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67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阙某一，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北流，是被害人阙某丙生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一，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北流，是被害人阙某丙生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飞山，绰号“阿山”、“山哥”，男，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因本案于2013年7月8日被拘留，同年7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深圳市第一看守所。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飞山犯抢劫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阙某甲、阙某一、罗某一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深中法刑二初字第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犯抢劫罪，判处原审被告人黄飞山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阙某甲、阙某一、罗某一以调解协议无效等为由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粤高法刑一终字第2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2015）粤高法刑一复字第6号刑事裁定，以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重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深中法刑二重字第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刑事部分没有上诉、抗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黄飞山的死缓判决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另案进行复核；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阙某一、罗某一对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8日14时许，被告人黄飞山驾驶车牌为粤B×××××的银灰色吉利牌小轿车在深圳市××××路“苏宁电器”门口附近路段，载得前往深圳市龙华天虹商场的被害人阙某丙。当车行驶至南坪快速公路途中，黄飞山以修理空调为借口停车并进入该车后座，持一把折叠式尖刀对被害人阙某丙实施威胁，用透明胶带封住阙某丙的嘴巴和捆住阙某丙的手脚，用布盖住阙某丙的身体后强迫其躺在车后座。随后，黄飞山驾车至其事先于2013年6月5日租用的深圳市坪山新区坑梓街道办金沙东路22号101房，对被害人阙某丙实施殴打，搜出阙某丙随身携带的六张银行卡、二部手机、人民币几百元等财物，逼迫阙某丙说出银行卡密码。尔后，黄飞山用塑料袋套住阙某丙的头部，掐阙某丙的脖子，阙某丙拼命反抗，黄飞山用刀切割阙某丙脖子致阙某丙死亡。随后，黄飞山用事先备好的砍刀分尸并将尸块分装入一旅行箱及一纸板箱，使用水、面粉、啤酒等物清理现场，后将上述作案工具及被害人阙某丙的部分物品抛弃在深圳市丹梓大道路边。翌日，黄飞山将尸块运载到汕头市潮阳区，将装阙某丙躯干、左大腿、左小腿的旅行箱装进用铁水管焊制成的铁笼扔进关埠镇路段的榕江里。同年6月11日下午，黄飞山在深圳市罗湖区桂木坊14号202房的出租屋，用水泥、沙子将阙某丙的头部、一段右大腿、一段右小腿浇铸成水泥块放置于自家杂物间。黄飞山分别于2013年6月22日、2013年6月26日、2013年7月2日持被害人阙某丙号码为62×××83的中国建设银行卡在深圳市××ATM机取款共人民币五万九千元。
另认定：被告人黄飞山的上述犯罪行为导致了被害人阙某丙的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黄飞山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并表示尽量予以赔偿。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期间（2014年8月5日）黄飞山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签署了一份刑事附带民事调解协议，内容包括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愿接受黄飞山亲属代黄飞山支付的赔偿金人民币二十二万元，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黄飞山表示谅解，并同意对黄飞山从轻处理。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又于2014年9月13日出具了不同意减轻黄飞山量刑的意见。重审期间，黄飞山亲属愿意在原来二十二万元的基础上再增加两万元人民币的赔偿，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仍然不愿意接受法庭的调解，法院依法做出判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户口本载明被害人阙某丙系阙某甲的养女，但北流市北流村委员会出示的《身份证明》，证实阙某一和罗某一是阙某丙的亲生父母，只是因计生问题，将阙某丙户口登记在其伯父阙某甲户籍内。实际上，阙某丙是由其亲生父母抚养成人至参加工作。鉴于目前查明阙某甲与被害人阙某丙不是真实的收养关系，阙某甲不符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主体资格，而作为阙某丙亲生父母的阙某一、罗某一则符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主体资格。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装尸体的旅行箱、铁笼子、运尸体的银灰色吉利美日牌小轿车等物证；2、银行卡交易明细、情况说明、抓获经过等书证；3、证人吴某甲、朱某、黄某甲、张某、黄某乙、吴某丙的证言；4、被告人黄飞山的供述和辩解；5、涉案物品价格鉴定意见、被害人死因鉴定意见等；6、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7、视听资料。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证据：1、户口本；2、北流市北流村委员会出具的《身份证明》；3、公安综合查询系统单。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飞山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手段、强行劫取他人财物，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鉴于本案第一次审理时，被告人亲属代被告人赔偿被害人亲属，且得到被害人亲属谅解，被告人尚能自觉罪行深重、愿意接受法律制裁，对被告人黄飞山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宣判后，公诉机关没有提出抗诉，也没有补充起诉新的犯罪事实；被害人家属拿到赔偿款后，才对谅解内容反悔，并非因被告人欺诈所致；被告人认罪、悔罪的态度一直没有变。不能因为被害人家属的行为而加重对被告人的惩罚，否则，违反上诉不加刑的原则，故还是对被告人黄飞山判处死缓。黄飞山的犯罪行为导致了被害人阙某丙的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物质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丧葬费人民币32972.50元、交通费人民币5900元、住宿费人民币4950元、误工费人民币3826元等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刑事犯罪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不予支持；被害人被抢的银行卡里的现金属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不属附带民事诉讼范围，故也不予支持。但鉴于黄飞山亲属愿意代黄飞山支付赔偿金人民币二十四万元，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以犯抢劫罪判处被告人黄飞山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令被告人黄飞山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人民币二十四万元。
上诉人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阙某一、罗某一上诉提出：1、被告人亲属违反双方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应无效。调解协议是在上诉人心情非常悲伤，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在法官误导下违心签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人家属的赔偿数额没有达到调解书赔偿22万元的标准，除去被告人黄飞山抢劫时拿走的59000元，仅得161000元。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告人黄飞山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共853816.70元。2、被告人黄飞山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调解协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对被告人量刑的依据。重审时深圳中院仅在原来的基础上判决多赔偿两万元，便维持原来的刑事判决，不公平。上诉人要求，如果被告人黄飞山同意多增加赔偿，可以不判处极刑；如果判处黄飞山死刑，立即执行，上诉人愿意全部退出被告人家属支付的赔偿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8日，原审被告人黄飞山在深圳市坪山新区坑梓街道办金沙东路22号101房，抢劫并杀死被害人阙某丙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认定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阙某一、罗某一的身份、被害人阙某丙的身份以及阙某一、罗某一、阙某丙之间亲属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黄飞山的亲属愿意代替黄飞山赔偿阙某丙的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十四万元的事实，证据亦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阙某一、罗某一上诉所提，经查：1、本案一审期间，被告人黄飞山的亲属替黄飞山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20000元人民币。被害人家属阙某一、罗某一亦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确认，同意法院对黄飞山从轻处罚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以上事实有黄飞山的亲属及被害人阙某丙的亲属签字确认的调解协议书及赔偿款收据为证。该调解协议并没有注明黄飞山的亲属应替黄飞山退赔侵占被害人阙某丙银行卡的现金后，再赔偿220000元人民币。所提黄飞山的亲属违反调解协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丧葬费人民币32972.50元、交通费人民币5900元、住宿费人民币4950元、误工费人民币3826元等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原判已予以支持。但根据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刑事犯罪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被害人被抢的银行卡里的现金属原审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不属附带民事诉讼范围，故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要求判决黄飞山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853816.70元，不予采纳。2、根据法律规定，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刑事部分判决没有上诉权。本案虽然在一审判决之前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调解协议提出反悔。但一审判决作出后检察机关没有提出抗诉。根据上诉不加刑原则，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不加重被告人的刑罚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飞山的犯罪行为导致了被害人阙某丙的死亡，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物质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赔偿的范围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确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黄飞山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阙某一、罗某一上诉所提，经查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俞先
审判员 罗 桦
审判员 王一民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彭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第三百一十三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只有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全案进行审查。经审查，第一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并无不当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只需就附带民事部分作出处理：第一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当以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维持原判，驳回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