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丹审民再字第00068号
再审申请人：张庆春，男，满族，1954年4月12日出生，丹东市审计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毕永春，宽甸满族自治县灌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田福，男，满族，1966年11月16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居民，辽宁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杨木川镇林业工作站。住所地：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杨木川镇。
法定代表人：陈超峰，该工作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王春孝，宽甸满族自治县杨木川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慕德清，男，满族，1956年7月7日出生，宽甸满族自治县杨木川镇信用社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德田，宽甸满族自治县毛甸子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再审申请人张树乙与被申请人王田福、宽甸满族自治县杨木川镇林业工作站（以下简称杨木川林业站）、慕德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宽民二初字第02356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树乙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张树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2013）丹民三终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005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张树乙已于2012年12月17日死亡，经法院询问张树乙的继承人，除其子张庆春外，其他继承人均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不申请参加诉讼。依张庆春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其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再审申请人张庆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毕永春、被申请人王田福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居民、被申请人杨木川林业站的委托代理人王春孝、被申请人慕德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德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7日，一审原告张树乙起诉至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称：张树乙原是宽甸满族自治县杨木川镇金坑村三组村民，在1982年集体分配自留山时，张树乙分得一块自留山，位于金坑村三组沙金沟东坡5林班6-8小班，面积15亩。张树乙分得自留山后，栽植了落叶松经营。1997年，张树乙搬离金坑村三组，便将自留山交给女婿慕德清看管。2011年3月，慕德清将该自留山树木以鸭纸合作造林林种转让给王田福。2011年9月，杨木川林业站在未取得张树乙同意的情况下，以张树乙的名义申报林业采伐许可证，王田福将张树乙自留山林木采伐。采伐的木材产量为29.8立方米，林副产品6立方米，以当时价格（扣除费用）价款在3万元人民币左右。2012年春天，张树乙得知自留山林木被慕德清转让后，对该转让协议不予认可，认为自己所有的林木生长在自留山上，并非鸭纸合作造林。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王田福与慕德清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王田福返还砍伐林木出卖价款3万元，杨木川林业站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被告王田福辩称：张树乙所述不是事实。当时是慕德清主动找到我，并且在杨木川林业站人员的参与下才签署的协议，受让的林木属于鸭纸合作造林。
一审被告杨木川林业站辩称：慕德清因林子丢失严重，要将林子卖掉，因此找到了王田福。王田福已给付转让款2000元。争议并且被批复砍伐的林木是鸭纸合作造林，是当年由金坑村小学组织学生和村民组集体栽植的。
一审被告慕德清辩称：张树乙所述属实，同意张树乙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树乙在搬离宽甸满族自治县杨木川镇金坑村三组投奔儿子去丹东居住时，将其位于杨木川镇金坑村三组老张家后山15亩人工落叶松及林权证交给其女婿慕德清看管。看管期间林木丢失严重，慕德清找到杨木川林业站工作人员曲凤武，请其帮助联系卖林子事宜。经曲凤武联系，2011年3月20日，慕德清以张树乙的名义与王田福签订鸭纸合作造林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将张树乙所有的，位于金坑村三组老张家后山15亩鸭纸合作造林个人产权转让给王田福，作价贰仟元，同时将林权证交付王田福。约定此地块由其自主经营采伐，采伐后土地使用权仍归张树乙所有。2011年3月21日，王田福将转让款2000元交付慕德清，并由慕德清出具收条一枚。2011年9月，经王田福申请，宽甸满族自治县林业局对以张树乙为名头的杨木川镇金坑村5林班9-1小班（原5林班6-8小班）木材颁发采伐许可证。王田福领取采伐许可证后，对该处林木进行采伐，采伐的木材产量为29.8立方米，林副产品6立方米。
慕德清称2012年正月，其欲将林木转让款2000元交给张树乙。张树乙称林木属自留山，对转让行为不予认可。在庭审中，张树乙出具2004年办理的自留山林权证一份。该林权证中小地名为沙金沟东坡，林班为5林班6-8小班，面积为1公顷。杨木川林业站出具的金坑村三组1993年自留山复查登记台帐及2000年6月份对金坑村三组自留山重新登记台帐中均无张树乙名字。
另查明，在1988年鸭绿江造纸厂与杨木川镇合作造林台卡中，林地位置为4林班19-1小班（后改为5林班6小班），位于张家屋后50米处，造林亩数65亩。庭审中，张树乙称其在1997年搬离金坑村三组，争议林地上的树是其自己栽种的，为自留山，并当庭提供村委会证明、张树堂、张树恒等村民出具的证明。王田福、杨木川林业站对此均不认可，认为张树乙1986年已搬离，争议林地上的树为1987年由村里小组长许明义组织村民栽种，为鸭纸合作造林，并提供徐明义、张树恒等人证明。
再查明：杨木川地区有部分村民所有为自留山，但也为鸭纸造林，林权证中均未体现鸭纸造林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张树乙在搬离金坑村三组时，已将林木及林权证交其女婿慕德清看管。其后，慕德清主动找到杨木川林业站帮助联系王田福将林木卖出。王田福主观上为善意，慕德清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张树乙与杨木川林业站对争议林木由谁栽植、栽树时间及树木栽种过程，各方提供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均存在争议，证人又均未出庭作证，对此均不采信。张树乙系杨木川镇金坑村三组老户，如争议林地属自留山，则在原始台账中应有记载。但根据杨木川林业站出具的金坑村三组1993年及2000年自留山复查登记台账中均无张树乙名字。同时，张树乙提供的林权证林班号为5林班6—8小班，与鸭纸造林台卡中5林班6小班存在重合之处。该5林班6-8小班包含在5林班6小班内，争议林地为鸭纸造林。张树乙诉称争议林地为自留山，并非鸭纸造林，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于慕德清以张树乙的名义与王田福签订的转让协议应为合法有效。
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宽民二初字第02356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树乙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树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田福与慕德清所签订的林木买卖协议无效，王田福返还所得林木款3万元，杨木川林业站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其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裁判程序违法。本案不应适用表见代理和善意取得。张树乙拥有涉案自留山，以改动后的鸭纸林班号认定张树乙的自留山为鸭纸造林证据不足。
王田福在二审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鸭纸合作造林的地块以国家规定的范围内为准。现在的5林班6-8小班与张树乙的林权证的班号相符。综上，可以认定该地块是鸭纸造林地块。
杨木川林业站在二审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慕德清在二审辩称：原审判决错误，同意张树乙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二审期间，张树乙提供1981年杨木川镇发放自留山执照登记台帐。证明：张树乙已经于1981年分得自留山，自留山是其合法所得。
王田福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自留山的地块没有异议，但是该山是鸭纸的合作造林。该证据证明不了张树乙想要证明的问题。
杨木川工作站的质证意见为：对张树乙于1981年获得自留山的事实，我方无异议，但该山是鸭纸合作造林。
慕德清的质证意见为：同意张树乙意见，该证据可以证实张树乙在1981年获得自留山事实的客观存在，与现在所经营的自留山完全相符。
本院二审经审查，张树乙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及使用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慕德清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由两个构成要件构成：一是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
本案中，当慕德清与王田福签订林木转让协议时，张树乙已搬离宽甸县杨木川镇金坑村三组，投奔儿子去丹东居住。张树乙将其位于杨木川镇金坑村三组老张家后山15亩人工落叶松及林权证交给慕德清看管。张树乙并不否认该事实。慕德清以张树乙的名义将涉案林木卖与王田福，虽然张树乙没有给王田福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但慕德清系张树乙的女婿，且持有涉案林木的林权证。在客观上，形成了慕德清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符合表见代理的第一个构成要件。
慕德清主动联系工作于杨木川林业站的案外人曲凤武，让其帮助卖林木。案外人曲凤武联系了王田福。2011年3月20日，慕德清以张树乙的名义与王田福签订了转让协议。其后，王田福将2000元价款交与慕德清，同年3月21日，慕德清为王田福出具了2000元的收条。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通过杨木川林业站的工作人员的联系，及慕德清持有张树乙的林权证并实际管理张树乙林木的行为，使王田福有理由相信慕德清对涉案林木的买卖有委托代理权。在缔结该转让协议过程中，王田福作为买受人，既审查了张树乙与慕德清的主体关系，又明确了涉案林木的产权，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故可以认定，王田福是善意的且无过失的相信慕德清具有代理权。符合表见代理构成的第二个构成要件。因此，慕德清以张树乙的名义与王田福签订转让协议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构成表见代理。慕德清以张树乙的名义与王田福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张树乙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2013）丹民三终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庆春申请再审，其认为涉案林地是其自留山，不是鸭纸造林，没有收到鸭纸造林的补助款；王田福与慕德清所签协议是重大误解，不是表见代理。慕德清受案外人曲凤武误导，误认为是鸭纸造林，以2000元出卖，实际价值为3万余元，王田福支付的对价不合理。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王田福与慕德清签订的林木买卖协议无效，王田福返还砍伐张树乙自留山所得林木款3万元，杨木川林业站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被申请人王田福答辩称，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中所列的再审申请人张树乙已于2012年12月17日死亡，故本案提起再审的程序不合法。本案我方承认涉案林地是张树乙的自留山，但该地块的林木是鸭纸造林的林木，王田福与张树乙签订的买卖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买卖款不应返还。
被申请人杨木川林业站答辩称，本案提起再审的程序不合法，涉案林地虽系张树乙的自留山，但该地块的林木属于鸭纸造林合作项目，有资源分布图及采伐设计书证实，杨木川林业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申请人慕德清答辩称，慕德清与王田福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协议，应予撤销，因为慕德清与王田福协议定名为鸭纸厂造林，是性质上的重大误解，慕德清未经当事人同意就将林木卖掉，并不是表见代理。林子不是鸭纸厂造林，而是自留山，杨木川林业站的造林台卡上明确登记造林亩数是65亩，共4家，不包含张树乙，并且张树乙没有得到补偿款。张树乙有自留山的林权证，所以张树乙的自留山不是鸭纸厂造林。王田福应当返还3万元，杨木川林业站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涉案林地系张树乙的自留山。张树乙已于2012年12月17日死亡。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依据的证据同原一、二审一致。
确认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鸭纸造林合作台卡、林权证、鸭纸合作造林个人股份转让协议、航拍图、张树乙死亡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卷为凭，业经原一、二审庭审质证和本院再审审查，具有证明效力，可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再审程序是否合法以及王田福与慕德清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即本案再审程序是否合法。张树乙虽死亡，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可以申请再审并参加再审诉讼。在本次再审过程中，经法院询问张树乙的其他继承人，除张庆春外，其他继承人均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不申请参加诉讼。依张庆春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其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故再审申请人由张树乙变更为张庆春，再审程序并无不当。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即王田福与慕德清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经审查，本案中，涉案林地的性质为自留山及张树乙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结合本案，张树乙与慕德清系翁婿关系，张树乙将林木及林权证交给慕德清看管，慕德清以张树乙的名义将涉案林木卖与王田福，王田福有理由相信慕德清对涉案林木的买卖有委托代理权。故原一、二审判决从表见代理的角度认定二人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原一、二审判决对张树乙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是正确的。
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王田福与慕德清所签协议是受案外人误导，属重大误解的再审主张，经审查，该主张应属撤销权之诉的范围，其应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在法定期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行使撤销权。而张树乙在一审时是基于慕德清无权处分其财产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王田福返还砍伐林木出卖价款3万元，故原一、二审以此为审理依据并作出相应的判决结果与其诉讼请求相对应，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主张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丹民三终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国华
审 判 员 徐 蕙
代理审判员 施建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