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贺民一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贺州市圣展酒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倩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永福，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雁，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祥青。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某豪。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飞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美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曲琴，系被上诉人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的共同法定代理人。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健安，广西贺州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曾令课。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立尊。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立吴。
上诉人广西贺州市圣展酒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展物业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3）贺八民一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苏少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桂明、代理审判员莫美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李经连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圣展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永福、吴雁，被上诉人曾祥青、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黄曲琴的委托代理人梁健安，被上诉人曾令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立尊、陈立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4日，被告曾令课与被告圣展物业公司签订了《商铺租赁合同》，被告圣展物业公司将位于贺州市万兴路83号湖广国际大市场A区第A10栋A1017、A1018号两间商铺出租给被告曾令课作为装饰工程部使用，租期为3年，即自2012年8月4日起至2015年8月3日止。每月租金2200元，签合同时交租金13200元。2013年2月3日前交剩余租金13200元。该商铺的物业管理由被告圣展物业公司负责，物业管理费由被告曾令课承担。被告圣展物业公司对出租的商铺的公共建筑物的设备、设施（包括但不限于消防、照明）负有维修、维护、保养义务并承担相关费用。2013年3月23日凌晨下冰雹。2013年3月24日被告圣展物业公司出具了温馨提示，由于近期内贺州有中到大雨，局部暴雨并可能伴随短时雷雨大风等灾害天气，要求各位业主住户做好防范措施。由于连续大雨天，被告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租用上述的房屋因排水不好，导致租用房屋的5楼阳台积水，积水漏进4楼，沿楼梯漫到1楼，浸了贺州市八步区建邦装饰工程部（以下简称建邦装饰工程部）的部分货物。该工程部曾多次向被告圣展物业公司反映，要求派人员前来处理。该公司虽然派人员来查看过，但直至2013年3月26日均无人前来处理积水漏水问题。受害人曾令强见漏水浸了建邦装饰工程部的部分货物，为减少漏水给工程部造成损失，其利用休息时间主动单独一人上五楼阳台处理积水漏水问题。在处理过程中，由于曾令强没有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且天还下着雨，加上楼顶光滑，其在处理五楼阳台的排水管时于2013年3月26日下午14时许不慎从五楼摔下1楼路面，120医务人员赶到现场，经检查确认曾令强已经死亡。
另查明，受害人曾令强于1963年2月20日出生，为非农业人口，属于城镇居民，死亡时50岁。原告曾祥青是受害人曾令强父亲，原告曾祥青生育五个子女。受害人曾令强与原告黄曲琴是夫妻关系。原告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是受害人曾令强与原告黄曲琴生育的子女。建邦装饰工程部工商登记个体经营者是陈立尊，实际经营者是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受害人曾令强是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雇请的员工，受害人曾令强的损害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的。
原告曾祥青、黄曲琴、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因曾令强的死亡而遭受损失，请求被告赔偿其因此遭受的损失，但遭被告拒绝。为此，原告以曾令强在帮工时坠楼死亡为由，向该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请求该院支持其上述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对受害人曾令强死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应否对受害人曾令强死亡的损失承担责任的问题。确认责任的关键在于被告圣展物业公司、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与受害人曾令强存在何种法律事实、何种法律关系、承担责任是否以过错论或无过错论。从查明的案件事实进行综合分析，受害人曾令强利用休息时间主动单独一人上五楼阳台处理积水漏水行为，与被告圣展物业公司、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之间，不符合帮工行为的构成要件，不是帮工的行为。虽然受害人曾令强是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的雇员，但受害人曾令强的该行为也不符合从事雇佣活动的要件，也不是从事雇佣活动行为。受害人曾令强利用休息时间主动单独一人上五楼阳台处理积水漏水，其没有告诉被告圣展物业公司、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等任何一方，是自发自愿、不计劳动报酬、不计得失的行为，符合做好事的特征。被告圣展物业公司作为房屋的出租人（合同出租人），对上述房屋的积水漏水具有修缮义务，其没有履行义务，受害人曾令强修缮后，其不需要再修缮，是受害人曾令强修缮行为的受益者；被告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作为建邦装饰工程部的实际经营者，在其财产遭受损害的时候，受害人曾令强为了避免建邦装修工程部的财产免遭漏水浸害而对上述房屋漏水进行修缮，被告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亦是受害人曾令强修缮行为的受益者。受害人曾令强的善行应得到社会的认可和提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并结合本案的案情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客观实际情况，原告的合理合法损失由被告圣展物业公司分担20%；被告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共同分担20%。
关于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2013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定。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424860元、丧葬费1881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739.26元，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交通费300元，虽然原告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但确实因此事故造成交通费损失，根据受害人的事故地、居住地、事故处理地及处理丧葬事宜人员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原告请求的交通费损失300元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抚养生活费91462.5元，由于被抚养人曾飞某、曾某豪、曾美某、曾祥青均在农村居住与生活，参照2013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4878元标准计算，因被抚养人为多人，且被抚养人最长年限为13.5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总额为65853元（13.5年×4878元／年=65853元），原告请求的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曾令强作为原告家庭和经济来源的支柱，其死亡确实给原告在精神上带来极大的损害，该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地方的生活水平及精神损害程度综合分析，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540562.26元。根据上述确定的分担比例，被告圣展物业公司补偿原告曾祥青、黄曲琴、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各项损失108112.45元（540562.26元×20%）；被告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共同补偿原告曾祥青、黄曲琴、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各项损失108112.45元（540562.26元×20%）。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广西贺州市圣展酒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补偿原告曾祥青、黄曲琴、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各项损失108112.45元；二、被告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共同补偿原告曾祥青、黄曲琴、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各项损失108112.45元；三、驳回原告曾祥青、黄曲琴、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41元（原告已预交4421元），由原告曾祥青、黄曲琴、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共同负担4421元，被告广西贺州市圣展酒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210元，被告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共同负担2210元。
上诉人圣展物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由于连续大雨，租用房屋排水不好，导致五楼阳台积水且漏进4楼，沿楼梯浸到1楼，浸了建邦装饰工程部的部分货物，该工程部多次派人向上诉人反映，要求处理，但直至2013年3月26日均未处理。这一节事实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2、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曾令强从租用房屋5楼阳台摔下死亡是因为主动处理五楼阳台的积水漏水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以上事实的认定是基于城中派出所对曾某团、陈某辉、邹某某的询问笔录，但三份笔录的陈述都是证人推断，不具有客观性，且陈某辉和邹某某两人的笔录是由相同的询问人在相同的时间一同询问的，违背了询问证人应单独进行的规定，该两份笔录明显不具有合法性，该三份笔录均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的证据不足，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确定上诉人的补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适用该两个条文的条件是存在侵害人或者行为人的情形，而本案的受害人曾令强受害死亡，并没有对应的侵害人或者行为人，适用该两个法条明显不符合该两法条规定的适用条件，强行适用明显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是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适用该条作为确定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的依据更属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上诉人对受害人曾令强的死亡没有过错，也不存在对其死亡造成的损失要承担补偿责任的基础法律，一审判决上诉人对曾令强的死亡承担补偿责任，于法无据。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曾祥青、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黄曲琴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曾祥青、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黄曲琴辩称：1、一审认定的事实有曾某团、陈某辉、邹某某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还有被上诉人曾祥青、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黄曲琴提供的录音、新闻录像等证据证实。曾令强为了保护建邦装饰工程部的货物不受雨水的损害，在多次要求上诉人圣展物业公司处理均无果的情况下，利用下班时间去疏通排水管是做好事，圣展物业公司和建邦装饰工程部的曾令课、陈立吴、陈立尊均为受益者。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不履行其与被上诉人曾令课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的维修、维护义务，对建邦装饰工程部的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来说属于违约行为。因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曾令强坠楼意外死亡，两者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属于违约与侵权的法律竞合行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仅存在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令课、陈立吴、陈立尊承担赔偿的比例和数额过低的问题而已，不是错误，因此不提出上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曾令课答辩称：造成受害人曾令强死亡的责任大部分在于上诉人，被上诉人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不应承担那么多的赔偿义务。圣展物业公司对出租商铺的公共建筑物的设备、设施负有维修、维护、保养义务，处理排水、积水问题属于上诉人的维修范围。圣展物业公司称没有接到建邦装饰工程部向上诉人反映的排水、积水问题不是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陈立尊、陈立吴未作答辩。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圣展物业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1、对一审判决认定“由于连续大雨天，被告租用上述的房屋因排水不好，导致租用房屋的5楼阳台积水，积水漏进4楼，沿楼梯漫到1楼，浸了建邦装饰工程部的部分货物。该工程部曾多次向被告圣展物业公司反映，要求派人员前来处理，该公司虽然派人员来查看过，但直至2013年3月26日均无人前来处理积水漏水问题”有异议，认为上述事实只有被上诉人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实。2、对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的损害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的”有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曾祥青、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黄曲琴及被上诉人曾令课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上诉人圣展物业公司及被上诉人曾祥青、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黄曲琴以及被上诉人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1、对一审判决认定“由于连续大雨天，被告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租用上述的房屋因排水不好，导致租用房屋的5楼阳台积水，积水漏进4楼，沿楼梯漫到1楼，浸了建邦装饰工程部的部分货物。该工程部曾多次向被告圣展物业公司反映，要求派人员前来处理，该公司虽然派人员来查看过，但直至2013年3月26日均无人前来处理积水漏水问题”的事实，有曾某团、陈某辉、邹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上述证据系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程序合法，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的要求，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2、对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的损害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的”的事实，经庭审查明，受害人曾令强虽系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的雇员，但其利用午休时间一人上五楼阳台处理积水漏水问题，并没有告诉其雇主，是自发自愿、不计劳动报酬的行为，因此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应当对受害人曾令强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对受害人曾令强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问题。从查明的事实进行综合分析，受害人曾令强利用休息时间主动单独一人上五楼阳台处理积水漏水，其没有告诉圣展物业公司及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任何一方，是自发自愿、不计劳动报酬、不计得失的行为，符合做好事的特征。上诉人圣展物业公司作为房屋的出租人，对上述房屋的积水漏水具有修缮义务，其没有履行义务，受害人曾令强修缮后，其不需要再修缮，是受害人曾令强修缮行为的受益者；被上诉人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作为建邦装饰工程部的实际经营者，在其财产遭受损害的时候，受害人曾令强为了避免建邦装饰工程部的财产免遭漏水浸害而对上述房屋漏水进行修缮，被上诉人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亦是受害人曾令强修缮行为的受益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因防止、制止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的财产、人身遭受侵害而使自已受到损害的，由侵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受益人也可以给予适当补偿”之规定，一审判决结合本案的案情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客观实际情况，确定被上诉人曾祥青、曾某豪、曾飞某、曾美某、黄曲琴的合理合法损失由受益人圣展物业公司及曾令课、陈立尊、陈立吴双方进行补偿，双方各分担20%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由于本案的受害人曾令强死亡，并没有对应的侵害人或者行为人。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圣展物业公司上诉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2元，由上诉人广西贺州市圣展酒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少勋
审 判 员 杨桂明
代理审判员 莫美新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经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