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郧阳刑初字第00085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男，1991年10月9日出生于湖北省十堰市，汉族，高中文化，工程施工人员。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5年2月28日被十堰市公安局郧阳区分局刑事拘留，3月10日被执行逮捕，6月3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万峻生，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检察院以郧检公诉刑诉（2015）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华、杨正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万峻生，鉴定人耿某、闵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2月15日17时许，被告人李某在郧阳区城关镇广场西街“和谐家园”小区院内，与曾某因催要工程款一事发生争执，李某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折叠刀将曾某头部戳伤，经鉴定为重伤二级。
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材料：1、折叠刀一把；2、户籍证明、谅解书等书证；3、证人郑某、杨某等人的证言；4、被害人曾某的陈述；5、被告人李某的供述与辩解；6、郧县恒正司法鉴定所（2015）法临鉴字第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7、勘验笔录：现场勘查及照片。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故意伤害他人，致人重伤，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李某在案发后投案自首，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各项经济损失，获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并可适用缓刑。
被告人李某自愿认罪，对起诉书指控其故意伤害被害人曾某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应依照重新鉴定的意见认定曾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并以此为对其量刑的根据，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万峻生对起诉书指控李某的罪名不持异议，但认为对李某的量刑应按照被害人损伤程度为轻伤的标准进行，其辩护意见归纳为：1、被害人曾某的伤情已经十堰天平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评定为轻伤一级，且曾某收到该鉴定意见后无异议，应予以采信；2、李某有自首情节、到案后认罪态度良好，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予从轻或减轻处罚；3、李某无违法犯罪前科，本案系一时冲动，主观恶性小；4、被害人曾某的失信行为系矛盾激化的原因，对案件发生负有一定过错。综上建议对被告人李某减轻处罚，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5日17时许，被告人李某在十堰市郧阳区城关镇广场西街“和谐家园”小区院内，与被害人曾某因催要工程款一事发生争执，李某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折叠刀向曾某头部左侧太阳穴处捅了一刀。之后李某停止伤害行为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并在公安民警到场后将折叠刀交出。到案后，李某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其家属垫付曾某医疗费人民币77500元。受公安机关委托，2015年2月27日，郧县恒正司法鉴定所作出（2015）法临鉴字第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曾某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015年5月19日，李某家属与曾某达成和解协议，另行赔偿其经济损失220000元，并取得曾某的谅解。
本案审理过程中，受本院委托，十堰市司法局湖北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对被告人李某日常行为表现进行了社会调查，并建议本院对其适用非监禁刑。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物证：
折叠刀一把，刀柄为黑色，系被告人李某案发时所持作案凶器。
（二）书证：
1、户籍信息查询单，载明被告人李某的身份信息。
2、受案登记表，载明2015年2月15日17时15分，十堰市公安局郧阳区分局城关派出所接李某报案称其向曾某讨要工程款时将曾某头部捅伤。
3、抓获经过，载明城关派出所民警接警后赶到案发现场，李某交出刀具并配合调查的情况。
4、关于李某投案自首的情况说明，载明城关派出所接处警以及认为李某符合投案自首情节的情况。
5、接处警信息表，载明城关派出所接李某报警电话为133××××5805，接警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17时51分，报案地点为农技（机）公司对面。
6、和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条，载明2015年5月19日，李某与曾某达成和解协议，除李某亲属已支付的77500元医疗费外，再一次性支付220000元给曾某，曾某已收到该款并对李某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7、社会调查审批表、调查评估意见书，载明十堰市司法局湖北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对被告人李某日常行为表现进行了社会调查，并建议本院对其适用非监禁刑。
（三）现场勘验笔录、方位图、现场指认照片，载明案发现场位置位于十堰市城关镇广场西街和谐家园小区院内，以及具体方位和现场陈设。
（四）鉴定意见：
郧县恒正司法鉴定所（2015）法临鉴字第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经该所鉴定，被害人曾某主要损伤为开放性颅脑损伤，左颞骨骨折，左颞叶脑挫裂伤并血肿，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内异物，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2b）、c）、f）、g）、h）之规定，评定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五）证人证言
1、证人郑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5年2月15日下午我给丈夫李某打电话时他说在郧县找曾某要工程钱，我怕他做什么冲动的事，就从家里开车到郧县找他，我还没到郧县李某就打电话说他用刀把曾某捅了。李某和曾某之前在做土石方生意，关于工程款一事双方有争执，我想就是这个事产生矛盾。李某近期很正常，没有发现有什么不正常行为和言语。
2、证人杨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5年2月15日下午5点多，我下班回到和谐家园小区，走进院子里看到邻居曾某坐在凳子上，地上还有一滩血，再走近一看他头流血了，还用手摸着，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手里还拿着把刀。曾某就说让我去喊他家人，我就去喊他家人，随后120急救人员和警察都到现场了。
3、鉴定人耿某当庭作证，主要内容为：被害人系开放性颅脑损伤，颅骨粉碎性骨折，被害人伤势系外力锐器作用所致，颅脑CT显示脑内异物，鉴定人根据临床经验推断应为骨片嵌入；硬脑膜张力高不一定说明硬脑膜没有损伤；该所鉴定意见采用的鉴定材料系申请人提供的鉴定材料，包括出院记录、手术记录、CT报告、CT片等；被害人入院有嗜睡症状，入院记录也记载有神经系统各项体征，应认为具有伴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被害人因伤接受太和医院手术治疗，有手术记录可证明，体现了被害人伤势须手术治疗的必要性。
4、鉴定人闵某当庭作证，主要内容为：被害人系闭合性颅脑损伤，颅脑CT片显示颅脑构造完整，没有骨碎片，被害人颅骨除了在外观的表层有损伤外，没有孔状骨折，应属线性骨折；太和医院的手术记录证明被害人硬脑膜张力高，证明硬脑膜没有损伤；该所鉴定意见采用的鉴定材料主要是受伤之后24小时的入院记录，没有采用太和医院手术记录时间点，因太和医院的手术对伤者的伤情有加重的情况，并非被害人原始损伤程度，不应作为对被害人损伤程度进行鉴定的根据；被害人入院除嗜睡症状外，无神经系统体征；入院记录显示被害人入院后除昏睡情况外无其他病理反应，证明其入院后情况并不十分危急，伤者只有5毫升以下的血肿，不需要开颅手术，只需要穿刺引流即可，太和医院采取手术治疗系误诊。
（六）被害人曾某的陈述，主要内容：2015年2月15日下午5点多钟，在郧阳区城关镇广场西街农机公司旁边，我家住的小区院里，我遇到李某后他就向我要二万多元的工程款，我说过几天就给你，他就不行了，并用刀子向我头部左侧戳，具体戳了几下我也记不清楚，随后我就被120医务人员接到医院了。
（七）被告人李某的供述和辩解，主要内容：我从曾某手里接挖土石方的生意，我们在挖土石方期间执法局说没有许可不能挖，因此停工后我就把钱赔在工程里了，我就找曾某结已挖土石方的工程钱共计128600元，在今天上午我找到曾某后，他给我了100000元，还剩28600元没有给。我想曾某如不给我剩下的钱，我就让他这个年过不成，在坐车来到郧县前，我在十堰白浪经济开发区祥安广场购买了把黑色的折叠刀，花了25元钱，随后我就坐公交车到郧县找他，刀子在我裤子左侧口袋里放着。我买刀也是为了防身，是怕找他要钱不成被他欺负，也是想如果他不给钱就用刀子捅他，让他感到痛。今天下午我又找他要剩下的钱，在他楼下遇见他后，我就找他要工程款，他不给，我们就争吵，我感到很生气就用携带的黑色折叠刀向他左侧太阳穴捅了一刀，他被我用刀捅后也没有还手打我，我也没有用刀再伤害他了，并在原地打电话报警等到警察到场，期间我还打了120急救电话，医务人员也来了。我用的刀子是把黑色铁的可折叠单刃刀，带有卡锁，总长约15厘米，其中刀刃长约7厘米，刀柄长约8厘米，警察到场时我就刀子交给警察了。
除上述证据外，庭审中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十堰天平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04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载明：经该所鉴定，被害人曾某主要损伤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左侧颞部骨折，骨折线向下延伸至中颅窝底；硬脑膜完整，左颞叶脑挫伤内血肿清除术后），做颞叶脑挫伤脑内血肿除神智呈嗜睡状外无神经系统体征，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3e）之规定，评定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法庭经过审查，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对两份鉴定意见应如何采信，并以此确定被害人人体损伤程度是重伤还是轻伤，最终决定对被告人的量刑。对此，本院在充分听取两位鉴定人的证言内容以及控辩双方的质证及辩论意见的基础上，评判如下：
1、据两份鉴定意见所载，被害人在郧阳区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所载出院诊断为：（1）开放性颅脑损伤；（2）左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左颞叶血肿，其内异物；（3）蛛网膜下出血；（4）左颞骨骨折。尽管病历及相关材料没有明确指出该异物系骨片，但根据十堰天平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0490号鉴定意见书所载“病史摘要”中关于十堰市太和医院于2015年2月17日所作手术的记录中“……于左侧额颞顶部以气钻配合磨钻于骨窗边缘钻骨孔……”的记载，可见左侧额颞顶部在手术前已有骨窗存在，颅骨表面已不完整，结合本案案情，被告人所持刀具曾插入被害人左额颞部，但事后查刀具完整，故鉴定人耿某根据临床经验推断该异物属骨片的结论符合手术记录、逻辑及常理；辩护人提出手术后该骨片消失即可证明不存在的骨片的意见，未考虑手术治疗时骨片会随手术后生成的骨窗碎片一并被清洗流出的情况，故综合上述意见，确定被害人为开放性颅脑损伤，颅骨粉碎性骨折。
2、郧县恒正司法鉴定所（2015）法临鉴字第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其评定重伤二级的依据标准为《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2b）、c）、f）、g）、h），其中f）、g）两项与轻伤一级标准5.1.3e）的差异在于是否存在伴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经查，两份鉴定意见所摘录的被害人的初次入院记录一致载明被害人伤后存在嗜睡症状，而查阅相关资料并参考鉴定人耿某出庭证言，嗜睡症状本身即意识障碍神经系统症状及体征的一种，因此确定本案中被害人存在伴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
3、十堰天平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0490号鉴定意见系选择性采用鉴定材料的结果，其原因是鉴定人闵某认为太和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误诊并加重了被害人的损伤程度，应以手术前的诊断为鉴定的依据。但太和医院是否误诊并加重了被害人的损伤程度，涉及到判断该院医师在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进行专门的医疗过错司法鉴定，而非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中一并进行，且鉴定人对此也未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上书面予以说明，故确定被害人伤后须手术治疗。
综上，本院认为郧县恒正司法鉴定所（2015）法临鉴字第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被害人主要损伤的确定及损伤程度的评定更为准确，在鉴定材料采用、鉴定标准适用方面更符合《人体损伤鉴定标准》相关规定，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十堰天平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0490号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并确定被告人李某致伤被害人曾某的人体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故，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认为应按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认定被告人行为造成被害人轻伤一级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初犯、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其谅解，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本案中，被告人李某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是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其与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对其酌定从轻处罚。综合上述情节，鉴于被告人系初犯，结合社区矫正机构建议对其适用非监禁刑的意见，可对其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李某犯罪所用的折叠刀一把，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许敬刚
审判员 王 青
审判员 姚源远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舒君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