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饶中民一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小红。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献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淑棋。
上诉人郑淑棋法定代理人翁小红。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柳胜杨、徐祥洲，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积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国英。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项峰，江西带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花荣。
委托代理人彭金局。
上诉人翁小红、郑献堂、郑淑棋因产品质量纠纷一案，不服玉山县人民法院（2013）玉民一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9日（大年三十）下午原告翁小红之夫，郑献堂、郑淑棋之父郑学均同朋友王某、杨某从玉山县临湖镇竹园村驾车到沪昆高速公路广丰出口处一家烟花零售店，要求购买礼花弹。谈好价格后，郑学均购买了一箱包装箱上标有“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精品礼花”四寸礼花弹和其他烟花，同去的王某、杨某也各购买了一箱礼花弹和其他烟花，当时未向店主索取发票或收据。当日晚饭后，郑学均同其女儿郑淑棋到户外燃放下午购买的礼花弹。因点燃引线后礼花弹未弹出，郑学均便上前朝发射筒察看，正当此时礼花弹弹出，击中郑学均头部。郑学均被击伤后，即被送往玉山博爱医院抢救治疗，因伤势过重被转入上饶市人民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3，465.85元。次日又转入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同月11日，家属自动要求出院，花去医疗费11，712.01元。郑学均共花支医疗费计人民币15，177.86元。郑学均于2013年2月12日晚上9时35分在家中死亡。2013年2月20日，经江西铭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郑学均的死因是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013年2月12日（正月初三）原告的亲属同王某、杨某到被告余积华登记开设的烟花零售店购买烟花、鞭炮，同时要求被告为其补开一张2013年2月9日购买礼花弹的收据。被告余积华告知其店里缺货，让其正月初六来买。正月初六，原告的亲属同王某、杨某如约又到被告余积华开的烟花零售店。他们在被告余积华开的店里购买了烟花、鞭炮，被告余积华为其开具了两张收据，一张是当日购买烟花、鞭炮的收据，号码为NO0060784，记载内容为“2013年2月14日烟花便（鞭）炮合计人民币壹仟壹佰壹拾元收款人余积华电话139××××8737”，另一张是按原告亲属要求，为其补开2013年2月9日购买礼花弹的收据，号码为NO0060785，记载内容为“2013年2月9日烟花便（鞭）炮合计人民币壹仟肆佰元收款人余积华电话139××××8737”。同时，被告何国英还为其写了一张销货清单，记载内容为“2013年2月8日商品名称5寸2件×520=10404寸1件×360=360”。
另查明，郑学均于2010年10月10日在温州市公安局龙湾区分局状元派出所办理了临时居住证。
再查明，因郑学均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2，506元、死亡赔偿金14，552×20=291，040元、丧葬费17，02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208×7=71，45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人民币443，029元。
还查明，余积华烟花爆竹零售店登记的经营场所地址为信州区沙溪镇向阳村何家；许可经营范围是：烟花爆竹（国家明令禁止的产品除外）；有效期自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GB10613-2004）第4.1条、第4.1.1条礼花弹属A级产品，适应于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在特定条件下燃放的产品。本案涉诉产品属“礼花弹”，按照国务院《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的规定“从事烟花爆竹零售的经营者，不得销售按照国家标准规定应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原告认为，被告超出许可经营范围，出售规定应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礼花弹给不具有燃放资格的郑学均，造成郑学均因燃放操作不当致人身受到损伤而死亡，要求被告余积华、何国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郑学均因燃放礼花弹操作不当而遭受人身损害死亡的事实已成不争的事。本案的焦点是：1、谁违反规定将应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礼花弹出售给不具有燃放资格的郑学均？2、郑学均所购得礼花弹是谁生产？是否符合产品质量要求？而本案中，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郑学均所燃放的礼花弹是从被告余积华开设的烟花零售店所购。虽两证人王某、杨某指证郑学均所燃放的礼花弹是从被告余积华开的烟花零售店所购，并作出与余积华开设的烟花鞭炮零售店情况相符的陈述。但该陈述是在郑学均受伤死亡后，两证人于正月初三和初六两次到余积华开设的烟花零售店里购买烟花、鞭炮，对余积华开设的烟花零售店有所了解的基础上作出的，该证言不能直接证明郑学均于2013年2月9日到余积华开的烟花零售店购买了礼花弹。原告庭审中陈述称，补开收据是为了收集本案的证据。而补开的收据记载的内容却与原告陈述的内容不一致，原告陈述所购得是礼花弹，而收据中记载的却是烟花、鞭炮。烟花鞭炮与礼花弹是不同性质的两种产品；另外，补开的两份收据记载的内容及时间与何国英书写的销货清单记载的内容和时间也不一致。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致郑学均受伤的礼花弹是从余积华开设的烟花零售店所购，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余积华、何国英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仅凭包装箱上印有“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精品礼花”，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礼花弹是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生产，故对原告的这一请求亦不予支持；被告余积华、何国英辩解与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但被告何国英辩解其不是适格被告，因余积华登记的烟花零售店属个体性质，而个体性质的个体工商户系家庭共同经营，故被告何国英的这一辩解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被告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的辩解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翁小红、郑献堂、郑淑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28元，由原告翁小红、郑献堂、郑淑棋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翁小红、郑献堂、郑淑棋不服一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在2013年2月9日向郑学均等出售礼花弹证据充分。其一，余积华、何国英向上诉人亲属及证人王某、杨某出具的销货清单和收款收据，系2013年2月9日双方存在交易行为的直接凭据，其中明确记载了其向郑学均销售礼花弹的数量和价格，即使是事后补开，也是被上诉人余积华事后对销货行为的再次确认。其二，证人王某、杨某的证言和当庭指认系本案的直接证据、原始证据，直接证明郑学均于2013年2月9日向余积华购买了礼花弹。证人王某、杨某的证言亦与余积华开具的凭据相符。其三，被上诉人余积华事后补开收据和销货清单符合一般即收即付、罕见店家开具发票的交易习惯，且店家明知销售礼花弹违法，若非其所售，店家肯定不会随意开具此等商品销售凭据。其四，两证人作为智力正常人，不可能同时误某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更不可能故意愿望两被上诉人而放弃追究真实销售人。同时两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前同意调解。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2013年2月9日郑学均所购礼花弹系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所销售。2、一审认定按浙江农村标准计算郑学均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不当。一审法院未对郑学均在温州所从事的职业、居住地是否属城镇或城镇规划区等进行详细调查。不宜直接做出按农村标准计算郑学均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认定。3、一审认为郑学均所购买的是“礼花弹”，而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所开具的收款收据和销货清单中记载的是“烟花、礼花”，从而否认郑学均到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处购买礼花弹的事实，是非常牵强的，也是对烟花爆竹产品分类的误解。4、一审法院对于证人证言的采信上及对收款收据、销货清单的论述中存在自相矛盾之处。5、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均，不当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生产商对于普通消费者处于信息强势，应承担较重的举证责任，郑学均所购买的礼花弹外包装箱确实表明“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字样，应认定上诉人已就生产者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否认产品系其公司生产，应当提供足够的证据反驳，但一审法院却免除了被上诉人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已认定2013年2月9日郑学均与证人一起到沪昆高速广丰出口前一家烟花销售点购买了烟花，就应该进一步核实。6、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采信相关证据与证据规则等司法解释规定不尽相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答辩称，上诉人向法庭提供欲证明案发礼花弹是从答辩人处购买的证据不充分，答辩人未销售过案发礼花弹。1、证人王某、杨某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未出庭作证，在庭审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2月9日他们与死者到过答辩人的店里，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购买了礼花弹。2、证人王某、杨某在事发后到过答辩人店里，故他们对答辩人店的描述不足以为证。同理，上诉人有答辩人余积华的名片也不足为证。3、上诉人提供的收据和销货清单是事后到答辩人店里补开的，且收据上货物的品名是烟花、鞭炮，而不是案发的礼花弹。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身有瑕疵，不具有排他性。4、上诉人从案发到起诉前，从未向答辩人要求过赔偿，与情理不合。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视频资料虽未被采信，但其中所反映的内容部分得到上诉人的认可，其真实性是可靠的。视频资料中反映出上诉人已在广丰某厂家得到了赔偿，可以证明答辩人不是案发礼花弹的销售者。故上诉人不能证明案发礼花弹是从答辩人处购买的事实，上诉人要求赔偿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庭审中答辩称，1、答辩人不会违反法律规定向没有得到经营烟花爆竹（本案涉案礼花弹）资质的店铺供货。2、法律明确规定销售者应当指明产品来源，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是在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处购买了礼花弹。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是指因产品存在内在缺陷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引起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在产品责任纠纷诉讼中应当对以下法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受到损害的事实、产品缺陷的存在、使用了缺陷产品、使用缺陷产品与造成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产品的生产者或销售者。生产者应当就免责事由负举证责任，销售者应当就产品的生产者和其不具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系销售者、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系生产者，同时要求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其一，上诉人方已就受害人因使用礼花弹致死亡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即已就受到损害的事实、使用了产品、使用产品与造成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完成了举证责任，但就产品是否存在缺陷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其二，作为普通消费者一方，上诉人因处于信息弱势，对确认生产者的举证责任应当减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对确认生产者的举证责任应当由销售者承担，即本案中上诉人应完成对产品销售者的举证责任，确定产品销售者，进而将对确认生产者的举证责任转移给产品销售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礼花弹是被上诉人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生产，并非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其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系销售者证据不充分。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开具的收据、销货清单系事后补开，两份书证内容之间，以及和证人王某、杨某的证言、原告的陈述等不完全一致，如上诉人陈述所购得是礼花弹，而收据中记载的却是烟花、鞭炮；补开的收据记载的内容及时间与何国英书写的销货清单记载的内容和时间也不一致。上诉人亲属和证人王某、杨某在受害人死亡后两次到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处要求购买烟花鞭炮并补开收据，理由是公司报账所用，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作为普通经营者补开一张收据是符合常理的，并不能直接证明2013年2月9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同时证人王某、杨某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其在2013年2月9日到过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所开设的烟花零售店。综上，上诉人认为致受害人郑学均死亡的礼花弹系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所售出证据不充分，进而无法确定该礼花弹的生产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余积华、何国英、湖南省宏泰烟花制作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浙江省临时居住证等居住证明，一审法院按浙江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郑学均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8元，由上诉人翁小红、郑献堂、郑淑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 晓
审 判 员 涂巍林
代理审判员 李少琴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耀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