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豫刑终59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焦作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东英，又名张东美，男，1973年8月9日出生，汉族，小学肄业，原系焦作市河山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沈丘县，捕前住焦作市解放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于2014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
辩护人杨志强，河南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晓华，女，195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系焦作市河山商贸有限公司业务员，捕前住焦作市解放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于2014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
辩护人郭庆利、张振瑞，河南大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孙治伟，男，1978年3月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系焦作市河山商贸有限公司监事，捕前住焦作市山阳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于2014年8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9日被逮捕。
原审被告人刘彬，男，198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高中肄业，原系焦作市河山商贸有限公司业务经理，捕前住焦作市解放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于2014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
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焦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东英犯集资诈骗罪及原审被告人孙治伟、刘彬、刘晓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焦刑二初字第0000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张东英、刘晓华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2012年下半年，被告人张东英为了归还个人借款，欲设立非法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的公司。2012年12月，以张东英为法定代表人、被告人孙治伟为监事、被告人刘彬为业务经理的焦作市河山商贸有限公司（下称“河山公司”）在焦作市万联世纪城步行街开始实际运营，2013年2月正式注册成立。张东英负责公司整体运营工作，孙治伟负责公司日常管理，刘彬负责公司吸收资金活动，被告人刘晓华作为公司业务员积极吸收公众资金。该公司在2013年2月至2014年5月运营期间，未按照核定的经营范围进行合法经营，而是以播放视频等方式进行公开宣传，以高额利息为诱饵，非法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张东英将大部分集资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还本付息、肆意挥霍及违法犯罪等活动，给投资群众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中，张东英集资诈骗2971.82703万元，孙治伟、刘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7728.58万元，刘晓华个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495.3万元。其间，孙治伟领取工资、提成4万元；刘彬领取工资、提成3.906万元；刘晓华领取工资、提成19.3483万元。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豫Ｈ×××××奥迪轿车一辆、黑色飞利浦音箱一台、黑色电脑主机三台、黑色电脑显示屏三个、灰色三星牌复印打印多功能一体机一台、办公桌一张。2014年5月27日，孙治伟协助公安机关将张东英抓获。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河山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档案证实，河山公司于2013年2月20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张东英出资180万元，孙治伟出资20万元，张东英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孙治伟任监事。
2、公安机关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证实，根据河山公司的电子账，河山公司自2013年2月至2014年5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共计12084.78万元，涉及群众829人，其中续存4356.2万元，实际吸收7728.58万元，未归还本金3860.036万元，未支付本金部分共计支付利息888.208968万元，给群众造成损失2971.82703万元；支付费用110.759947万元；支付工资、提成、奖励、补助共计112.8971万元。
3、公安机关提供的群众投资表、工资汇总表证实：被告人刘晓华个人吸收资金总额为1582.9万元，减去其个人存款87.6万元，实际吸收存款1495.3万元；被告人孙治伟、刘彬、刘晓华分别从河山公司领取工资、提成4万元、3.906万元、19.3483万元。
4、河山公司的印章、张东英的个人印章、U盾等已扣押在案。
5、公安机关调取的视听资料、网页资料证实，河山公司通过网站、播放视频等方式进行公开宣传，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
6、被害人郑俊杰等人陈述了河山公司相关人员通过虚假宣传，以高息为诱饵，吸引群众存款的经过，并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据等相关材料。
7、证人李某1（河山公司财物总监）、郭某1（河山公司会计）、王某1（河山公司出纳）、王某2（河山公司行政主管）、古某（张东英的司机）及宋某、雷某、陈某1等人（均系河山公司业务员）的证言证实，河山公司于2013年2月正式注册成立，但实际上2012年12月已经开始面向社会吸收资金了。张东英是法定代表人，负责全面工作。孙治伟是总经理，负责管理公司。刘彬是业务经理，负责对业务员进行培训，指导业务员开展吸收资金活动。刘晓华是业务员主管，带着一个团队单独在一个地方租房办理吸收资金业务。河山公司对外宣传下属有养殖场、铁矿、铁厂、铜厂，实力雄厚，以此吸引群众前来存款。业务员有陈某1、宋某、蘧俊林、尚杨华、张岩、江学晏、张建霞、尹金艳、韩慧英、刘卫红等人。吸收的资金以转账或现金形式存入张东英个人账户，归张东英支配，听张东英说都用来搞牛羊肉批发了，实际用途如何不清楚。案发时公司账上仅有剩余资金16112.51元，由王某1保管。王某1向公安机关提交了河山公司的电子帐目。部分账本被李某1、陈睿海等人销毁了，其余的被公安机关扣押了。
8、证人陈某2、冯某、王某3、哈某、浦某、古某、樊某、廉某、李某2、王某4等人的证言及相关借款凭证证实，河山公司成立之前，张东英曾分别向陈某2、冯某、王某3、哈某、浦某、古某、樊某等个人及中宏昌盛公司等单位借款，河山公司成立后，张东英向上述人员及单位还款累计1000余万元。公安机关调取的银行转账明细证实，张东英分别给陈某2转账332.8万元，给浦某转账137万元，给冯某转账250万元。
9、证人古某、王某5等人的证言及铁矿转让协议书证实，2013年张东英从王某5、刘志强等人手中购买铁矿及后来投资铁矿共计花费约1000万元。银行转账明细证实，张东英给王某5、刘志强转账共计972万元。
10、证人王某6、刘某（河山养殖公司管理人）的证言证实，从2012年5月底开始筹建到同年11月底开始运营，张东英为筹建河山养殖公司共计花费300多万元。2012年10月至12月，张东英陆续买来三车种羊共计1100多只，该1100多只羊具体花费多少钱其不清楚。其知道的投资有400万元左右。
11、证人张某1证言、机动车销售发票、银行转账明细及京田汽车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月28日，张东英以张某1名义购买一辆本田雅阁轿车，价格20万元。
12、证人杨某、陈某2的证言及房屋所有权证存根、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证实，2013年4月，通过陈某2介绍，杨某将其锦祥花园的房子以47万元卖给了张东英、赵乐乐夫妇。
13、车辆信息表、机动车销售发票、定车合同、付款银行明细、转账明细证实，孙治伟于2013年2月购买奥迪牌轿车一辆，价税合计35万元，登记在孙治伟之妻张俊艳名下。上述奔驰轿车及行驶证、车钥匙已扣押在案。
14、公安机关制作的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河山公司黑色飞利浦音箱1台、黑色电脑主机3台、黑色电脑显示屏3个、土黄色办公桌1张、灰色三星牌复印打印多功能一体机1台。
15、被告人张东英供述，其在山西省翼城县经营河山养殖公司期间对外借款1000余万元，为了筹钱还债，遂与孙治伟、刘彬等人商量，注册成立了河山公司。工商局核定的业务范围是牛羊肉批发、土特产批发等，但实际上是对外融资吸钱。其占90%股权，孙治伟占10%股权。其是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全部事务。孙治伟是总经理，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刘彬是业务经理，负责开展融资业务。业务员有刘晓华等人。为了吸引群众存钱，公司通过放映幻灯片、做网站等多种方式进行宣传，并声称融资是用于养殖业及其他产业。吸收的资金有1000多万元用于偿还其之前在山西省翼城县经营河山养殖公司期间所欠债务了，有100多万元用于其之前在温县买新瑞机械厂所欠债务了，在山西省翼城县买铁矿及建设铁矿花了1300万元左右，在河山养殖公司投入200余万元，自己买本田雅阁轿车花费20万元，在锦祥花园买房及装修花费50多万元，孙治伟买奥迪A4轿车支出40万元。
16、被告人孙治伟供述，河山公司注册资金200万元，其是名义上的股东之一，实际上是张东英一个人出资。张东英是法定代表人，负责全面工作。其任总经理，负责日常管理，张东英不在时由其负责全面工作。刘彬是业务经理，负责融资业务的开展。业务员有刘晓华等十几个人。河山公司对外宣传养殖公司扩大再生产需要资金，有多个实体企业，利息高，且能保证资金安全，以此吸引群众到公司存款。张东英曾给其40万元买了一辆奥迪A4轿车。2014年5月27日，其让侄子孙冰洁将张东英扭送到公安机关。
17、被告人刘彬供述，2012年六七月份，张东英和孙治伟就商议开设公司融资，2012年底，孙治伟找到万联商业街一处门面房，其和王某2购买了办公用品，还招聘了一部分员工，开始对外融资。张东英等人声称融资是用于河山养殖公司、焦作市欣瑞机械厂、法赛尔盘式制动器有限公司等实体的经营。张东英是法定代表人，负责全面工作。孙治伟是总经理，负责管理。其是业务经理。
18、被告人刘晓华供述，2013年2月份河山公司刚一成立其就到公司工作，带领一个业务团队负责发展客户到公司存款。张东英是法定代表人，孙治伟是总经理，刘彬是业务经理。公司对外宣称有养殖场、铁矿、铁厂、铜厂等实体，实力雄厚，所融资金用于这些企业发展。
（二）2013年12月，被告人张东英明知没有还款能力，仍伙同被告人孙治伟及张小峰、孙建国（二人均另案处理）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注册成立新疆开疆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下称“开疆公司”），张东英任法定代表人，张小峰为总经理，孙治伟参与公司管理，非法向151名社会群众非法吸收资金共计1623.5万元，其中张东英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1565.6694万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开疆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档案证实，开疆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张东英，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是信用担保、投资管理、社会经济咨询服务。
2、公安机关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证实：开疆公司非法吸收资金共涉及社会群众151人，集资总额1623.5万元，返还集资利息56.8614万元。
3、被害人侯某、张某2、郭某2等人陈述了开疆公司有关人员以投资“喀什万基商贸有限公司”为名、以高息为诱饵引诱公众存款的经过，并向公安机关提供了借款合同等材料。借款合同载明“喀什万基商贸公司”为借款人，张东英和开疆担保公司为第三方担保人。
4、另案被告人张小峰供述，2013年底，其与被告人张东英、孙治伟一起来到新疆，注册成立了开疆公司，张东英、孙建国是股东，张东英是法定代表人，其任总经理，起初是孙治伟负责指导其开展工作。吸收的资金大部分用于偿还张东英的个人债务。
5、另案被告人孙建国供述，被告人张东英是开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小峰是总经理，其负责后勤工作。
6、被告人张东英供述，2013年12月，其在乌鲁木齐市注册成立了开疆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其实际投资100余万元，该100余万元来自金昌公司吸收的资金。孙建国实际上没有出资，仅是名义上的股东之一。其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小峰是总经理，孙建国负责后勤工作，孙治伟前期负责管账管钱管人。注册开疆公司的目的是为了吸收资金用来偿还金昌公司集资群众的集资款。开疆公司吸收的资金存在其和张小峰的银行卡上，一部分其用来还账了，卡上尚余200多万元。所谓的借款人“万基商贸公司”实际上不存在。
7、被告人孙治伟供述，被告人张东英在乌鲁木齐市开了一家投资担保公司，张小峰任总经理，其在该公司主要负责记账。吸收的资金都存入张东英的个人账户了，具体用到哪儿了其不清楚。
8、公安机关提供的相关材料证实，经查询，未能找到“喀什万基商贸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档案等相关信息。
9、公安机关提供的相关材料证实，本案案发后，乌鲁木齐市高新区公安分局冻结张东英农行卡226.914854万元，冻结张小峰工行卡66.71658万元。
综上，原判认定被告人张东英集资诈骗共计4537.49643万元；孙治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共计9352.08万元；刘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7728.58万元；刘晓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495.3万元。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张东英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孙治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30万元；被告人刘彬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万元；被告人刘晓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20万元；被告人孙治伟领取的工资、奖金、提成4万元，被告人刘彬领取的工资、提成3.906万元，被告人刘晓华领取的工资、奖金、提成19.3483万元均属于违法所得，应当依法追缴；本案扣押的豫Ｈ×××××奥迪轿车一辆、黑色飞利浦音箱一台、黑色电脑主机三台、黑色电脑显示屏三个、灰色三星牌复印打印多功能一体机一台、办公桌一张，应在变卖或拍卖后将所得款项退还被害人。其余未追回的赃款、赃物继续追缴，返还被害人。
上诉人张东英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张东英的行为应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定罪处罚，不构成集资诈骗罪，且张东英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重等。
上诉人刘晓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原判认定刘晓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有误；刘晓华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重等。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张东英通过开疆公司集资诈骗1565.6694万元数额有误，实为1566.6386万元。与之相应，张东英集资诈骗的总数额应纠正为4538.46563万元。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且经一审法院当庭举证、质证，查明属实，经审查核实，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张东英、刘晓华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张东英在外欠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的情况下，设立公司，采取虚假宣传等手段误导公众，并以高息为诱饵，非法吸收资金，除了返还群众部分存款及支付部分利息外，其余资金大部分用于偿还个人债务，部分用于个人挥霍甚至犯罪活动，虽有部分用于投资，但系盲目投资，随意支配资金，疏于管理，不计回报，且投资后无意从事实际生产经营活动，目的是误导公众前来存款，其行为反映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造成4538万余元资金无法返还，依法构成集资诈骗罪。张东英及其辩护人认为张东英不构成集资诈骗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根据审计报告，刘晓华个人吸收资金总额为1582.9万元，扣除其个人集资款87.6万元，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应认定为1495.3万元，其亲友的集资款应计入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原判认定刘晓华的犯罪数额准确；张东英系被他人扭送到司法机关，刘晓华系在本案立案侦查后被侦查人员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二人均没有自动投案的实际行动和将自己交给司法机关处理的意思表示，依法不构成自首；原判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对其各自判处的刑罚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东英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事实真相，虚构资金用途，以高息为诱饵，骗取集资款4538.46563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上诉人刘晓华及原审被告人孙治伟、刘彬在明知张东英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情况下，仍积极参与，且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活动中，孙治伟负责全面工作，刘彬负责对其他业务员进行培训、指导，二人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各自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刘晓华作为业务员，仅对自己直接吸收的存款负责，且犯罪数额相对较小，系从犯，依法应从轻处罚。孙治伟协助司法机关抓获同案被告人张东英，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张东英、刘晓华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之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杜燕萍
代理审判员 沈青梅
代理审判员 李平远
二○二○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蕴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