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神游无限（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六村玉石井南街11号。
法定代表人李萱，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莱，男，1984年7月9日生。
委托代理人宋万欣，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合乐动文化发展（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中新天津生态城生态科技园16号楼4楼411室。
法定代表人钱实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静，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亚兴，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神游无限（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游无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合乐动文化发展（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合乐动公司）计算机软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4）朝民初字第25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神游无限公司原审诉称：2013年11月25日，神游无限公司与太合乐动公司签订了一份《软件委托开发暨合作运营合同》（以下简称《委托合同》），约定神游无限公司为太合乐动公司开发一款名为金牌经纪人的手机网络游戏软件系统。根据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神游无限公司依约完成一个阶段的开发工作并向太合乐动公司提交验收所需全部文件后，双方应在五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收工作。合同第五条第三款规定：软件第一期按合同规定的标准验收合格后五日内，太合乐动公司应向神游无限公司支付20万元。现我公司于2014年2月11日完成第一阶段软件工作，并以邮件方式传送给太合公司。但太合公司收到后，不与我公司联系。我公司认为，在我公司依约完成合同义务后，太合公司应依约进行验收，但其迟迟不予验收，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其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了根本违约，其依约应向我公司支付第一期服务费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故神游无限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于2013年11月25日签订的《委托合同》、太合公司支付我公司开发服务费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支付从2014年2月1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违约金。
被上诉人太合乐动公司答辩称：神游无限公司提供的软件版本尚未经过验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神游公司提交的软件版本并非合同约定的版本，且未提交源代码等相关文件。软件尚未验收责任不在我公司。双方曾达成了延期验收的约定，并非我公司拒绝验收。此外，在我公司进行验收的情况下，神游无限公司不予配合，经我公司自行测试后，发现涉案软件不具备通过验收的条件。综上，我公司不同意神游无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5日，太合乐动公司（甲方）与神游无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委托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如下：
第一条、总则。1.甲方同意根据约定方式委托开发《金牌经纪人》手机网络游戏软件系统，乙方同意接受甲方委托按照甲方要求开发完成该软件，并为甲方提供相关服务。2.在该软件开发完成后，甲乙双方同意根据合同约定方式合作运营该软件。
第二条、委托开发及相关服务内容。1.甲方委托乙方开发软件，该软件系功能内容描述由合同附件一《软件开发需求书》载明。2.乙方同意接受甲方委托按照甲方要求开发完成该软件，该软件开发周期由合同附件二《软件开发周期表》载明。
第三条、委托开发及相关服务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本合同及合同附件的约定完成技术开发及提供相关服务。5.在合同合作期内，甲方有权在《软件开发需求书》之外随时提出增加需求，乙方必须接受并及时开发完成。
第四条、验收。1.甲乙双方同意严格按照《软件开发需求书》和《软件开发周期表》载明内容验收该软件，并共同签署书面验收文件。在乙方完成一个阶段的开发工作并向甲方提交验收所需全部文件后，甲乙双方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收。2.甲方对乙方前一阶段的开发工作验收通过后，乙方可开始进行后一阶段的开发工作。3.若甲方未验收通过乙方某一阶段的开发工作，乙方同意按照甲方要求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修改直至满足验收条件。若经乙方两次修改仍未满足验收条件，则甲方有权单方提前终止本合同，并要求乙方退还已收全部合同款项。
第五条、开发及服务费。1.本合同第二条项下委托开发及相关服务全部费用总计为120万元，该开发及服务费已经涵盖乙方履行本合同第三条项下委托开发及相关服务所需全部费用。2.甲方分期向乙方支付开发及服务费：本合同签订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2万元；软件需求开发说明书确认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8万元；软件第一期按合同规定的标准验收合格之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20万元；软件第二期按合同规定的标准验收合格之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26万元；软件第三期按合同规定的标准验收合格之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2万元；剩余合同金额24万元，作为软件质量保证金，于软件验收合格之后一年内支付。
第十条、合同的解除。除非另有明示约定，否则任意一方欲提前解除本合同，应提前通知对方，经双方协商签字同意后方可解除；甲方要求解除合同，无权要求乙方返还甲方向乙方已支付的费用，并应对乙方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乙方要求解除合同，应返还甲方已支付的费用，并赔偿甲方由此遭受的损失。
第十一条、违约责任。1.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之约定，均为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同时赔偿守约方因此支付的仲裁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2.任一方未能如期履行款项支付义务时，应每天按未能履约部分的0.3%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但支付违约金并不免除违约方的其他合同义务。3.若乙方逾期未完成该软件的开发（未能通过验收视为未完成开发），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开发及服务费总额的0.3%的违约金。4.若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义务，守约方有权书面要求违约方予以纠正。若超过30日仍未改正的，守约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并追究违约方违约责任。
第十六条、合作期。本合同合作期为三年。
第十七条、合同附件。本合同附件是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一经签署后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包括：附件1《用户需求书》、附件2《软件开发周期表》、附件3《相关服务需求书》。
其中，《软件开发周期表》中明确了第一期、第二期和第三期版本的开发周期以及拟完成的功能点，该表上方明确注明“本软件包含服务器端、客户端（android、ios平台）”。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此处的约定是指神游无限公司应完成分别适用于android平台和ios平台的两个版本的软件。
合同签订后，太合乐动公司依约向神游无限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前两笔合同款。
2014年2月11日，神游无限公司工作人员张栋向太合乐动公司工作人员王瑜发送了一封题为“一期验收版本”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见附件。需要越狱版本的pad才能安装。”附件是一个名为“tcg_idol.ipa”的文件。
太合乐动公司认可其收到了神游无限公司发送的第一期验收版本，表示未予验收的原因是神游无限公司仅向其提供了越狱后pad才能安装的软件版本，未向其完整提交适用于android平台和ios平台的软件版本，也未依约提交源代码、设计文档等相关文件；在该公司提出暂缓验收后，双方另行商定了验收日期。
神游无限公司否认双方另行商定了验收日期，表示在太合乐动公司未及时验收的情况下，该公司曾多次电话催促太合乐动公司，并取得了一份该公司经办人王瑜签字的软件版本收取证明。诉讼中，神游无限公司提交了其所称的软件版本收取证明，该证明内容如下：我司已于2014年2月11日以邮件附件方式收到神游无限公司发出的《金牌经纪人》手机网络游戏软件系统第一期的待验收版本文件（tcg_idol.ipa）。具体验收安排，由我司另行决定。上述证明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8日，并显示有太合乐动公司的名称和一个无法清晰辨别的签名，但未加盖太合乐动公司的印章。太合乐动公司对该证明不予认可，否认上述签名系该公司员工王瑜的签名。
关于软件版本及相关文件，神游无限公司认可其向太合乐动公司提交的版本仅为适用于越狱后pad的ios软件版本，但表示按照行业规则，双版本的内容应当在最终验收时提交，源代码及设计文档等相关文件亦应在全部版本完成后才提交，因为太合乐动公司验收时需要通知该公司人员到场，该公司人员可以现场指导和说明。太合乐动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2014年7月2日，太合乐动公司向神游无限公司发送了一封题为“金牌经纪人游戏软件验收安排”的电子邮件，内容如下：我司目前决定按照合约流程，对金牌经纪人的游戏进行验收，以便安排按照合约约定进行后续结款流程。目前验收安排如下：时间7月7日周一，早上10点；地点：太合乐动公司。神游无限公司表示其收到上述邮件后并未配合太合乐动公司进行验收，理由在于太合乐动公司的上述邮件系在诉讼中发出，且安排的时间是在本案证据交换前两日。诉讼中，太合乐动公司仍然表示同意进行验收，神游无限公司则表示太合乐动公司延期不验收已经构成违约，故不同意验收。经原审法院重复询问，神游无限公司仍明确表示不同意协助验收。
此外，神游无限公司还表示太合乐动公司未在收到软件后五日内验收的情况下，应视为其提供的软件版本已经合格。太合乐动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另，太合乐动公司表示在神游无限公司不配合验收的情况下，该公司自行使用神游无限公司提供的软件版本进行了试运行，发现该版本存在不能全屏显示、无法正常操作等问题。就此，太合乐动公司提交了一组截屏打印件，神游无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委托合同》及附件、电子邮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神游无限公司和太合乐动公司签订的涉案《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神游无限公司以太合乐动公司对其提交的第一期软件版本逾期不予验收、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据此要求太合乐动公司支付开发服务费及违约金。结合神游无限公司的上述诉讼主张，其应对太合乐动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根据涉案《委托合同》及附件的约定，涉案合同第三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为软件第一期按合同规定的标准验收合格之后五日内。而关于软件的验收，双方明确约定同意严格按照开发需求书和《软件开发周期表》载明内容验收该软件，并共同签署书面验收文件；在神游无限公司完成一个阶段的开发工作并向太合乐动公司提供验收所需全部文件后，双方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收。而关于软件的版本问题，根据合同附件二《软件开发周期表》中载明的内容以及双方在诉讼中的陈述，应当同时包括适用于android平台和ios平台的两个软件版本。
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神游无限公司仅向太合乐动公司提交了适用于越狱后pad的ios软件版本，并未提交完整的ios版本以及适用于android平台的软件版本，也未提交软件开发的相关文件，由此可以确定神游无限公司并未完全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其合同义务。虽然神游无限公司提出按照行业规则，双版本的内容应当在最终验收时提交，源代码及设计文档等相关文件亦应在全部版本完成后才提交，但太合乐动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神游无限公司亦无相应证据佐证，故对神游无限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在神游无限公司未完全依约提交软件版本及相关文件的情况下，其主张太合乐动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未予验收的情况下，应视为软件合格以及太合乐动公司构成违约，缺乏充分的合同及法律依据。并且，神游无限公司主张其多次催促太合乐动公司进行验收，均被拒绝，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虽然提交了一份软件版本收取证明，但太合乐动公司对此并不认可，从该证明上亦无法看出太合乐动公司存在拒绝验收的意思表示。
此外，按照合同约定，涉案软件的验收应由双方共同进行。在诉讼过程中，在太合乐动公司同意验收的情况下，神游无限公司明确表示不予配合，使得无法确认神游无限公司是否确已完成了合同第一阶段的开发工作。即便太合乐动公司对于涉案软件的迟延验收存在责任，但若神游无限公司开发完成的软件版本确实符合合同约定并通过双方的验收予以确认，则涉案合同仍可继续履行，并不影响神游无限公司签约目的的实现。
综上所述，依据神游无限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确认太合乐动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行为，故对神游无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相应地，对神游无限公司据此要求太合乐动公司支付软件开发服务费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神游无限（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神游无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神游无限公司原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太合乐动公司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神游无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为：1、神游无限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第一阶段的软件版本，原审法院判决中认定神游无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验收版本，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混淆软件开发的基本性质；2、神游无限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太合乐动公司交付了第一阶段的软件版本，太合乐动公司出于商业考虑，无限期拖延验收，其单方拒绝验收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神游无限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的合同；3、太合乐动公司拒绝验收第一阶段的软件版本，应视为验收合格，因此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神游无限公司第一阶段软件开发服务费20万元。
被上诉人太合乐动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神游无限公司、太合乐动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
神游无限公司与太合乐动公司签订的涉案《委托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根据涉案《委托合同》以及合同附件二《软件开发周期表》中载明的内容，涉案合同第三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为软件第一期按合同规定的标准验收合格之后五日内。按照合同附件2《软件开发周期表》记载的内容，约定开发的软件包括适用于android平台和ios平台的两个软件版本。现神游无限公司认可仅向太合乐动公司提交了适用于越狱后iPad的ios平台的软件版本，未提交其它版本。虽然神游无限公司提出根据行业惯例该阶段提交验收的软件属于基础性开发部分，不需要同时包括适用于android平台和ios平台的两个软件版本，但该主张未获太合乐动公司认可，亦无相关证据支持。同时，神游无限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按合同约定完整提交了软件开发的相关文件。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原审法院认定神游无限公司并未完全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软件版本的合同义务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按照涉案《委托合同》约定，涉案软件的验收应由双方共同进行。神游无限公司称其多次催告太合乐动公司进行验收，而太合乐动公司均拒绝验收，但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无法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原审程序中，在太合乐动公司表示同意立即验收的情况下，神游无限公司明确表示不予配合。考虑上述因素，在双方当事人必须共同进行验收工作的前提下，无法认定太合乐动公司对于涉案软件的迟延验收应负全部责任。因此，神游无限公司关于太合乐动公司存在单方拒绝验收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并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神游无限公司要求太合乐动公司继续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一阶段软件开发服务费20万元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太合乐动公司向神游无限公司支付该笔款项明确附有条件及期限，即软件第一期按合同规定的标准验收合格之后五日内，现相关验收工作并未实际完成完成，根据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认定存在因太合乐动公司的原因导致应视为已验收合格的情形。故相关款项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在此前提下，神游无限公司的上述主张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神游无限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神游无限（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神游无限（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剑
审 判 员 赵 明
审 判 员 蒋利玮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法官助理 卓 锐
书 记 员 国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