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1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现代家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35号（东湖别墅J座412室）。
法定代表人杨维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一鸣，山东众成仁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嘉世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苑路18号院1号楼3层3-1。
法定代表人姜文龙，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董一鸣，山东众成仁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环三环至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百泉街10号2栋353室。
法定代表人戴志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满峰，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创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工业区龙园路7号A214号。
法定代表人戴志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满峰，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板井路69号世纪金源商务中心10层1001-1003室。
法定代表人郝朝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满峰，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国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门头沟路42号。
法定代表人郑国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森，男，1961年8月22日出生，中信国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姚飞龙，男，1972年3月6日出生，中信国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现代家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家园公司）、上诉人北京嘉世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世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环三环至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三环至正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创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致公司）、被上诉人北京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被上诉人中信国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国安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39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法官徐硕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现代家园公司和上诉人嘉世宝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董一鸣、被上诉人环三环至正公司、被上诉人创致公司和被上诉人顺通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满峰、被上诉人中信国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森、姚飞龙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7年9月21日，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与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中信国安公司（时名大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由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受让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持有的顺通公司100％的股权，从而实现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收购顺通公司名下富安国际大厦项目。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转让款的价格、支付方式、股权转让的条件等内容及各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等先期费用3000万元，但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未能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六款约定的办理富安大厦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出让手续及第四条约定的股权转让的合同义务。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附件，各方同日签署了协议书，约定中信国安公司将其持有的顺通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但中信国安公司未按约定转让股权。此外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当日，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与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及富安国际大厦的施工方北京城建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四公司）签订了复工协议书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附件，复工协议书对项目复工的具体实施步骤及配合项目复工的各项义务作出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按照以上协议约定积极同城建四公司接洽项目复工事宜，承担了复工前期付款义务并先后筹资6230余万元用于支付所需工程款项。2008年10月23日，顺通公司向城建四公司发送了关于要求立即解除对项目用地保全和冻结的函，在该函件中写有：“根据2007年9月21日签订的相关协议，贵司与我公司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向贵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人依约已经变更为项目受让方（现代家园公司与嘉世宝公司）”的内容，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履行了承担城建四公司的工程款、劳务费、停工损失的义务，并向城建四公司支付扰民费30万元，但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仍拒不履行复工协议书约定的义务。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一直按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复工协议书的约定积极履行协议，但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中信国安公司拒不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出让手续及股权变更义务、拒不履行配合项目复工的义务，应承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不适当履约行为造成的巨额财产损失。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现起诉要求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中信国安公司连带共同赔偿因不适当履行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7000万元。
一审法院裁定认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询问，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表示其所提起的系违约赔偿诉讼，要求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中信国安公司共同承担赔偿经济损失7000万元的违约责任，其主张的具体违约行为如下：1、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违反股权转让协议，未将目标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名下；2、中信国安公司违反协议书，未将其持有的顺通公司40％的股权转让至嘉世宝公司名下；3、顺通公司违反复工协议书，未向城建四公司等相关单位出具复工通知书。对此，该院认为，上述各合同中，协议书系股权转让协议的附件，两者的标的均指向顺通公司的股权关系，可以理解为主从合同关系，均受公司法律调整。但复工协议书并非股权转让协议附件，其所指向的标的是基于富安国际大厦项目施工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受合同法律的调整。可见复工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约主体不同、标的不同，并非主从合同关系。同时，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中信国安公司亦未同意在本案中对复工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合并进行审理。鉴此，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所诉请要求的违约责任，混合了其依据不同合同、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对不同主体的违约之债请求权，即混合了不同的诉讼标的，该院不能合并进行审理。经该院询问，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不能区分针对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和中信国安公司分别的违约责任请求金额，亦不同意对所起诉的多个法律关系进行选择，未明确本案应指向何种具体法律关系，应属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不具备受理条件，因此对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的起诉。
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主体认定错误。一审裁定认定复工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的签约主体不同是错误的，股权转让协议、2007年9月21日协议书和复工协议书的签约主体除中信国安公司不是复工协议书的签约主体之外，其余都是相同的，签约主体是明确具体的。（二）标的认定错误。一审裁定将涉案协议书的合同标的拆分成“顺通公司的股权关系”和“基于富安国际大厦项目施工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是错误的，涉案协议的标的只有一个，即通过股权收购的方式，实现现代家园公司、嘉世宝公司收购顺通公司名下富安国际大厦项目，一审裁定把“收购方式”和“收购标的”混为一谈，把“收购方式”误认为是“合同标的”是错误的。（三）“普通共同诉讼”的认定错误。一审裁定认定其拆分的两个诉讼系普通共同诉讼是错误的，实际上是必要的共同诉讼，依法必须进行合并审理。（四）把涉案三份协议进行主从合同区分是错误的。涉案三份协议是为了以股权收购方式实现收购顺通公司名下富安国际大厦项目的合同目的而签订的一系列环环相扣、既相互独立又相互联系的合同，彼此之间并无主从之分也非主从关系，一审法院进行主从合同区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要求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区分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和中信国安公司分别的违约责任请求金额是错误的。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要求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和中信国安公司之间承担连带的共同责任，上述四公司应当对7000万元的违约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该种责任的基本特征，不可能对上述四公司分别的违约责任请求金额进行区分，因此一审法院以此不可能的责任强加给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并裁定驳回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的起诉，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六）一审裁定关于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受公司法调整的认定是错误的。涉案协议书同时具备了主体地位平等和在形式上表现为合同关系两个方面，均系合同法调整的对象，一审法院混淆了合同法律与公司法律的调整对象。综上，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是明确而具体的，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予受理，也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必须合并审理。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是错误的，通过上述论述可知，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与本案是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的一审法院管辖，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即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对符合起诉条件的，必须受理。综上所述，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三、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对（2010）一中民初字第12002号民事判决和（2012）高民终字第3687号民事判决进行了提审，因此本案应当中止诉讼。据此，请求本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3）民申字第539号民事裁定书和中止审理申请书，证明（2010）一中民初字第12002号民事判决和（2012）高民终字第3687号民事判决已被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据此请求中止本案的审理。
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和中信国安公司同意一审裁定。其针对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答辩称：一、关于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称一审裁定主体认定错误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和复工协议书的签署主体不同，所处法律地位不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主体相同是指同一个合同关系中法律关系主体完全相同，才属于合同主体相同的范畴，因此一审裁定认定正确。二、关于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称一审裁定标的认定错误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是各方就顺通公司股权转让的各项事宜作出的约定，法律关系的客体及协议标的是目标公司股权，复工协议书是各方就富安大厦施工各项事项作出的约定，标的是富安大厦建设工程，两个合同关系的标的和法律关系不同。三、关于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称本案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的问题。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引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即当事人一方或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是同一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根据该条法律规定，成为共同诉讼的必要条件至少包括诉讼标的是同一个或同一类、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当事人同意。结合本案案情，案件涉及的标的为股权和施工工程，两个标的既非同一个又非同一类，一审法院也认为不能合并审理，一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没有同意合并审理，上述三个条件均不具备，所以本案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四、关于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称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和复工协议书之间主从合同的认定错误的问题。复工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不同、指向标的不同，在此基础上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称复工协议书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从合同是歪曲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关于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称一审法院要求其区分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和中信国安公司违约责任金额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为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向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向顺通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是依据复工协议书，两个协议属于不同的主体、不同的标的，是不同的法律关系。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依据不同的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就应当明确其诉讼请求，明确请求依据的法律关系，进而明确依据不同合同关系所请求的法律责任的金额，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不但拒绝明确法律关系，亦对诉讼请求、诉讼金额不予明确，其导致的不利法律后果应当自己单独承担。六、关于最高人民法院提审（2010）一中民初字第12002号民事判决和（2012）高民终字第3687号民事判决问题。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和中信国安公司认为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在提审案件中请求的是继续履行合同，其请求与本案起诉时要求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和中信国安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相矛盾，造成了事实上的继续履行和违约赔偿同时存在，目前最高人民法院只是作出了提审裁定，（2012）高民终字第3687号民事判决仍然具有法律效力，所以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提出的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起诉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和中信国安公司，要求上述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因不适当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7000万元。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上述请求的依据是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复工协议书和借款协议，其混合了不同的合同依据和诉讼标的，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对不同主体主张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同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就本案而言，涉案协议的签约主体并不完全相同，诉讼标的亦不同，涉及到多个法律关系，同时环三环至正公司、创致公司、顺通公司和中信国安公司对此不同意合并审理，因此本案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共同诉讼的情形，一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并无不当。鉴于本案涉及到多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要求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对其起诉的多个法律关系进行选择，对诉讼请求予以明确并无不妥，在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予以拒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其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不具备受理条件进而裁定驳回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对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关于一审裁定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应属必要的共同诉讼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提出的本案应当中止诉讼一节，本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申字第539号民事裁定书，对（2010）一中民初字第12002号民事判决和（2012）高民终字第3687号民事判决进行提审，该案中涉及到的案件事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但本案不涉及到实体审理范畴，故现代家园公司和嘉世宝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案件的事实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保全费五千元，由北京现代家园置业有限公司、北京嘉世宝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孔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