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姚开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波，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继香，女，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代理人：宋先祥。
上诉人中山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继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继香原系万合公司员工，入职已逾3年，于2014年11月1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2年万合公司制定《关于“入股储蓄金”机制的暂行操作规则》，其中载明：入股储蓄金是指万合公司员工立志在公司长期发展，将一定资金存入公司，为以后成为股东作准备，该资金称为入股储蓄金；入股储蓄金金额主管级10000元以上，年限最少3年；为了让交纳人员得到更多回报，公司按照12%年利息每月发放给个人，如完成公司利润目标，将给予分红；“特别说明”中第6.2条指出，交纳入股储蓄金人员在此期间不得提出离职或不得因自身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导致被公司解职，否则公司将有权追回为其入职以来的一切投资（培训学习、考察、旅游、福利等）与利息分红等回报；特别说明中第6.3条指出，公司不允许以任何不正当理由开除交纳入股储蓄金人员，否则公司将按交纳入股储蓄金的2倍赔偿给该员工，有重大违纪违规者、损害公司利益和其他股东利益的，公司将给予开除的同时不做任何赔偿并有权追回一切损失；等等。张继香在职期间向万合公司交纳入股储蓄金20000元，并收取了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的“股息分红”4000元。
《PK对赌协议》约定：“一、对赌期限为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二、定义：……2.员工以现金方式或从工资中一次性扣减的支付方式，向公司交纳一定数目的金额，参与对赌，此金额统称为PK金（对赌金）；三、PK对赌事项：1.此协议是个人和团队跟员工签订的所有考核协议为基础的前提下进行对赌的；2.员工所交纳的对赌金，公司按照每年10%利息支付给员工；3.若公司整体完成年度任务或利润目标达标的情况下，员工部门或个人完成考核利润或达到业绩指标的，最高可获得交纳对赌金12倍的奖励；4……6.若员工部门或个人未完成考核利润或利润目标不达标的，公司整体也未完成年度任务或利润目标不达标的情况下，公司没收员工交纳的对赌金……”张继香在该协议背面处签名，并于2013年12月24日向万合公司交纳对赌金5000元。《关于万合公司红线制度的公告》载明：公司红线代表一个公司对员工最低接受的底线之下的区域，全体员工必须恪守公司制度，不得触碰红线，一旦违反，公司不退还股金、储蓄金、对赌金，不予赔偿、不予补发未领取工资和奖金；等等。张继香主张《关于“入股储蓄金”机制的暂行操作规则》《PK对赌协议》《关于万合公司红线制度的公告》无效，要求返还其交纳的入股储蓄金及对赌金本息。万合公司主张上述协议有效，系张继香违反协议约定，故不应返还其交纳的入股储蓄金及对赌金，而且尚需赔偿万合公司为其支出的旅游、学习、培训等费用。双方对此无法协商一致，遂酿成纠纷，诉至原审法院，张继香请求判令：1.确认《关于“入股储蓄金”机制的暂行操作规则》《PK对赌协议》无效；2.万合公司向张继香返还入股储蓄金2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9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万合公司向张继香返还对赌金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2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合公司负担。万合公司则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张继香退还万合公司为其支付的培训、考察、旅游、福利及股息分红等费用共计30564.24元；2.本案反诉费用由张继香负担。
原审另查明：张继香确认收到万合公司为其配置的ipad2平板电脑，但主张属于公司福利，已获得所有权，不应归还。并主张关于旅游、学习均为万合公司安排，其当时只能服从，并且对于费用不予确认。张继香、万合公司均确认孝顺金系发放至张继香父母的账户。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的焦点在于《关于“入股储蓄金”机制的暂行操作规则》《PK对赌协议》是否有效。张继香与万合公司之间曾系劳动合同关系，万合公司相对而言处于强势地位，双方并非完全平等的民事主体。万合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可以就奖励事项设立激励方案，但不得以任何形式（包括以违约金的方式）没收员工交纳的财物，也不得以任何形式限制员工的人身自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亦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关于“入股储蓄金”机制的暂行操作规则》“特别说明”中第6.2条“交纳入股储蓄金人员在此期间不得提出离职或不得因自身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导致被公司解职，否则公司将有权追回为其入职以来的一切投资（培训学习、考察、旅游、福利等）与利息分红等回报”及第6.3条“公司不允许以任何不正当理由开除交纳入股储蓄金人员，否则公司将按交纳入股储蓄金的2倍赔偿给该员工，有重大违纪违规者、损害公司利益和其他股东利益的，公司将给予开除的同时不做任何赔偿并有权追回一切损失”均含有可没收员工财物的条款，前者更是以“不得提出离职”限制人身自由。同理，《PK对赌协议》中第三项第6条约定“若员工部门或个人未完成考核利润或利润目标不达标的，公司整体也未完成年度人物或利润目标不达标的情况下，公司没收员工交纳的对赌金”也是万合公司处分员工财物的条款。虽然万合公司主张上述条款是基于权利义务对等而设立，但上述条款明显是以员工违约为由而没收其财物，属于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归结无效，同时并不影响上述两份协议其他条款的效力。张继香以两份协议无效为由
---虽然实际仅为部分条款无效---
请求万合公司返还入股储蓄金20000元、对赌金5000元，加之双方现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理据充分，原审予以支持。《关于万合公司红线制度的公告》中“一旦违反红线制度，公司不退还股金、储蓄金、对赌金，不予赔偿、不予补发未领取工资和奖金”亦属于无效条款，万合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其相关权利。张继香2014年9月之前收取的入股储蓄金“股息分红”4000元属于万合公司基于协议有效条款给予的回报，亦可视作万合公司占用该20000元入股储蓄金应支付的利息，不应予以返还。同时，万合公司还应自2014年9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张继香支付入股储蓄金的相应利息，及自2013年12月24日起支付对赌金5000元的相应利息。至于万合公司的反诉请求。由于万合公司主张的培训、考察、旅游等为张继香而支出的费用30564.24元实际上属于万合公司给予员工的福利或者因工作安排产生，属于正常运营的开支，其中孝顺金也是直接转入张继香父母账户，万合公司要求张继香予以返还，理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关于“入股储蓄金”机制的暂行操作规则》第6.2条、6.3条以及《PK对赌协议》中第三项第6条无效；二、万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继香返还入股储蓄金20000元、对赌金5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入股储蓄金的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算，对赌金的利息自2013年12月24日起算，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张继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万合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61元，减半收取731元，由张继香负担331元，由万合公司负担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2元，由万合公司负担。
上诉人万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张继香应当退还万合公司为其配置ipad平板电脑支出的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中山市万合公司公司主管以上核心人员配置苹果ipad平板电脑协议书》中第一条及条二条的约定，张继香被解除劳动关系时未满协议约定中的3年的时限；此外，张继香被解除劳动关系是由于犯重大错误被公司开除所致，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万合公司追回为其配置电脑的费用，于情合理，于法有据。（二）张继香应当退还万合公司为其支出的“孝顺金”费用。张继香依照公司的规定申请并享受了“孝顺金”制度带来的福利，那么，万合公司可以认定张继香同意并接受该制度的相关规定。因此，根据万合公司作出的《关于公司设立孝顺金的重要通知》中第六项第3条“凡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被公司解聘者，公司将追回之前所有发放的孝顺金”的规定，万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所在。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令张继香退还万合公司为其配置ipad平板电脑支出的费用3566.67元及为其支出的“孝顺金”（2013年9月27日-2014年10月28日）共计4980元，并判令张继香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张继香答辩称：万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万合公司与张继香签订《关于“入股储蓄金”机制的暂行操作规则》和《PK对赌协议》是无效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万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是针对原审判决第四项，即驳回万合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万合公司没有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予以确认。万合公司主张张继香退还为其配置ipad平板电脑支出的费用及为其支出的“孝顺金”均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而产生的福利待遇，而万合公司所依据的《中山市万合公司公司主管以上核心人员配置苹果ipad平板电脑协议书》及《关于公司设立孝顺金的重要通知》均是通过协议的形式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之规定，故，万合公司请求张继香退还为其配置ipad平板电脑支出的费用及为其支出的“孝顺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万合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亦和
审判员 姜新林
审判员 胡怡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晓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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