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菏刑二终字第142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桑某某，原东明县长兴集乡农技站站长。因涉嫌受贿罪，于2013年3月27日被拘留，因涉嫌贪污罪于2013年4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明县看守所。
辩护人许庆丰，山东兴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任柏青，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桑某某犯贪污罪一案，于二〇一三年九月五日作出（2013）东刑一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桑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程秀立、李惠中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桑某某及其辩护人许庆丰、任柏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桑某某在任东明县长兴集乡农技站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于2010年至2012年，在经营长兴集乡国家小麦良种补贴、统一供种项目时，采取虚报、冒领之手段，先后三次套取良种运输费用，侵吞公款人民币71088元，据为己有。案发后，被告人桑某某退出全部赃款。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任某某等人证言、小麦良种补贴供种运输等费用记账凭证等书证、被告人桑某某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桑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桑某某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桑某某主动交代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贪污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经查，侦查机关于2013年3月27日11时掌握了被告人桑某某的贪污犯罪事实，被告人桑某某于2013年3月28日14时主动交代了自己的贪污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对此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辩解涉案款项系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所有的，不是贪污犯罪所规定的公款。经查，公共财产不仅包括国有财产，劳动群众集体所有财产，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集体企业和人民团体管理、使用或者运输中的私人财产，以公共财产论，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桑某某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并主动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桑某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宣判后，被告人桑某某不服，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如下：
1、原判认定的涉案款项是私有公司支付的小麦良种运杂费、宣传推广服务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款；
2、被告人桑某某涉案款项中有部分属于应支出的通讯费、办公费、招待费、加班费和上表费等费用应予扣除。
3、被告人桑某某主动交代犯罪事实，属于自首，应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4、在被告人桑某某认罪态度好，全部退赃的情况下，原判量刑畸重。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桑某某在任东明县长兴集乡农技站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于2010年至2012年间，在经营长兴集乡国家小麦良种补贴、统一供种项目时，采取非法手段，先后三次侵吞小麦良种运输费用共计人民币48222元，据为己有。案发后，上诉人桑某某退出全部赃款。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及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任某某证言，证实自2009年至2012年一直为长兴集乡农技站的桑某某运送良种。2010年至2012年三年的运费都是按照每吨60元，每斤0.03元计算，每年桑某某再多给1000元的运费，每年结一次，领钱时没有打过领条。每年运输良种、以及从桑某某处领取运费、租车费用具体数字没有记录。
经其辨认，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2010-2012年各乡镇费用结算表记载的长兴集乡良种，2010年为1305880公斤，2011年为
1530120公斤，2012年为1358700公斤，正是其为桑某某所运输的良种的数量。由此，计算的三年的运费一共是254682元。
经其辨认，“任某某”所写“2012年12月10日领到麦种运费108000元、领到租车费9150元”、“2010年12月10日麦种运费104400元、租车费10950元”和“2011年12月15日领到麦种运费113370元、领到租车费9750元”均不是其所写，因领取运费从未打过领条，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年其从桑某某处实际领回运费254682元，中间的差额71088元其没有领。并证实，其妻子石某某知道运输良种的事情，但具体细节其不大清楚。
（2）石某某证实的内容与任某某证实的内容基本一致。经其辨认，“2012年12月10日领到麦种运费108000元、领到租车费9150元”、“2010年12月10日麦种运费104400元、租车费10950元”和“2011年12月15日领到麦种运费113370元、领到租车费9750元”均不是任某某所写。
（3）韩某某、桑某甲证言，证实桑某某内退时，根据桑某某安排韩某某以任某某名义打了六张领款证明条，所打证明条任某某不知道。桑某甲上大学期间的学费花费情况，这些花费都是其父亲桑某某给她的。并证实，在桑某某负责小麦良种推广补贴项目工作时，她们按照桑某某的安排从事了与小麦良种推广相关的工作，每年都帮助桑某某做好良种发放过程中的统计，填写关于小麦良种推广过程的相关表格等，但并未领取过报酬或者费用。
经韩某某辨认，“任某某”所写“2012年12月10日领到麦种运费108000元、领到租车费9150元”、“2010年12月10日麦种运费104400元、租车费10950元”和“2011年12月15日领到麦种运费113370元、领到租车费9750元”就是当时按照桑某某安排来打的六张证明条。
（4）石某甲证言，证实经其介绍，任某某为桑某某运输良种的事实。
（5）郭某、谷某某、王某某、郭某某、肖某某、苏某某、石某乙证言，证实国家开展小麦良种补贴项目，由于人多量大，县里要求由乡农技站具体负责，县里通过中标公司即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给农技站每斤0.05元运输、推广经费，关于开展此项工作的所有开支均应从此项经费中列支。此项经费是给乡里的办公经费，是公款。并证实自国家开展小麦良种补贴项目以来东明县小麦良种补贴的基本情况等。
（6）桑某乙证言及领条，证实2009年、2011年桑某某在进行小麦良种补贴过程中，让其帮助登记、填表和上表等工作及支付上表费用的情况。
2、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桑某某出生日期及家庭住址等基本情况。
（2）任职证明，证实被告人桑某某于1980年参加工作，1998年7月任长兴集乡农技站站长，2013年内退。
（3）现金缴款单，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桑某某退回全部赃款的情况。
（4）桑某某保管的长兴集乡农技站账目，证实被告人桑某某妻子以任某某的名义所打领到麦种运费的六张证明单。
（5）2009年至2012年东明县各乡镇小麦良种补贴供种运输等费用记账凭证及领款证明单，证实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对长兴集乡销售小麦良种的数量公斤及桑某某领取小麦良种补贴项目推广服务费、运输费、管理费等情况。
（6）政府采购合同，证实2009年至2012年山东省农业厅、东明县农业局、东明县财政局与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小麦良种补贴项目政府采购合同。
（7）良种补贴项目实施方案，证实山东省农业厅、财政厅联合下发的2009年至2012年山东省小麦良种补贴项目实施方案。
（8）2010年至2012年东明县长兴集乡小麦良种推广补贴项目供种清册，证实2010年至2012年期间，上诉人桑某某及其亲属等人为推广小麦良种补贴项目进行登记、制表、造册等情况。
3、被告人桑某某供述，证实其在任东明县长兴集乡农技站站长期间，负责国家良种补贴配送工作。2009-2012年运送麦种工作一直委托由经石某甲介绍的任某某承担。并证实了由其经手的长兴集乡国家良种补贴的数量及支付的相关费用情况。自己只觉得为这事出力了，天天辛辛苦苦，家里面生活条件差、子女多，开支大，想借开展这项工作自己从公家得点实惠。虚加的这些钱一部分用于吃喝招待、家人帮助登记上表等费用，一部分用于孩子上学，在家人帮助工作期间没有发给她们工资或者报酬，应当从我虚加的部分里面去除。
经桑某某辨认，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财务账2010年11月20号第6号凭证中领款证明单、2011年11月30日第27号凭证中领款证明单、2012年12月13日第9号凭证中领款证明单就是其从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领2010-2012年小麦良种补贴项目推广技术服务费、运杂费、管理费的领款单。
另经桑某某辨认，东明县长兴集乡农技站良种补贴统一供种项目2009至2012年财务账中单据8张，只有2009年8月20号和2010年1月18日的两张领条是任某某本人所打，其余六张领款条是其让妻子韩某某冒充任某某的名义打的领款单。
关于上诉人桑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判认定的涉案款项是私有公司支付的小麦良种运杂费、宣传推广服务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款”的理由及意见。经查，在中央财政农作物良种补贴项目工作中，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作为山东省中标的供种单位，依照政府采购合同的规定，其应当根据当地县农业局的要求，印制供种清册和到户供种卡，及时做好供种清册编制工作，制定统一供种计划，按照计划送种到村，供种到户，并做好良种良法配套技术的培训与指导等工作。具体到本案，由于东明县供种量较大，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人员少，无法及时完成上述工作，经东明县相关领导及相关单位和部门召开供种动员会确定由各乡镇农技站协助上述工作。由此，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给各乡镇农技站每斤0.03元的运杂费和0.02元的服务宣传推广费，该费用是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支付给长兴集乡的办理良种补贴工作中的经费，只能用于此项工作，虽然该笔款项系由山东昌丰种业有限公司支付，但该笔款项是给乡镇开展良种运费及推广服务的费用，不是支付桑某某个人的费用，从性质上讲该笔款项属于公款。上诉人桑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该笔录款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款的理由及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桑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桑某某涉案款项中有部分属于应支出的通讯费、办公费、招待费、加班费和上表费等费用，应予扣除”的理由及意见。经查，东明县长兴集乡账目及收条证实，2009年到2012年间，桑某某为良种推广及宣传服务而支出的租车费、手机及话费、运费、吃饭烟酒等招待费用，以及2009年、2011年上表手续费用，均已在桑某某领取的麦种运费及服务费用中予以报销，且桑某某的辩护人提交的上述费用单据及发票等，不能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据此，上诉人桑某某及其辩护人关于庭审提交的证实桑某某支出的通讯费、办公费、招待费、加班费等费用应予扣除的理由及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东明县长兴集乡小麦良种推广补贴项目供种清册及相关账目证实，2009年及2011年，上诉人桑某某为进行良种推广及宣传服务均雇人帮助对良种发放情况进行登记、造册、制表等工作，并为此支出了上表手续费。在2010年及2012年未再雇用他人进行上述工作，也未列支上表手续费。经二审调取相关证据材料及调查核实上诉人桑某某妻子、女儿，能够证实2010年及2012年同样存在上述工作及上表的费用，只是上诉人桑某某让妻子韩某某和女儿桑某甲完成了此项工作，未在账目上列明和报销，也未发给她们工资或者报酬，故此部分上表手续费均应在贪污总额中予以扣除。经查，在良种推广过程中，上表工作是真实存在的，2009年及2011年为此支付手续费用也是事实，上诉人桑某某妻子、女儿也均证实参与了上表工作，未领取任何报酬。故此，上诉人桑某某上述辩解客观真实，应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桑某某妻子、女儿参与上表工作量的计算，应当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并参照桑某某曾支付给他人的上表手续费进行计算。经查，2009年桑某某负责发放小麦良种1004989公斤，支付桑某乙上表手续费6000元，经核算每公斤小麦良种上表手续费约合0.006元。2010年、2011和2012年桑某某负责发放小麦良种
1305880公斤、1530120公斤和1358700公斤，2011年支付部分上表费用2302元，据此计算应当支付上诉人桑某某妻子、女儿共计22866元的上表手续费，该22866元应在原判认定的贪污总额中予以扣除，据此，上诉人桑某某的贪污数额应当认定为48222元。
关于上诉人桑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桑某某主动交代犯罪事实，属于自首，应予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侦查机关在办理其他案件时发现桑某某涉嫌受贿犯罪，于2013年3月26日对桑某某初查，经通知询问桑某某，其拒不交代犯罪事实。同月27日对其以受贿罪立案侦查，并于同日对其刑事拘留。2013年3月27日，经侦查机关调查证人石某某得知署名为“任某某”的领条并非任某某本人书写，侦查机关已掌握桑某某基本犯罪事实。据此线索，2013年3月28日，侦查机关经政策教育，再次讯问桑某某时，桑某某交代了贪污国家小麦良种补贴运输、推广经费的犯罪事实。据此，上诉人桑某某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条件，不成立自首。但结合本案案情，桑某某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的坦白情节，可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桑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款48222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应依法惩处。上诉人桑某某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较好，退出全部赃款，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3）东刑一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桑某某犯贪污罪。
二、撤销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3）东刑一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三、对上诉人桑某某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2016年3月26日止。）
四、上诉人桑某某所退赃款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昌安
审 判 员 赵圣寅
代理审判员 郝银刚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邓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