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民初字第13779号
原告邓长富，男，1951年1月1日出生，台湾人。
委托代理人孙茂成，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美玉，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联合出版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83号楼901（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唐学雷，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培宁，北京市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韵，北京市大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邓长富诉被告北京联合出版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出版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邓长富及其委托代理人孙茂成，被告联合出版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培宁、王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邓长富诉称，由师永刚、楼河编著，被告联合出版公司出版发行的《邓丽君全传》（16开，标准书号ISBN978-7-5502-0853-7）一书，在书名、封面、书脊、内页等众多显著位置突出使用“邓丽君”姓名，系盗用邓丽君姓名的侵权行为。该书的封面、扉页和内页等众多位置，整幅突出使用邓丽君肖像照片500幅，系对邓丽君肖像权的侵权行为。该书还以“首次披露邓丽君生前七段‘情史’”以吸引社会大众，擅自披露邓丽君个人隐私，严重损害了邓丽君的名誉权。邓丽君是一位传奇歌者，在两岸四地、东南亚、日本及全世界享有崇高声望，其毕生致力为社会大众提供优秀的音乐作品并积极从事慈善，在国内和国际上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被告借邓丽君的知名度，非法使用其姓名和肖像，同时非法侵害其名誉权，借以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并牟取巨额商业利息，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被告出版社发行这样一本印刷和装帧质量完全不合格，严重危害公众身体健康的劣质图书，竟虚假宣传“再度联手邓家”，混淆是非，误导大众，造成了严重不良的社会影响。在原告多次发函后，被告仍然拒绝承认错误，推诿拖延，给原告等邓丽君近亲属持续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现原告诉至法院，1、要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发行涉案书籍，在市场上全面收回所有已发行的涉案书籍，并与库存书籍一起交给原告或在公证员见证下销毁。2、在《法制日报》非中缝位置和新浪网首页、搜狐网首页、网易网首页、腾讯网首页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3、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维权合理支出1万元，以上合计51万元。
被告联合出版社辩称，2004年11月1日，邓丽君基金会在香港的出版机构TNT出版有限公司与师永刚先生签订了一份出版合同，此合同约定出版一本邓丽君小姐的画册。合约约定大陆出版事宜由师先生处置、书名根据各地各版本出版方式确定，台湾出版事宜由邓家全权处置。当时在内地由作家出版社共出版了两个不同的版本。在香港和台湾也各出一个版本。内地作家出版社平装本《邓丽君私家相册》与精装本《邓丽君私家相册》，这两个版本基本内容相同，框架相同，但精装本选用了超过一百八十张图片，平装本选用了一百多张图片。本书四个版本书名不同，内容各有删节，系合约中的约定并无确定名称，所定书名均为暂定所致。台湾版由台湾联经出版公司出版，书名为《邓丽君私房相册》，2005年以《邓丽君全传》之名由香港明报出版社出版。邓长禧先生还专为这个版本撰写了序言。四个版本均根据不同的地区出版方式用了不同的书名出版。这些内容在出版时都由邓长禧先生审订认同，出版后并无异议。《邓丽君全传》一书系为内地2004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邓丽君私家相册》一书之再版。两本书章节内容与文字、所引图片，除了书名引用了香港版本的“全传”外，内文并未有太多改动。这本书与之前出版之私家相册章节、内容均大体一致。按照国内出版惯例，许多旧版书会以修订名义以新书名再出版。而再版的私家相册一书，出版方初衷是想在以前的书基础上，将设计变得更好，没有增加任何内容。同时也想再为宣传邓小姐六十周年纪念再尽一份力。在前述情形下，我公司与天津磨铁图书有限公司于2012年签署了图书出版合同，天津磨铁图书有限公司授予我公司出版发行《邓丽君全传》的权利，授权期限自签字生效之日起5年。我公司在查阅了授权文件，对师永刚提交的图书作品的内容进行审查，与师永刚在作家出版社出版的相关图书进行比对后，认为其授权和内容均符合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并据此予以出版。综上所述，我公司取得了邓家、邓丽君基金会和版权作者的相应授权，并没有对邓丽君小姐有任何侮辱诽谤的行为或事实，不存在对其姓名权和肖像权的侵犯。同时，原告没有财产性损失的法律依据，没有精神性损害证据，依法不应获得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关于原告提及的合理损失，亦未提交证据，我公司不予认可。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邓丽君是已故台湾著名歌星，原告邓长富系邓丽君之兄。《邓丽君全传》一书系由师永刚、楼河编著，被告联合出版公司于2012年8月出版，其后多次印刷。该书内容涉及台湾邓丽君成长经历、演艺生涯、人际交往中的许多事件，该书书封注明：“纪念邓丽君诞辰60周年特别纪念典藏本”，“全球发行量最大的邓丽君传记特别纪念珍藏大赏”，“500张私家相片、独家收录邓丽君私家影像、手迹和首次曝光的早期图片近百幅”，并标明“大陆、台湾、香港同步上市”。
2003年6月16日，师永刚与财团法人邓丽君文教基金会（执行长为邓丽君之兄邓长禧）签订《出版发行合约》。2004年11月1日，师永刚与天外天出版社有限公司签订《出版发行合约书》，师永刚经上述单位授权编著了《邓丽君画传》和《邓丽君私家相册》一书。《出版发行合约书》中规定，邓家“将提供相片光盘予乙方（师永刚）作为本书内容之题材，而所有照片仅限用于本书之用途上”，师永刚（乙方）“于收到甲方提供之相片光盘后，除用于本书之撰写外，乙方不得将相片资料及内容适用于非本书之其他用途上及自行或提供予任何第三者使用”。《邓丽君全传》之作者师永刚、楼河编著该书前未取得邓丽君家人的授权。
2010年4月10日，师永刚与北京磨铁图书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据该合同，师永刚将其所著《邓丽君画传（白金版）》在中国大陆独占地复制和发行上述作品的专有权利转让给北京磨铁图书有限公司。其后，北京磨铁图书有限公司与天津磨铁图书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北京磨铁图书有限公司将与师永刚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合同》中获得的《邓丽君画传（白金版）（暂定名）全部著作权的权利及其附属权利，转让给天津磨铁图书有限公司。2012年8月12日，天津磨铁图书有限公司与联合出版公司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天津磨铁图书有限公司将师永刚、楼河编著《邓丽君全传》一书许可联合出版公司出版。双方承诺该图书印数不超过5040册。庭审中查明，《邓丽君全传》一书已经多次印刷。被告未就该书实际印数提供相关证据。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联合出版公司的《邓丽君全传》一书、网上销售图书截图、图书出版合同、著作权转让合同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死亡后，其肖像权仍应受到法律保护。本案审理中查明，《邓丽君全传》作者师永刚、楼河未取得死者邓丽君近亲属授权同意，即使用数百幅邓丽君肖像照片，编著了《邓丽君全传》一书。被告联合出版公司未尽相应的审查义务，以营利为目的出版了《邓丽君全传》一书，并在市场上销售，取得商业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对邓丽君肖像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对其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结合本案中被告的侵权程度、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及侵权造成的后果等多种因素，本院认为，被告应以书面方式向原告赔礼道歉，致歉文书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认可。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金额过高，本院根据相关事实酌定为12万元。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后，原告要求被告从市场上全面收回所有已发行的涉案书籍，并与库存书籍一起交给原告，在公证员见证下销毁之请求，依据不充分，故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联合出版公司的行为虽已构成侵权，但并无证据证明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精神痛苦，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维权合理支出1万元，未提供有效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联合出版公司的答辩意见，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被告北京联合出版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邓长富书面致歉，致歉文书的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认可。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将由本院在全国范围内公开出版发行的报刊上刊登裁判文书内容，费用由被告北京联合出版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被告北京联合出版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邓长富经济损失人民币十二万元。
三、驳回原告邓长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北京联合出版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八千九百元，由原告邓长富负担四千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联合出版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四千九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姜 涛
人民陪审员 刘跃新
人民陪审员 武丕显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