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二终字第00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煤沈阳建筑基础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晓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牟鹏习，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贺明琦，辽宁佩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英琪。
委托代理人：吕光磊，辽宁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煤沈阳建筑基础工程公司（下称东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英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丹民三初字第00004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志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锦弘主审，审判员谭弘参加的合议庭开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东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牟鹏飞、贺明琦，刘英琪的委托代理人吕光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利系东煤沈阳建筑基础工程公司丹东恒利工程处（下称恒利工程处）负责人。2014年3月9日，刘英琪与恒利工程处负责人王利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该合同约定：恒利工程处向刘英琪借款400万元，利息按2分计算，计息以借款打入该工程处帐户的数额和时间为准，2014年8月前偿还借款。上述借款在借款协议签订次日先打入200万元，余款分期打入恒利工程处帐户，具体打入时间以该工程处通知刘英琪时间为准。同日，恒利工程处负责人王利为刘英琪出具了借条一张。借款合同签订后，刘英琪通过银行卡转帐的方式，分别于2014年3月10日、2014年3月12日将300万元借款从刘英琪的银行卡直接打到恒利工程处帐户内；于2014年4月8日，将余款100万元打到王利帐户，王利于2014年4月10日将该款转入恒利工程处帐户。借款到期后，恒利工程处和东煤公司均未向刘英琪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
原审另查明：恒利工程处系东煤公司的分支机构。
刘英琪在原审起诉称：2014年3月9日，刘英琪与恒利工程处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因恒利工程处工程施工急需资金，向刘英琪借款400万元，利息2分，协议签订的次日刘英琪将200万元打入到恒利工程处帐户内，余款以恒利工程处通知刘英琪时再打入其帐户，上述借款2014年8月前还清。协议签订后，刘英琪于2014年3月10日打入恒利工程处帐户200万元，于2014年3月12日打入该帐户100万元，于2014年4月8日打入该帐户100万元，刘英琪已经履行了借款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但至2014年8月，恒利工程处一直没有偿还上述借款及利息。因恒利工程处系东煤公司的分支机构，东煤公司对其债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故现请求东煤公司偿还刘英琪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及利息710668元（暂计算至2014年12月14日，应计算到判决实际给付之日）。
东煤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一、刘英琪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刘英琪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应当驳回刘英琪的诉讼请求。刘英琪与东煤公司之间没有借款合同，东煤公司也没有出具借条，借款协议和借据都是王利个人出具，东煤公司没有授权或委托其借款。二、刘英琪曾向东煤公司的帐户打入300万元，王利在此之前占用了东煤公司的拨款，王利必须归还此笔欠款，无论是自行偿还，还是通过别人打款都是王利的占用款归还到公司，而不是公司让王利出去借款。三、王利出具借条和签订借款协议的时间是2014年11月，被公安局采取强制手段期间。刘英琪在此期间追回了王利的400多万元的债务，王利是以个人财产归还。四、王利既不是恒利工程处的负责人，也不是东煤公司的工作人员，恒利工程处没有独立法人资格，其工程投标权、财务融资权、结算的权利都是东煤公司，刘英琪应向王利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刘英琪与丹东恒利工程处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刘英琪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向恒利工程处支付了借款，恒利工程处使用借款后，应当按期还款并支付利息。恒利工程处未能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恒利工程处系东煤公司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东煤公司承担。因此，刘英琪请求东煤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英琪主张的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该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恒利工程处未支付借款利息，并且违反借款合同的约定逾期还款，应当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借款期间利息和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基于刘英琪与恒利工程处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借款利息为二分，以借款打入该工程处帐户的数额和时间开始计息”。因双方对借款利率有约定，从其约定，超出四倍利率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现刘英琪主张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按月利率二分计算，未违反借款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并且恒利工程处应自刘英琪提供借款的次日开始向刘英琪支付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故对刘英琪向东煤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东煤公司主张刘英琪与恒利工程处不存在借贷关系，并主张涉案借款为王利个人债务的问题。因（2014）丹民三初字第00042号生效判决已确认，王利系恒利工程处负责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第一款（4）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因此，该院对王利系恒利工程处负责人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中，王利作为恒利工程处负责人，能够代表该工程处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其出具的借款协议书和借条中明确载明，借款人为恒利工程处，刘英琪又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将400万元借款打入恒利工程处帐户。因此，与刘英琪存在借贷关系的相对方为恒利工程处。双方的行为，符合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所需具备的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交付借款两个基本条件，故刘英琪与恒利工程处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东煤公司虽否认恒利工程处向刘英琪借款，并主张涉案借款为王利个人债务，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英琪向恒利工程处汇款是因为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亦未提供能够证明涉案借款为王利个人债务的有力证据。故对东煤公司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煤公司主张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属于约定不明的问题。在东煤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二分息不是月利率的情况下，按照民间借贷一般的交易习惯和有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考虑，该院以刘英琪主张的月利率二分计算利息。故对东煤公司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英琪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第一款（4）项的规定，原审判决：一、东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刘英琪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二、东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刘英琪偿还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借款月利率2分计算；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借款月利率2分计算；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借款月利率2分计算。）。如果东煤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85元，由东煤公司承担。
东煤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借贷关系一事实不清。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借款协议，也未出具过借条，更没有委托或授权案外人王利从事上述行为。没有直接的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有借贷的共同意思表示。二、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丹东恒利工程处全部银行交易明细证明，王利分别从其个人账户转回100万元，通过他人账户转入300万元，上诉人自始认为是王利返还公司财产的行为，而不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贷行为。三、一审判决把王利的个人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其采用的唯一证据是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民三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王利为丹东恒利工程处负责人是因王利于2012年12月出具的借条上加盖了恒利工程处的印章（上诉人及下属单位从未收到过借款，已对该案提出申请再审）。本案发生时间是2014年3月，另案发生时间是2012年，且出借人不同，工商登记注册的行政负责人也不是王利，本案和彼案的主体、事实没有关联性和类比的客观可能性。四、涉案利率认定为月息2分，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追加案外人王利为东煤公司参加诉讼。
刘英琪答辩称：一、案外人王利在2014年3月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上的签字是其作为上诉人下属的丹东恒利工程处实际负责人的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应当由上诉人承担。1、丹东市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王利就是恒利工程处的负责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晓旭在2014年9月11日接受丹东市振兴区公安分局询问时已经自认王利就是恒利工程处的实际负责人。2、王利既然是恒利工程处的实际负责人，结合协议书约定借款双方为恒利工程处和刘英琪，资金用途为工程急需资金；借款资金的300万元均直接打入恒利工程处账户，另100万元也在打入王利个人账户后第三天转入了恒利工程处账户内的证据看，本案中的借款行为是其职务行为，如果借款是其个人行为，借款就不应该进入工程处账户内。故借款到期后就应当由恒利工程处的上级公司即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二、上诉人关于涉案借款400万元是王利还返上诉人财产的观点错误。王利是否存在侵占上诉人财产的行为，还是借款返还公司财产，均是王利与上诉人间的内部关系，该内部关系不能对抗恒利工程处与刘英琪间的借款事实，均与刘英琪无关。刘英琪已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将400万元打入恒利工程处账户，王利作为该工程处实际负责人已经对该笔借款签字确认，上诉人作为恒利工程处的总公司，应当对其下属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三、众所周知，民间借贷中，2分利息指的是月息2分；且该2分月息的约定，未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故一审判决予以保护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自2014年4月8日刘英琪汇入王利个人账户100万元款项至2014年4月10日该100万元汇入恒利工程处账户期间，王利该账户中没有其他往来款项，该账户余额始终为313.19元。
2014年9月11日，东煤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旭在丹东市振兴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称“恒利工程处”是东煤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实际管理人是王利。
上述事实有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询问笔录》及一、二审庭审笔录载卷为凭，相关证据已经质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协议系东煤公司恒利工程处与刘英琪签订，其责任应由东煤公司承担是否正确；二、借款利率确认为月息2分有无依据。
一、关于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协议系东煤公司恒利工程处与刘英琪签订，其责任应由东煤公司承担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案涉2014年3月9日借款协议的首部载明借款人甲方为上诉人下属分支机构恒利工程处，虽然落款处系案外人王利签字，但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丹民三初字第00042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王利是恒利工程处的负责人，东煤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旭于2014年9月11日在丹东市振兴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制作的询问笔录中也明确承认恒利工程处是东煤的下属分公司，实际管理人是王利；其次，案涉借款协议载明借款用途为“与工程施工有关的的项目”，并约定借款资金汇入账户为恒利工程处开立的账户；再次，案涉借款资金的300万元均按约定直接打入恒利工程处账户，另100万元也在汇入王利个人账户后第三天转入了恒利工程处账户。上述事实证明，虽然案涉恒利工程处与刘英琪间的借款协议没有加盖恒利工程处的公章，但因王利作为恒利工程处实际负责人、管理人的身份不仅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亦为东煤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故王利在《借款协议书》上的签字确认行为应当认定为恒利工程处的确认行为，案涉《借款协议书》反映的是恒利工程处与刘英琪的真实意思表示；又因为该借款协议上不仅约定借款人系恒利工程处、约定的借款用途为工程施工资金、收款账号为恒利工程处账户，且恒利工程处账户中实际收到了刘英琪出借的400万元款项，故在没有证据证明刘英琪与王利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不论该款项后期作何所用，足以认定作为款项出借人的刘英琪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出借资金的义务。因此，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协议系东煤公司恒利工程处与刘英琪签订并无不当。在恒利工程处未依约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东煤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清偿义务。东煤公司主张的该款项实际为王利挪用等问题系其内部管理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二、关于借款利率确认为月息2分有无依据的问题。虽然案涉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为“二分息”，而未明确约定为月息还是年息，但因民间借贷中“二分息”表达的意思就是月息二分，习惯性的省略“月息”二字；且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即为6%，若认定为年息2分则大大低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目的和基本特征。因此，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东煤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85元，由东煤沈阳建筑基础工程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志刚
审判员 郑锦弘
审判员 谭 弘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