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家凤，女，194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重庆长航东风船舶工业公司退休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玉兰，重庆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婷，重庆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牟静，女，1976年8月7日出生，汉族，重庆长航东风船舶工业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玉兰，重庆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婷，重庆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西南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景波，重庆西南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余静波，重庆钧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家凤、牟静与上诉人重庆西南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3）沙法民初字第0555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汪家凤、牟静与上诉人重庆西南医院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3年10月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牟静及汪家凤、牟静的委托代理人杨玉兰，被上诉人重庆西南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余静波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牟庆海与原告汪家凤系夫妻，二人育有一女即原告牟静。牟庆海之父母均先于其死亡。
2013年4月11日，牟庆海因“咽部不适、咳嗽、咳痰、纳差1月余，加重伴气促半月”入住被告重庆西南医院呼吸内科A病区重症监护室治疗，初步诊断：1、纵膈肿瘤？2、食道癌？3气管癌？4、Ⅰ型呼吸衰竭。护理等级为特级护理。2013年4月12日，牟庆海因痰液阻塞导致呼吸衰竭明显加重，被告为其行纤支镜引导下气管支架置入术。术后牟庆海气促明显缓解，呼吸衰竭逐渐纠正，但血压一直需升压药维持，被告继续给予抗感染治疗。2013年4月24日凌晨2时许，牟庆海趁工作人员不注意，从八楼重症监护室病床边的窗口跳下，跌落至被告内科大楼大门三楼玻璃外露台，当场死亡。
另查明，牟庆海入住被告重庆西南医院前，曾割腕自杀未遂，入院时已告知被告西南医院。2013年4月24日凌晨牟庆海跳楼前，曾自行坐在病床上饮水及摇扇子，后牟庆海趁工作人员不注意，爬上其病床后的窗户，一名工作人员发现后随即冲向窗户处，但在工作人员到达之前，牟庆海已从窗口跳下。
原告汪家凤、牟静诉称，2013年4月11日，原告汪家凤之夫、原告牟静之父牟庆海住入重庆西南医院内科楼八楼重症监护室治疗，护理等级为特级护理。4月24日凌晨2时20分左右，牟庆海从重症监护室病房窗口跳出后死亡。因被告在管理、护理工作上的漏洞和失职以及没有及时采取救治措施，导致牟庆海跳楼并死亡，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439736元。
被告重庆西南医院辩称，牟庆海系跳楼自杀死亡，被告对牟庆海尽到了护理及安全注意义务，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牟庆海入住被告重庆西南医院住院治疗，与被告重庆西南医院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被告重庆西南医院应当为牟庆海提供相应的医疗服务，并按照医嘱提供特级护理。因在牟庆海入院时，被告已被告知患者之前有过割腕自杀未遂的情况，故被告除对患者进行常规的医疗诊断和治疗外，还应对其人身安全尽到特殊的高度注意义务。牟庆海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期间跳楼死亡，对因其死亡给二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该院认为，牟庆海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趁工作人员不注意自行跳楼，其自身的故意行为是造成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被告重庆西南医院在知道牟庆海有自杀未遂史的情形下，对牟庆海没有尽到特别护理的职责，存在一定的疏忽大意的过失，其提供的医疗服务存在瑕疵，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对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原告主张2224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死亡赔偿金，因牟庆海系城镇居民，死亡时已年满64周岁，故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16年为367488元。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牟庆海跳楼系故意行为，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汪家凤、牟静因牟庆海死亡造成的丧葬费22248元、死亡赔偿金367488元，合计389736元，由被告重庆西南医院赔偿其中10%即38973.6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其余90%由原告汪家凤、牟静自行负担。二、驳回原告汪家凤、牟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84元，减半交纳294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汪家凤、牟静负担2652元，被告重庆西南医院负担295元。被告重庆西南医院负担之金额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迳付原告。
宣判后，汪家凤、牟静和重庆西南医院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
汪家凤、牟静上诉称：1、重庆西南医院未尽到特别护理义务，还妄自判断，侵犯了患者的知情权以及选择权，没有告知患者家属病人病情已经稳定的情况；2、重庆西南医院的安全设施不到位，在明知牟庆海有自杀史的情况下，未对窗户进行防护加固；3、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牟庆海及家属无违约行为，医方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重庆西南医院赔偿我方各项损失439736元。
重庆西南医院上诉并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医院在知道牟庆海有自杀未遂史的情形下，对牟庆海未尽到特别护理的职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作为普通医疗机构，没有任何规范要求在此情形下医院应尽到怎样的护理义务；2、病人自杀，医院没有过错，在此情形下判令医院承担责任，既违法律、更违公理；3、汪家凤、牟静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重庆西南医院不承担责任。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重庆西南医院向本院出具《关于汪家凤（牟庆海）案的处理意见》，表示该医院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但从体现人性化关怀和构建和谐社会出发，同意按一审判决数额给付补偿款项。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违反合同义务，或者因实施侵权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要确定重庆西南医院应否对牟庆海死亡承担民事责任，须考量重庆西南医院在对牟庆海的医疗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义务及该行为与牟庆海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牟庆海入住重庆西南医院期间，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重庆西南医院医嘱对牟庆海实施特级护理。根据我国卫生部颁布的《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规定，特级护理包括以下要点：（一）严密观察患者病情变化，监测生命体征；（二）根据医嘱，正确实施治疗、给药措施；（三）根据医嘱，准确测量出入量；（四）根据患者病情，正确实施基础护理和专科护理，如口腔护理、压疮护理、气道护理及管路护理等，实施安全措施；（五）保持患者的舒适和功能体位；（六）实施床旁交接班。上述规定表明，作为普通医疗机构，对患者采取的护理措施，其目的是对病人进行生命体征观测，而不是对病人进行看管、限制病人活动自由，更不能表明医院应当派专门医护人员不间断地看护患者。从事发经过来看，牟庆海翻窗跳楼死亡，系其故意行为，重庆西南医院的工作人员发现牟庆海爬上窗户后，随即冲向窗户准备救助，但在工作人员到达前，牟庆海已从窗口跳下，足以表明重庆西南医院尽到了护理义务。牟庆海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故意翻窗跳楼致死亡，应自己对自杀行为负责。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重庆西南医院不具有管理或护理上的过错或违约行为，牟庆海坠楼死亡的损害后果与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汪家凤、牟静要求重庆西南医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汪家凤、牟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重庆西南医院的上诉意见，理由正当，予以采纳，重庆西南医院依法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但二审中，重庆西南医院表示从人性化关怀出发，自愿按照一审判决数额给付汪家凤、牟静经济损失38973.60元，故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9元，由汪家凤、牟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