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4民初4455号
原告范某某，女，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顾某乙，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告薛某，男，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代理人汤明哲，上海市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范某某诉被告薛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理人、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范某某诉称，原告与丈夫顾某甲在2001年共同购买本市龙州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登记在顾某甲名下。2005年，原告和顾某甲在身体状况尚可、神志清楚的情况下，去上海东方公证处分别做了公证遗嘱，系争房屋中属于各自的份额由女儿顾某乙和顾某丙共同继承。2009年顾某甲身体情况变差，脑梗、糖尿病综合症引起严重的老年痴呆和健忘，缺乏辨别能力。被告用欺骗和隐瞒事实真相的手段，将顾某甲带到房地产交易中心，并和顾某乙在现场串谋，被告和顾某甲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顾某甲名下的产权份额中99%做到自己名下，顾某甲只剩下1%产权。当时原告并没有去交易中心，回家后顾某乙将此事告知原告，原告表示一定要顾某乙在她有生之年把差价款要回来。顾某甲被告答应原告可以在系争房屋内养老直至过世。2011年左右，因为被告的母亲顾某丙虐待原告，原告受不了就要去周浦的养老院居住。2012年1月顾某甲去世。原告自2014年起精神状态不好，没有意识，不认人，当地居委会指定女儿顾某乙作为监护人。近来，顾某乙与顾某丙商量原告的后事，但顾某丙不同意在系争房屋内设置灵台，顾某乙即代表原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被告与顾某甲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上述房屋恢复登记至顾某甲名下。被告薛某辩称，首先，本案起诉不是原告自己的意思表示，只是代理人顾某乙的意思，原告在2016年年后就昏迷不醒。被告对顾某乙的监护人资格不认可。其次，本次房屋交易不是普通的交易，是经过家庭协商的，约定的交易价格为18万元，合同价定为68万元仅为满足审税需要。再次，2009年7月顾某甲意识清晰，对子女之间的债务也是清楚的，且原告本人知道交易情况。被告将18万元房款当着顾某甲和原告的面交给顾某乙，顾某乙写了收条。不同意原告诉请。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祖母与外孙关系。系争房屋产权原登记在原告丈夫顾某甲名下。2005年7月28日，原告及顾某甲分别立遗嘱，并办理公证。原告的遗嘱为：在我去世后，系争房屋中属于我的产权份额由我女儿顾某乙和顾某丙共同继承。顾某甲的遗嘱为：在我去世后，系争房屋中属于我的产权份额由我女儿顾某乙和顾某丙共同继承。2009年7月23日，被告与顾某甲同去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在场人还有原告的女儿顾某乙。顾某甲与被告以卖售人顾某甲(甲方)，买受人薛某99%、顾某甲1%(乙方)的形式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受让甲方系争房屋，转让价款680,000元。同日，被告向交易中心支付了房地产过户契税及手续费。当日，顾某乙回家后将系争房屋转让事宜告知原告，原告未就买卖合同的有效性提出反对意见。同年8月5日，经交易中心核准登记，系争房屋权利人登记为被告(99%)、顾某甲(1%)按份共有。被告未向原告支付系争房屋转让价款。另查，顾某乙与顾某丙、薛某曾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上落款日期为“2009年8月24日”，内容为：甲方顾某乙及其子女，乙方顾某丙、薛某，一、龙州路父母房屋曾立遗嘱为甲方、乙方平分享用继承权，现双方声明作废，不再生效。二、甲方愿以货币方式与乙方进行房屋继承产权交易。三、乙方愿付给甲方人民壹拾捌万进行房屋产权交易。四、交易后，龙州路房屋继承产权全部归乙方享用。五、甲方、乙方自愿立此协议，今后不得反悔、不得争议(包括子女)。六、交易成立、协议生效，双方签字，指印确认，永久性生效。七、乙方对房屋继承产权变动、变更与甲方无关，甲方无权干涉。八、甲方收到货币、书面收条写清楚钱数全额，交与乙方，即成房屋交易凭证。同日，顾某乙书写收条一份，“今收到薛某付给龙州路房屋继承产权货币交易数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正。收款人顾某乙”。之后，原告夫妇仍居住系争房屋，由顾某乙与顾某丙轮流照顾。2010年11月，顾某甲、范某某先后因多发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3级等病入住徐汇区大华医院治疗十多天。2012年1月8日，顾某甲死亡。2013年4月，顾某乙将原告户籍迁入浦东新区周浦镇顾家宅XXX号XXX室家中。上海市浦东新区老年医院出具疾病证明，范某某于2013年8月2日入院，诊断：1、脑梗死后遗症，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3、慢性支气管炎，4、高脂血症，5、骨质疏松。2014年至今，范某某居住养老院，每月护理费、生活费等由顾某丙负责从其退休工资中支出。2016年1月19日，浦东新区周浦镇东南居委会出具证明，居委经综合考虑，结合实际情况，指定由顾某乙作为范某某的监护人，当月下旬，顾某乙以原告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被告称范某某自2016年过年后昏迷不醒至今。以上事实，除原、被告的一致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房地产登记簿、房地产买卖合同、契税缴款书、公证书、浦东新区老年医院疾病证明、居委会证明、户籍证明，被告提供的2009年8月24日协议书及收条，养老院缴费凭证等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协议书中“现双方声明作废、不再生效。”这句话以及签署日期提出异议，认为非本人所写，系添加。因被告提供了由顾某乙于同日出具的收条，收条内容与协议书内容尚能相互印证，且原告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证明所提异议的合理性，故对被告提供的协议书的证据效力，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其他协议书、收条、借条等证据，反映了顾某乙与顾某丙姐妹间的债权债务，与本案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关联性不大，本案中不作认定。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有下列情形的，归于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顾某甲与原告在2005年7月订立遗嘱并进行了公证，对系争房屋进行处分。后2009年7月，顾某甲与被告签订买卖合同，将99%的产权转让给被告，该行为改变了之前的公证遗嘱的意思表示，系提前处分系争房屋。审理中，原告代理人及被告均认可交易当日，原告就知晓了交易事实，原告在知晓之初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并未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故本院认为顾某甲处分系争房屋99%的产权，不构成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或欺诈。原告在养老院居住并已昏迷不醒丧失行为能力后，其法定代理人以原告不知情、原告没有签字等为由，以原告名义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导致合同无效的另一种可能，即当事人不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关于2009年时顾某甲的行为能力，因顾某甲已于2012年死亡，生前未有权威机构作出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结论，仅凭医院诊断及亲友证词，尚不足以认定顾某甲在2009年时已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范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300元,由原告范某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袁欣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毛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