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商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过××。
委托代理人：李××。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
委托代理人：徐×、严××。
上诉人过××、周××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丽
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丽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分别
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任
审 判 长 ，
审 判 员 徐 向 红 、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
，于2012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过××及其
委托代理人李××，上诉人周××的委托代理人徐×、严××
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5月30日，周××受托为过×
×在中信实业银行××东塘支行开户，过××于次日存入1000
万元，2005年7月7日该款项被取出汇至周××任某某代表人的
湖南省祁阳县阳光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阳光某某）。2005
年8月1日，过××经祁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为阳光某
某股东。2007年4月之后，工商登记显示，过××不再是阳光
某某的股东。2008年11月26日，过××与周××协商，其所有
的曾被投入阳光某某的1000万元款项转为借款，借款协议确定
周××截止2008年12月31日欠过××借款本金1611.95万元；借款利息自2009年1月1日起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
息；借款应于2009年9月30日前偿还本息；其中2008年12月31
日前归还本金300万元；2009年3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300万
元及相应利息；2009年5月31日前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
利息；2009年6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20
09年9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311.95万元及相应利息；阳光某
某为借款本息提供连带担保。
另查明，在借款协议签订前的2006年11月30日、2007年1
月31日，周××曾向过××分别付款150万元和200万元；借款
协议签订后，过××认可周××向其付款621万元，包括通过
以银行汇款方式向姜某某支付的2009年9月15日的100万元、20
09年9月21日的200万元以及2011年1月26日的300万元。
2011年9月30日，过××提起诉讼，请求：周××归还过
××借款人民币1611.9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1月1日起
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暂算至2011年9月30日的利
息为人民币448.84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周××答辩称：一、过××、周××之间不存在借贷法
律关系，过××诉称事实不能成立。1.2008年11月26日的借款
协议为虚假协议。2008年11月26日，过××因上海的投资出现
重大变故，为应付债权人而请求周××配合其签订了虚假的借
款协议，该协议中的借款本金1611.95万元并不存在。2.过×
×在本案中诉称的1000万元系过××对阳光某某的投资款，而
非借给周××的借款。2005年7月7日，过××将1000万元直接
汇入阳光某某的账户，并明确注明该款为投资款。2006年3月，该款经验资并经工商注册登记，确认过××享有阳光某某16
.67％的股份。二、过××、周××之间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
系，周××拖欠过××的股权转让款仅为200万元，而非2000
余某某。2005年7月，过××将1000万元投资款汇入阳光某某
账户，并成为阳光某某股东。2007年3月，阳光某某经营出现
困境，过××要求退股，周××无奈之下以原价1000万元受让
过××的股权，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股权价款，
但未约定价款的支付期限及逾期支付利息。协议签订前，过×
×以急用为由向周××周转了350万元款项，该款项用于抵扣
周××应付的转让款，后周××又陆续支付了321万元，截止2
010年12月止，周××尚欠过××329万元。2010年12月，湖南
新华水利电力有限公司（简称新华公司）收购阳光某某股份，
过××遂与周××协商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周××同意再支
付过××500万元。2011年1月26日，周××将其中的300万元
打入过××指定的姜某某的账户。现尚欠过××200余某某。
为解除2008年11月26日虚假协议上的担保问题，应新华公司要
求，过××于2011年6月23日向新华公司某某放弃对公司担保
责任的追究。请求查明本案事实，驳回过××有关归还借款本
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协议的效力
问题。过××认为其不存在将1000万元投入阳光某某并成为股
东的事实，其与周××之间只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而周××则
认为1000万元是过××投入阳光某某的股权款，双方之间存在
股权转让关系，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2008年11月26日的借款协议是虚假的。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无论过××是否曾为阳
光某某的股东，都不影响其于2008年11月26日与周××就1000
万元投资款的处理问题达成的借款协议的效力。在该协议中双
方实质上确认了将1000万元投资款转为借款，该确认未违反法
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周××否认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
表示，但因缺乏确凿的证据佐证，对此不予采信，周××应按
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根据过××的陈述，借款协议确认的
1611.95万元系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将利息转入本金而来，
这一计算结果存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依法予以调整。
按款项实际产生的日期2005年7月7日起计算至2008年12月31日
止，扣减过××认可的已支付的利息款350万元，确定未支付
的利息应为4704153.42元。双方约定从2009年1月1日起借款利
息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这一利息计算方式只对本
金1000万元有效，而2009年之前未归还的利息不能再转为本金
并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按照周××提供的证据和
过××的认可，周××在借款协议签订后，共向其支付过621
万元，对这一部分应予以扣除。由于该部分给付不足以清偿全
部债务，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归还债务支付顺序，故应优
先抵充利息。经计算截至2011年9月30日，周××尚欠过××
本金1000万元，利息4745035.62元。依照《中华人民和国合同
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用
〈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
之规定，于2011年12月21日判决：一、周××于判决生效后十
五日内支付过××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截止2011年9月30日止的利息4745035.62元（2011年10月1日起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
银行同期同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
日止）；二、驳回过××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
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
息。案件受理费144840元，由过××负担34840元，周××负
担11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周××负担。
宣判后，过××、周××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过××的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的过××与周××
之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有误。原审法院对借款本金的认定
，既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亦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
法依约应认定的借款本金应为1552.06万元；二、原审法院对
周××提供的部分证据予以采信，而对过××提交的部分证据
不予采信不当；三、原审法院未对过××被虚假“入股”阳光
某某这一事实作出认定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一
审诉讼请求，由周××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周××的上诉
理由是：一、过××伪造证据，虚构事实，导致原审法院错误
采信过××虚构的事实，过××虚构事实、伪造证据的行为已
构成虚假诉讼。二、过××与周××之间不存在投资款转为借
款的合意，原审法院以此认定借款协议的效力不能成立。请求
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过××的诉讼请求。
针对过××的上诉，周××答辩称，一、过××上诉提
出的原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有误的理由，没有法律依
据。本案中周××从未向过××出具过任何借据，过××列举的法律依据并不适用于本案；二、本案过××与周××之间并
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采信过××作为出资人成为阳光某
某股东的事实正确。一审法院对周××列举的证据1、2、5、9
均予以采信，也能说明过××所投入的1000万元作为股本金进
入阳光某某，并取得了阳光某某的股权，且过××在阳光某某
大会上作为总经理进行发言，并在该公司进行日常的经营管理
，领取工资，其本身的行为也是对作为股东行使相关职权的确
认。虽然过××在庭审中否认1000万元系由其转入，否认其在
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但根据正常人的经验及生活习惯，过×
×不可能在未授意的情况下让周××将1000万元汇入阳光某某
，也不可能就1000万元未进行任何的书面确认而前往阳光某某
作为总经理进行经营管理。过××在庭审中的抗辩均无事实依
据；三、一审对过××入股阳光某某的事实作出认定，证实了
周××与过××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四、过××提供的电
话录音，虽未被作为证据认定，但在电话录音中，双方已对股
权余款进行了结算清算，余款为500万元。根据过××的自认
以及其2011年6月23日声明，可以证实双方对股权转让的结欠
款项进行协商并明确股权转让款本金为1000万元。本案中过×
×与周××之间的纠纷应为股权转让纠纷，结欠股本金截止20
11年12月应为500万元，扣除周××支付的300万元，尚欠过×
×股权转让款应为200万元。过××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应依法驳回。
针对周××的上诉，过××答辩称，一、周××诉称过
××伪造证据、虚构事实构成虚假诉讼，这显属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根本不存在周××与
过××恶意串通，采取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方式提起
民事诉讼的行为；二、周××诉称过××提供的借款协议形式
上存在虚假性，该诉称失实。过××存折内的1000万元是在其
不知情、未授权的情况下被周××“投资”汇入阳光某某、后
又被入股的，是周××的个人行为。基于过××与周××未就
出资入股事宜达成合意，且过××的1000万元已被周××转入
阳光某某而不能取回的现实，双方就1000万元的归还及利息进
行协商后，周××于2006年11月30日、2007年1月31日分别归
还了150万元和200万元利息，双方又于2008年11月26日签订了
借款协议，后阳光某某又出具了担保书，该担保书是周××担
任阳光某某法定代表人并掌控公章的情况下出具的，对借款协
议约定的借款金额、利息及归还期限进行了再次确认，不存在
虚构借款协议的问题；三、周××诉称借款协议的内容缺乏客
观性，该诉称失实。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方式系周××、过×
×协商一致的结果，周××对此是明知和同意的。且2008年11
月26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前后，周××已实际部分履行了该借
款协议的内容；四、周××诉称与过××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
，该诉称失实。一审法院从未认定过××为阳光某某股东，且
工商登记材料中，所有过××的签名、指印均系他人伪造。过
××从未入股阳光某某。在2008年11月26日的借款协议中，过
××与周××双方实质上确认了将1000万元投资款转为借款的
事实，且该确认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周××应
依约履行还款义务，请求驳回周××的上诉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周××委托代理人于2012年3月9日提交了鉴
定申请书一份，请求对一审起诉状中落款处过××签名处所加
盖的指印是否为过××本人所按及对过××起诉时提交的三份
借款协议上“周××”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庭审中
，本院向过××出示了该鉴定申请，听取了过××的陈述。本
院认为，周××提出的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应在一审举证期
限内提出，且二审庭审中过××已陈述了其提交起诉状的经过
，至于对借款协议上“周××”的签名真实性问题，周××本
人在一审中也未对该签名提出异议，故对周××的鉴定申请，
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以下几个方面，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
所谓虚假诉讼是指民事诉讼各方当事人恶意串通，采取
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方式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利用虚
假仲裁裁决、公证文书申请执行，使法院作出错误裁判或执行
，以获取非法利益的行为。就本案而言，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恶
意串通共同获得非法利益的目的，就借款协议的内容看，周×
×虽然提出签订该协议系过××因在上海投资出现危机，为应
付其他债权人之需而签订，但周××并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予
以佐证，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有证据证明
过××个人存款存折账户有1000万元汇入阳光某某账户，阳光某某的工商登记档案也反映，2006年3月6日至2007年4月29日
期间过××为阳光某某股东，但由于周××在一审庭审中承认
1000万元是其划入阳光某某账户，阳光某某的工商变更登记档
案中的过××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汇
入阳光某某账户的款项及过××成为阳光某某股东是其本人的
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的内容，确认
该1000万元款项的性质并无不当，周××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
立。
（二）关于原审法院对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
的问题。
过××与周××签订的借款协议记载的借款本金虽为161
1.95万元，过××承认该数额实为借款本金及前期产生的借款
利息，对双方间实际发生的款项数额为1000万元无异议。但是
，本案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原审法院基于案件发生的
背景情况，综合考虑周××实际支付利息数额等相关因素确定
的借款本金、利息数额有其合理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即周
××截止2011年9月30日积欠过××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4
745035.62元。对过××提出的要求将截止2011年9月30日的借
款本金确定为1552.06万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法院采信证据是否存在不当的问题。
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从过××的上诉理由看，原
审法院采信的周××提交的部分证据，均为阳光某某向当地工
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资料，该部分证据应具有
公示力，虽然从现有证据看，过××的签名系他人冒签，但并不能以此否认工商登记资料的效力，原审法院对工商登记资料
的认定并无不当。至于录音资料未被认定，对本案的处理也并
未带来实质性的影响。故原审法院在采信证据方面并不存在明
显不当。
综上，过××、周××的上诉，或无事实依据，或无法
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
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
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36.5元，由过××负担54636.5元，
周××负担8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何忠良
审判员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颜晓杰
二〇一二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吕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