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丽。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常名言，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刁康成，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丽萍。
委托代理人某某。
委托代理人陈啸，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志强、黎丽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三（民）初字第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志强、黎丽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常名言、刁康成，被上诉人朱丽萍的委托代理人陈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3月9日，经某某（丙方）居间，王志强、黎丽（乙方）与朱丽萍（甲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以下简称居间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将坐落于系争房屋以成交价2，335，000元（人民币，下同）出售给乙方；乙方应在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三日内补足定金到5万元；乙方于甲、乙双方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后当日内支付甲方房款60万元（含定金），作为签约款，于过户前再支付甲方房款60万元，银行贷款1，135，000元于过户后由银行直接划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剩余尾款35，000元乙方于甲方交房验收合格当日支付给甲方。补充条款三约定，乙方承诺在2014年7月31日前让甲方收到全部房款。
当日，王�强、黎丽支付给某某定金2万元。某某并出具承诺：承诺出售此房是经产权人朱丽萍的公证委托的，具有委托书的，且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和朱丽萍是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若与事实不符本人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2014年3月13日，王志强、黎丽又支付给某某定金3万元。
2014年3月13日，某某收到朱丽萍由日本寄交的委托书及公证、认证材料，于当日交给某某查看，并将复印件转交给王志强、黎丽。该委托书上载明委托人为“朱丽萍、某某”，受托人为“某某”，但将某某的国籍错写成“日本”。委托事项为：朱丽萍和某某有房坐落于中国上海市系争房屋，现委托某某（姐）代理售房事务，受托人无转委托权，委托期限至售房事务完成为止。
2014年4月14日，王志强、黎丽发送律师函，载明：王志强、黎丽与朱丽萍双方于2014年3月9日签订居间协�，约定房价款2，335，000元。王志强、黎丽根据约定支付了定金5万元，同时双方约定3月30日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王志强、黎丽经审核后发现，朱丽萍向王志强、黎丽提交的委托书存在受托人身份信息错误、委托订立合同、委托代收房价款等权限不详的大量问题，并当即向朱丽萍及居间方提出上述问题并要求朱丽萍对委托书内容进行更正，但朱丽萍未予理睬。至2014年3月30日，王志强、黎丽至居间方处要求朱丽萍提供信息正确、委托事项齐备的授权委托书，并签订买卖合同，朱丽萍明确予以拒绝。后王志强、黎丽多次通过居间方要求朱丽萍提供相应授权委托书后签订买卖合同，朱丽萍表示原合同付款条件已不再适用，如要继续履行购房手续，要求王志强、黎丽一次性以现金形式支付房款，否则不愿继续出售房屋。鉴于上述情况，现致函朱丽萍：1、双方于2014年3月9日签订的居间协议已因朱丽萍的违约行为解除；2、朱丽萍在收函后五日内双倍返还王志强、黎丽已付的定金共计10万元。朱丽萍称收到过该份律师函，但对其中的内容不予认可。
2014年5月，王志强、黎丽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王志强、黎丽与朱丽萍于2014年3月9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涉及的房地产买卖合同部分于2014年4月14日解除；2、朱丽萍双倍返还王志强、黎丽支付的定金共计10万元。
原审另查明，2014年4月18日，王志强、黎丽在上海力通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居间介绍下与案外人胡兆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王志强、黎丽购买案外人坐落于房屋，房价款247万元整，为案外人净到手价，并约定了付款时间和方式。
原审再查明，2014年4月2日，朱丽萍另行出具委托书，载明朱丽萍及某某（夫）有房坐落于中国上海市系争房�，现委托某某（姐）代理售房事务（包括看房、卖房房产交易、合同签订、过户、收款）。受托人无转委托权。委托期限为上述房产交易、过户、收款等事务完成为止。该委托书并经公证及认证。
原审审理中，朱丽萍申请某某工作人员王磊、李贤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磊陈述：其为某某工作人员，为王志强、黎丽与朱丽萍双方提供居间服务。双方于2014年3月9日签订了居间协议，王志强、黎丽先后两次支付定金共计5万元给朱丽萍。双方约定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买卖合同。2014年3月13日，朱丽萍将委托书交到中介处，其提供了一份委托书复印件给王志强、黎丽。至3月30日之前王志强、黎丽并未就国籍错误、委托权限不明的问题向其提出过异议。王志强、黎丽只是问询过国外的公证是否还需在国内再重新公证一次，其已经回答不需要重做。3月27日或28日左右，其与王志强、黎丽联系约定签合同时间，王志强、黎丽称王志强出差了，黎丽要带孩子，故没有时间。后其与同事李贤文一起至王志强、黎丽家中确定正式签约时间，敲门后发现王志强根本没有出差。3月30日，王志强、黎丽与某某均到其所在公司，王志强、黎丽先后提出资金困难及贷款时间问题，希望过户延迟到8月31日，交房时间由原约定的余款到位调整为王志强、黎丽拿到贷款合同就交房等要求，经其与某某协商，某某均予以同意。后王志强、黎丽又提出委托书是否存在不能过户的问题，其提议到房产交易中心去咨询，后由其同事李贤文带领王志强、黎丽与某某双方到交易中心咨询，交易中心答复说根据该委托书是可以交易过户的。从交易中心回到公司后，王志强、黎丽又提出委托书国籍错误以及假设委托方撤销委托等问题，朱丽萍代理人承诺若王志强、黎丽实在不放心�以让朱丽萍本人在过户时回到上海来直接和王志强、黎丽办理过户，并在买卖合同上写明如果交易出现问题，由中介方和朱丽萍一起赔偿王志强、黎丽的损失。但王志强、黎丽仍拒绝签订合同。李贤文陈述：其为某某业务经理，2014年3月9日王志强、黎丽与某某签订居间协议时其在现场，过程同王磊所述。在3月27日、28日左右时，为确认签订合同时间其陪同王磊去了王志强、黎丽家中，王志强、黎丽电话中表示王志强在机场，但到了王志强、黎丽家中看到他还在家里。王志强、黎丽手中有朱丽萍提供的委托书的复印件，在3月30日之前，王志强、黎丽未对国籍问题和委托权限问题提出异议。3月30日王志强、黎丽与某某到中介处，王志强、黎丽就资金困难、过户时间、交房时间等问题提出更改意见，某某也都予以同意。后王志强、黎丽提出根据委托书不能办过户，其提议去交易中心咨询，并与王志强、朱丽萍代理人某某及某某老公四个人共同前去交易中心，将委托书交给了交易中心工作人员，后交易中心工作人员答复说可以办理过户。从交易中心回到公司后，再次安排王志强、黎丽与某某双方签订合同，王志强、黎丽就提出国籍不符，拒绝签订合同。此外，王志强、黎丽还提出系争房屋不能办理过户的问题，朱丽萍代理人表示可以让朱丽萍本人过来办理过户手续。3月31日王志强打电话称交易中心工作人员表示委托书国籍错误是不能办理过户的。4月12日，王志强、黎丽与某某再次到中介处，朱丽萍代理人某某的老公提出如果继续交易要求王志强、黎丽支付全款才能将系争房屋卖给王志强、黎丽。针对上述两份证人证言，朱丽萍认为是真实可信的，王志强、黎丽认为两名证人陈述的内容有相互矛盾之处，在时间点上有重大矛盾，故不�认可。
此外，王志强、黎丽提供录音证据一份，欲证明2014年4月12日，王志强、黎丽与朱丽萍双方均至某某处再次协商，朱丽萍提出要求王志强、黎丽付全款才同意继续交易，故认为朱丽萍违约。朱丽萍认为该录音资料与本案无关联性，此外，该录音资料进一步证明了王志强、黎丽3月30日未签订买卖合同的违约行为。
原审审理中，王志强、黎丽方表示，即使法院认定尚需继续居间协议中涉及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王志强、黎丽仍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朱丽萍表示，希望王志强、黎丽继续履行合同，若王志强、黎丽不愿意继续履行的，则定金因王志强、黎丽之违约行为应予没收。
原审认为，王志强、黎丽与朱丽萍及某某之间签订的居间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综合王志强、黎丽与朱丽萍本案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志强、黎丽与朱丽萍未能按照居间协议约定的时间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究竟是何方的违约行为所致。对此，法院作如下分析：
1、王志强、黎丽称其对委托书中出现的文字差错或者委托权限表述不明的问题，在3月30日前就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难以采信。该份委托书系经过公证及领事馆认证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朱丽萍代理人某某持该份委托书是有权利与王志强、黎丽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至于之后房地产交易中心是否会以该委托书出现的上述问题为由不予办理王志强、黎丽与朱丽萍的过户手续，系未知因素，且王志强、黎丽可就此情形约定其他补救措施或相应的违约条款，通过朱丽萍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得到救济。王志强、黎丽据此为由拒签买卖合同，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
2、王志强、黎丽虽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采信两名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就王志强、黎丽与朱丽萍双方履行该份居间协议的诚意而言，根据某某两名工作人员所作证言，王志强、黎丽在3月30日与朱丽萍签订合同过程中，提出了许多与原居间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相符合的对王志强、黎丽方有利而于朱丽萍方不利的要求，如因资金紧张要求延缓第二笔房款支付时间、交房时间提前等，朱丽萍均予以答应；且在王志强、黎丽3月30日提出委托书上载明的代理人国籍错误问题之后，朱丽萍于4月2日就重新制作完成新的委托书并进行公证和认证，充分表明了朱丽萍继续履行居间协议之诚意。反观王志强、黎丽之行为，王志强、黎丽先是在3月30日磋商买卖合同时提出许多与�居间协议不相符的条件，在朱丽萍一一答应之后，又提出据此委托书不能办理过户，经交易中心咨询回复可以办理过户之后，仍拒绝签订合同；王志强、黎丽又称4月14日即发出解除合同的律师函，但根据其自行提供的快件跟踪单，该律师函于4月17日方发出，在尚未确认朱丽萍是否收到该函件并就解除后果进行磋商的情形下，王志强、黎丽于4月18日就与案外人签订了新的房屋买卖协议，可见王志强、黎丽在签订买卖合同过程中的行为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存在着恶意拒绝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行为。
3、关于录音资料，朱丽萍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法院认可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但因王志强、黎丽在3月30日未能按照原居间协议的约定与朱丽萍签订买卖合同，综合前述意见，显属违约，从而导致朱丽萍对其履行合同的诚信产生合理怀疑，进而要求改变付款方式，法院认为朱丽萍之行为并非是构成对原居间协议的违约，而是向王志强、黎丽发出的新要约。
综上，法院认定双方未能签订买卖合同系王志强、黎丽方之原因所致，王志强、黎丽未按居间协议约定时间签订买卖合同系违约行为。审理中王志强、黎丽坚持解除居间协议中涉及的房地产买卖合同部分，朱丽萍亦未提出异议，法院予以准许，但王志强、黎丽已支付的定金朱丽萍有权予以没收，不予返还。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9月9日作出判决：一、解除原告王志强、黎丽与被告朱丽萍于2014年3月9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涉及的房地产买卖合同部分；二、驳回原告王志强、黎丽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王志强、黎丽负担。
判决后，王志强、黎丽不服，上诉至本院称，2014年3月30日，上诉人王志强、黎丽未能与被上诉人朱丽萍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出具的委托书存在瑕疵，不仅身份信息存在错误，亦未载明委托人及受托人的明确权限是否包含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收取房价款，故上诉人在此前提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会承担法律风险，其有理由拒绝签订；且被上诉人补办的新的委托书未在一审之前向上诉人出示，故双方没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鉴于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一审将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有误，中介方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不签约，中介方可能进行虚假陈述，故其陈述内容存疑。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丽萍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王志强、黎丽的上诉请求。双方未能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原因在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出具的委托书有效，国籍的笔误�是被上诉人的恶意，委托书上还有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某某的身份证号码。系争房屋的买卖过程中出现的始终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某某，上诉人也是认可的。看房、签订居间协议、缴纳定金等，上诉人都和被上诉人代理人某某联系。双方还去交易中心询问委托书的情况，交易中心明确可以交易。中介方的陈述亦符合事实。另，在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之前，上诉人发现了更优惠的房屋，在本案协议尚未处理的情况下，上诉人于2014年4月18日购买了他处房屋。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志强、黎丽与被上诉人朱丽萍及案外人某某之间签订的居间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能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责任归属�对此，上诉人以委托书存在瑕疵为由归责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予以否认。本院注意到，系争房屋的买卖事宜均由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某某出面与上诉人进行办理，上诉人亦将定金3万元支付给某某，这表明上诉人认可某某为被上诉人代理人的身份且具有收款的权利。并且，委托书经过公证及领事馆认证，列明朱丽萍委托某某代理售房事务，因此，某某可以据此与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委托书存在国籍错误、委托权限不明的问题，一方面，上诉人未能及时提出异议并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新的委托书，更未事先阐明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被上诉人出具不存在任何瑕疵的新的委托书为条件，而是在2014年3月30日即居间协议约定的签约时间到来之际对委托书存在的瑕疵表示出特别的忧虑，其行为有悖常理；另一方面，上诉人在2014年3月30日以资金紧张等为由，提出许多与原居间协议内容不符但对其有利的要求，被上诉人均予以答应，且对于上诉人所忧虑的委托书瑕疵问题，经交易中心咨询回复可以办理过户手续，但上诉人仍拒绝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行为有违诚信。另外，根据上诉人对委托书提出的问题，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2日出具了新的委托书，但上诉人在2014年4月14日向被上诉人发送解除居间协议的律师函之后，未经与被上诉人进一步磋商系争房屋的买卖事宜或居间协议的解约事宜，而是在2014年4月18日与案外人径行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其行为亦有悖常理，表明其并无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诚意。因此，本院认定双方未能按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上诉人违约。原审据此判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中所涉房地产买卖合同部分，并认定被上诉人有权没收上诉人已支付的定金，并无不妥，应予维持。�诉人王志强、黎丽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王志强、黎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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