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宏福，男，196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福建省龙华药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薛卫群，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承天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邵武市水北镇龙斗。
法定代表人傅文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喜春，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宏福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4）邵民初字第3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邱宏福及其委托代理人薛卫群、被上诉人福建承天药业有限公司（下称承天药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喜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8月，邱宏福入股福建瑶理药业有限公司（下称瑶理药业公司），并担任总经理。2011年4月，邱宏福退股并辞去总经理。在邱宏福担任瑶理药业公司总经理期间，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邱宏福多次为公司垫付采购药材的货款，其中公司财务向邱宏福出具暂借款收据三张总计金额1948908元（2010年8月23日出具暂借款570000元的收据一张，同年12月30日分别出具暂借款300000元的收据和1078908元的收据各一张）。在邱宏福担任瑶理药业公司总经理期间，邱宏福还在前进药业公司兼职，两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在2009年8月14日经瑶理药业公司全体股东讨论后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规定，“今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短期（6个月内）应急需要流动资金的，授权在月利率按1.5%范围内筹资，专款专用，在资金回笼时及时还款”。在2011年6月15日经瑶理药业公司全体股东讨论后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规定，“公司因经营需要的筹资，均需股东的特别确认，否则不予确认利息。此前任何的有关筹资借款和付息的决议不再适用”。
同时查明，在邱宏福入股瑶理药业公司时，邱宏福和熊斌共同为公司另一股东杨斌（时任公司董事长）垫付股金980000元（其中邱宏福垫付680000元，熊斌垫付300000元）。事后，杨斌将其应投资的股金980000元通过各种方式归还给瑶理药业公司，同时还支付给公司利息150000元。2014年4月18日，邱宏福与时任瑶理药业公司董事长熊斌及公司财务进行对账。经对账，双方确认：1.在杨斌归还给瑶理药业公司的980000元股金及150000元利息中，其中680000元股金及100000元利息属于邱宏福；2、前进药业公司欠瑶理药业公司往来款合计8684945.85元-7876010.3元＝808935.55元；3、邱宏福代瑶理药业公司垫付货款（包括借款）合计1804361.8元；4、上述2、3项对抵后，瑶理药业公司欠邱宏福款项（垫付的货款和借款）为1804361.80元-808935.55元＝995426.25元，利息按股东会决议计息。
另查明，2014年6月6日，瑶理药业公司在股东重组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熊斌变更为傅文明。2014年8月26日，瑶理药业公司更名为承天药业公司。
还查明，2014年6月4日，瑶理药业公司汇给邱宏福500000元；2014年7月22日，按照邱宏福的要求汇给林忠来383892.5元；2014年8月28日，承天药业公司汇给邱宏福191533.75元。
邱宏福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承天药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675426.25元，支付截止2014年8月15日尚欠的利息315783.4元以及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邱宏福可否要求承天药业公司偿还其为杨斌垫付的680000元股金及100000元利息；2.欠款（垫付的货款和借款计995426.25元）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及按照何种利率标准计息；3.汇给邱宏福的三次款项如何抵扣所欠债务。关于焦点1的问题。根据邱宏福与时任瑶理药业公司董事长熊斌及公司财务在2014年4月18日对账后确认的事实，即双方明确约定“在杨斌归还给瑶理药业公司的980000元股金及150000元利息中，其中680000元股金及100000元利息属于邱宏福”，邱宏福据此向主张权利于法有据，承天药业公司应当将杨斌归还给其公司的980000元股金及150000元利息中的680000元股金及100000元利息返还给邱宏福。关于焦点2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邱宏福认为，2014年4月18日对账时约定的“瑶理药业公司欠邱宏福款项的利息按股东会决议计息”内容和公司在2009年8月14日制定的股东会决议中规定的“今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短期（6个月内）应急需要流动资金的，授权在月利率按1.5%范围内筹资”内容，可以证明欠邱宏福的款项应当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承天药业公司认为，根据公司在2011年6月15日制定的股东会决议中重新规定的“公司因经营需要的筹资，均需股东的特别确认，否则不予确认利息。此前任何的有关筹资借款和付息的决议不再适用”内容，因2014年4月18日对账时约定的瑶理药业公司欠邱宏福款项的“利息按股东会决议计息”内容未经股东确认，故该约定无效，欠邱宏福的款项不应当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瑶理药业公司于2011年6月15日制定的股东会决议只能针对该决议之后公司的筹资行为，对该决议之前公司的筹资行为没有约束力，因承天药业公司欠邱宏福的款项基本上是产生在该决议之前，故该观点不能成立。至于邱宏福认为欠款应当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的观点同样不能成立。理由如下：⑴瑶理药业公司在2014年4月18日之前制定过多份股东会决议，而邱宏福与熊斌及公司财务在对账时约定的瑶理药业公司欠款“利息按股东会决议计息”内容并没有约定按哪一份股东会决议执行，故邱宏福仅凭上述约定的内容即得出欠款应当按照2009年8月14日制定的股东会决议中关于公司筹资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的结论难以成立。⑵即使“利息按股东会决议计息”内容中的股东会决议就是指瑶理药业公司在2009年8月14日制定的股东会决议，也不能得出承天药业公司欠款就应当按照月利率1.5%计息的结论。虽然在2009年8月14日制定的股东会决议中规定了“今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短期（6个月内）应急需要流动资金的，授权在月利率按1.5%范围内筹资”内容，但该内容中对公司短期筹资月利率标准的规定并不明确，只是对月利率的上限作了限制规定，即不能超过1.5%，但可以低于1.5%，故不能据此得出公司短期筹资的利息就是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之结论。⑶在2014年4月18日对账以后，双方就承天药业公司欠邱宏福的款项应当按照何种利率标准计息并没有达成补充协议。综上，根据邱宏福与熊斌及公司财务在对账时约定的瑶理药业公司欠款“利息按股东会决议计息”内容，仅可以得出承天药业公司欠款应当支付利息之结论，但不能得出按照何种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之结论。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及审判实践，即对当事人约定支付利息，但未约定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按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故承天药业公司欠邱宏福的款项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并从对账之日起计息。关于焦点3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经查，承天药业公司于2014年6月4日、2014年7月22日和2014年8月28日先后三次汇给邱宏福或汇给邱宏福指定的收款人共计1075426.25元，从有利于保持邱宏福权益的角度考虑，该款应当优先用于清偿邱宏福为杨斌垫付的680000元股金及100000元利息；剩余295426.25元（2014年7月22日汇款383892.50元中的103892.50元与2014年8月28日汇款191533.75元之和）再用于清偿承天药业公司欠邱宏福垫付的货款和借款（合计995426.25元）；遵循以上还款顺序，承天药业公司尚欠邱宏福垫付的货款和借款应为995426.25元-295426.25元＝7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承天药业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尚欠邱宏福垫付的货款和借款7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7月22日以本金995426.25元按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2014年8月28日以本金891533.75元按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本金700000元按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邱宏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21元，由邱宏福负担13721元，承天药业公司负担90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邱宏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邱宏福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从对账之日计息”错误。应从取得借款之日计息，对账时间不能作为利息的起算之日。2.一审法院认定按人民银行的基准利率计息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不存在利率约定不明的情况；2009年8月14日、2009年9月26日两份股东会涉及借款利息问题，其内容均明确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而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2009-2011代瑶理药业公司付款确认明细表》中，2011年1月28日被上诉人还款71875元，特别注明其中利息56875元，说明双方实际是按月利率1.5％计息。3.一审认定上诉人代杨斌垫付的680000元股金除杨斌支付100000元利息外，被上诉人无须支付利息错误。杨斌于2012年2月底交足股金和利息后，作为融资主体的被上诉人继续使用该款，应按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即1.5％月利率计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三次还款1075426.25元应先付息再还本，一审处理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承天药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邱宏福认为，一审遗漏认定2011年1月28日对账还本1万多元，还息5万多元的事实，说明借款是要付息的。被上诉人承天药业公司认为，因当时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公司买货，欠别人的款，上诉人亦未付款，该款由上诉人承担，并非垫付，一审查明事实部分对此描述不准确。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2014年5月30日，上诉人邱宏福通知瑶理药业公司：“贵司欠我代垫周转金借款本金约1700000元，请将383892.5元支付给林忠来，本人予以确认结算。”该款于2014年7月22日汇给林忠来。
本院认为，从2014年4月18日对账内容判断，该对账具有结算的性质。经结算，截至对账之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款项为995426.25元。之后，被上诉人共支付了三笔款项，即2014年6月4日500000元；2014年7月22日383892.5元（付林忠来）；2014年8月28日191533.75元。上述三笔款项是还本还是付息，双方产生争议。结合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通知判断，可以确认2014年7月22日付给林忠来的383892.50元是还本；而三次还款总额为1075426.25元，与被上诉人尚欠金额995426.25元中的尾数5426.25元完全一样，并非巧合；同时结合结算是对双方之前所有债权债务的总的清理，而结算内容亦未体现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利息。因此，上诉人认为三次付款都是还息显然没有依据。关于利息支付标准问题。因瑶理药业公司曾多次召开股东会，且2009年8月14日股东会决议只是授权在月利率1.5%范围内筹资，故不能得出“利息按股东会决议计息”即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的结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2009-2011代瑶理药业公司付款确认明细表》中，虽有体现利息56875元，但并不能证明月利率为1.5％，何况该款发生在结算之前。一审根据相关规定，按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鉴于双方已经结算，而且“利息按股东会决议计息”系载于对账单上，从常理判断，该内容显然不能推定对之前早已发生的借款行为也有约束力，故一审认为系对结算后欠款的利息约定，应从对账之日起计息亦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为杨斌垫付的680000元股金问题，因杨斌已将680000元及其对应的100000元利息汇给被上诉人，该款理应支付给上诉人，故一审从被上诉人的还款中予以扣减并无不当，而且垫付款利率约定发生在上诉人和杨斌之间，并不当然约束被上诉人。关于垫付款利息支付标准和起算点理由同上，不再赘述。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54元，由上诉人邱宏福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君精
审 判 员 黄晓健
代理审判员 张聪荣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任云卿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