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6刑初102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女，1989年5月1日出生于河北省安新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安新县，系被害人王某4之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女，1991年1月6日出生于河北省安新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安新县，系被害人王某4之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女，1992年4月3日出生于河北省安新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安新县，系被害人王某4之三女。
被告人丁玉华，女，1971年5月28日出生于四川省资阳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捕前住安新县。2017年2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押于保定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同辉，保定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指定辩护人孟涛波，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以冀保检公二刑诉（2017）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丁玉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7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宝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王某3，被告人丁玉华及辩护人刘同辉、孟涛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丁玉华因家庭琐事与其丈夫王某4长期存在矛盾。2017年2月19日2时许，丁玉华在家中与王某4发生口角并打斗，丁玉华将王某4追打至本村郝常青家门口处时，丁玉华持砖砸王某4头、面部数下，致王某4昏迷，并对现场救助人员进行阻拦，后王某4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4符合在糖尿病基础上颅脑损伤后继发肺部感染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丁玉华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人丁玉华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36.68735万元，其中包括医疗费6万元、误工费5600元、护理费1.12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23.838万元、丧葬费2.84935万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费1.9万元。
被告人丁玉华辩解，其未想打死王某4。辩护人辩称，被告人丁玉华之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某主动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综上，可对被告人丁玉华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丁玉华因家庭琐事与其丈夫王某4产生矛盾。2017年2月19日凌晨2时许，丁玉华在家中与王某4发生口角并打斗，丁玉华将王某4追打至本村郝常青家门口处时，又持砖砸王某4头、面部数下，致王某4昏迷。在亲友欲将王某4送医救治时，丁玉华进行阻拦，后被人拉开。王某4经治疗无效死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此遭受经济损失人民币84330.94元。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王某4陈述，王某4前妻丁尚碧与其育有三女，丁尚碧因精神原因于十几年前走失，后丁尚碧之妹丁玉华带一儿子来与王某4生活。2014年，丁玉华之兄丁某带女儿丁月也来王某4家居住。案发前两年，王某4将其家的20万元卖地款交由丁玉华保管。2017年2月案发当晚，王某4因向丁玉华要钱二人发生争吵，当王某4说起以前听说丁某曾欲强奸女儿丁月时，王某4与丁玉华去西屋找丁某，后王某4与丁某发生争吵，丁某持竹棍殴打王某4头部、裆部，丁玉华摁着王某4，后王某4逃出家中，丁玉华、丁某追出院外分别持砖头砸王某4头部，丁玉华还声称，要打死王某4。后王某4失去知觉。
2.证人于某证实，2017年2月19日凌晨二三时，于某在家中听到屋外有人喊其丈夫郝某1，其到院外见丁玉华正在用砖砸躺在地上的王某4，边砸边喊“我打死你得了”，于某将丁玉华拦到一边，当时现场只有王某4、丁玉华。郝某1将王某4侄子王某5叫来后，丁玉华还要用砖砸王某4，被于某拦住，后王某5打电话叫来王某4的女儿、女婿。在王某5开车欲将王某4送医救治时，丁玉华躺在车前不让走，郝某1将丁玉华拽起来，车才开走。
3.证人郝某1证实，2017年2月19日凌晨二三时，郝某1在家中听到外面有人喊其名字，其出门见丁玉华正在持砖砸王某4，边砸边喊“我打死你得了”，郝某1将丁玉华拦到一边，王某4躺在地上不动，头部、左耳部被砸烂，后郝某1叫来王某5，王某5问丁玉华为何打王某4，丁玉华说“我就打死他”，边说边拿砖还要打，郝某1、于某拦着丁玉华，王某5将王某4的孩子叫来，欲开车送王某4去医院时，丁玉华挡在车前不让走，郝某1将丁玉华拽到一边，车才开走。后某声称自己喝了毒药，王某5等又将丁玉华送医院检查，丁玉华从医院回来后就跑了。
4.证人王某5证实，2017年2月19日凌晨二三时，郝某1将王某5叫至现场，发现王某4已不动弹，头部出血。王某5问丁玉华为何打王某4，丁玉华说“我就打死他，他不是和我要钱啊，我打死他得了”，说着又要拿砖头砸王某4，于某在一旁拦着。在王某5打电话叫王某3等人时，丁玉华又持砖砸王某4头部一下，王某5见状将丁玉华拽到一边，丁玉华回家拿着一瓶说是掺了毒药的白酒要喝，王某5抢过瓶子扔到一边。在王某5与王某3等送王某4去医院时，丁玉华钻到车底下不让走，郝某1拦着丁玉华，才去了医院。回到王某4家，其又将自称喝了毒酒的丁玉华送去医院检查。当晚7时许，丁玉华从家里跑了。
5.证人王某6证实，2017年2月19日凌晨二三时，王某5打电话将其叫至王某4被打现场，见其弟王某4躺在地上，头部流血，并已失去知觉。丁玉华持砖要砸王某4，并声称砸死王某4，被王某5等拦住。后某阻拦送王某4去医院的车，被郝某1拉开。当时郝某1夫妻、王某5及王某4的女儿、女婿在场。
6.证人王某3证实，在其很小时，其母亲丁尚碧因精神原因离家出走。几年后其父王某4与丁尚碧之妹丁玉华结婚，六年前王某4患糖尿病并出现并发症，后某之兄丁某带女儿也来王某4家生活。因为王某4家出让土地钱的事情等，丁玉华与王某4产生矛盾，并经常打架。2017年2月19日凌晨2时许，其赶至王某4被打现场，见王某4躺在郝某1家胡同东侧的地上，头部有很多血，丁玉华手持砖头，声称要砸死王某4。后某还阻拦送王某4去医院的车，被郝某1拉开，当时郝某1夫妻及王某5在场。王某4被打伤住院后，丁玉华从家里跑了。同年2月23日晚，其正在王某4家中时，丁玉华回到家中，并说她要找她的身份证，然后去屋内找东西，丁玉华没说要去自首，后来她用旅行箱装了些衣服。其遂给村里书记郝某2打了电话，可能是他通知了派出所，时间不长，派出所民警就将丁玉华带走了。王某4住院后，因无钱继续治疗，于2017年3月3日出院回家，回家后又找村中诊所大夫郝某3为王某4清理伤口、输液等保守治疗，同年3月18日凌晨2时许王某4去世。
7.证人王某2证言所证王某4、丁玉华夫妻产生矛盾原因及王某4治疗情况，与证人王某3证言所证内容一致。
8.证人王某7证实，2017年2月19日凌晨四五时，其到六叔王某4家，发现丁玉华躺着，屋内酒味很大。后其到派出所报案，在报案中，丁玉华报警，说她喝了毒药。其与派出所民警一同去了王某4家，后王某5开车将丁玉华送去了医院。案发前几年，王某4因卖地有了一笔钱，丁玉华想霸占该笔钱，总是与王某4闹矛盾。
9.证人郝某2证实，2017年2月23日，王某4的家人给其打电话，说看见丁玉华了，要求抓丁玉华。后其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
10.证人郝某3证实，其在安新县刘李某镇郝庄村经营“郝庄第二诊所”。2017年2月王某4被打在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后，王某4的孩子们说没钱住院，将王某4接回家中。王某4有严重糖尿病，头部伤口露出颅骨，有时意识不清。其为王某4清洗伤口，输液消炎，做保守治疗。
11.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安新县刘李某镇郝庄村的育才街上，距南侧街道口7m、距郝某4家西墙1.2m处有一0.4m×0.2m的干涸血迹，部分干涸血迹在草叶上附着（已提取），该血迹东侧有半块红砖和半块青砖，其中青砖上发现有血迹（已提取），干涸血迹东南侧有半块红砖，该红砖上发现有血迹（已提取）。王某4家有正房四间，东四间南屋卧室西墙距地50cm处有140cm×120cm范围内的喷溅血迹（已提取）。
1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某4受外力作用致外伤性硬膜下积液，两处以上不同眶壁骨折。伤者王某4的损伤属轻伤一级。
1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某4尸表检验，左颞顶枕部有11.5cm×7.0cm的类三角形头皮坏死缺损区，局部颅骨外露，坏死头皮有脓性液体附着。左额颞部有3.3cm×1.8cm、3.4cm×1.6cm的愈合创口伴结痂。左颞枕部有1.4cm×1.0cm、1.5cm×0.8cm的愈合创口伴结痂。右额部有1.5cm×1.0cm的愈合创口伴结痂，右眉弓外侧有2.0cm×0.7cm的愈合创口，局部结痂。右额颞部有3.3cm×0.7cm的愈合创口伴结痂。右颞枕有2.0cm×1.8cm的融合愈合创口伴结痂。右耳廓前有长4.1cm、4.6cm的两处愈合创口伴结痂。左颧部有长0.3cm、0.4cm的两处愈合创口。以上头部创口均边缘不整齐。解剖检验，右颞部有12.0cm×14.0cm的头皮下出血，额部有12.0cm×8.0cm的头皮下出血。右侧颞肌广泛出血。提取死者心血血卡、心血5ml各一份备检。华北石油管理局总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记载：王某42017年2月19日血葡萄糖24.62mmol/L，同年2月21日血葡萄糖15.87mmol/L，同年2月23日血葡萄糖17.84mmol/L,同年2月26日血葡萄糖13.67mmol/L。鉴定意见,王某4符合在糖尿病基础上颅脑损伤后继发肺部感染死亡。
14.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理化检验报告证实，王某4心血中未检出对硫磷、甲胺磷、甲拌磷、敌敌畏成分。
15.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所检“现场提取地面血泊”、“现场提取青砖”上血迹、“现场提取红砖”上血迹、“现场提取东四间西墙上的血迹”的STR分型与“王某4”血样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37×1018。
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王某4”和“王某3”存在单亲遗传关系。
16.被告人丁玉华供述，丁玉华与王某4因家庭问题产生矛盾。2017年2月17日丁玉华从北京打工回到家中，同年2月19日凌晨，王某4欲与其过夫妻性生活，遭其拒绝，王某4又说，丁某强奸了亲生女儿丁月。丁玉华与王某4到西屋找丁某询问，丁某否认，王某4持一把笤帚逼着丁某承认，并用笤帚打丁某，王某4与丁某发生厮打，丁玉华将王某4摔倒在地，并让丁某拿炕下的砖头打王某4，丁某持砖打王某4头部。打了一会儿王某4没了动静，丁玉华以为王某4已被打死，遂到外屋坐着。过了一会儿，王某4跑出院子，丁玉华在院外追上并绊倒王某4，后持砖砸王某4脸部，王某4喊邻居郝某1，其继续用砖砸王某4头部，郝某1家来人将其拦住。当郝某1去叫王艳东时，丁玉华又持砖砸王某4头部，王某5来后见状将其拽到一旁。丁玉华想与王某4同归于尽，回家拿来掺了鼠药的白酒喝了下去。王某3赶来后，其对王某3说：“我就是要打死他！”在王某5开车送王某4去医院时，其在车前面拦着，被郝某1拽到一边。后某打电话报警说“我打人了，已经喝了毒酒”。民警来到其家，王某5等带其到医院检查，又将其送回家，当晚其离开家中。2017年2月23日晚上丁玉华回家取身份证时，被赶来的民警带到派出所。
17.安新县公安局刘李某刑警队出具的破案经过证实，2017年2月19日凌晨2时许，王某4与丁玉华因琐事发生打斗，案发后某逃跑。2017年2月23日晚，该局接郝庄村村民举报，丁玉华回家收拾东西准备潜逃。刘李某派出所民警赶往丁玉华家中将其抓获。同年3月18日王某4在家中死亡。
18.安新县公安局刘李某派出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2017年2月19日早晨，报案人王景辉到安新县公安局刘李某派出所报警称，王某4被丁玉华打伤。正在报警过程中，丁玉华电话报警称，其打人了，还喝了毒酒。派出所民警展伟涛、杨某立即同王某7赶至王某4家中，发现丁玉华身上有酒气，且自称喝了毒酒。因当时王某7还未说明案件具体情况，王某4伤情不明，且丁玉华急需送往医院进行治疗，派出所民警暂未对丁玉华采取强制措施，由其亲属将其送往医院治疗。同年2月23日晚，该所接刘李某镇郝庄村书记郝某2电话报警，称丁玉华刚刚回到家中。民警立即赶往王某4家中，发现丁玉华正在其家中收拾衣物。民警要求丁玉华到刘李某派出所接受询问，到达派出所后，民警对其询问，丁玉华沉默不语，后声称是她打了王某4，但拒不交代其具体犯罪过程，后经民警对其进行思想教育，丁玉华才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19.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丁玉华个人基本情况，与上列其基本情况一致。
20.安新县刘李庄镇郝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基本情况，与上列其基本情况一致。
21.河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河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任丘市保元堂医疗器材经销处销货清单、郝某3出具王某4药费证明等，证实王某4医疗费用51405.62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丁玉华持砖头反复打击被害人头部，在明知被害人伤重的情况下，仍阻拦他人对被害人实救，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丁玉华辩解，其未想打死王某4及辩护人辩称，被告人丁玉华之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辩称被告人丁玉华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侦查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及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案发当日被告人丁玉华虽曾电话报警，但其被抓获后并未主动、如实向司法机关供述犯罪事实，证明其并非自愿将其置于司法机关的控制之下接受审查和裁判，不应认定为自首。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考虑被害人王某4因在糖尿病基础上颅脑损伤后继发肺部感染死亡；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等情节，可对被告人丁玉华从轻处罚。被告人丁玉华对由于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负有赔偿责任。被告人丁玉华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84330.94元，其中包括医疗费51405.62元、误工费1686.67元、护理费2745.15元、丧葬费28493.50元。所诉在任丘市人民医院医疗费用、住院期间交通费用无证据证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费用属丧葬费用范围；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无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丁玉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24日起至2030年2月23日止。）
二、被告人丁玉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经济损失人民币84330.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蒋海清
审判员 邵忠喜
审判员 詹 勇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张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