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甲。
委托代理人朱国强，上海福欣中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乙。
委托代理人周郭祺，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审第三人）邵丁。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雯君，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甲因其他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10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8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戴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国强，被上诉人徐乙的委托代理人周郭祺，被上诉人徐丙、邵丁的委托代理人黄雯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徐丙、邵丁向原审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案［（2013）徐民四（民）初字第2375号，以下简称2375号案］，要求解除其与戴甲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返还本市A路＊＊＊弄＊＊＊号304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该案经审理后查明：徐丙、邵丁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徐乙。系争房屋原为徐丙、邵丁名下的共同共有的产权房，2012年8月23日，徐丙、邵丁与戴甲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人民币（下同）873，000元，双方于2012年10月30日之前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其他条款多为空白。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2年8月31日申请办理过户手续，系争房屋于2012年9月6日登记至戴甲名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日，邵丁与戴甲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本人戴甲，结婚前接受徐乙家庭位于上海市徐汇区A路＊＊＊弄＊＊＊号304室产权房房产一套，如婚姻不成，归还此房产，此协议婚后无效。邵丁在赠送人栏处签字，戴甲在接受人栏处签字。2012年9月10日，徐乙与戴甲登记结婚。该案认为：徐丙、邵丁与戴甲之间不是真实的买卖关系，而是赠与关系，签订买卖合同是为了办理产权过户的需要。徐丙、邵丁在戴甲与徐乙结婚的前提下，赠与戴甲系争房屋。戴甲已与徐乙登记结婚，徐丙、邵丁也已经将系争房屋产权登记至戴甲名下，徐丙、邵丁以戴甲未付款、不是真实的买卖关系等理由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遂于2014年1月判决驳回了徐丙、邵丁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后，徐丙、邵丁不服，提起上诉［（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638号，以下简称638号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依法予以确认。该院认为：在签订买卖合同的当日，戴甲与邵丁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戴甲以婚姻为目的接受系争房屋，该《协议书》印证了戴甲关于赠与关系的主张……。系争房屋之产权过户至戴甲名下后四天，戴甲即与徐乙登记结婚，戴甲关于系争房屋为结婚目的而赠与的主张，更合常理，亦更具可信度……。徐丙、邵丁与戴甲就系争房屋名为买卖合同关系，实为附条件的赠与。现戴甲已与徐乙登记结婚，系争房屋之产权亦登记在戴甲名下，徐丙、邵丁以戴甲未付购房款为由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该院遂于2014年4月判决驳回了徐丙、邵丁的上诉。现徐乙起诉至法院，要求平均分割系争房屋。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5月戴甲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同年8月1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徐乙和戴甲解除了婚姻关系［（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4539号］。
原审庭审中，就《协议书》形成的原因，戴甲称是由于徐乙在办理完移民手续后就将前女友甩掉，戴甲父母怀疑徐乙的人品，故徐乙在向戴甲求婚时戴甲很犹豫。徐乙及徐乙父母为了表示徐乙与戴甲结婚的诚意，才签订了《协议书》，并将系争房屋赠与戴甲。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徐丙、邵丁以徐乙、戴甲结婚为目的将系争房屋过户至戴甲名下，是对戴甲个人的赠与，还是对徐乙、戴甲双方的赠与，徐乙要求予以分割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在徐乙、戴甲离婚后，徐丙、邵丁要求返还系争房屋或折价补偿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1，系争房屋原属于徐丙、邵丁的财产，徐丙、邵丁以徐乙、戴甲结婚为目的，以买卖合同的形式将系争房屋赠与戴甲，该节事实2375号案和638号案均予以了确认。那么以徐乙、戴甲结婚为目的的赠与是否构成对双方的赠与。对此法院认为，目的不影响赠与行为的性质，是对一人的赠与还是对双方的赠与，应从客观事实进行判断。首先，从邵丁与戴甲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看，“本人戴甲，结婚前接受徐乙家庭……房产一套”，该文字的表达中徐乙及其父母均是作为赠与人的一方，而落款处“接受人”也仅有戴甲一人的签名，据此戴甲主张接受赠与的人仅为戴甲一人的意见更符合协议书的约定。其次，从系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看，徐丙、邵丁实际将产权变更登记至戴甲一人名下，徐乙并没有作为产权人登记，而产权人登记情况通常是判断接受赠与主体的重要依据。最后，戴甲取得系争房屋的产权发生于徐乙、戴甲登记结婚前，而非登记结婚后，虽然婚后一般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产权登记在自己子女配偶一方名下的，可以推定是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本案系争房屋恰恰是在徐乙、戴甲登记结婚前即已完成了产权过户，且只登记在戴甲一人名下，徐丙、邵丁与戴甲除了完成产权变更登记的行为外，邵丁与戴甲还另行签订了协议书，对于戴甲的个人赠与予以进一步明确。综上，法院认为系争房屋应认定是徐丙、邵丁对戴甲个人的赠与，戴甲取得于婚前，应属于戴甲的婚前个人财产，虽然以徐乙、戴甲结婚为目的，但不属于徐乙、戴甲的共同财产，徐乙要求予以分割，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徐丙、邵丁以徐乙、戴甲结婚为目的将其名下的房产赠与戴甲，且已完成了产权的过户，戴甲与徐乙也完成了结婚登记，赠与行为已经成就，现徐乙与戴甲离婚，徐丙、邵丁是否还可以主张返还或折价补偿。确实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赠与人只有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而本案系争房屋已经完成了产权过户，系争房屋的所有权已转移至戴甲名下，赠与行为即不具有了可撤销性，徐丙、邵丁要求返还系争房屋，显然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但是民法通则同时也规定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尊重社会公德的原则，正如之前所述，徐丙、邵丁赠与戴甲系争房屋，是以徐乙、戴甲结婚为目的，那么这个目的是仅指婚姻登记手续的办理，还是指维系相当一段长时间的婚姻关系。法院认为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首先，从协议书的内容看，协议书中并未明确徐丙、邵丁赠与系争房屋仅以徐乙、戴甲办理完毕婚姻登记手续为前提条件。其次，从社会常理进行考量，徐丙、邵丁与戴甲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系争房屋的价值为87万余元，如果仅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为条件而无偿赠与如此大价值的房产，是有违一般社会常理的。父母为了自己子女结婚而赠与子女配偶一方价值较大的财产，通常都是对子女的婚姻有一个心理期待，除了可以帮助自己的子女完成结婚登记手续的办理外，更是希望子女的婚姻关系可以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故本案中“以结婚为目的”应当理解为维系相当一段长时间的婚姻关系。而徐乙、戴甲的婚姻关系仅维系了不到两年的时间。民法通则规定，社会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违反公平和公序良俗的行为，同样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戴甲自认，由于戴甲的父母怀疑徐乙的人品问题，所以在徐乙向其求婚时表现出了犹豫，但在徐乙父母承诺赠与其房产后戴甲却同意了与徐乙结婚的要求，且在系争房屋过户至戴甲名下后的四天，戴甲即完成了与徐乙的结婚登记手续，且根据戴甲的陈述协议书签订在前，产权过户在后，可见戴甲与徐乙结婚的动机上不纯粹是感情的因素，徐乙、戴甲婚姻的一开始即表现出了戴甲对物质的要求，体现了戴甲给了房产才结婚的心理，这也是为社会道德所不提倡。戴甲虽然与徐乙办理了结婚登记，但该次婚姻仅维持了不到两年的时间，无论谁之过错，在不到两年的婚姻中戴甲却无偿从徐乙母亲处获得价值87万余元的房产（目前可能还有升值），是有违公平、合理原则的，是不为徐丙、邵丁、也不为社会常理所接受的，据此法院认为徐丙、邵丁可以要求戴甲适当补偿系争房屋的价值，具体的数额由法院酌情判处。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徐乙要求分割上海市徐汇区A路＊＊＊弄＊＊＊号304室房屋的诉讼请求；
二、戴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徐丙、邵丁上海市徐汇区A路＊＊＊弄＊＊＊号304室房屋的补偿款人民币35万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徐乙负担。徐丙、邵丁之诉的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戴甲负担4，830元，徐丙、邵丁负担8，97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3，020元，由徐乙负担。
判决后，戴甲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系争房屋是在其与徐乙结婚前，由徐丙、邵丁自愿赠与戴甲，并登记在戴甲一人名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系争房屋应为戴甲的个人财产。本案系重复诉讼，原审程序违法。而原审法院以公平合理为由判令给徐丙、邵丁房屋补偿款，显失公平。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徐丙、邵丁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乙辩称：戴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是，双方结婚确实是基于获取房产为目的，以形式上办理登记为手段，戴甲在签订有关协议，并办理有关登记后，即与其登记结婚，若是基于感情，是不符合常理的，故其不同意戴甲的上诉主张。原审程序正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丙、邵丁则辩称：戴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虽然房屋是在婚前办理的手续，但戴甲取得的手段有违公序良俗原则，当初基于徐乙与戴甲结婚才赠送房屋。二被上诉人不同意戴甲的上诉主张，要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法律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系争房屋是在徐乙与戴甲结婚前，由徐乙的父母无偿赠与给戴甲，该赠与行为符合赠与行为形式要件，不具有可撤销性，应认定合法有效。然徐丙、邵丁为徐乙的父母，与戴甲关系完全是基于戴甲与其儿子徐乙恋爱等才相识的，如果仅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为条件而无偿赠与如此价值的房产，是有违社会常理的。父母为了自己子女结婚而赠与子女配偶一方价值较大的财产，通常都是对子女的婚姻有一个心理期待，就是希望子女的婚姻关系可以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实际上戴甲与徐乙的婚姻关系仅维系了一年多时间，据此原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及社会公序良俗，而判决系争房屋归戴甲一人所有，并由戴甲一次性给付徐丙、邵丁房屋补偿款35万元并无不当。现上诉人戴甲以系争房屋为其个人财产为由，不同意给付徐丙、邵丁房屋补偿款35万元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难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30元，由上诉人戴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蓓
代理审判员 单文林
代理审判员 吴家连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