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云飞，男，汉族，1962年11月26日生，南京溪泉苗木专业合作社财务管理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光辉，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剑元，男，1962年9月14日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超，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云飞因与被上诉人吴剑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3）江宁民初字第2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云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光辉、被上诉人吴剑元的委托代理人张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云飞原审诉称，2009年7月30日，吴剑元向其借款700万元，后吴剑元通过第三人偿付了250万元本金，其又向第三人转让了借款中的200万元本金，余款尚欠250万元未给付。现要求吴剑元返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7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吴剑元原审辩称，700万元借款属实，但借款时其任南京金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夏云飞借款系代表公司借款的职务行为，夏云飞应向金厦公司主张权利，故请求驳回夏云飞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7月30日，吴剑元向夏云飞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夏云飞人民币柒佰万元正（小写）7000000用于经营，借期30天……”案外人丁骏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日，夏云飞把数额共计为700万元的四张本票交给阮利扬，阮利扬在本票复印件上签字，写明：“本票已收，南京金厦实业有限公司阮利扬，2009年7月30日。”2010年11月，金厦公司盖章确认的《已沟通债权人统计表》第2页载明：“债权人夏云飞；借入时间2009年7月30日；约定金额为700万元；实际到帐700万元”。
另查明，吴剑元原系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4月7日，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兵。阮利扬系金厦公司财务人员。庭审中，双方一致陈述借款用途系给金厦公司做样板房装潢。夏云飞亦陈述借款当时是认为出借给金厦公司的。
上述事实，有借条、本票复印件、（2012）宁商终字第988号民事判决书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剑元向夏云飞借款700万元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首先，从借款主体看，吴剑元经办涉案借款时仍担任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虽然借条中未加盖公司印章，但吴剑元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具备职务行为的外观特征。其次，从借款用途看，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借款的用途系给金厦公司做样板房装潢，夏云飞本人亦陈述借款当时是认为出借给金厦公司的。第三，根据金厦公司盖章确认的《已沟通债权人统计表》显示，金厦公司已将本案所涉的夏云飞的借款列入金厦公司的借款账目，并与债权人进行过沟通。综上，本案所涉借款的性质应属于金厦公司的债务。夏云飞起诉吴剑元归还借款，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夏云飞向吴剑元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夏云飞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夏云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吴剑元偿还借款250万元及自借款到期之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未清偿借款利息（截至2013年7月6日利息为375.4872万元）。理由为：1、吴剑元经办涉案借款时虽是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借条是以吴剑元名义出具的，没有提及金厦公司。原审法院却以所谓的“具备职务行为的外观特征”认定涉案借款属于金厦公司的债务，严重混淆了法律事实；2、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交付行为完成合同即生效。吴剑元将款项用于公司还是个人，完全是其个人处分行为，不能以此后的处分行为来判断合同的当事人主体。且该笔借款事实上转付给了案外人丁骏，没有用于金厦公司经营即所谓的样板房装璜；3、《已沟通债权人统计表》只是金厦公司与吴剑元就借款金额、借款用途等核对账务所作的统计，并没有追认债务的意思表示；4、一审判决遗漏了两份证据未表述：一是2011年9月2日吴剑元向金厦公司徐兵出具的承诺书，该份承诺书表明涉案债务是吴剑元以个人名义向夏云飞借款，并且由其负责偿还；二是《金厦公司／吴剑元民间债务一览表（三）》，该表经吴剑元和金厦公司其他人员签字确认，夏云飞债权一栏中“债务人”标注为“吴剑元”，而不是金厦公司。
吴剑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借款时吴剑元是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借款是职务行为；2、夏云飞在一审中也认可当时是借给金厦公司的，用途也是用于公司样板房装潢，钱款是交给公司财务负责人阮利扬，最终钱款被丁骏拿走是意外，但是丁骏后来也代偿了250万元；3、2010年11月金厦公司也在《已沟通债权人统计表》上加盖公章，确认是公司债权；4、2011年9月2日的承诺书中，吴剑元并没有承诺该笔债务是个人债务，当时吴剑元是金厦公司的总经理和清理债权债务的负责人，只是表明该钱款由其负责追讨；5、《金厦公司／吴剑元民间债务一览表（三）》是根据原始的凭证上是否有金厦公司盖章从形式上进行统计的，如果有金厦公司盖章，则注明是金厦公司；若是吴剑元签字即注明是吴剑元；若两者均有就一起写。夏云飞一栏中统计的债务总额是850万元，分别是本案的700万元和另外的150万元，而同样性质的150万元债务已经由金厦公司偿还。且该表的制表时间是2010年11月10日，而金厦公司盖章确认的《已沟通债权人统计表》形成于此表之后。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金厦公司／吴剑元民间债务一览表（三）》由吴剑元、赵坚、丁小异、步兵、杭仁春等人签字确认。该表列明了20名债权人的债权情况，债务人一栏分别标注有“金厦”“吴剑元”“吴剑元／金厦”“金厦物业”“金厦／吴剑元／金厦物业”等多种情形。该表第4页夏云飞债权一行载明：债务人“吴剑元”；担保人“丁骏”；本金“850万”；利息标准“9%·月、6%·月”；债权人要求“1170万”；公司底线“837.15万”；说明“2009.7.13吴剑元向夏云飞出具一张163.5万元的借条，月息9%，由丁骏担保。夏云飞以农行本票分四次向吴剑元支付共计150万元，公司帐载收到夏云飞150万元。另丁骏认可其中的70万元由其获得。2009.7.30吴剑元向夏云飞借款700万元，月息6%，由丁骏提供担保。该700万元公司未入帐，直接背书给丁骏。150万元按9%·月计算，700万元按6%·月计息。★夏云飞认可收到丁骏代付的250万元。经协商夏云飞同意：丁骏代还的250万元中200万元冲抵15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另50万元冲抵700万元的本金。债务总额以650万元本金按月息5％计算，自2009.7.30起。”
再查明，2011年9月2日吴剑元向金厦公司董事长徐兵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为：“2009年7月30日，我以个人名义（时任南京金厦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夏云飞借款700万元整，由丁骏提供担保，该笔款项事实是丁骏实际使用。丁骏已归还夏云飞250万元整。对此本人作如下承诺：1、该款项由我负责向丁骏追讨，偿还夏云飞；2、负责处理该债务的所有事务，不给公司增加任何麻烦。”
以上事实有《金厦公司／吴剑元民间债务一览表（三）》、承诺书、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剑元向夏云飞借款700万元是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借款。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认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借款属于公司借款还是个人借款，应当根据借据的内容并结合其他证据全面加以审查，综合认定借款法律关系的主体。第一，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虽然2009年7月30日借条上载明借款关系的主体是夏云飞和吴剑元，但出具借条时吴剑元的身份是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条上载明的用途为“用于经营”，且夏云飞和吴剑元均一致确认当时约定涉案借款的用途系为金厦公司做样板房装潢，夏云飞本人亦陈述借款当时是认为出借给金厦公司的。由此可见，夏云飞对涉案借款用于金厦公司而非用于吴剑元个人是明知的；第二，从涉案借款700万元的交付过程分析，吴剑元出具借条的当日，夏云飞就把数额共计为700万元的四张本票交给阮利扬（阮利扬时任金厦公司财务人员），亦表明夏云飞已将涉案款项交付给了金厦公司。虽然最终涉案借款700万元没有按照约定用于金厦公司样板房装潢而被案外人丁骏所使用，但系金厦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应影响借款法律关系主体的认定；第三，《金厦公司／吴剑元民间债务一览表（三）》、《已沟通债权人统计表》、承诺书均证明金厦公司内部就涉案借款处理进行过多次协商，可以进一步印证涉案借款为金厦公司借款。吴剑元2011年9月2日出具的承诺书，仅表明其向公司承诺由其负责向丁骏追讨钱款用于偿还夏云飞，其约束力仅及于金厦公司与吴剑元之间，不能证明涉案款项为吴剑元个人借款。综合审查《金厦公司／吴剑元民间债务一览表（三）》，表中对债务人的标注主要是根据债务原始凭证进行的形式统计，且该表中还存有“公司底线”一列，更表明此表为金厦公司内部人员对涉案债务的处理意见，故不能仅凭该表上注明的债务人认定涉案债务为吴剑元个人债务。而金厦公司盖章确认的《已沟通债权人统计表》则显示，金厦公司已将涉案借款列入金厦公司的借款账目，并与夏云飞进行过沟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的性质属于金厦公司的债务，夏云飞向吴剑元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对夏云飞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夏云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639元，由上诉人夏云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周 彬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