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二终字第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串。
委托代理人练国富。
委托代理人刘燕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方源人造革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陈利莉，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串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东县人民法院（2014）惠东法埠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国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金升、代理审判员江玮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练国富、刘燕琼，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利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意见
原告浙江方源人造革有限公司诉称：原告是人造革生产企业，被告是“惠东县吉隆长升鞋料店”个体工商户，销售人造皮革制品。原、被告之间存在人造革买卖合同关系。2013年9月11日，经原、被告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3年8月31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186954.13元，此款经双方协商处理无果。原、被告之间存在皮革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被告拖欠原告货款1186954.13元事实清楚，被告未全额支付货款的行为属违约，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186954.13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止，履行期限届满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曾串答辩称：一、被答辩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企业年审信息，被答辩人至今未通过2013年度年审，同时根据答辩人提供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被答辩人未通过年审，主体不适格。根据浙江当地媒体曝光及答辩人所知，被答辩人法定代表人已私自携带公司2亿多元资金逃亡国外，被答辩人现已无法继续经营，面临破产，对于起诉是否经过法人签字确认，是否是公司真实意思，有待核实。二、双方关系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代销合同关系。《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给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无转账记录、鞋料运送单、鞋料接收单、往来交易凭证，原告仅提供一张传真件对账单，亦无原件，主张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不予认可。代销合同在《合同法》属于无名合同，指受托方接受委托方的委托，代为销售产品货物等，并收取一定的劳务费而签订的一种合同，其本质是委托代理关系，具有委托合同的性质。答辩人接收被答辩人委托销售皮革材料的流程为：被答辩人新出的皮革材料，根据答辩人提供的市场行情意见，将货料发至答辩人开办的鞋材店进行代理销售，当月对上月销售情况进行对账汇总，对于销售出去的鞋料，答辩人扣除提成费后转账给被答辩人，对于未销售出去的鞋料，答辩人将鞋料邮寄返还给被答辩人，有答辩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三、基于代销合同关系，答辩人无需承担任何经济责任。答辩人的仓库至今存放着被答辩人主张的货款对应的鞋料，答辩人有提供照片予以证实，未处理鞋料所有权，在无法销售出去的情况下，被答辩人拒绝接收鞋料，导致鞋料一直在答辩人仓库存放，本案应直接将鞋料返还给被答辩人，不应支付货款。被答辩人的诉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
一审查明的事实
原审查明：原告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人造皮革的制造和销售，人造革制造技术开发与技术服务，国家准许的货物和技术的自由进出口业务。被告曾串系惠东县吉隆长升鞋料店业主。原、被告之间存在生意往来。2013年9月3日，原、被告双方进行对账结算，原告向被告传真了一份《对账单》，《对账单》载明：“长升皮革公司，据双方发生的业务往来统计截止2013年8月31日，贵公司欠我公司人造革货款1236954.13元”，该《对账单》上有相关货款明细。被告曾串于2013年9月11日在该《对账单》上作了“30／8现金5万元正未冲帐，希望9月份冲减余额，长升店曾”的备注并传真给原告收执。原告持该《对账单》为凭起诉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186954.13元及利息。庭审中，被告承认《对账单》上的备注系被告曾串所写，但主张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代销合同关系，并提交了库存照片、清单以及惠东县黄埠家银鞋厂出具的《证明》、惠东县黄埠永通鞋厂出具的《证明》、惠东县黄埠伟胜鞋厂出具的《证明》、惠东县黄埠广得胜鞋厂出具的《证明》、惠州市利益达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上述鞋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营者身份证复印件，汇款票据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原告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的是代销合同关系。被告庭审中提交2013年9月30日的《对账单》认为欠款的金额为1169388.38元，原告对此予以认可。
另查，被告于2014年4月8日在2013年9月30日的一张《对账单》下方空白处作了“方源公司，您们好：现我店建议如下处理意见：①、要求贵司退回产品，剩余结清货款；②、产品要寄卖，等产品售后才付款；③、要一次性打折，余欠货款分为三期付清，时间分为半年左右”的注明后给原告执存，原告认为该建议系被告单方意愿，原告并未确认，同时被告提出的处理意见证实了双方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被告结欠原告的款项是货款。
一审裁决结果和理由
原审认为：本案主要有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是本案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经公司登记机关注销登记，公司终止”的规定，公司的终止是以向登记机关注销登记为必要条件，原告浙江方源人造革有限公司是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且该公司尚未经清算解散及注销登记，尚具备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及进行诉讼活动的主体资格。被告认为原告至今未通过2013年年审，主体不适格，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颁发《企业年度检验办法》第十九条“企业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的，由企业登记机关责令其限期接受年度检验。属于公司的，并处以1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属于分公司、非公司企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来华从事经营活动的外国（地区）企业，以及其他经营单位的，并处以3万元以下的罚款。属于合伙企业、个人独资企业及其分支机构的，并处以3000元以下的罚款。企业在责令的期限内未接受年检的，由企业登记机关予以公告。自公告发布之日起，60日内仍未接受年检的，依法吊销营业执照”的规定，企业未接受年检的法律后果为接受罚款及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并未丧失法人主体资格。因此，被告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二是本案双方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代销合同关系的问题。原告向被告提供皮革材料，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且在2013年8月31日的《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结欠原告的货款1186954.13元，同时被告向原告提出的结清货款、要求打折、分期付款等处理意见，符合当地货物买卖交易习惯，因此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被告主张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的是皮革代销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委托代销合同及扣除提成等证据予以证明，其所提供的惠东县黄埠家银鞋厂等鞋厂出具的《证明》及库存照片、清单、汇款票据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存在的是皮革材料委托代销合同关系，其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三是本案欠款的具体数额问题。原告诉请的货款金额为1186954.13元，其庭审中对被告提供的2013年9月30日《对账单》的具体货款数额1169388.38元予以认可，予以确认。现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1169388.38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因双方未对该欠款约定支付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原告诉请被告从起诉之日（2014年4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欠款利息，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被告曾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货款1169388.38元及利息（利息以1169388.3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4月11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给原告浙江方源人造革有限公司。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480元，由被告曾串负担15180元，原告浙江方源人造革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二审诉辩意见
上诉人曾串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企业年审信息，被上诉人至今未通过2013年度年审，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被上诉人未通过年审，主体不适格。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颁发《企业年度检验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至今未补办年审，依规定应予以注销登记。根据浙江当地媒体曝光及上诉人所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已私自携带公司2亿多元资金逃亡国外，被上诉人现已无法继续经营，面临破产，对于起诉是否经过法人签字确认，是否是公司真实意思，有待核实。二、双方关系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代销合同关系。《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给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无转账记录、鞋料运送单、鞋料接收单、往来交易凭证，原告仅提供一张传真件对账单，亦无原件，主张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不予认可。代销合同在《合同法》属于无名合同，指受托方接受委托方的委托，代为销售产品货物等，并收取一定的劳务费而签订的一种合同，其本质是委托代理关系，具有委托合同的性质。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委托销售皮革材料的流程为：被上诉人新出的皮革材料，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市场行情意见，将货料发至上诉人开办的鞋材店进行代理销售，当月对上月销售情况进行对账汇总，对于销售出去的鞋料，上诉人扣除提成费后转账给被上诉人，对于未销售出去的鞋料，上诉人将鞋料邮寄返还给被上诉人，有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三、基于代销合同关系，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经济责任。上诉人的仓库至今存放着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对应的鞋料，上诉人有提供照片予以证实，未处理鞋料所有权，在无法销售出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拒绝接收鞋料，导致鞋料一直在上诉人仓库存放，本案应直接将鞋料返还给被上诉人，不应支付货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浙江方源人造革有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并没有注销，因此主体适格。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买卖关系事实清楚，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对账单以及账单上面的标注情况可以明确知道是买卖关系而非代销关系。3、被上诉人根据双方之间的对账，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是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二是当事人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代销合同关系的问题。
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经查，被上诉人浙江方源人造革有限公司是经工商行政部门注册登记依法设立的企业法人，在被工商行政部门注销登记前，具备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及进行诉讼活动的主体资格，本案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被注销登记，因此，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年审，主体不适格，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当事人的合同关系性质认定问题。经查，从双方2013年8月31日的对账单内容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皮革材料，标明货物数量、单价、金额，以此计算出上诉人结欠的总货款，并没有提及代销关系；另从上诉人在2013年9月30日的对账单上签署意见，向被上诉人提出结清货款、要求打折、分期付款等处理意见看，均符合当地货物买卖交易习惯。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的是皮革代销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代销合同及提成费用约定等证据予以证明，其所提供的惠东县黄埠家银鞋厂等几家鞋厂出具的《证明》及库存照片、清单、汇款票据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皮革代销合同关系。因此，应认定当事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上诉人结欠被上诉人货款1169388.38元的事实，有2013年9月30日的对账单为据，双方当事人对货款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的行为，相当于占用被上诉人的资金，故上诉人除应付还货款外，还应支付一定的利息。
综上，上诉人曾串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0元，由上诉人曾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国华
审 判 员 陈金升
代理审判员 江 玮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静华
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