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二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水平。
委托代理人陆世增，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坚。
原审被告郑利雄。
上诉人蔡水平因与被上诉人吴坚、原审被告郑利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3）茂信法民二初字第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10月27日，被告蔡水平（承包方）与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约定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将信宜市玉都花苑商品楼的主体工程、装修工程等工程发包给蔡水平承建，蔡水平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按图纸设计要求施工，且蔡水平作为承包方采购的所有水泥、钢材、砂、石、铝合金等一切材料属国家认可的合格产品，进场的材料要通过有关部门检验合格方能使用等内容。2009年12月9日，玉都花苑商品楼建设工程的会计张某某及工地管理人员郑利雄立具《现金支出证明单》一份给原告收执，该证明单写明：“玉都花苑、2009年12月9日，吴坚水泥欠27930元，全部签收单交回，尚欠吴坚水泥款贰万柒仟玖佰叁拾元（￥27930元）。会计张某某、证明郑利雄。”由于被告蔡水平一直没有支付拖欠的货款给原告，原告于2013年10月9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被告立即支付水泥款2793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水泥款之日止，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给原告；二、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因蔡水平欠原告水泥款的情况郑利雄是清楚的，原告将郑利雄作为被告起诉只是为了查明事实，原告只要求被告蔡水平支付拖欠的水泥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吴坚与被告蔡水平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告请求被告蔡水平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理由是否充分。
关于原告吴坚与被告蔡水平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从《建设工程合同书》可知，被告蔡水平是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建了信宜市玉都花苑商品楼。从《现金支出证明单》上记录的内容可知，该《现金支出证明单》不仅能证实原告起诉主张的水泥货款是建设玉都花苑商品楼过程中使用了原告的水泥而产生的，而且该《现金支出证明单》的性质还应属于结算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虽然原告吴坚与被告蔡水平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由于《建设工程合同书》及《现金支出证明单》能相互印证，并且是紧密联系的，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故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吴坚与被告蔡水平之间已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被告蔡水平以其没有在《现金支出证明单》签字确认为由而拒绝支付拖欠的货款给原告，被告蔡水平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吴坚要求被告蔡水平支付拖欠的水泥货款27930元有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蔡水平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06年3月在答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复函【（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中有对“未定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诉讼时效期限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的答复。根据该答复内容可知，对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出卖人要求买受人支付货款遭到买受人拒绝时起，才应视为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即从这时起，才应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吴坚与被告蔡水平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并且《现金支出证明单》中也没有约定被告蔡水平应向原告吴坚支付货款的期限。被告蔡水平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吴坚要求其支付货款而遭到拒绝时起至原告吴坚提起本次诉讼之日止已超过两年，所以被告蔡水平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蔡水平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理由是否充分的问题。原告请求被告蔡水平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10月9日）起至还清该款时止按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给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本案中由于原、被告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请求被告蔡水平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10月9日）起至还清该款时止按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给原告，原告的该项请求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参照有关罚息的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40%计算违约金较为适宜。虽然被告蔡水平、郑利雄开庭缺席，但案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蔡水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货款人民币27930元给原告吴坚。二、被告蔡水平在履行上述第一项判决义务的同时应支付该货款的违约金（从2013年10月9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40%计算）给原告吴坚。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蔡水平负担。邮寄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蔡水平负担。
上诉人蔡水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蔡水平不存在欠吴坚水泥款的事实，吴坚亦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蔡水平欠其货款。吴坚提交的《现金支出证明单》既没有写明系蔡水平欠其货款，更没有蔡水平签字确认，没有任何字眼显示蔡水平有欠吴坚的货款。二、被上诉人吴坚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法院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1994年3月26日）中提到：“据你院报告称，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据上述规定，若蔡水平有欠吴坚的货款，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欠款凭证第二天起算，因而，吴坚起诉应从2008年10月29日起算，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吴坚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吴坚承担。
被上诉人吴坚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蔡水平与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书》，由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将信宜市玉都花苑商品楼的主体工程、装修工程等工程发包给蔡水平承建，蔡水平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按图纸设计要求施工。其间吴坚向蔡水平供应水泥。2009年12月9日，经结算尚欠水泥款27930元。玉都花苑商品楼建设工程的会计张某某及工地管理人员郑利雄立具一份《现金支出证明单》给吴坚收执，该证明单写明：“玉都花苑、2009年12月9日，吴坚水泥欠27930元，全部签收单交回，尚欠吴坚水泥款贰万柒仟玖佰叁拾元（￥27930元）。会计张某某、证明郑利雄。”郑利雄是蔡水平承建玉都花苑的管理人员，张某某是会计，因此应由蔡水平承担责任。在信宜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2013）茂信法民二初字第232号案件时张某某也出庭作证证明了该事实。因此蔡水平上诉称吴坚没有证据证明蔡水平拖欠其货款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二、被上诉人吴坚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的《现金支出证明单》中没有约定蔡水平向吴坚支付货款的期限。签订《现金支出证明单》后，因蔡水平不是信宜人，吴坚根本无法找到蔡水平追款。吴坚才向法院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6年3月在答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复函【（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中对“未定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诉讼时效期间限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的答复的规定，吴坚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费由蔡水平负担。
原审被告郑利雄不作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2006年10月27日，以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为发包方与上诉人蔡水平为承包方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将信宜市玉都花苑商品楼的主体工程、装修工程等工程发包给蔡水平承建，蔡水平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按图纸设计要求施工，且蔡水平作为承包方采购的所有水泥、钢材、砂、石、铝合金等一切材料属国家认可的合格产品，进场的材料要通过有关部门检验合格方能使用等内容。
2013年10月9日，被上诉人吴坚以蔡水平拖欠其水泥款2793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一、蔡水平立即支付水泥款2793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水泥款之日止，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给吴坚；二、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蔡水平负担。
本院再查明，吴坚为证明蔡水平拖欠其水泥款27930元，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主要是一份内容为“玉都花苑、2009年12月9日，吴坚水泥欠27930元，全部签收单交回，尚欠吴坚水泥款贰万柒仟玖佰叁拾元（￥27930元）。”的欠款书证。该书证上会计处签“张某某”的名字，证明人处签“郑利雄”的名字。
蔡水平分别于2009年12月1日和2010年1月26日委托郑利雄、林某某到信宜市劳动局监察大队协调解决玉都花苑建筑民工工资纠纷事宜。吴坚和蔡水平均认可郑利雄是蔡水平的妹夫。
吴坚称郑利雄是蔡水平承建玉都花苑商品楼建设工程的管理人员，张某某是会计。但蔡水平不认可郑利雄是其承建玉都花苑商品楼建设工程的管理人员，也不认可张某某是其会计。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从双方当事人上诉及答辩的意见看，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蔡水平与被上诉人吴坚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吴坚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吴坚与蔡水平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虽然吴坚与蔡水平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从吴坚提供的《建设工程合同书》和水泥欠款书证两份证据以及蔡水平分别于2009年12月1日和2010年1月26日委托郑利雄到信宜市劳动局监察大队协调解决玉都花苑建筑民工工资纠纷事宜的事实可知，蔡水平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建信宜市玉都花苑商品楼工程，吴坚所提供的水泥是用于玉都花苑商品楼工程建设。而且，该水泥欠款书证在性质上是属于结算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应认定吴坚与蔡水平之间已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吴坚主张蔡水平拖欠其水泥款27930元，提供有水泥欠款书证证明，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蔡水平主张其与吴坚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其不拖欠吴坚水泥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吴坚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蔡水平向吴坚购买水泥，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并且水泥欠款书证中也没有约定付款的时间。因此，该买卖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吴坚向蔡水平主张权利时起算。蔡水平主张吴坚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进行约定，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坚要求其支付货款而遭到拒绝时起至吴坚提起诉讼之日止已超过两年。因此，蔡水平主张吴坚起诉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证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吴坚起诉主张蔡水平拖欠其水泥款27930元，证据充分，吴坚于2013年10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向蔡水平主张权利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蔡水平上诉主张其没有拖欠吴坚水泥款、主张吴坚起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蔡水平支付水泥货款27930元给吴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蔡水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元，由上诉人蔡水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维海
审判员 韦业飞
审判员 邓秀芬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邓 婵
速录员 谢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