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贵民二终字第2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温奕光。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红兰。
上诉人（一审被告）温东梅。
上诉人（一审被告）温东海。
上诉人（一审被告）温东兰。
上诉人（一审被告）温智勇。
上诉人温东兰及温智勇的法定代理人曾仕玉，女，汉族，住广西桂平市xx镇xx村xx屯**号。
六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家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通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贵港市xx区xx路。
法定代表人莫军。
委托代理人谢佳洋。
上诉人温奕光、刘红兰、温东梅、温东海、温东兰、温智勇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通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5）港北民初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6日，通泰公司与滕家峰签订《客运产值责任承包合同》，滕家峰承包通泰公司所有的桂R×××××号客车，并运行通泰公司拥有的贵港至东莞的客运班线，合同期限为一年，合同约定：滕家峰必须根据所运行的客运班线按规定要求配备、备足司乘人员，所聘用的司乘人员必须申请通泰公司进行综合技术考核，合格后并持有通泰公司规定的有效证件方可使用。滕家峰和所聘用的司乘人员双方必须签订聘用协议书，遵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以及企业安全管理的规章制度。滕家峰所聘用的司乘人员的劳务报酬及各项社会保险由滕家峰自行负责。滕家峰必须每月向通泰公司足额缴交客运产值责任承包基数。2014年5月10日，滕家峰向通泰公司提出申请，拟聘用温国强为桂R×××××号客车的驾驶员，申请通泰公司按公司相关行车安全、服务质量方面的规章制度对温国强进行技术考核、培训，并发放允许驾驶车辆的综合技术考核合格证。2014年5月22日、2014年6月10日，滕家峰二次与温国强签订了内容一致的聘用驾驶员协议书，约定由温国强担任桂R×××××号客车的驾驶员。协议约定滕家峰委托通泰公司对温国强进行安全管理以及学习、监督、技术培训考核；滕家峰支付给温国强的工资按有关规定及个人工作的业绩发放。滕家峰承诺不得无故拖欠温国强的工资。2014年8月23日，温国强驾驶桂R×××××号客车自梧州往贵港方向行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温国强等四人死亡。一审法院另查明，温奕光、刘红兰是温国强的父母，温国强与曾仕玉同居生育了温东梅、温东海、温东兰、温智勇。温奕光、刘红兰、温东梅、温东海、温东兰、温智勇于2015年1月27日向贵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3月25日，贵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贵劳人仲字（2015）第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温国强与通泰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4月15日止存在劳动关系。通泰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5午4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依据上述条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有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为考量依据。首先，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滕家峰承包通泰公司所有的桂R×××××号客车，并运行通泰公司拥有的贵港至东莞的客运班线，滕家峰与通泰公司之间已成立承包关系，通泰公司就承包经营关系而言获取的收益仅限于滕家峰每月缴纳的客运责任产值，而滕家峰则享有营运期间的营运收益。温国强驾驶桂R×××××号客车，其日常工作由滕家峰安排，通泰公司并不参与桂R×××××号客车的实际运营。通泰公司与温国强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工资支付凭证、缴纳社会保险记录、招聘登记表等记录，故无法证实通泰公司与温国强之间在人身上具有劳动法律关系的从属性。其次，滕家峰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温国强的劳动报酬通泰公司未予支付，故通泰公司与温国强在经济上不具有从属性。第三，通泰公司不对温国强进行考勤等管理，温国强也无需向通泰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工作业绩等。通泰公司对温国强进行技术考核、培训并颁发的综合技术考核合格证，仅表明通泰公司作为营运人对营运情况和车辆安全及对驾驶人员资格行使监督和管理职责，是通泰公司为保障营运服务的需要而作出的行为，并非是基于劳动管理目的，故无法证实通泰公司与温国强在组织上具有管理和被管理的从属关系。综上，通泰公司与温国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原告广西通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温奕光、刘红兰、温东梅、温东海、温东兰、温智勇的近亲属温国强从2014年5月22日至2014年8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5元，由原告广西通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温奕光、刘红兰、温东梅、温东海、温东兰、温智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温国强与通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一、温国强生前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服务单位一栏上盖有通泰公司的公章，可以充分证实温国强生前所提供运输服务的单位是通泰公司，其与通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第二、根据通泰公司所提供的《客运产值责任承包合同》等证据可知，通泰公司对温国强进行综合技术考核合格后发放合格证给温国强，且通泰公司也承认颁发有准驾证给温国强，不管是合格证还是准驾证在性质上都属于工作证（或叫做上岗证），可以认定温国强与通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第三、温国强实际上受通泰公司雇请，并受通泰公司调配驾驶桂R×××××号贵港至东莞的客运班车。二、即使温国强是滕家峰所雇请，其与通泰公司仍然存在劳动关系。第一、通泰公司所制定的规章制度适用于温国强，温国强事实上受通泰公司的劳动管理。温国强须经通泰公司进行综合技术考核合格后才能持有通泰公司的合格证驾驶公司车辆，温国强最终能否驾驶通泰公司的车辆归根结底是由通泰公司决定，滕家峰并没有独立自主的雇请权。此外，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温国强平时还需要严格遵守和执行《广西通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道路运输安全管理规定》的相关条款及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参与通泰公司或者车属单位举办的各项行车安全管理活动。况且，通泰公司作为车辆运输企业，对车辆营运情况、车辆安全及驾驶人行使监督和管理职责，确保营运安全本身就是其劳动管理的目的之一，一审判决据此认为通泰公司对温国强安全上的管理并非是基于劳动管理目的，进而认定通泰公司与温国强在组织上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明显不合逻辑。第二、温国强的工资表面上是滕家峰发放，但温国强所从事的运输活动从本质上来讲仍然属于通泰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其与通泰公司具有经济上的从属性。本案中，通泰公司提供营运车辆及线路经营权，并对车辆及驾驶员进行监督和管理；滕家峰负责对外以通泰公司的名义从事道路旅客运输活动并负责车辆的日常管理，而温国强则提供驾车运输乘客劳动并接受通泰公司的监督管理，三方有机结合所得的营运收入再按照事先约定的方式进行分配，这本身就是通泰公司根据运输行业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自主确定工资分配方式的表现，温国强的工资实际上仍然属于通泰公司所发。一审判决简单地以表面上温国强的工资不是通泰公司所发，就认定温国强与通泰公司不具有经济上的从属性，从而否认通泰公司与温国强的劳动关系明显是错误的。综上，通泰公司虽然将班车发包给腾家峰承包经营，但通泰公司实际上仍然是该车的车主，并对该客车的营运线路等营运经营实施监督管理；承包后，滕家峰聘用温国强须经通泰公司核准，且对外仍以通泰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温国强与通泰公司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入与温国强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更正，支持温奕光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通泰公司辩称，温国强是腾家峰聘用的司机，与通泰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请求驳回温奕光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来认定，即应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具有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为考量依据。本案中，温国强受聘于腾家峰，其驾驶桂R×××××号客车是由腾家峰安排管理。温国强的具体工作安排不是由通泰公司负责，双方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性；温国强作为腾家峰聘用的驾驶员，其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不是通泰公司，双方不存在经济隶属性；温国强在实际工作中，无需向通泰公司汇报工作成果，通泰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其也不具有约束力，双方之间不存在组织隶属性，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温国强与通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当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温奕光、刘红兰、温东梅、温东海、温东兰、温智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丽
代理审判员 黄缓健
代理审判员 陈燕霞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