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凯达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黄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关秀玲，该公司监事。
委托代理人：崔凝，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泰兴隆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何炳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群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州市凯达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泰兴隆润滑油有限公司（泰兴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4日，凯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16988元给泰兴隆公司，泰兴隆公司主张该款项为凯达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并提交银行进账单及编号分别为0011277、0012294、0013312、0014067、0017985、0019356送货单予以证明，金额合计16988元，其中编号为0019356送货单的送货日期为2011年2月19日，送货单上书写“总数37988元，已付16988元，欠21000元；送货单金额为6236元，支付4240元，未付1996元”，并由黄耀林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泰兴隆公司主张于2010年10月至2011年4月期间，共15次向泰兴隆公司销售壳牌机油等货品，金额合计37988元，除了凯达公司已支付上述货款16988元外，尚欠货款21000元，并提交增值税发票和编号分别为0009531、0008205、0014571、0016507，0019356、0023336、0023337、0023676、0024906、0024907�10份送货单予以证明，金额合计21000元（编号为0019356送货单的金额为6236元，未付1996元），10份送货单有黄耀林（8份为黄耀林签名）或李金具的签名，其中编号为0014571的送货单有黄耀林和凯达公司的签名、盖章，编号0009531、0008205、0014571、0016507送货单的送货日期分别为2010年10月18日、2010年10月18日、2010年12月21日、2011年2月8日，金额合计9712元，凯达公司主张上述四份送货单载明的货款已过诉讼时效期限。编号为0019356、0023336、0023337、0023676、0024906、0024907送货单的送货日期分别为2011年2月19日、2011年3月29日、2011年3月29日、2011年4月3日、2011年4月25日、2011年4月25日。增值税发票载明销货单位为泰兴隆公司，进货单位为凯达公司，金额为37988元。上述15份送货单载明的货款金额合计37988元，均盖有“已收发票”字样。庭审中，凯达公司不确认在送货单中签名的黄耀林、李金�是其职员，但经法庭释明，凯达公司没有提交其职工名册、职工社保资料和工资发放清单等证据予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送货单、进账单、增值税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泰兴隆公司在原审起诉请求判令：1、凯达公司支付货款21000元；2、凯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泰兴隆公司、凯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涉讼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限。
关于泰兴隆公司、凯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但泰兴隆公司已为凯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票金额37988元与15份送货单合计金额一致，且送货单上均盖有“已收发票”字样。泰兴隆公司提交的进账单、增值税发票和送货单能相互衔接、印证，充分证明了泰兴隆公司销售货物给凯达公司的事实。而且，凯达公司�认已支付货款16988元，编号为0014571的送货单有黄耀林、凯达公司的签名、盖章，经法庭释明，凯达公司也未能提交其职工名册、职工社保资料和工资发放清单等证据，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应确认泰兴隆公司、凯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凯达公司应支付尚拖欠泰兴隆公司的货款。泰兴隆公司主张销售给凯达公司的货款总金额为37988元，凯达公司已支付货款16988元，尚欠21000元，能提供增值税发票、进账单、送货单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涉讼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限的问题。泰兴隆公司主张有向凯达公司追讨货款，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凯达公司则主张：编号为0009531、0008205、0014571、0016507送货单的送货日期分别为2010年10月18日、2010年10月18日、2010年12月21日、2011年2月8日，金额合计9712元，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本案凯达公司于2012年1月4日支付货款16988元，是凯达公司分期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凯达公司分期付款的行为应认定为其同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中断。凯达公司最后分期付款的时间是2012年1月4日，故本案涉讼债务诉讼时效因中断而重新计算的起算时间是2012年1月4日，即诉讼时效期间为自2012年1月4日起，计算两年。泰兴隆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向凯达公司提起诉讼，尚在诉讼时效期限内，故泰兴隆公司的债权应当予以保护。据此，泰兴隆公司请求凯达公司支付货款210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凯达公司向泰兴隆公司支付货款21000元。如果凯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325元，由凯达公司负担。泰兴隆公司同意判决生效后，由凯达公司直接给付或由泰兴隆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已预交该受理费。
判后，凯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审理查明：“2012年1月4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16988元给原告，原告主张该款项为被告支付的部分货款，并提交银行进账单及编号分别为0011277、0012294、0013312、0014067、0017985、0019356送货单予以证明，金额合计16988元”的事实错误。首先，上述六张送货单合计的金额是18984元，并非16988元。再者，编号为0011277单的送货日期为2010年10月11日；0012294单的送货日期为2010年11月24日；0013312单的送货日期为2010年12月7日；0014067单的送货日期为2010年12月16日；0017985单的送货日期为2011年1月24日。而事实上，根据目前凯达公司可以查核的发票反映，从2011年3月到12月凯达公司几乎每月都有向泰兴隆公司支付货款。现时泰兴隆公司称凯达公司于2012年1月4日支付的是2010年10月至12月的货款明显不合常理！所以说，凯达公司支付的16988元并非泰兴隆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的货款，泰兴隆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和进账单是不能相互衔接、印证的。2、原审查明：“编号为0019356送货单的送货日期为2011年2月19日，送货单上书写‘总数37988元，已付16988元，欠21000元；送货单金额为6236元，支付4240元，未付1996元’，并由黄耀林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的事实错误。因为，黄耀林只是在送货单的收货人处签名，并没有在书写“总数37988元，已付16988元，欠21000元；送货单金额为6236元，支付4240元，未付1996元”字样处签名，怎能说是由黄耀林签名确认呢？事实上，这些字样是谁写的，是什么时候写的都无从考究，怎么能就作为事实予以认定呢？
二、原审认定凯达公司欠泰兴隆公司货款的证据不足，凯达公司实际上已经按发票向泰兴隆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涉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限”。实际上，凯达公司从来没有否认与泰兴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泰兴隆公司提供的进账单、发票和送货单也只能证明泰兴隆公司向凯达公司销售货物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凯达公司存在欠付货款的事实！泰兴隆公司开具金额37988元的发票时间是2011年12月27日，主张涉及的送货时间为2010年9月至2011年4月。但是，泰兴隆公司在2011年3月至2011年12月几乎每月都向凯达公司收款，向凯达公司开具了13份增值税发票。泰兴隆公司如何解释为何2010年的货款在2011年中多次收款时都不追讨而要留到年底12月份才一次性开发票追讨呢？这显然不合常理！所以说，这37988元的发票根本不可能是支付泰兴隆公司所主张的送货单的货款。泰兴隆公司在本案中追讨的货款早已经在之前其开具的发票中涵盖了，凯达公司亦根据发票向其支付了货款，所以送货单上才盖有“已收发票”字样。对于37988元的发票款项凯达公司也全部向泰兴隆公司付清，泰兴隆公司才会将发票交给凯达公司作为支付凭证的，泰兴隆公司签收凯达公司付款支票的支票头可以证实。双方已经结清货款，根本不存在债权债务。发票本�就是付款的凭证，并不是欠款的凭证。一审法院根据发票金额减去其中一笔付款的金额所剩余的款项就认定为欠款，是完全不可理喻的！原审判决据此要求泰兴隆公司付款是属于要凯达公司重复支付！
三、本案原审举证责任倒置，有失公允。泰兴隆公司起诉时提交的10份送货单只有一份有凯达公司的盖章，其余送货单分别由黄耀林及李某某（泰兴隆公司认为是叫李金具）签收，泰兴隆公司主张黄耀林和李金具均是泰兴隆公司的员工，这个举证责任应该由泰兴隆公司承担！第一次开庭时法庭是向泰兴隆公司释明，要求泰兴隆公司到劳动局查询这两人是否凯达公司的员工，怎么到了判决的时候就反过来说应该由泰兴隆公司来提供证据呢？本案并不属于法定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一审要求泰兴隆公司举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纠正。事实上，在本案中凯达公�已经提交了在凯达公司处从业的汽修人员资格证和查询网址，以证明黄耀林、李金具并非凯达公司的员工。凯达公司已经尽到了举证的责任。原审要求凯达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显失公平。
四、泰兴隆公司追讨的部分送货单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认定适用诉讼时效中断错误。原审以泰兴隆公司于2012年1月4日曾经支付16988元货款为由，认定视为凯达公司同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中断。但这种时效中断的前提是16988元货款支付的是包含超过诉讼时效的货款。如前所述，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这16988元支付的是泰兴隆公司提出的送货单上所记载的货款，这个诉讼时效中断就无从谈起。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泰兴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泰兴隆公司承担。
泰兴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凯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凯达公司认为编号分别为0011277、0012294、0013312、0014067、0017985、0019356送货单合计金额为18984元，黄耀林没有在送货单上确认未付金额，其只是在收货人处签名。编号分别为0009531、0008205、0014571、0016507，0019356、0023336、0023337、0023676、0024906、0024907等10份送货单的金额合计为25240元。原审法院是要求泰兴隆公司2013年5月15日前提交凯达公司的员工情况的，而非要求凯达公司提供。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审理期间，凯达公司提交了13张增值税发票（其中第13张编号为16649936增值税发票与原审泰兴隆公司提交的涉案增值税发票记账联内容一致），证明从2011年3月份到2011年12月份，几乎每月都与泰兴隆公司有结算付款。现泰兴隆公司追讨的是2010年的货款，凯达公司认为这些货款已经在2011年结清了。泰兴隆公司对此质证意见是：对凯达公司提交的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开了发票不等于就有付款，泰兴隆公司对凯达公司所欠的款项全部都开具了发票，但凯达公司收到泰兴隆公司开具的发票后，只支付了16988元，凯达公司二审提交的13张发票，前12张都已经结算了。凯达公司表示其收到泰兴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已抵扣税款。编号为0014571送货单收货单位签字盖章栏上有黄耀林签名及凯达公司盖章，凯达公司确认该送货单上凯达公司盖章属实。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泰兴隆公司主张凯达公司尚欠其货款21000元是否成立；二是部分涉案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
关于泰兴隆公司主张凯达公司尚欠其�款210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泰兴隆公司主张于2010年10月至2011年4月期间，共15次向泰兴隆公司销售壳牌机油等货品，提供了15张送货单予以佐证，该15张送货单金额合计37988元，其中0011277、0012294、0013312、0014067、0017985、0019356送货单合计金额为18984元，泰兴隆公司提供了凯达公司已支付16988元的进账单，凯达公司确认泰兴隆公司已支付给其16988元，因此，根据上述6张送货单的记载，凯达公司仍欠泰兴隆公司1996元，编号为0019356送货单记载的金额6236元未足额付清，尚欠1996元。泰兴隆公司主张凯达公司尚欠其货款，提供了编号分别为0009531、0008205、0014571、0016507、0019356、0023336、0023337、0023676、0024906、0024907等10份送货单，该10份送货单的金额合计为25240元，其中编号为0019356送货单已结算部分货款4240元（该送货单金额6236元-尚欠1996元=4240元），故凯达公司尚欠泰兴隆公司21000元（25240元-4240元=21000元）。该10张送货单中的编号0014571送货单收货单位签字盖章栏上有黄耀林签名及凯达公司盖章，凯达公司确认该送货单上凯达公司盖章属实，故可认定凯达公司认可黄耀林的签收行为，黄耀林在上述8张送货单上签名视为其代表凯达公司收取了泰兴隆公司所送的货物。另2张送货单虽然是李金具签名，但凯达公司收取泰兴隆公司涉案增值税发票记载的金额为37988元，与上述15张送货单记载的货款金额合计37988元一致，凯达公司已抵扣了税款。凯达公司主张双方已结清货款，提交了增值税发票予以证明，但凯达公司未提交其他已付款给泰兴隆公司的相关证据，故仅凭增值税发票并不能证明双方已结清货款，凯达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以上分析，泰兴隆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泰兴隆公司主张凯达公司尚欠其货款21000元成立，�院予以支持。
关于部分涉案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问题。凯达公司主张泰兴隆公司追讨2010年10月至2011年1月的送货单记载的债权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泰兴隆公司则主张有向凯达公司追讨货款，凯达公司只偿还了部分货款，涉案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凯达公司于2012年1月4日支付了货款16988元给泰兴隆公司，故凯达公司部分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涉案债权诉讼时效从2012年1月4日中断。原审法院认定泰兴隆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凯达公司提起诉讼，涉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限，泰兴隆公司的债权应当予以保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凯达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凯达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周建汉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陶智斌
何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