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7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暖，女，198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文友，男，198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少彬，广东银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靖中，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原审被告：胡茂军，男，197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业，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凌暖因与被上诉人谢文友、原审被告王靖中、胡茂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7日，王靖中与谢文友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8月16日；借款月利率2%；逾期还款每日按借款本金0.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王靖中还应承担实现债权的律师费（金额为逾期借款本金的4%）。同日，胡茂军与谢文友签订《保证合同》，约定：胡茂军为前述债务向谢文友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当日，谢文友将上述30万元借款转账至王靖中账户。王靖中向谢文友出具《借款借据》，确认收到上述30万元借款。另查明：1.王靖中与凌暖于2011年9月12日登记结婚，涉案借款发生在王靖中与凌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凌暖庭后提交书面意见称与王靖中系夫妻关系，虽涉案借款发生在王靖中与凌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未用于家庭开支或生活费用。庭审中，谢文友表示：1.谢文友与王靖中系朋友关系，王靖中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2015年10月31日后未偿还任何本息；2.谢文友主张为涉案债权的诉讼应支出律师费12000元，但表示律师费未实际发生；3.《保证合同》在立案以后，谢文友在整理材料时不小心撕烂，但谢文友仍保留该证据的完整性，且胡茂军也认可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庭审中，王靖中表示：其按月利率4%的标准支付利息至2015年10月31日，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胡茂军表示：1.虽然胡茂军在《保证合同》上签名，但谢文友起诉时提交的《保证合同》未在债权人处签名，与开庭提交的有签名的原件（有撕烂痕迹）不一致，胡茂军不应承担保证责任；2.胡茂军认为“谢文友”的签名为其诉讼代理人邱少彬代签，并申请笔迹司法鉴定。谢文友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王靖中、凌暖共同偿还拖欠谢文友的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月2%计付）；2、王靖中、凌暖共同承担应合同约定谢文友催收借款所应支付的律师费12000元；3、胡茂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王靖中、凌暖、胡茂军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谢文友为证明其向王靖中出借款项的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款借据》、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胡茂军抗辩称在提起本案诉讼时谢文友本人未在《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中签名，涉案借款关系、保证关系均不成立。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首先，自然人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在贷款人实际向借款人提供借款时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谢文友虽未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在合同上签名，但已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据此，谢文友与王靖中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其次，胡茂军对其在《保证合同》中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仅对《保证合同》上是否为谢文友本人签名及签名时间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约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只要债权人即谢文友未对保证人出具的“担保书”提出异议，保证合同关系即依法成立并有效。据此，胡茂军要求对《保证合同》上是否为谢文友本人签名的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虽然谢文友当庭出示的《保证合同》原件有撕烂痕迹，但仍保留了该证据的完整性，且与立案时提交复印件的内容一致，胡茂军亦认可系其本人签名，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谢文友与王靖中的借款合同关系、与胡茂军的保证合同关系均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涉案借款发生在王靖中与凌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凌暖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谢文友表示向王靖中出借30万元后，王靖中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2015年10月31日后未归还任何本息，王靖中对借贷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辩称系按月利率4%的标准支付的利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其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现谢文友主张王靖中、凌暖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收），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胡茂军自愿为王靖中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现谢文友要求胡茂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其承责后，有权向王靖中、凌暖追偿。关于律师费的问题，谢文友表示上述律师费未实际发生，对谢文友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凌暖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作缺席审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靖中、凌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文友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清偿之日止）；二、胡茂军对王靖中、凌暖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王靖中、凌暖追偿；三、驳回谢文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560元、保全费2570元，合计10130元，由谢文友负担910元，王靖中、凌暖、胡茂军共同负担9220元。判后，上诉人凌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凌暖与王靖中婚前签署了协议，协议约定婚前婚后财产独立，双方共同承担家庭支出，且王靖中后因个人经营问题，已经没有承担家庭日常费用开支。二、2014年4月，凌暖怀孕期间发现王靖中与梁某自2013年以来一直存在不当关系，已经提出离婚要求，王靖中当时签字画押如再与梁某联系，愿意净身出户。后因孩子出生，虽一直未办理手续，但夫妻感情已经破裂，长期分居，且王靖中与梁某目前仍保持联系。三、凌暖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前对于王靖中发生的民间借贷并不知悉，也没有参与王靖中的经营活动，虽然借贷发生在凌暖和王靖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靖中本人的借款也并未用于家庭开支或生活费用。四、凌暖没有参与本案一审开庭，也没有参与该笔借贷，涉案借款与凌暖没有关系，王靖中说其去搞定就行了，凌暖开庭时也没有提出抗辩，凌暖一审期间交了一份书面材料，借款不是用于家庭生活。借款时间是在2014年6月，凌暖在4月份发现王靖中有婚外情，凌暖没有与王靖中一起借款。王靖中在2012年开始没有把资金用于家庭生活，凌暖与王靖中一直处于分居。胡茂军与王靖中是同事关系，王靖中有很多借款都是因为银行，胡茂军都是保证人。凌暖名下有两套房子，2007年凌暖与王靖中一起购买了天河的房子，在2011年凌暖自己拿了家里的钱在番禺买了房子，与王靖中没有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应当由谢文友举证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凌暖对于王靖中承担还款责任没有异议。综上，应充分考虑凌暖家庭的实际情况，保证凌暖和家人正常生活不受影响。凌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要求凌暖承担还款责任的判项，撤销要求凌暖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判决。被上诉人谢文友答辩称，一、凌暖上诉称与王靖中婚前签署婚前财产协议，谢文友对该协议真实性不清楚，即使协议是真实存在的，谢文友也不知情，该协议未经公证，未告知谢文友，也不能作为免除责任承担的理由。二、凌暖称发现王靖中与第三者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谢文友不知道是否真实，即使真实，也是凌暖夫妻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以此作为免除承担责任的理由。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是2018年1月18日实行，本案是2014年6月借款，谢文友起诉是2016年3月，一审判决是2017年10月，2014年6月就已经产生了借款法律行为，形成了法律效力和法律后果，应当以当时的有效法律作为评判依据。如果适用新的司法解释来规范之前发生的民事行为，会形成不公正不公平的处理。四、本案借款给王靖中的时候，谢文友有提出要凌暖一起签名。王靖中提出凌暖在医院，不方便过来，凌暖是知道并同意贷款的行为的。王靖中与凌暖是一起借钱用来投资，谢文友后来发现王靖中没有履行承诺，在催问的时候王靖中表示与凌暖积极办理用房产抵押贷款偿还债务，又说要卖房子偿还债务。五、一审的时候王靖中提供有凌暖签名的授权委托书，由王靖中出庭，一审也询问了王靖中，王靖中回答可以代表凌暖，王靖中代表凌暖表示一起偿还本案借款。原审被告王靖中答辩称，王靖中一审没有承认与凌暖一起承担债务，王靖中在一审中的陈述仅能代表自己，王靖中同意凌暖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原审被告胡茂军答辩称，一、反对凌暖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主要审查一审判决是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凌暖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之后实施的新的司法解释依法没有溯及力。二、法律有禁止反言的原则，凌暖一审确认是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依据凌暖一审陈述作出判决没有错误。三、凌暖上诉陈述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应采纳。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凌暖的上诉请求。二审经庭询，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凌暖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凌暖与王靖中结婚当天签订的协议，拟证明凌暖与王靖中约定了婚前婚后财产独立；证据2、王靖中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保证书，拟证明王靖中在借款前的一个多月，凌暖与王靖中感情发生变化，凌暖不会与王靖中一起借款，婚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谢文友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两份证据不是凌暖免于承担债务的理由，对于合法性即使合法，也不能对抗第三人。王靖中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胡茂军质证称，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是手写的，是谁书写不清楚，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从证据形式看是书证，但仅是凌暖与王靖中的陈述，不具有证明力，退一步讲，即使证据真实，两份证据中均仅约定婚后财务独立，不同于婚后夫妻财产独立，该证据仅是凌暖与王靖中的内部文件，没有向胡茂军出示过，谢文友、胡茂军在二审开庭前均不知道上述证据的存在，也不知道凌暖和王靖中有这样的约定，依法不能对抗夫妻外的其他人。谢文友提交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起诉王靖中、凌暖的民事起诉状复印件作为证据，拟证明凌暖与王靖中在婚前就有共同贷款投资房产，共同偿还贷款的事实，谢文友知道凌暖与王靖中有投资房产的喜好，才借款给凌暖与王靖中。凌暖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看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性。王靖中质证称，对真实性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仅证明建设银行对王靖中的诉讼标的，只显示王靖中有一套房产在建设银行有过贷款。胡茂军质证称，对真实性确认，也能够证明凌暖与王靖中夫妻之间存在共同管理双方资产，共同购置物业，婚姻存续期间一直存在共同理财的行为，反驳了凌暖陈述的双方之间财产相互独立的主张。再查明，王靖中(甲方）与谢文友（乙方）于2014年6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用于甲方个人经营。”二审庭询时，谢文友称其不认识凌暖。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靖中向谢文友所借款项是否属于王靖中与凌暖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均没有凌暖的签字，谢文友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不认识凌暖，谢文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凌暖有向谢文友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涉案借款金额较大，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涉案《借款合同》注明借款用途为用于王靖中个人经营，表明王靖中并非为其夫妻共同生活而向谢文友借款。谢文友主张王靖中的涉案借款用于投资房产，但谢文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王靖中、凌暖在涉案借款发生后有购买房产，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最后，谢文友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涉案借款用于王靖中与凌暖共同生产经营。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谢文友主张涉案借款属于王靖中与凌暖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凌暖连带偿还涉案借款本息，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谢文友主张王靖中在一审开庭时作为凌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确认涉案借款是王靖中与凌暖的夫妻共同债务，但一审判决注明凌暖未作答辩，也未确认王靖中是凌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故本院对谢文友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凌暖、谢文友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凌暖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因凌暖在一审期间未作答辩，上诉费用应由凌暖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靖中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文友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清偿之日止）；三、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胡茂军对王靖中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王靖中追偿；四、驳回谢文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60元、保全费2570元，由谢文友负担910元，王靖中、胡茂军共同负担9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凌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吴晓炜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邝俊能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