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5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工业园内310国道岗子警务室旁。
法定代表人陈学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保生，江苏浩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勇。
委托代理人吴涛，江苏多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根深纸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4）贾民初字第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州根深纸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常保生，被上诉人孙勇的委托代理人吴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
徐州根深纸品公司系经徐州市贾汪区工商局登记成立的法人企业，该企业设立于2007年8月3日。徐州根深纸品公司提供的“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江苏）”显示，该公司投资人为连云港根深纸品公司，两个企业法定代表人均为陈学中。
孙勇与徐州根深纸品公司于2013年9月2日建立劳动关系，职务为经理助理，主要负责协助王胜洪经理的工作，如仓库管理、生产调度、规章制度的制定等。2014年5月、6月，王胜洪经理认为孙勇工作不尽责，遂与其进行沟通和交涉，双方产生了分歧。2014年9月17日，孙勇上最后一个班。9月22日，在王胜洪经理办公室，双方进行了沟通和交流，孙勇认为，既然公司决定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希望公司按程序办理，最后双方不欢而散。9月25日，孙勇将自己的行礼、衣物等从徐州根深纸品公司带走。
按照孙勇委托代理人吴涛的陈述，孙勇月平均工资在4000元左右。徐州根深纸品公司提供的2014年7月、8月工资发放单显示，孙勇应发工资均为3700元，扣除孙勇应交纳社会保险245.50元，实发工资均为3454.50元，但8月的工资未实际领取。孙勇2014年9月的工资，徐州根深纸品公司未予做工资账。按照徐州根深纸品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孙勇上班至2014年9月17日，其中，8、9、10三天为休息，即9月计上班14个工作日。
2014年4月，徐州根深纸品公司把孙勇作为连云港根深纸品公司的员工在连云港参加了社会保险，个人应缴纳的部分在工资中予以扣除。
2014年9月29日，孙勇向徐州市贾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除未要求加班费外均同本案诉讼请求。徐州市贾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10月28日作出贾劳人仲确字（2014）第74号不再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确认书。孙勇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徐州根深纸品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一份通知，内容为：“通知孙勇、吴雨畏二位同志，请你们于2013年9月30日前与连云港根深纸品公司（总公司）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逾期将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署名为徐州根深纸品公司，时间为2013年9月15日。徐州根深纸品公司认为，该通知向孙勇书面送达，孙勇拒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孙勇本人，徐州根深纸品公司不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对该份证据，孙勇予以否认，辩解为从未收到该通知。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14年9月18日以后，是孙勇自行离职还是徐州根深纸品公司主动解除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2014年5月、6月，双方因工作是否尽职已经发生了分歧，9月22日，孙勇又到王胜洪经理办公室专门进行了交涉，而在孙勇9月18日不上班后，徐州根深纸品公司没有任何作为，如通知其上班、告知其无故旷工的后果等，可见认定孙勇主动辞职缺乏事实依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的精神，双方对是用人单位主动解除还是劳动者主动辞职应由用人单位举证。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认定用人单位希望劳动者主动辞职，劳动者最终同意辞职比较符合实际情况。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孙勇在徐州根深纸品公司工作一年以上不满一年半，徐州根深纸品公司应向孙勇支付一个半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孙勇要求徐州根深纸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孙勇要求本院明确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2014年8月、9月的工资。因徐州根深纸品公司未提供全年的工资发放单予以核对，本院按孙勇2014年7月、8月的应发工资3700元予以计算其平均月工资。8月份工资仍按徐州根深纸品公司认可的3454.50元予以计算，9月份工资酌情按1900元予以计算。关于未及时发放工资的补偿金，鉴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争议，且解除劳动关系牵扯到工作的交接，工时的确定，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按照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劳动者不愿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即便徐州根深纸品公司的“通知”是成立的，亦不能作为其拒绝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理由。另外，徐州根深纸品公司是企业法人，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其要求劳动者与关联企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为其拒绝支付二倍工资的合法理由。平均月工资以3700元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徐州根深纸品公司应支付孙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0700元。
关于加班费，孙勇没有提供初步的证据，根据孙勇的工作性质，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10月以后的工资及年终奖，该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孙勇与被告徐州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被告徐州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孙勇2014年8月的工资3454.50元、9月的工资1900元；三、被告徐州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孙勇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55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0700元；四、驳回原告孙勇对被告徐州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费520元，合计530元，由被告徐州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徐州根深纸品公司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支付二倍工资、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孙勇是公司制度的公示者，对公司制度是明知的。一审开庭时我方当庭向上诉人送达了处理决定，孙勇的代理人当庭拒绝接受。2014年9月17日孙勇被领导批评教育，9月18日就主动离职，但未离开公司，9月22日和公司经理谈话录音，9月25日离开公司，9月29日就申请仲裁，显然孙勇已经做好了离职和诉讼的准备，是其主动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计算标准也有误，孙勇的工资在2014年3月之前是3300元每月，之后是3700元，扣除保险后是3454元。二、原审判决支付二倍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是受连云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安排到上诉人处作经理助理工作，2013年9月15日就书面通知被上诉人要求其和总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因被上诉人个人原因迟迟未签订。为保护职工利益，公司于2014年4月强制给被上诉人在连云港公司办理了社会保险。上诉人是连云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受连云港公司控股，被上诉人和其他人员均是连云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的招用人员，连云港公司要求予以签订合同及办理保险不违反法律规定。2、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社会保险也是连云港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给缴纳，有提供的通知书和证人证词证实被上诉人知道应和连云港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但迟迟不愿意签订，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因劳动者不愿意签订劳动合同这种恶意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原审支持双倍工资违反了立法的本意。3、原审使用的工资标准不对，被上诉人刚工作时是每月3300元，后来是3700元，扣除保险后是3454元，原审统一按照3700计算错误。请求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二倍工资40700元及经济补偿金5550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勇答辩称：被上诉人主张是口头辞退，上诉人主张是自动离职，依法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请求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被违法辞退。关于被上诉人的工资，在2013年度，因为年终有发放折合每月1000元的年终奖，所以在2013年度被上诉人实际该领取的工资应该在4000元以上。关于被上诉人与案外的连云港根深纸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观点，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此观点在一审第一、二次开庭中，上诉人均未提及，在第三次最后陈述阶段才提出这种观点，被上诉人认为这种观点与事实不符。关于劳动者不愿意签订书面合同的事实，上诉人不予认可。综上所述，考虑到此案审限已足一年，希望法庭在考虑劳动者诉累的情形，直接维持原判。
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离职原因如何认定。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如何认定。3、关于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如何认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在单位工作期间的工资明细，一审的时候已经提供给法庭了，但是法庭没让我们举证，只让我们提供了最后两个月的工资标准。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原审法院程序合法，针对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已经在庭审中发表质证意见，对于不是新证据的材料，我方不予质证，而且在一审中提供的7、8月份的工资表已经证实了被上诉人应得工资是3700元，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并无错误。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孙勇离职原因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孙勇劳动者作为主张被徐州根深纸品公司口头辞退，而徐州根深纸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主张是孙勇自动离职，双方均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双方均不能举证证明各自的主张成立，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由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日期为2013年9月15日的通知，旨在证明其通知孙勇签订劳动合同而孙勇拒签。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该通知向孙勇进行了有效送达；其次，通过该通知载明的内容来看，上诉人作为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其要求与其关联公司连云港根深纸制品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故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孙勇，一审判决其支付孙勇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并无不当。
三、关于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如何认定的问题。关于工资发放记录，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证据，是上诉人的举证义务。一审期间，上诉人仅举证了2014年7月、8月孙勇的应发工资单。二审期间，上诉人才提交了被上诉人在单位工作期间的工资明细，据此明细单，孙勇的月平均工资不足3700元。《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各种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报酬。”《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的指导意见（二）》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因未予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每月支付的两倍工资，按照劳动者当月的应得工资予以确定，包括计时工资和计件工资以及加班加点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当月工资包含季度奖、半年奖、年终奖的，应按分摊后该月实际应得奖金数予以确定。”本案中，双方对于奖金是否发放和应否发放问题各执一词。被上诉人孙勇则主张年终奖合成每月1000元，上诉人一审期间主张孙勇在工作中给单位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不享有年终奖，且年终奖是否发放及发放标准由公司董事会根据公司收益情况决定。二审期间，上诉人主张2014年春节未发放年终奖。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9月2日建立劳动关系，直至2014年5月、6月双方发生分歧，按照常理，到了2014年春节前，在双方并未发生矛盾的情况下，孙勇作为单位职工是应当正常享受单位年终奖的，而上诉人提供的孙勇的工资明细单并未包含所发放的年终奖的数额。在上诉人有义务有能力举证年终奖发放的情况下，而没有进行举证，本院推定被上诉人孙勇主张的上诉人发放年终奖的说法成立。一审按照孙勇月平均工资3700元计算经济补偿金和未签订双倍工资，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
综上，上诉人徐州根深纸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全民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程 叶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