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1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于洪区铁路地方专用线维修工程队，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于洪机场。
负责人：于立人，该工程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徐静，辽宁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香，女，汉族，现住辽宁省开原市城东乡。
委托代理人：陈佳俊，辽宁君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丹，女，农民，现住辽宁省开原市城东乡。
委托代理人：陈佳俊，辽宁君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宇，男，满族，现住辽宁省开原市城东乡。
委托代理人：陈佳俊，辽宁君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于洪区铁路地方专用线维修工程队（简称维修
工程队）与被上诉人李亚香、李丹、李春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4）于民一初字第0204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维修工程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范猛、代理审判员杜娟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李亚香、李丹、李春宇原审诉称：李家安于2013年6月1日到维修工程队工作，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属临时性雇工。维修工程队指派李家安从事铁路专用道口看护工作。2013年12月3日8时51分左右，李家安在沈阳市皇姑区文官火车道口的值班室内死亡。经沈阳市皇姑区治安大队认定为“排除机械性死亡”。李亚香、李丹、李春宇于2014年8月27日向沈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该委于2014年9月2日以超过退休年龄为由下达了不予受理通知书。李亚香、李丹、李春宇认为，李家安与维修工程队形成临时雇工法律关系，其在雇工劳动过程中意外死亡，维修工程队应负民事赔偿责任。在前期调解过程中，维修工程队赔偿李亚香、李丹、李春宇精神损失费5万元。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维修工程队赔偿死亡赔偿金418，014元、丧葬费21，25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988元；2.诉讼费由维修工程队承担。
维修工程队原审未作书面答辩，其委托代理人徐静口头辩称：李家安与维修工程队不存在雇佣关系，其死亡与维修工程队没有关系。维修工程队与李家安儿子李春宇关于铁道看护系承包关系。李家安本身患有脑血栓，其死亡与维修工程队无关。给付李家安家属的5万元属于借款。
原审经审理查明：李家安系铁路道口员，在沈阳市皇姑区文官火车道口工作，维修工程队系沈阳市皇姑区文官火车道口经营管理者。李家安每天二十四小时看管该火车道口，吃住均在该火车道口。李家安与维修工程队未签定劳务合同，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原审时李亚香、李丹、李春宇申请证人杜广生出庭作证，庭审中，该证人出具证言证明工作地点与李家安工作道口毗邻，且持续半年时间看见李家安身着工作服在道口工作。
另查明：2013年12月3日，李家安在沈阳市皇姑区文官火车道口的值班室内死亡。2013年12月3日，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治安大队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该证明记载，姓名：李家安，性别：男，年龄62岁，户籍地：辽宁省开原市城东乡。单位：铁路道口员。2013年12月3日8时51分左右，李家安在沈阳市皇姑区文官火车道口的值班室内排除机械性损伤死亡。李亚香、李丹、李春宇花费丧葬费用，后维修工程队给付李亚香、李丹、李春宇现金5万元。
再查明：2014年8月27日，李春宇向沈阳市于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李家安与维修工程队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9月2日，沈阳市于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李家安在入职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作出沈于劳人不字（2014）55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李春宇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并于2014年9月3日送达李春宇。后李亚香、李丹、李春宇以维修工程队应承担雇主责任为由来院诉讼，要求维修工程队承担赔偿责任。
又查明：李家安，男，1951年12月7日出生，满族，生前户籍所在地为辽宁省开原市城东乡后马市堡村四组。李家安父母均先于李家安死亡。李亚香系李家安之妻。1974年4月10日，婚生长女李丹出生。1975年12月25日，婚生长子李春宇出生。2013年12月3日，李家安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李家安于2013年12月3日死亡。因李家安父母均先于李家安死亡。故李家安之父、李家安之母均不为李家安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配偶李亚香，婚生长女李丹，婚生长子李春宇均作为李家安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李亚香、李丹、李春宇均可以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家安与维修工程队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如何适用法律问题。
关于李家安与维修工程队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出庭作证证人杜广生的证人证言，杜广生工作地点与李家安工作道口毗邻，且持续半年时间看见李家安身着工作服在道口工作。根据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治安大队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李家安单位为铁路道口员，死亡地点为沈阳市皇姑区文官火车道口的值班室。以上证据可相互印证，形成有效证据链条，证明李家安在维修工程队工作。维修工程队虽主张李家安与维修工程队不存在雇佣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维修工程队申请证人郭锐出庭作证，但此证人系维修工程队员工，与维修工程队存在利害关系，故维修工程队提供的反驳证据，并不足以推翻李亚香、李丹、李春宇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充分证明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后维修工程队给付李亚香、李丹、李春宇现金5万元，维修工程队主张此款系三人向维修工程队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李亚香、李丹、李春宇对此又不予认可，故该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维修工程队主张其将沈阳市皇姑区文官火车道口承包与李春宇，并未雇用李家安的反驳意见，维修工程队所提供的承包道口协议系关于望花北街道口承包协议，与本案无法律关系。维修工程队就其与李春宇关于皇姑区文官火车道口每年均有承包协议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李春宇对维修工程队该反驳意见予以否认，故维修工程队该反驳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李亚香、李丹、李春宇主张李家安与维修工程队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如何适用法律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及营利性商业活动所形成的雇佣关系，因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隶属关系，对雇员负有指挥、监督、管理职责，雇主应为雇员提供更为充分的劳动保护，因此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本案中，维修工程队系个人独资企业，从事生产经营及营利性商业活动。雇用李家安从事火车道口的看护工作，并获取相当大的经济利益，属商业性活动，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无过错责任。
关于维修工程队主张李家安系因自身疾病死亡的答辩意见，2013年12月3日，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治安大队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该证明记载：2013年12月3日8时51分左右，李家安在沈阳市皇姑区文官火车道口的值班室内排除机械性损伤死亡。机械性损伤死亡，即机体受到机械性暴力作用导致死亡，故李家安非因机械性暴力作用导致死亡。李家安从事火车道口的看护工作，每天二十四小时看管该火车道口，吃住均在该火车道口，故其连续工作过长，没有休假，易导致心脑血管疾病发生或突发死亡。原审法院确认，李家安的死亡由工作内容存在因果关系。综上，维修工程队对李家安的死亡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
关于李亚香、李丹、李春宇主张因此次事故所受到的经济损失：
关于李亚香、李丹、李春宇主张的李家安死亡赔偿金418，014元，根据李亚香、李丹、李春宇提供开原市新城街石台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及登记在李家安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可相互印证，形成有效证据链条，证明李家安所有的房屋位于开原市。根据出庭作证证人杜广生的证人证言，杜广生工作地点与李家安工作道口毗邻，且持续半年时间看见李家安身着工作服在道口工作。根据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治安大队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李家安单位为铁路道口员，死亡地点为沈阳市皇姑区文官火车道口的值班室。以上证据可相互印证，形成有效证据链条，证明李家安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城市工作、居住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李家安的出生日期为1951年12月7日，2013年12月3日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因维修工程队已给付李亚香、李丹、李春宇现金5万元，故支持死亡赔偿金为368，014元（418，014元－50，000元）；
关于李亚香、李丹、李春宇主张的丧葬费21，251.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李亚香、李丹、李春宇的计算方法及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李亚香、李丹、李春宇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5，98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1974年4月10日，婚生长女李丹出生。1975年12月25日，婚生长子李春宇出生。上述二人均为成年人，李亚香、李丹、李春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李丹、李春宇均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其二人主张维修工程队给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亚香、李丹、李春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李亚香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其主张维修工程队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修工程队沈阳市于洪区铁路地方专用线维修工程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亚香、李丹、李春宇李家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389，265.5元；二、驳回李亚香、李丹、李春宇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维修工程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死者与我队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2、死者死亡是自身原因造成，与我队无关；3、5万元是借款，并非丧葬费；4、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错误，应适用农村标准。
被上诉人李亚香、李丹、李春宇辩称，1、李家安与维修工程队存在雇佣关系，杜广生证言、领取工资表、工作服发放表可以证明，2、李家安系自身疾病死亡，未能尸检系维修工程队原因造成的，3、5万元系赔偿金，并非借款。
本院认为，李家安在沈阳市皇姑区文官火车道口的值班室内死亡，经沈阳市皇姑区治安大队认定为“排除机械性死亡”，李春宇亦自认，其在2013年12月3日早看到李家安时，李家安舌头咬破出血，已经死亡，因此原审应进一步查明维修工程队对其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正确确定其应承担何种责任及责任比例，故将本案发回重审。因李春宇所述李家安居住情况与开原市新城街石台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存在矛盾之处，重审时还应对本案是否符合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情形一并进行审查。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一初字第0204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6.2元，退还上诉人沈阳市于洪区铁路地方专用线维修工程队。
审 判 长 孙悦
审 判 员 范猛
代理审判员 杜娟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桂芸
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