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2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流体设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营口）沿海产业基地新联大街***号。
。
法定代表人：贾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秀文，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雪丽，辽宁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佰纳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泊头市交河镇工业区。
。
法定代表人：郭会芳，系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东江，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孙琪正，河北理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营口流体设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沧州佰纳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纳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泊头市人民法院（2015）泊民初字第2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营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秀文、张雪丽、被上诉人佰纳公司委托代理人李东江、孙琪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营口公司起诉称：2007年6月9日，案外人郭治立用泊头市航星铸物量具有限公司（下称航星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以该公司的名义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我公司购买一台价款40万元的端面铣床，先后汇给航星公司21万元，汇给佰纳公司17万元（按佰纳公司的授权书），但仅仅得到床身、立柱和托板三个部件。
2011年6月，我公司向航星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返回不当得利38万元，但经过营口市西市区人民法院、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郭治立签订合同所持的航星公司合同专用章，以及后来授权给佰纳公司代收货款的公章均系伪造，认定航星公司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该公司收取货款21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已判令航星公司返还我公司。对于汇入到被告佰纳公司账户内的17万元，亦构成不当得利，应判令佰纳公司返还并从收到货款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给付利息。
佰纳公司辩称：营口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虽然被告于2008年5月13日收到佰纳公司汇款17万元，但该款是双方建立在口头加工合同的基础上给付的货款，不是不当得利。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初订立口头断面铣床的买卖合同，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开据了增值税发票，交付了相关产品，营口公司尚有部分款项未支付。营口公司起诉状中所陈述的与航星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我公司不清楚，我公司与航星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和业务来往，更没有授权替我公司收受款项。该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营口公司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营口公司为证明被告收取不当得利款17万元的主张，提交营口市西市区人民法院（2012）营西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营民三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证明与营口公司签订合同的是航星公司，当时经办人是郭志立，郭志立是以航星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虽然两份判决书没有认定我公司与航星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签订合同时是与该公司签订，而不是与被告佰纳公司存在口头合同关系，佰纳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提交银行电汇凭证一份，证明营口公司于2008年汇给佰纳公司17万元。
佰纳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两份判决否认营口公司与航星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但没有否认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从两份判决内容看，营口公司与航星公司的合同委托书是虚假的，但根据营口公司陈述以及营口市判决能认定营口公司确实收到了床身、立柱、托板，判决书同时确认营口公司收到了2008年4月9日和2008年4月29日佰纳公司开据的4张增值税发票，说明原、被双方建立了合同关系，原告汇给被告17万元，属于其履行合同义务；增值税发票中载明购货单位是营口公司，销货单位是佰纳公司，发票开据时间是在营口公司汇款之前，进一步说明营口公司认可双方建立了合同关系才付款履行合同。佰纳公司取得17万元并不是不当得利。营口公司认可4张发票得真实性，但不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佰纳公司认为营口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为营口公司付款时间是2008年，而起诉是在2015年，已经远超诉讼时效。营口公司认为，我公司始终认为合同是与航星公司签订，自2011年就与航星公司进行诉讼，在诉讼过程中经过法院最终确认航星公司没有收到17万元，没有判决航星公司承担17万元，法院最后判决时间是2013年12月10日，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从本案分析，营口公司认可收到合同中约定的部分货物，且给付货款之前已经收到佰纳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发票上明确记载了购货单位和销货单位，说明营口公司应当清楚货物的销售方以及给谁付的货款，已经认可双方有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原告提交的营口市两份判决书，可以证实营口公司与航星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但营口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与佰纳公司没有合同关系，营口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佰纳公司与航星公司存在关系，所以营口公司提交的两份判决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营口公司提交的汇款凭证以及佰纳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以及营口公司自认收到部分货物，均可以说明营口公司与佰纳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佰纳公司取得17万元有法律上的原因。营口公司自2008年收到货物后，通过增值税发票就已经知道销售方是佰纳单位，但至2015年起诉之前始终没有与佰纳公司联系，即使是于2011年在当地法院起诉后，也没有向佰纳公司主张过权利，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营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被上诉人主张与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仅凭向我公司开具了发票，还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实际向我公司发货，而原审法院要求我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与被上诉人佰纳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我公司一直向合同航星公司主张权利，直到接到营口市判决书后才确认航星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故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主要答辩理由：我公司与上诉人营口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我公司开具40万元发票，并指派郭志立履行交货义务，上诉人也认可收到了部分货物；上诉人营口公司自2008年没有向我公司主张过权利，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查明，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3）营民三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7年6月9日郭志立伪造航星公司合同章以航星公司名义与营口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营口公司向航星公司购买一台价款40万元的端面铣床。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泊头市航星铸物量具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泊头市航星铸物量具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真实印文不同一。泊头市航星铸物量具有限公司收到营口公司21万元并非基于购销合同而获得，泊头市航星铸物量具有限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营口公司。2013年10月10日泊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泊刑初字第103号刑事判决，以郭志立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营口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在泊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佰纳公司在本案二审庭审中陈述郭志立不是其公司员工。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的答辩主张，本案的焦点为：应由上诉人营口公司还是被上诉人佰纳公司对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佰纳公司主张收到17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因与营口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佰纳公司应对与营口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由于佰纳公司仅提交了向营口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相关证据，并未提交其公司向营口公司交付货物的证据。故佰纳公司仅以向营口公司开具增加税发票为由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此外，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辽宁省营口市（2013）营民三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认定郭志立伪造了航星公司的印章，继而能认定与营口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人不是航星公司，而是郭志立，交付部分货物的行为是郭志立履行合同的行为。由于郭志立不是佰纳公司员工，佰纳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郭志立的行为是代表佰纳公司的职务行为，故郭志立与佰纳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佰纳公司不能以营口公司收到部分货物为由主张其公司与营口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根据营口公司提交的辽宁省营口市（2013）营民三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认定上诉人营口公司自2013年12月10日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作出后才知道航星公司及佰纳公司不当得利的事实，至2015年8月27日营口公司起诉时，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被上诉人佰纳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与上诉人营口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收到上诉人营口公司17万元没有合法依据，被上诉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举证责任分配有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泊头市人民法院（2015）泊民初字第225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沧州佰纳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营口流体设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17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营口流体设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合计7400元，由被上诉人沧州佰纳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淑仙
代理审判员 孙雅静
代理审判员 槐倩颍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