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450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范×1，男，1941年1月15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范×2，女，1975年9月3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范×3，女，1977年4月3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范×4，男，1979年7月17日出生。
四申请再审人之委托代理人：赵长凤，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秦×1，男，1962年5月21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范×1、范×2、范×3、范×4因与被申请人秦×1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1696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037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王×1起诉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称，秦×2系秦×1之父，其于1992年至2002年9月间向我借款合计152800元。1992年春，秦×2向我借款70000元，后于2001年收回原借条出具新借条，并表示不能还款则以房产折抵。1996年12月6日，秦×2向我借款19800元未打借条，只书写一份以财产抵押的材料，未注明借款数额。我多次要求写明数额并归还款项未果。余款均有借款手续。秦×2的房屋于2005年拆迁，其曾承诺以拆迁所得楼房折抵借款。2009年6月20日，秦×2病故，欠款至今未还。我多次找其子秦×1协商未果。故要求秦×1归还秦×2生前借款152800元，给付利息36030.24元（152800×3.6%×5=27504元＋152800元×2.79%×2=8526.24元），秦×1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秦×1辩称，王×1所述不实。我不知道借钱款事宜，不认可欠款之事。王×1不可能有较多钱款出借，且即便借款事实存在，其起诉也己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不同意王×1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秦×3（曾用名秦×2）系北京市×××村村民，其在北京市×××村有宅院一处。范×1与王×1系夫妻关系，二人曾租住秦×3房屋。秦×3原系木匠，范×1与秦×3曾一起干过活。秦×3于2009年6月29日病故。秦×1系秦×3之子，其唯一法定继承人。王×1称秦×3于1992年至2002年9月12日共向其借款152800元，要求秦×3之子秦×1替其父亲偿还欠款。王×1为此提交借条五张，分别为1998年5月20日向王×1借款18000元、1998年10月20日向王×1借款30000元、2000年8月11日向王×1借款13000元、2001年10月20日向王×1借款70000元、2002年9月12日向郭×1（王×1之婿）借款2000元，共计133000元，落款均为”秦×2”。王×1还称秦×3于1996年12月6日向其借款19800元，但当时未打借条。王×1解释其中写欠郭×12000元系秦×3向其夫范×1所借，由郭××送交，故书写为欠郭××12000元。王×1并称秦×3在×××宅院已被拆迁，安置为×××501室房屋（下称涉讼房屋），现该房屋己为秦×1接收。秦×1继承秦×3遗产，即应偿还其父生前所欠债务。王×1为此提交拆迁安置协议书一份。依该协议，甲方为×××村民委员会，乙方为秦×1（秦×3），”根据区委、区政府关于对×××村改造的决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同意签订本协议，约定甲方给乙方安置新建住宅三室一厅楼房一套，乙方按每建筑平方米400元房改优惠......。”协议书签订日期为2009年12月28日，落款处有×××村民委员会公章和秦×1签名。秦×1对上述借款均不予认可，认为王×1所述事实不清，且王×1亦无较多钱款用于出借。秦×1并称，其父名字应是”秦×3”，且即使借款事实存在也己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秦×1认可其己接收涉讼房屋，但称不是因拆迁秦×3宅院取得，而是自己宅院拆迁取得，其在购买涉讼房屋时使用了秦×3老宅院房屋拆迁及附属物折价款18176.76元，但其代替秦×3偿还债务已达18269元，故不应再行偿还。秦×1为此提交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秦×1宅基地使用证二份，其中一份载明建房时间为1985年3月，宅基地东至集体道、西至宋××、南至胡同、北至胡同，另一份载明建房时间为1991年5月，宅基地东至王×2、西至集体道、南至张×1、北至张×2，面积为206平方米。2、×××村拆迁及安置协议书一份，在该拆迁安置协议书中，甲方为×××村民委员会，乙方为秦×1，在协议中称，根据县委、县政府关于对旧城改造新村建设的决定精神，×××村第一期拆迁改造工程已经开始，......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同意签订本协议，约定甲方给乙方安置二室一厅楼房一套，乙方按每建筑平方米400元实行优惠......，该拆迁安置协议书签订日期为1997年7月3日，落款处有×××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和秦×1的签名。3、×××村委会2010年11月22日出具的证明二份，其中第一份证明中载明：拆迁安置协议书中，”秦×3”三字是秦×1对秦×3旧房作价一万八千一百七十六元七角六分的认可，也表示秦×1购买楼房使用了此18176.76元，无其他异议，楼房是对秦×1的回迁安置补偿。第二份证明中载明：我村村民秦×1原宅基地位置在×××新村，我村村民秦×3原宅基地位置在×××胡同。4．×××村委会2011年7月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依该证明：”兹有秦×3系我村村民，在我村有老宅院一处，位于×××胡同。2005年我村由于进行旧村改造工程，需要对秦×3宅院内的老房子进行拆除（该房已经为危房），因秦×3长期未在家居住，经评估公证，其房屋及附属物价值为18176.76元，后我村将其房屋拆除。该18176.76元后由秦×3之子秦×1在购置其拆迁安置房时用以折抵部分购房款。秦×3因病去世后，该宅基地已由村委会收回，目前该地仍处于空置状态，特此证明”。5、秦×3的宅基地使用证，该使用证载明秦×3的建房时间为1979年4月，宅基地东至集体道、西至赵××、南至集体道、北至侯××。6、×××村村委会2005年4月出具房屋作价表、附属物作价表、清单等证据，房屋作价表载明秦×3宅院房屋价值14906.76元，附属物价值为3270元，共计18176.76元。7、（2005）顺证经字第27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称因为旧村改造需要对秦×3的房屋进行拆除，但是秦×3长期不在家，因此申请对秦×3的财产进行财产清点公证。8、2009年度北京市人民法院案款收据两份。两份收据显示，秦×1替秦×3向人民法院交纳了案件执行款共计18269元。经核实，在（2007）顺民初字第7990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秦×3向蔡××支付图纸费及办理预算费用共计5500元；（2002）顺民初字第4241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秦×3向原告杨××支付借款1万元并承担公告费560元、诉讼费430元。该二案生效后，秦×3均未按时履行上述义务，后杨××、蔡××分别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秦×1替秦×3缴纳了执行款共计18269元。秦×1称自己有两处宅基地，1997年签署的拆迁协议书是因为拆迁了自己的第一处宅基地即建房时间为1985年3月的宅基地而与自己达成的协议。而王×1出示的2009年12月28日签订的拆迁协议书，是因为拆迁了自己第二处宅基地即建房时间为1991年5月的宅基地而与自己签订的拆迁协议，×××501号住房一套就是因为拆除了自己这一处的宅院而给自己的安置房。秦×3的宅院并非位于×××村，而是位于×××胡同，村里只是因为该房屋已经为危房，为了配合村里的拆迁工作经过公证将其房屋拆除，并对其房屋及其他附属物作价18176.76元，自己在购买×××501号住房一套时仅仅使用了该折价款折抵了部分房款，因此×××501号住房一套应当属于自己的财产而非秦×3的遗产。而自己在购置该住房一套时使用的秦×3老宅院房屋及附属物折价款18176.76元，也因为自己在2009年替秦×3偿还了18269元债务而抵消了，因此自己实际上并没有继承到秦×3的任何遗产，故也不应当再替秦×3偿还任何债务。王×1对秦×1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称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坚持认为×××501号住房一套应当属于秦×3的拆迁安置房。另查，秦×1及王×1均陈述秦×3曾有一段时间下落不明，王×1陈述其自2005年以后就一直没有见过秦×3，直至2009年在北京市怀柔区医院见到了秦×3。王×1称其当时还向秦×3主张过债权，秦×3称其病好后就还。王×1为证实其在秦×3生前一直向秦×3主张债权，提供了证人齐××的证言，齐××证实”其与秦×3都是跑工程的，秦×3欠王×1钱，王×1向秦×3要过很多次了。据其所知，王×1最近一次向秦×3主张，是在2008年5月份其与秦×3一起去王×1家里，王×1向秦×3提出过还钱”。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综合已查明事实，考虑秦×3与范×1、王×1的关系及王×1提供的借条等证据，可以认定秦×3曾向王×1借款的事实。秦×1仅以不知情为由予以否认，在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但王×1关于1996年12月6日秦×3向其借款19800元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秦×1亦不予认可，法院不予支持。此外，记载”秦×2”借郭×1的2000元的借条，在秦×1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王×1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2000元系其所出，亦不予支持。综上确认秦×3所负王×1欠款共计131000元。至于秦×1所提诉讼时效问题，因借条上均未写明还款日期，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秦×1关于王×1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清偿债务以被继承人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现王×1主张秦×1作为秦×3唯一法定继承人，继承了秦×3因宅院拆迁而由村委会安置的×××501号住房一套，并为此提交了2009年12月28日签署的拆迁协议书予以证实。但是该拆迁协议书的乙方为秦×1，仅在秦×1名后用括号标注有秦×3的名字，而根据秦×1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宅基地使用证等证据，可以认定秦×1拥有两块宅基地，其中一块在1997年进行了拆迁安置，而另一块宅基地在2009年才进行的拆迁，并且双方均认可秦×3的宅基地位于×××胡同，秦×1的宅基地是位于×××村减×××村，而在2009年签署的拆迁协议书中，已经明确载明是”......对×××村改造的决定，......”，可见这份拆迁协议拆迁的对象是位于×××村的宅院，而双方均认可秦×3的宅基地位于×××胡同，与×××村并非同一地点，因此2009年签署的拆迁协议书拆迁安置的对象应当是秦×1而非秦×3，仅凭该拆迁协议难以认定×××501号住房一套安置房为×××村委会分配给秦×3的安置房屋。尽管王×1称秦×3的房屋及其附属物作价款18176.76元被秦×1使用并用来购买了×××501号住房一套安置房，根据村委会的证明和秦×1的陈述，秦×1确实在购置×××501号住房一套时使用了该18176.76元用以折抵部分房款，但是显然不能因为秦×1在购买该房屋时部分购房款属于秦×3所有就推定该房屋的所有权就归秦×3所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和购房资金的来源显然不具备直接的关联关系，它们属于两个不同的概念。综上所述，王×1主张×××501号住房一套为秦×3的遗产并要求秦×1在该房屋的价值范围内清偿秦×3债务的依据不足，难以支持。至于×××村委会在拆除秦×3宅院时对其房屋和附属物经评估作价的18176.76元，秦×1认可该18176.76元后来由其用以折抵其购置×××501号住房一套的部分房款了，因此该18176.76元应当属于秦×3的遗产范围，秦×1作为秦×3的继承人使用了该款，因此应当在其继承的18176.76元范围内清偿秦×3生前的债务。而根据秦×1提供的人民法院案款收据，其已经在2009年替秦×3支付了18269元执行案款，该数额已经超过了其继承的18176.76元，因此秦×1无须因继承使用了秦×3的18176.76元遗产再另行替代秦×3偿还债务，故在王×1未能证明秦×1另行继承有秦×3的其他遗产的情况下，其要求秦×1在×××501号住房一套的价值范围内替秦×3偿还债务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作出（2011）顺民初字第01350号民事判决：驳回王×1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王×1不服判决，以原判认定事实有误为由提起上诉，提出×××501号住房一套属于秦×3房屋被拆迁安置所得遗产，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秦×1清偿秦×3生前所借131000元。秦×1同意原判。
本院审理中，王×1提出涉讼房屋系×××村民委员会根据与秦×1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安置的住房，因秦×3病故才以秦×1名义购买，该住房一套系因秦×3的房屋被拆迁所得，应属秦×3遗产。秦×1继承该遗产就应偿还秦×3生前所欠131000元债务。王×1就述称内容提供被调查人没有签字确认的代理律师对×××村党支部书记王×2的《调查笔录》。秦×1表示对原判认定事实没有异议，其未继承秦×3房屋，涉讼房屋系拆迁其自己宅院所得，不认可王×1所提供材料为作为新证据，不同意王×1所称意见及要求。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王×1与秦×1双方的争议在于债务偿还责任承担问题。王×1要求秦×1偿还秦×3所欠债务，提出涉讼房屋一套系×××村委会安置给秦×3的住房，其就所称内容提供的《调查笔录》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并未提供，该材料的形式上亦存在瑕疵，并无相应证据可证该材料系出于客观原因不能提供，该材料内容亦与×××村委会已出具的证明件内容存有较大出入，且秦×1亦不予认可，故不应确认为新的证据。秦×1的拆迁安置协议系秦×3去世后签订，王×1并无相应证据能够证明×××501号住房一套系拆除秦×3宅基地房屋而安置给秦×3的住房，不能表明该住房是秦×3遗留且由秦×1继承的遗产，不能表明王×1据述称内容提出的上诉主张成立，且秦×1表示不同意王×1所称意见及要求，故对王×1所提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于2011年11月28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169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查期间，申请再审人王×1于2013年4月20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范×1、范×2、范×3、范×4申请参加审查程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将申请再审人变更为范×1、范×2、范×3、范×4。
范×1、范×2、范×3、范×4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讼房屋系由秦×3宅院拆迁取得，秦×1继承该遗产就应偿还涉讼债务。要求撤销原判，支持其原审诉请。秦×1同意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范×1、范×2、范×3、范×4在申诉审查期间所提交被调查人未予签字确认的其代理律师对×××党支部书记王×2的《调查笔录》，在二审期间即己提交。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相同。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借条、证人证言、（2002）顺民初字第4241号民事判决书、（2007）顺民初字第7990号民事调解书、宅基地使用证、拆迁安置协议书、村委会证明、房屋作价表、附属物作价表、清单、公证书、案款收据、《调查笔录》复制件及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其他书面材料等证据材料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债务偿还责任承担问题。范×1、范×2、范×3、范×4主张涉讼房屋系×××村委会安置给秦×3的住房，秦×1继承涉讼房屋即应偿还秦×3所欠债务，范×1、范×2、范×3、范×4并以二审期间提交的《调查笔录》作为证据支持。该材料因没有被调查人签字在形式上存在较大瑕疵，且其内容与×××村委会已出具证明文件内容存在较大出入，亦与相关拆迁安置协议内容相左，秦×1对此亦不予认可。相较之下，本院认为×××村委会己出具证明文件及相关拆迁安置协议的证据效力较大，即涉讼房屋系秦×1依据相应拆迁安置协议拆迁其自己宅院取得。上述情形下，范×1、范×2、范×3、范×4主张秦×1因继承秦×3房屋而应偿还秦×3所欠款项，依据不足，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相应诉请，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1696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马宏敏
代理审判员 白 洁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