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自民三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易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华英，四川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跟东，四川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爱东，男，196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吉林，四川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中心支公司（简称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爱东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4）自流民初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地财险自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华英、廖跟东，被上诉人何爱东的委托代理人吴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大地财险自贡公司于2013年3月7日提供格式化的条款和保单与何爱东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何爱东在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分别投保2013年3月8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7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为1220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责任限额为194100元汽车损失险及责任限额为3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十）项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系责任免除情形。保单签后何爱东履行了交纳保险费的义务。另格式化投保单上责任免除提示栏内容的字体与其余字体相同，且何爱东在投保单上无落款时间。何爱东所有川CD87**号小型轿车应于2013年3月前检验，但未检验。2013年4月3日22时40分，何爱东驾驶川CD87**号小型轿车行驶至荣县旭阳镇荣州路（南干道）“源泉商行”外路段时，与行人杨琼芳相撞，造成杨琼芳受伤的交通事故。当日23时30分杨琼芳被送往荣县人民医院抢救，2013年4月4日14时10分杨琼芳抢救无效死亡。用去抢救费5649.49元。后何爱东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按约何爱东先后支付各项费用370075.01元。该事故经自贡市交通警察支队荣县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爱东夜间驾驶车辆上路行驶过程中，对路面交通动态观察注意不够，在城区、交通情况复杂和行经人行横道的路段时，未降低行驶速度，致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没有停车让行，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驾驶人何爱东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行人杨琼芳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杨琼芳的医疗费中的自费药比例约定按15%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何爱东投保的车辆，在保险合同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者受伤死亡造成损失，且何爱东对死者家属已实际赔偿。现何爱东要求大地财险自贡公司赔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予支持。何爱东已赔偿的损失确认如下：一、死亡赔偿金284298元；二、医药费5649.49元扣除15%的自费药后为4802.07元；三、丧葬费17936.5元；四、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五、护理费140元；六、施救费200元；七、拆检费800元；八、车辆检测费800元；九、死因鉴定费1500元；十、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费用酌定3000元。以上合计363476.57元，其中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14802.07元，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的赔偿金额为248674.5元。大地财险自贡公司称何爱东的行驶证未按规定检验，在商业保险范围内保险公司应免责。本案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与行驶证是否年检审验没有因果关系，何爱东夜间驾驶车辆上路行驶过程中，对路面交通动态观察注意不够，在城区、交通情况复杂和行经人行横道的路段时，未降低行驶速度，致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没有停车让行，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车辆未及时年检也不必然加重交通事故的后果，同时，车辆未年检也不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虽然规定了应当放置检验合格标志和应当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但并未规定未经检验不准继续行驶，该法已取消了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条例》（已作废）“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不准继续行驶”的禁止性规定。未依法年检仅仅是一种行政违法行为，属另一法律关系。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在此基础上，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为进一步规范上述行为，在（2012）16号《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第二条关于商业车险条款拟订及执行的要求第三点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对上述规定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已充分知晓，但其提供的投保单一是投保人在投保单的签字没有签字时间，仅凭该投保单无法证明该签字是在投保人签订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而保险法规定的明确说明的时间是指签订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当然更无法证明大地财险自贡公司提前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二是该投保单不符合尽了相关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要求。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免责条款无效，大地财险自贡公司抗辩在商业保险范围免责的理由不成立，免责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地财险自贡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何爱东保险赔款363476.57元；二、驳回何爱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3425元，由大地财险自贡公司负担。
大地财险自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判决大地财险自贡公司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商业险免责条款无效无证据支持，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对商业险不予赔付。在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扉页上，有蓝色字体加粗提示：“请您仔细阅读保险条例，尤其是黑色字体标注部分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以及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等内容……如未询问，视同已经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其后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第六条第（十）项也用黑色字体作了明显标示。经大地财险自贡公司提示后，何爱东作出了明确知悉和正确理解的声明并签名确认，足以证明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从2013年3月8日起生效，何爱东的签字时间仅在签订合同之前或之时，不存在原审法院认为的仅凭该保单无法证明该签字的时间问题；二、何爱东驾驶未依法年审检验车辆的行为属于法律有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应当年审检验合格后方能上路行驶。现该车未依法年审上路行驶，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按法律要求应当进行罚款等处罚，据此法律禁止性规定无证驾驶的规则不容置疑；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交通事故管理的专门机构为查明事故原因，对事故车辆依职权进行技术性检验，是法律要求的严格执法行为。《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第103号明确指出，肇事车辆稳定性和驻车制动性均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国家技术标准的要求。而原审法院在未对该车辆作出新的检验报告以前，在何爱东对该检验报告并无异议的情况下认为该报告结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实属认定案件事实随意，其行为违反诉讼法规定，必然作出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判中关于248674.5元的商业保险赔偿金额，查实后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由何爱东承担。
被上诉人何爱东在庭审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录音光盘一张，其含有四段录音，拟证明保险人对投保单上的责任免除条款以口头形式对何爱东作了明确提示。二审庭审中，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张涉案机动车保险缴费机打发票，拟证明何爱东在投保单上签字的时间是2013年3月7日，与缴费是同一天。
被上诉人何爱东对上诉人大地财险自贡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对录音光盘，真实性无异议，但前三段录音与本案无关，第四段录音不具有证明力，均不予认可；二、对缴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有证明力。
被上诉人何爱东未向本院提交其二审新证据。
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大地财险自贡公司提交的录音光盘和缴费发票符合证据三性，本院均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7日，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就涉案保险合同的订立与何爱东通过电话方式进行沟通。电话沟通中，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工作人员向何爱东核对了相关投保信息等。通话末，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工作人员说：“另外，根据法律法规提醒一下，交强险一旦出单就不能重复保额投保；等一下我把保单给你送过来的时候，你看一下责任免除部分。最终温馨提示一下，最终出单价格以监管平台查询为准，若有差异，我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单子我给你做好了，等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好吧？”何爱东回答：“好，好，好。”同日，何爱东向大地财险自贡公司缴纳了涉案机动车保险费。
在涉案《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电销专用）》首页尾部，“投保人声明”第一项载明：“本人（单位）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何爱东在“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及投保单所附保险条款末页尾部签名。在该投保单附后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均用黑体字标注。
本院另查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何爱东所持有的川CD87**号车机动车行驶证“检验记录”载明：“检验有效期至2013年03月川C（支队）”，其检验有效期已过。
本院再查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何爱东先后支付如下费用：一、死亡赔偿金284298元；二、医药费5649.49元；三、丧葬费17936.5元；四、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五、护理费190元；六、施救费200元；七、拆检费800元；八、车辆检测费800元；九、死因鉴定费1500元；十、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费用10000元，以上合计371373.99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何爱东驾驶未依法年检车辆的行为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有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二、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对商业险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三、涉案车辆未依法年检是否是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
一、关于何爱东驾驶未依法年检车辆的行为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有禁止性规定的行为的问题。禁止性规定规定的是当事人的不作为义务，即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第十三条第一款“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的规定，机动车应当放置检验合格标志，应当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上述规定规定的是当事人的作为义务，而不是不作为义务，故何爱东驾驶未依法年检车辆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有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二、关于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对商业险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在保险凭证上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本案中，投保单所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免责条款均以黑体字标注，足以引起普通阅读者的注意，而何爱东也未举证证明其存在阅读上的困难。何爱东辩称投保单上无落款时间，大地财险自贡公司不能证明其是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履行的提示义务。本案保险合同系通过电话方式沟通订立，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在与何爱东电话沟通时未能提供保险条款，但鉴于保险电话营销模式的特点，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在涉案保险合同订立后能够及时将保险条款等送达何爱东，就应当认为其履行提示义务的时间符合法律规定。何爱东于2013年3月7日与大地财险自贡公司订立了涉案保险合同，并于同日缴纳了保险费，其投保车辆的起保时间为2013年3月8日零时，按照常理，其与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应于2013年3月7日即完成各项投保事宜，故应当认定何爱东在“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及投保单所附保险条款末页尾部签字的时间为订立保险合同当日，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及时向何爱东送达了保险条款等。结合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工作人员在与何爱东电话沟通中特别提示其阅读责任免除部分的事实，应当认定大地财险自贡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虽然何爱东对“投保人声明”栏内的格式化内容签字确认，但从该声明内容看，大地财险自贡公司仅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作了明确说明，并未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及其法律后果进行明确说明，其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何爱东履行了对免责条款概念及其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大地财险自贡公司虽然对涉案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但其并未履行相应的明确说明义务。大地财险自贡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涉案车辆未依法年检是否是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爱东夜间驾驶车辆上路行驶过程中，对路面交通动态观察注意不够，在城区、交通情况复杂和行经人行横道的路段时，未降低行驶速度，致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没有停车让行，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故本案交通事故系何爱东主观原因造成，与车辆未依法年检无关。大地财险自贡公司上诉称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明确指出，肇事车辆稳定性和驻车制动性均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国家技术标准的要求，其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关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的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事故处理过程中通过调查、勘验、检验、鉴定等方式最终得出的结论。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仅是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众多依据之一，在大地财险自贡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以此否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且大地财险自贡公司表示认可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故大地财险自贡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宁川
代理审判员 但唐付
代理审判员 邓 秋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郑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