乙方保证厨房10名厨师，其中大厨不少于4名，如有员工辞职，须在7天之内补充，否则按岗位员工工资按时扣除。如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甲方将补偿乙方一个月薪水，并补齐乙方工作日的薪水。如乙方单方终止合同，必须书面向甲方申请，甲方同意后，指定乙方离职期限（最长不超过一个月）。乙方严重失职，营私舞弊，乙方不履行合同并造成损失的，从实例事件中对甲方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甲方随时可以解除合同。对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应当协商解决，协商无效，可向杭州绿城酒店管理公司提出申请，对杭州绿城酒店管理公司回复不服的，可在收到回复函后15日内向甲方所在地法院起诉。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等。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2012年10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玫瑰园中心会馆厨房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其他内容同前一份合同。2012年10月1日，毛青在中心会馆公司提供的九溪玫瑰园中心会馆营业额目标责任考核中签字。该目标责任考核规定，会馆每季度（10、11、12）营业指标为90万元，在完成指标的前提下对超额部分给予3%至7%不等的奖励。营业完成情况和部门挂钩，总经理底薪8000元，其中2000元为个人的绩效考核，厨房承包金为5万元，拿出4000元作为菜肴的罚金，营业额不到部分，按3%扣除。之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中心会馆公司支付了2012年9月至12月每月5万元的承包金。2013年年初，中心会馆公司解除了与毛青的承包关系。今年2月27日，毛青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毛青承包上述厨房后，以每月33200元、36000元等价格转包给倪正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毛青、中心会馆公司签订的两份《玫瑰园中心会馆厨房承包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中心会馆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二、合同约定的中心会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应补偿毛青一个月薪水如何理解。关于焦点一，中心会馆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为：1、毛青没有按照规定配备厨师；2、毛青没有自己管理厨房，而是将厨房转包给他人；3、毛青没有达到约定的经营业绩。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对毛青未足额配备厨师及营业额未达目标均约定了相应的处罚措施，并未赋予中心会馆公司合同解除权，中心会馆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合同依据不足；合同未约定毛青是否可以转包，中心会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毛青的转包行为给中心会馆公司造成损失或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故中心会馆公司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合同亦依据不足。现中心会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毛青存在合同中约定中心会馆公司可以解除合同的“毛青严重失职，营私舞弊，毛青不履行合同并造成损失的，从实例事件中对中心会馆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行为，亦没有证据证明毛青存在法律规定中心会馆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故中心会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毛青、中心会馆公司签订的合同性质为承包合同，中心会馆公司向毛青支付的是承包金，而非工资，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中心会馆公司向毛青发放工资的事实。况且，毛青承包厨房后，需要聘请相应的厨师等工作人员，因中心会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必然会导致毛青向其聘请的员工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双方约定的中心会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应补偿毛青一个月薪水应理解为支付一个月的承包金，而非中心会馆公司辩称的支付毛青本人一个月工资。因此，毛青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中心会馆公司辩称的毛青应先通过杭州绿城酒店管理公司解决才能起诉的意见，因诉权是一项法定权利，故该辩称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心会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青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中心会馆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原审法院。
宣判后，中心会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中心会馆公司与毛青间的合同实际是劳动工资及福利待遇的承包而不是经营承包。原审法院认定为经营承包而非工资承包显然不符合合同本意。根据合同第一条以及1.3条，双方之间的承包是劳动报酬承包而不是经营承包。根据合同约定，毛青应该在中心会馆公司厨房上班参与厨房日常管理。中心会馆公司的工资应该是发给其聘用人员工资的余额。正因毛青是厨师，中心会馆公司将厨房劳务承包给毛青，是希望在毛青的带领下组建厨房厨师团队以保证厨房的正常运转。事实上，毛青原来带来的厨师绝大部分都还在中心会馆公司厨房上班，且这些人员的工资由中心会馆公司持续发放。所谓的解除合同，系毛青一个人离开。二、根据合同第5.2.约定：“如果甲方单方终止合同，甲方将补偿乙方壹个月薪水，并补齐乙方工作日的薪水”。该条是违约金的约定。违约金是以一个月“薪水”为标准的。所谓“薪水”，即上班工资，该理解这完全符合合同上下本意。原审法院认定违约后补偿一个月“薪水”就是应该理解为一个月的承包金完全是错误的。首先，本案的“承包金”是指劳动报酬承包，当然也包括毛青自己的工资在内；其次，本案“薪水”的表述就是指工资，而且仅指毛青自己的工资；再次，毛青自己没有在中心会馆公司上班，故无工资。所以，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由于毛青没有上班，没有工资，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没有支付标准。既然没有标准，等于没有约定。原审法院将“薪水”理解为“承包金”属曲解合同本意，加重了中心会馆公司的合同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毛青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毛青承担。
毛青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中心会馆公司和毛青之间两次签订的《玫瑰园中心会馆厨房承包合同》系承包经营合同，中心会馆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一，从形式上看，中心会馆公司和毛青签订的合同名称即为“承包合同”，双方也明确其拟定的是“承包经营条款”，中心会馆公司支付给毛青对价为“承包款”。第二，从内容上看，根据双方拟定的“承包经营合同款项”，毛青负责厨房员工聘请、菜肴烹饪制作更新和质量管理、厨房卫生等工作，其实质就是厨房经营权的承包。因此，无论从合同名称、条款的表述等形式还是条款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都表明中心会馆公司承包给毛青的是厨房的经营权，而非中心会馆公司声称劳动报酬的承包，更不是劳动合同，而属于承包经营合同。第三，合同第5.2条明确约定，如果中心会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中心会馆公司将补偿毛青一个月的薪水，并补齐毛青工作日的薪水。虽然对于薪水双方没有直接明确，但从整个承包合同考量，毛青负责厨房的经营工作，中心会馆公司按月支付承包款，那么把薪水理解为承包款就是双方签订合同时真实意思，对合同双方都是公平合理的。二、中心会馆公司对于合同的性质以及薪水的理解存在逻辑矛盾，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心会馆公司混淆了承包合同和劳动合同，前后观点存在矛盾。中心会馆公司与毛青之间系承包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不仅中心会馆公司与毛青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中心会馆公司和毛青聘用的员工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承包关系决定毛青只需按照承包合同约定交付经营成果，而不需要像劳动者一样提供劳务，受中心会馆公司指挥。中心会馆公司支付给毛青也不是工资，而是承包款，至于毛青如何聘请员工，如何支付其聘用人员的薪资以及如何分配承包款，都不受承包合同约束，也无需中心会馆公司同意。其实，中心会馆公司也认为争议合同系承包合同，只是他认为的是劳动报酬承包，但不管是劳动报酬承包还是经营承包，性质上都属于承包合同。中心会馆公司主张其支付的承包金属于劳动报酬，是毛青以及其聘用人员的工资，上班以及工资支付属于劳动关系的范畴，中心会馆公司事实上在用劳动关系在理解中心会馆公司与毛青之间的承包关系，前后存在矛盾，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毛青和中心会馆公司签订的合同，承包合同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止，但中心会馆公司在毛青仅承包经营4个月之时（2013年年初）即解除合同。中心会馆公司在原审中抗辩其解除合同系因毛青未按约定配备厨师、转包厨房等，但前述事项均不能成为中心会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理由，原审法院对此已有较为详细阐述，本院不予赘述。中心会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根据双方合同第5.2约定，中心会馆公司应补偿毛青壹个月的薪水。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薪水”的具体内容，中心会馆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合同性质，结合毛青若按合同约定期限正常履行合同可能带来的利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将“补偿壹个月的薪水”理解为支付一个月的承包金，确定补偿金额为50000元并无明显不妥。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心会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杭州之江度假区九溪玫瑰园中心会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