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知）终字第12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章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61号楼2504室。
法定代表人李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宗良，北京市长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生，男，1984年1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明芹，辽宁冠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宏章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章文化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海生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年朝民（知）初字第16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张海生原审起诉称：2012年11月6日，其与宏章文化公司签订了《图书约稿合同》，约定宏章文化公司代理其将《灵媒导游——白骨温泉》、《灵媒导游——虎山尸踪》、《灵媒导游——泪蚀青岩》、《医院离奇档案——玫瑰花葬礼》、《永夜城——狩猎天使》、《永夜城——杀罚游戏》共计6本图书出版发行。宏章文化公司于2013年5月第一次出版发行了《灵媒导游——白骨温泉》、《灵媒导游——虎山尸踪》、《灵媒导游——泪蚀青岩》，每本定价为25元；以及《永夜城——狩猎天使》、《永夜城——杀罚游戏》，每本定价为32元；《医院离奇档案——玫瑰花葬礼》尚未出版发行。按照合同约定，宏章文化公司应支付其5本书的稿酬共计86402.4元，其已经支付了7800元，尚有78602.4元至今未付。由于宏章文化公司未如约支付稿酬，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其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宏章文化公司支付其稿酬78602.4元，并解除双方之间的《图书约稿合同》，即已经出版的5本图书宏章文化公司可以继续销售库存，但不得加印或再版；尚未出版的《医院离奇档案——玫瑰花葬礼》一书不再由宏章文化公司出版发行。
上诉人宏章文化公司原审答辩称：第一、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后，张海生向该公司交付了7本书，除了本案5本已出版的图书外，还有两本《灵媒导游——天池祭典》、《灵媒导游——彼岸双生》是双方案外合同约定的图书。双方结算时该公司向张海生分两笔共支付了38800元，一笔是8800元，另一笔是30000元。上述图书在发行过程中，被国家出版署采用约谈的形式告知新世界出版社不能再发行，新世界出版社随后通知了该公司，并要求新华书店及其他书店下架，说明这些图书不能再进行销售。该公司接到下架通知后，也及时告知了张海生。2013年11、12月期间，该公司与张海生商定尽量让上述图书再版，再版时该公司再向张海生支付稿酬，但具体再版的时间没有确定，张海生当时也表示同意了。目前涉案图书尚未再版，而且由于内容涉及迷信、灵异、暴力，已被勒令下架，无法继续销售，对此张海生作为作者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故该公司不同意支付稿酬。第二、张海生起诉要求稿酬金额的计算方式不对。该公司已就本案争议的5本书支付了3万元。故该公司不同意支付张海生诉求中的稿酬数额。第三、该公司同意就《医院离奇档案——玫瑰花葬礼》这本书解除合同关系，但不同意解除《图书约稿合同》中就其他5本图书的合同关系，因为张海生还坚持向该公司要涉案其他5本图书的稿酬，这是基于该公司履行相应合同义务后张海生提出的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6日，宏章文化公司（甲方）与张海生（乙方）签订了《图书约稿合同》，涉及作品名称包括：灵媒导游系列：《灵媒导游——白骨温泉》、《灵媒导游——虎山尸踪》、《灵媒导游——泪蚀青岩》；医院离奇档案系列：《医院离奇档案——玫瑰花葬礼》；永夜城系列：《永夜城——第八个人》（后改名为《永夜城——狩猎天使》）、《永夜城——杀罚游戏》。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一、乙方授权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在全世界范围内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的专有使用权及修改书名的权利。二、乙方授权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由甲方独家代表乙方办理上述作品在中国大陆以外以图书形式的中文繁、简体版本和各种外文版本的出版发行。三、本合同项下作品不得含有下列内容：（1）反对宪法确定的基本原则；（2）危害国家统一、主权和领土完整；（3）危害国家安全、荣誉和利益；（4）煽动民族分裂，侵害少数民族风俗习惯，破坏民族团结；（5）泄露国家机密；（6）宣扬淫秽、迷信或者渲染暴力，危害社会公德和民族优秀文化传统；（7）侮辱或者诽谤他人；（8）法律、法规规定禁止的其他内容。五、作品的内容、篇幅、体例、图表、附录等应符合下列要求：1、内容正确无误；2、字数；3、无政治性错误，无泄密问题，无剽窃，无抄袭；4、符合齐、清、定的出版要求。六、乙方应于2012年11月7日前将作品完整电子稿交付甲方。乙方如不能按时交稿的，应在交稿期限届满前10日内通知甲方，双方另行约定日期。乙方如仍不能按另行日期交稿的，甲方可以终止合同。七、乙方拥有作品的署名权，署名方式为：永夜城：宇尘庸兰、ES，灵媒：宇尘庸兰。十、本作品稿酬采用版税方式及标准向乙方支付，以人民币结算，具体为版税：元（图书定价）×7%（版税率）×印数10000。以版税方式付酬的，甲方应在作品出版后90日内向乙方付清。十二、在合同有效期内，作品各版本如果形成重印，甲方应如实将重印数通知乙方；因重印致稿酬增加的，甲方应于重印后90日内向乙方付清。十三、甲方应于2013年4月30日前完成作品出版。甲方不能使作品按时出版的，应在出版期限届满前30日内通知乙方，双方另行约定出版日期。甲方在另行约定期限内仍无法使作品出版的（因不可抗力所致除外），乙方可以终止合同。十四、乙方交付的稿件未达到合同第五条约定的要求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进行修改，如乙方拒绝按照合同的约定修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若乙方同意修改，且反复修改仍未达到第五条的要求，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十八、合同有效期内，如一方单方面违约，对方可解除合同。二十、本合同有效期为5年，自2012年11月6日起至2017年11月5日止。
上述合同签订后，张海生将涉案《灵媒导游——白骨温泉》、《灵媒导游——虎山尸踪》、《灵媒导游——泪蚀青岩》、《永夜城——狩猎天使》、《永夜城——杀罚游戏》共5本图书，以及双方案外合同约定的《灵媒导游——天池祭典》、《灵媒导游——彼岸双生》2本图书的电子版发给宏章文化公司。
2013年1月，宏章文化公司就涉案5本图书及案外2本图书分别与新世界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新世界出版社）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2013年4月，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发行了上述7本图书，其中灵媒导游系列图书定价为每本25元，署名为宇尘庸兰；永夜城系列图书定价为每本32元，署名为宇尘庸兰及ES。《医院离奇档案——玫瑰花葬礼》一书目前尚未出版。经询，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宇尘庸兰系张海生的笔名，ES系永夜城系列图书的另一作者刘楠的笔名。
原审庭审中，宏章文化公司称上述已出版的7本图书因涉及暴力、迷信，在上市后不久即被新闻出版总署以约谈的形式勒令下架，新世界出版社接到通知后已经告知过宏章文化公司，宏章文化公司也转告过张海生。经询，宏章文化公司未能提交上述图书被勒令下架的正式函件，仅提交了一份由新世界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市场营销部出具的《证明》称上述7本书籍“已经在2013年被下架，不再进行销售”。另，宏章文化公司称在图书被下架之后，曾与张海生达成协议约定图书再版之后再支付剩余稿酬，为此提交了宏章文化公司编辑与张海生的QQ聊天记录，但张海生在聊天中未明确同意再版后付酬。张海生对宏章文化公司上述陈述及举证均不予认可，其表示宏章文化公司曾经告知图书被勒令下架一事，但上述图书在2013年9月仍在当当网、淘书网等网站有售，并提交了网页打印件。
查，2012年12月10日，宏章文化公司向张海生支付了8880元，汇款摘要为“稿费预付款”，但双方未约定系针对哪些图书。2013年8月22日，宏章文化公司再次向张海生汇款29970元，汇款用途显示为“5册书款版税”。原审庭审中，张海生主张将上述款项全额抵扣案外2本图书的版税之后，剩余部分7800元作为本案5本图书宏章文化公司已付稿酬，而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涉案5本图书的版税扣除个人所得税后的稿酬共计应为86402.4元，即宏章文化公司尚欠78602.4元未付。宏章文化公司对张海生的计算方式提出异议，表示第一笔8880元系针对7本书共同的预付款，而第二笔29970元系针对涉案5本图书的稿酬。
另查，刘楠表示将自己因创作涉案《永夜城——狩猎天使》、《永夜城——杀罚游戏》2本图书应得的稿酬让予张海生，由张海生负责向宏章文化公司追讨，其本人不再主张。
以上事实，有《图书约稿合同》、图书出版物、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张海生与宏章文化公司签订的《图书约稿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张海生已如约将涉案5本图书交付给宏章文化公司，且该5本图书已于2013年4月实际出版，故宏章文化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在作品出版后90日内向张海生支付稿酬。但宏章文化公司至今仅支付了部分稿酬，其所称涉案图书因涉及暴力、迷信等原因被出版总署勒令下架，应当由张海生负责，故拒绝支付剩余稿酬的抗辩意见，以及宏章文化公司称已与张海生达成图书再版之后继续支付稿酬等约定，故目前不支付剩余稿酬的抗辩意见，证据均不足，原审法院难以支持。因宏章文化公司长期拖欠稿酬，构成违约，张海生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故对于张海生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即已经出版的5本图书宏章文化公司可以继续销售库存，但不得加印一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已经出版图书的再版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再版事宜，故本合同之解除与否与再版无关，原审法院就此不予处理，若宏章文化公司有再版行为，张海生应另案主张；就尚未出版的《医院离奇档案——玫瑰花葬礼》一书，双方均同意不再由宏章文化公司代理张海生进行出版发行，原审法院亦不持异议。因涉案2本图书的另一作者刘楠已明确表示其应得的稿酬部分由张海生享有并追讨，其本人不再主张，现张海生以自己名义向宏章文化公司要求支付涉案5本图书的剩余稿酬，合法有据，宏章文化公司应予支付。但张海生主张剩余稿酬的计算方式有误，宏章文化公司关于已支付款项用途的解释与汇款记录相符，尚属合理，故原审法院确认宏章文化公司已经支付的第一笔款项8880元系针对全部7本图书，第二笔款项29970元系针对本案的5本图书。就张海生关于涉案5本图书应得稿酬总额86402.4元，扣除宏章文化公司针对涉案5本图书已支付的29970元及针对7本图书共计的8880元中对应涉案5本图书的部分，剩余数额50089.54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案外2本图书的稿酬，张海生可另案主张。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海生与宏章文化公司于二Ｏ一二年十一月六日签订的《图书约稿合同》，即已经出版的《灵媒导游——白骨温泉》、《灵媒导游——虎山尸踪》、《灵媒导游——泪蚀青岩》、《永夜城——狩猎天使》、《永夜城——杀罚游戏》共五本图书，宏章文化公司可以继续销售库存，但不得重印；尚未出版的《医院离奇档案——玫瑰花葬礼》一书，张海生不再授权宏章文化公司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该作品的专有使用权及修改书名的权利，以及由宏章文化公司代表张海生办理该作品在中国大陆以外以图书形式的中文繁、简体版本和各种外文版本的出版发行的权利；二、宏章文化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海生已经出版的《灵媒导游——白骨温泉》、《灵媒导游——虎山尸踪》、《灵媒导游——泪蚀青岩》、《永夜城——狩猎天使》、《永夜城——杀罚游戏》共五本图书的剩余稿酬五万零八十九元五角四分；三、驳回张海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宏章文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宏章文化公司的上诉理由为：1、涉案争议书籍已经被下架不允许再销售后，上诉人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双方经过协商均同意稿费于再版时支付，故上诉人未支付稿费并非违约，一审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明显有误；2、上诉人一直在积极争取涉案争议书籍的再版事宜，并告知被上诉人对书籍进行适当修改以便再次出版，但时至今日被上诉人一直未履行修改义务，这是书籍目前未能再版的重要原因，上诉人对此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3、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认为解除合同和支付稿酬是矛盾的。
张海生服从原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就涉案书籍稿酬的支付时间变更为书籍再版后以及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宏章文化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协商一致将涉案书籍稿酬支付时间变更为再版后，但被上诉人张海生主张双方没有就稿酬支付的变更达成一致，仍然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稿酬，因此，宏章文化公司应当就涉案书籍稿酬支付时间变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宏章文化公司主张在其提交的（2014）京中信内民证字18605号公证书中显示其编辑已经和被上诉人张海生就再版后支付稿酬达成了一致意见。但是，从该公证书中公证的内容来看，双方确实就稿酬再版后支付进行过协商，但并没有证据显示张海生明确表示同意，结合在聊天记录中显示的“因为再版一直没有进展，所以才跟李总沟通，李总同意提前支付”等内容并不能得出涉案书籍稿酬支付时间已经变更的结论。因此，原审法院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已就再版后支付稿酬达成一致意见为由认定双方关于支付稿酬的时间没有变更并无不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鉴于宏章文化公司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已就涉案书籍稿酬的支付时间变更为书籍再版后，其长期拖欠稿酬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根据涉案《图书约稿合同》第十八条规定，合同有效期内，如一方单方面违约，对方可解除合同。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宏章文化公司所提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5元，由张海生负担565元（已交纳），由北京宏章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元，由北京宏章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玲玲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刘仁婧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