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防市民一终字第3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强，系被害人林某的儿子。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云香，系被害人林某的妻子。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廖熙惠，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良海。
委托代理人钟义坤，广西北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强、黄云香和上诉人陈良海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强、黄云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熙惠，上诉人陈良海的委托代理人钟义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14年10月8日14时，兴航588号船在防城港市港口区企沙镇大万码头第5堆场泊位进行卸货作业过程中，该船船长林某从船尾处上岸时，不慎掉入海。船上的海员抛下绳子对林某进行救援，船员将林某拉起离开海面。在救援过程中，码头上进行卸货作业的钩机将船拉近码头，造成兴航588号船舶挤压林某死亡的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害人林某被送往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2012年9月22日，防城港市港口区光坡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将大万码头第5堆场租赁给被告陈良海使用，租赁时间三年。事故当天操作装卸机器的勾机手为赖伟棠、林强，为被告陈良海雇佣的工人，二人均无上岗证，不具备钩机操作资格。
2014年10月13日，原告与被告陈良海签订协议书，约定：1、由陈良海预赔款60万元给原告；2、原告通过司法程序起诉陈良海，由法院判决确认双方在此时间应承担赔偿数额；3、如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原告获得低于60万元，则原告不退还差额。案外人徐汉群已代被告陈良海支付给原告60万元。
一审判决认为，结合事故发生过程、落水的区域、死亡原因、派出所笔录等可以认定林某的死亡系因码头装卸作业的钩机拉动船舶挤压造成。被告主张林某系因海水涌动带动船身挤压死亡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就林某的死亡与各当事人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林某本人作为具有丰富水上作业经验的工作人员，在船舶进行装卸作业时不顾安全依然擅自下船，对自身死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存有一定过错；陈海良作为事发码头的经营管理者，未能严格执行相应的规章制度，安排的装卸作业的钩机手均无相应操作资格及上岗证，未配备装卸作业安全保障人员，未能及时发现装卸过程中突发情况，装卸作业的钩机在拉近船舶时挤压落水人员导致林某死亡，与林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合上述各当事人的过错及与林某死亡后果之间原因力的大小，该院酌定林某自身承担5%的责任，被告承担95%的责任。关于被告主张追加徐汉群为被告的请求，因徐汉群并非大万码头的实际经营者，对被告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诉请的误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属可获赔偿项目，具体给付金额该院依据实际发生的费用和相关法律法规予以判定，参照2014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对原告请求的损失赔偿项目，该院依法确定具体数额为：1、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5万元，但未提供相关医疗收费票据，无法查询实际的医疗费支出明细，单考虑到原告实际已支出抢救费用，结合病例材料、医疗报告，该院支持原告医疗费3万元。2、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根据林某生前所从事的职业及相关证据，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即死亡赔偿金为：466100元（23305元／年×20年）；3、住宿费。原告主张的住宿费，有住宿收费收据证明，原告主张住宿费946元，该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原告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该院支持原告交通费3000元。5、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为3553元×6年=21318元。6、误工费。林某作为兴航588号船的船长，他的死亡导致兴航588号船停航7天，原告主张误工费49140元，该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告当庭增加赔偿3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被告辩称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该院认为，增加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对原告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殡仪馆支出费用、购买墓地费用、将死者运送回老家的费用等，因无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上述损失共计570504元，应由被告陈良海赔偿541978.8元（570504×95%=541978.8元）。由于原告已经收到因本事故的赔偿款60万元，且根据双方《协议书》约定，超出部分原告不需要退还。故原告在本案中再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该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强、黄云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89元，由原告林强、黄云香负担。
上诉人林强、黄云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部份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中的下列两项：1、死亡赔偿金计算依据；2殡仪馆支出以及购买墓地费用、将林某运送回老家支出的费用不予支持的判决。改判由陈良海按照一审诉讼请求进行赔偿，第一项：林某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为计算依据对林强、黄云香承担赔偿责任；第二项：殡仪馆支出以及购买墓地费用、将林某运送回老家支出的费用应当由陈良海承担赔偿责任。二、由陈良海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林强、黄云香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由陈良海赔偿541978.8元，由于林强、黄云香已收到赔偿款60万元，且根据林强、黄云香与陈良海之间的《协议书》约定，超出部分林强、黄云香不须退，故林强、黄云香在本案的再要求的其他各项损失赔偿，法院不予支持是不正确的。一、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进行计算。上诉人为证明被害人林某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的事实。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提交了5份证据，分别是1、2013年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数据统计公报；2、兴航588号的工资收入情况及说明；3、林某海员证；4、兴航588号船舶吨位证、适航证、年审合格证等；5、航海日志等，证明了被害人林某的工作以及收入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林强、黄云香提交了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仍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殡仪馆支出以及购买墓地费用、将林某运送回老家支出的费用。对于殡仪馆支出以及购买墓地费用、将林某运送回老家支出的费用，应当是为料理死者后事所支出的合理支出。结合浙江省当地的丧葬习俗和物价消费支出，林强、黄云香所提出的费用是合理的。
被上诉人陈良海辩称，一、林强、黄云香要求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林某是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二、林强、黄云香要求对于林某后事殡仪馆支出、购买墓地费用由陈良海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件发生后，林强、黄云香的经济损失已经得到弥补，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强、黄云香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良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陈良海对林强、黄云香的亲属林某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强、黄云香负担。理由如下：一、林强、黄云香的亲属林某的死亡并非陈良海钩机作业所造成，陈良海不是侵权人。林强、黄云香认为陈良海的钩机在作业过程当中，拉动船舶挤压到落水的林某，造成林某受伤死亡。这完全是林强、黄云香的主观臆测，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林某落水后，陈良海的钩机手积极参与救助林某，林某被救上岸后，当时也没有任何人说是陈良海的钩机造成林某受伤。林某死亡后，林强、黄云香才将责任推到陈良海。林强、黄云香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均是其利害关系人，不足以采信。而且，在客观上，船舶是上宽下窄，林某落水后，处在船舶底部位置的海面，船舶底部不可能与码头接触。因此，林某不可能被船舶夹死。不排除林某在落水前受到伤害。但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的证据下认定陈良海的钩机在装卸作业时造成林某死亡，认定陈良海承担95%的责任，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对林强、黄云香损失赔偿项目计算有误，认定不当。1、医疗费。林强、黄云香并没有提供正式的医疗发票，也无法提供实际医疗支出数额。一审法院却基本上认定了林强、黄云香的该项请求。2、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不当，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3、误工费。一审认定船舶停航7天误工费为49140元，这一认定完全是根据林强、黄云香的单方陈述，林强、黄云香并没有就此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林某死亡后，陈良海出于人道主义，预支了船舶运费16万元给林强、黄云香。林强、黄云香的经济损失已全部得到挽回。林强、黄云香应退还船舶运费给陈良海。
被上诉人林强、黄云香辩称，根据林强、黄云香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陈良海作为码头的负责人，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其负有安全生产的义务，从一审的证据看，陈良海没有尽到安全生产管理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陈良海应当对林某的死亡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侵权责任方面没有问题，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作为支撑。请求驳回陈良海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如何确定本案的赔偿责任；二、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三、林强、黄云香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殡仪馆支出、购买墓地费用是否应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一、关于如何确定本案的赔偿责任的问题。赖伟棠为便于将码头上的货物顺利装上兴航588号船舶，用钩机将船身拉近码头以缩短码头与船身的间距，造成兴航588号船舶挤压已经掉落到水面的林某，导致林某受伤死亡，赖伟棠存在主要过错。因赖伟棠是陈良海雇佣的员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赖伟棠存在过错造成林某的死亡结果，应由陈良海承担赔偿责任。林某作为具有丰富水上作业经验的船员，在船舶进行装卸作业过程中擅自从船舶跃上码头，不慎掉落水面，对其自身死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以及林某本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等因素，本院酌定由陈良海对林某的死亡承担95%的赔偿责任。因此，陈良海认为林某死亡与其雇员赖伟棠无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确定由林某自负5%的责任，由陈良海承担9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林某生前居住在浙江省温岭市松门镇乌坑村，为农村居民。林某虽持有海员证，但未在城市居住生活。林强、黄云香为证明林某生前在城市工作，提供江苏兴航航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航公司）出具的“个人经济收入证明”，但未能提供用以证明林某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兴航公司不能证明其公司工作人员以外的其他人员的收入情况。兴航公司在上述证明文书中证明林某为挂靠其公司的兴航588船舶实际船主及年平均纯收入75万元，但未能提供挂靠协议和纳税证明等证据加以证实，因此，上述证据尚不能证明林某在城镇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的事实，林强、黄云香关于林某在城镇工作、生活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定。由于浙江省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高于广西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林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参照2014年《浙江省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6106元，林某的死亡赔偿金计算为16106元＊20年=322120元。因此，林强、黄云香主张林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和陈良海主张林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参照2014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林某的死亡赔偿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林强、黄云香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殡仪馆支出、购买墓地费用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
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之规定，林强、黄云香只提供林某的住院病历和医院的化验、检查报告，未能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林强、黄云香未能举证证明确实已经产生了医疗费，也不能证明实际发生医疗费的具体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良海认为林强、黄云香未提供医疗发票证明产生实际医疗费因而其不应赔偿医疗费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林强、黄云香支出的医疗费为3万元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2、误工费。林某于2014年10月8日14时受伤，翌日凌晨即死亡，误工天数为2天，林某是在码头装运货物期间受伤身亡，其误工费可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交通运输行业平均工资进行计算，故林某误工费为56920元／365＊2=312元。一审计算林某的误工费为4914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3、殡仪馆支出、购买墓地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受害人死亡的，殡仪馆支出、购买墓地费用不属于赔偿义务人的赔偿项目。因此，林强、黄云香主张应由陈良海赔偿因办理林某的丧葬事宜所产生的殡仪馆支出、购买墓地费用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林强、黄云香的各项经济损失为322120＋946＋3000＋21318＋312=347696元，由陈良海赔偿347696＊95%=330311.2元。因陈良海已经预付赔偿款60万元给林强、黄云香，超过应赔偿的金额，根据双方《协议书》的约定，超出部分林强、黄云香不需要退还。因此，林强、黄云香在本案中再要求陈良海赔偿各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对赔偿责任认定正确，虽计算林强、黄云香的经济损失部分有误，但尚可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9元，由上诉人林强、黄云香负担6744.5元，上诉人陈良海负担67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治华
审 判 员 蒙志相
代理审判员 李启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