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环宇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滨河路爱地大厦公寓写字楼18C。组织机构代码：72986123-5。
法定代表人：吴光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灯华，江苏维世德（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瑞草堂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三联社区联布北路东侧*号宿舍*楼603。组织机构代码：783946811。
法定代表人：林玉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校红，广东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鹏爱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笋岗东路****号长虹大厦1607。组织机构代码：769184144。
法定代表人：周鹏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市环宇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瑞草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草堂公司）、深圳鹏爱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5月12日至2006年8月15日期间，瑞草堂公司向广济门诊部送货累计价值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3399.72元，期间广济门诊部退货累计2331.9元。2007年1月30日，广济门诊部支付了瑞草堂公司货款5000元，尚欠瑞草堂公司货款36067.82元。后经瑞草堂公司多次催款，广济门诊部至今尚未还款。
另查，广济门诊部所欠货款36067.82元包括了广济门诊部和“东湖门诊”的药品货款，瑞草堂公司和广济门诊部均在庭审中确认该货款均发生于瑞草堂公司与广济门诊部之间的买卖关系，只是部分货物系进货至“东湖门诊”。2007年9月18日，瑞草堂公司向广济门诊部发出对账函，列明了上述送货、退货及付款情况，并要求确认广济门诊部拖欠货款36067.82元，广济门诊部在对账函上加盖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并注明“属实，已转深圳市环宇广告有限公司处理”。此后，瑞草堂公司又分别于2008年10月30日、2009年11月18日、2010年8月9日、2011年11月15日将同样内容的对账函交由广济门诊部进行确认。
又查，2006年12月4日，环宇公司（甲方）与鹏爱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属下广济门诊部由乙方实行托管，托管时间自2006年12月3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由乙方负责托管期间的全部医疗、经营、管理、财务等工作；广济门诊部的营业收入，由甲方按约定提取管理费后，其余归乙方作为门诊部的一切开支，节余归乙方所有；甲方负责门诊部托管工作之前的一切债务，托管之前的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均与乙方无关；甲方负责将财务有关情况造册后向乙方移交；本合同履行前，甲方应将门诊部的一切债权债务及纠纷妥善处理完毕，由此产生的责任全部由甲方承担。2007年1月1日，环宇公司与鹏爱公司就广济门诊部的财务进行了交接，其中药品耗材47805.80元，以36000元结算。此后，广济门诊部由鹏爱公司实际管理。
再查，2012年2月27日，经深圳市福田区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局核准，广济门诊部的法人单位由环宇公司变更为鹏爱公司。
瑞草堂公司在追加环宇公司为共同被告的申请中称：环宇公司是广济门诊部的法人单位，且根据广济门诊部反映，其已将所欠瑞草堂公司货款交付给环宇公司，但环宇公司却拒将该笔款项交付瑞草堂公司。据此，瑞草堂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环宇公司支付货款36067.82元及利息13907元；2、环宇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瑞草堂公司明确其诉请的利息自2006年8月1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2年4月26日止。原审法院追加鹏爱公司参加诉讼前，经询问瑞草堂公司，瑞草堂公司明确其需要对鹏爱公司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追加鹏爱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后，经庭审时再次询问瑞草堂公司，瑞草堂公司明确要求鹏爱公司连带承担对瑞草堂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瑞草堂公司与广济门诊部之间成立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广济门诊部在收到瑞草堂公司交付的货物后未能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广济门诊部应支付拖欠货款36067.82元，瑞草堂公司并有权要求赔偿因货款未及时收回而导致的利息损失，因没有证据显示双方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故广济门诊部应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瑞草堂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系在2006年8月15日，瑞草堂公司诉请利息自2006年8月1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2年4月26日止，没有超出其可主张权利的范围，该院予以支持。
广济门诊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其人、财、物以及业务运行均受举办单位直接管理，广济门诊部在业务运行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其举办单位享有和承担，而涉案货款发生时，广济门诊部的举办单位和实际管理单位均为环宇公司，因此，涉案债务应由环宇公司直接承担，对瑞草堂公司要求环宇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和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
鹏爱公司在涉案债务发生后方接管广济门诊部，至2012年方经卫生部门核准变更成为广济门诊部的法人单位，其与环宇公司就接管之前的债务已明确约定由环宇公司承担并已作实际处理（将药品款项交给环宇公司），且从瑞草堂公司提交的对账函上广济门诊部加注的内容以及瑞草堂公司在追加被告（环宇公司）申请中所作陈述来看，鹏爱公司在接管广济门诊部后即已明确告知瑞草堂公司就涉案货款应向原管理单位（亦为当时的举办单位）环宇公司主张，据此可认定瑞草堂公司作为债权人对货款发生时广济门诊部的举办单位和实际管理单位为环宇公司以及环宇公司与鹏爱公司之间就涉案债务的交接情况应是清楚的，因此，鹏爱公司不应就其接管前的广济门诊部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瑞草堂公司要求鹏爱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环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瑞草堂公司支付货款36067.82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自2006年8月1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2年4月26日止）；二、驳回瑞草堂公司对鹏爱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9元（已由瑞草堂公司预交），由被告环宇公司负担。
上诉人环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瑞草堂公司与广济门诊之间成立买卖合同的事实错误。第一、瑞草堂公司既没有提供与广济门诊部之间的买卖合同，也没有提供广济门诊部收到药品的收货单。原审法院是凭“原告和广济门诊部均在庭审中确认该货物均发生于原告与广济门诊部之间的买卖关系”，就认定应由环宇公司承担债务。没有区分庭审时的“广济门诊部”并非环宇公司主张买卖合同发生时的“广济门诊部”，在这两个时期，“广济门诊部”的所有权人不同，庭审时“广济门诊部”的所有权人正是原审的被告之一，作为利害关系人其表意是带有倾向性的，是毫无依据地把子虚乌有的付款责任推到环宇公司身上来。第二、瑞草堂公司作为证据材料提交的对账函，其承诺“属实”方并不是环宇公司，环宇公司也从未收到过此类对账函，更谈不上在对帐函上签字盖章，所谓“属实”并不是环宇公司的意思表示。事实上，自从2007年1月5日后，广济门诊部财务专用章就交由鹏爱公司掌握，对账函上的财务章是何时、在什么情况下加盖的、字是谁签的，环宇公司完全不知情。一般而言，对于债务的承认，应由本人承诺或由有授权者承认才有效，而环宇公司从未授权鹏爱公司的任何人员签字对外承认债务。且鹏爱公司的工作人员，早在2007年9月25日的第一次对账函上，已向瑞草堂公司申明自己方无权处理，并拒绝加盖任何印章，该申明是鹏爱公司基于没有合法授权而作出的意思表示，所以从此刻后瑞草堂公司就应当明确知道鹏爱公司是无权处理的，对账事宜就不应再找鹏爱公司的人员，后来一系列已加盖的公章和“属实”承诺的对账函也是无效的。若因无授权而随意滥盖公章，使环宇公司因此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环宇公司将向鹏爱公司追偿。故原审法院依据对账函就认定瑞草堂公司与广济门诊部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二、原审法院认定瑞草堂公司与广济门诊部之买卖合同的货款数额错误。第一、如前所述，对账函不是环宇公司的意思表达，不能依据对账函上记载的金额就认定买卖合同的货款数额。第二、原审判决对财务交接备忘录第7项药品耗材的性质认定错误。原审判决想当然地认为该项耗材就是特指瑞草堂公司所送的货物，即便是按该环宇公司在起诉状中声称的送货价值合计也才41067.82元，显然与财务交接备忘录中的药品耗材价值47805.8元矛盾。三、基于环宇公司从未授权第三人对外承认债务，对账函上的承诺不是环宇公司的意思表示，故瑞草堂公司从未向环宇公司主张过权利，其2012年4月起诉时，已过了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是在环宇公司未能参加法庭审理，仅听信一面之词的情况下作出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瑞草堂公司辩称：一、瑞草堂公司与环宇公司下属单位广济门诊部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关于环宇公司提出的几份对帐函的问题。对账函上有广济门诊部在公安局备案的公章，证明已经认可其与瑞草堂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论广济门诊部在什么时候盖的公章，都无法否定瑞草堂公司与环宇公司下属的广济门诊部之间存在36067元的药品买卖事实。（二）广济门诊部在诉讼的过程中，在福田区法院的答辩状中也确认了有36067元药品的事实，证明广济门诊部已经承认了双方之间存在的药品买卖关系。（三）从环宇公司与鹏爱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来看，双方确认对外有4万多元的药品债务。瑞草堂公司主张的36067元是在4万多元债务范围内，环宇公司与鹏爱公司之间的合同与瑞草堂公司的主张不矛盾。二、关于货款的数额问题。瑞草堂公司请求的数额是36067.82元，与在财务交接备忘录中所约定的47805.8元相比，瑞草堂公司主张的数额在此数额内，并没有超出。如果环宇公司认为瑞草堂公司主张的36067.82元不在4万多元的货款内，那么环宇公司应该提交相反的证据来证明这属于其他债务，该举证责任应该由环宇公司承担。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主张权利而中断，从瑞草堂公司提交的对帐函来看，瑞草堂公司每年都在向广济门诊部主张权利，广济门诊部也盖章确认该事实的存在，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按照最高院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一审中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不能作为二审的抗辩理由。一审中，环宇公司法庭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与诉讼，视为环宇公司放弃了抗辩权，包括放弃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权。综上，请求驳回环宇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鹏爱公司辩称：一、所有的收货单都在2007年7月份提供给环宇公司的负责人。二、关于环宇公司提出没有授权广济门诊部在对帐单上签字、环宇公司对盖章确认对账单不知情的问题。鹏爱公司认为，当时瑞草堂公司的员工要到广济门诊部来干扰营业，广济门诊部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向瑞草堂公司提供了对帐单。当时广济门诊部不是凭空捏造承认欠钱，而确实是广济门诊部的员工收取了瑞草堂公司的货物才出具对帐单。环宇公司称如果因为鹏爱公司擅自盖章要承担责任，环宇公司要向鹏爱公司进行追诉，这非常荒唐。环宇公司对接管前的债务没有处理完毕，瑞草堂公司还到广济门诊部来闹事，鹏爱公司才是真正的受害方。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对帐函是环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环宇公司提出的理由与瑞草堂公司提出的货款没有关系。鹏爱公司主张交接的数字与环宇公司是否欠瑞草堂公司货款没有关系。因为当时广济门诊部欠瑞草堂公司的货款不光是广济门诊部欠的，广济门诊部当时还代东湖门诊部收货，东湖门诊部也通过广济门诊部进药，所以，本案的关键问题是环宇公司是否确实收取了瑞草堂公司的货，是否尚欠瑞草堂公司的货款。（三）环宇公司称瑞草堂公司从来没有向环宇公司主张过权利与事实不符。瑞草堂公司带着相关清单多次找过环宇公司的负责人，并且多次向环宇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二审审理期间，瑞草堂公司补充提交了其送货给广济门诊部的送货单。环宇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此证据不予认可，并且，上述证据没有广济门诊部的公章和收货章，签名人员也不能确定为广济门诊部的工作人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鹏爱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该些货款与鹏爱公司无关。
本院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环宇公司是否尚欠瑞草堂公司货款36067.82元。本案中，广济门诊部在瑞草堂公司2007年9月18日向其发出对账函进行对账时，已经盖章确认尚欠瑞草堂公司货款36067.82元，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广济门诊部尚欠瑞草堂公司36067.82元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环宇公司辩称，广济门诊部当时由鹏爱公司接管，环宇公司未授权鹏爱公司对外确认债务。本院认为，广济门诊部当时的实际控制人为何人只是广济门诊部的内部关系问题，与瑞草堂公司进行对账的是广济门诊部，并非鹏爱公司，鹏爱公司虽然接管广济门诊部，但对外仍以广济门诊部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对账单上加盖的是广济门诊部的印章，瑞草堂公司有理由相信广济门诊部承认了欠款。广济门诊部承认了欠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因广济门诊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当时的法人单位为环宇公司，由此，广济门诊部对外的债权债务应由环宇公司享有和承担。原审判决环宇公司承担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依据上述规定，环宇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环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环宇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二〇一三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丽舒（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