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二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住所：蛟河市。
法定代表人：王庆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迟殿武，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红旗锅炉有限公司。住所：黑龙江省哈尔滨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吴晓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武玉辉，北京市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蛟河市同鑫热力有限公司。住所：蛟河市。
法定代表人：满寅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颖，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民供热）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红旗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锅炉公司）、原审第三人蛟河市同鑫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鑫热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二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利民供热的委托代理人迟殿武，红旗锅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玉辉，同鑫热力的委托代理人高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旗锅炉公司诉称：2011年8月24日，红旗锅炉公司与利民供热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红旗锅炉公司以总价款3485000元的价格将DHL46-1611301701型号65吨锅炉及其配套设备出售给利民供热，红旗锅炉公司负责安装、调试和承担运费。红旗锅炉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但利民供热仅支付200万元货款，余款至今未付。在催款中得知利民供热已经将锅炉出售给第三人同鑫热力。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利民供热给付锅炉设备款及安装费1485000元，赔偿原告逾期付款损失560775元（损失计至2013年8月31日），并赔偿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本金余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同鑫热力对利民供热的上述给付及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利民供热和同鑫热力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利民供热的辩称与反诉内容一致。
利民供热反诉称：红旗锅炉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因其迟延履行60天，导致供暖区供热质量不合格，引起居民退费280余万元。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红旗锅炉公司承担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2549775.34元；2、要求红旗锅炉公司返还垫付的运输费用1.45万元，1-2项合计2564275.34元。扣除利民供热尚欠货款148.5万元，红旗锅炉公司应当给付1079275.34元；3、红旗锅炉公司承担反诉费。
红旗锅炉公司针对反诉答辩称：1、利民供热反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公司在2011年8月底才与利民供热签订买卖合同，锅炉的设备生产安装合理时间是2-3个月。在签订合同时，利民供热要求安装的是备用锅炉，锅炉房有正常供热的锅炉。双方在合同中标注，利民供热在提货前需付款150万元，而利民供热在2011年9月底才付清150万元，因此我公司于2011年10月初开始正常供货，于2011年11月底安装完毕，没有任何逾期履行合同的情形，而是利民供热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情况；2、2011年-2012年度内供热期间曾发生利民供热原有主锅炉煤仓倒塌事件，致使中止供热几天，煤仓倒塌后才启用红旗锅炉公司安装的锅炉，红旗锅炉公司安装的锅炉是为了弥补原有锅炉不能正常运转，利民供热公司称的居民上访是移花接木，与红旗锅炉公司无关。3、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就双方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任何一方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都应以其实际的损失为限，因此，不论本诉还是反诉都必须提出真实损失的证据。红旗锅炉公司在2012年利民供热应付期限届满后，多次找利民供热及其实际控制人王大勇，利民供热没有提出反驳意见，只是称资金困难。在本案诉讼后，利民供热的实际控制人王大勇还给红旗锅炉公司致电，先给红旗锅炉公司拿50万元，其他的费用到明年收供热费时再说，现在利民供热提出反诉，是典型赖账行为。
同鑫热力答辩称：1、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的当事人应当享有合同权利和承担义务，同鑫热力对该合同不享有权利，也不应承担义务；2、争议的锅炉是经蛟河市政府决定转让给同鑫热力，因此，同鑫热力属于善意有偿取得标的物，无法返还。至于利民供热欠红旗锅炉公司的货款应当由法院判决，同鑫热力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红旗锅炉公司与利民供热于2011年8月24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红旗锅炉公司以总价款3485000元的价格将DHL46-1611301701型号65吨锅炉及其配套设备出售给利民供热，红旗锅炉公司负责安装、调试和承担运费。合同第一条约定“定金到账25天陆续交货，2011年10月30日完工。”合同中第十二条补充约定“合同签订后买受人预付50万元为定金，提货前付150万元。安装完毕支付1136500元，预留348500元质保金，于2012年4月30日一次性付清。”利民供热于2011年8月25日支付50万元定金，于2011年9月26日向红旗锅炉公司汇入100万元货款，于9月29日向红旗锅炉公司汇款50万元。截止9月29日共支付200万元。收到前期货款后，红旗锅炉公司于2011年10月13日开始发货、并于2011年11月-12月间安装、调试完毕。2011年10月13日，利民供热代为红旗锅炉公司支付炉排运费1.45万元。
另查明，2011年1月21日利民供热自有锅炉发生炸仓事件。2010年-2013年供热期均有供热退费事件发生，其中2012年同鑫热力退给用户供热费总计2549775.34元，支付方式是以2012-2013年度供热费进行冲抵。现争议的锅炉由第三人同鑫热力实际占有。
原审法院认为：红旗锅炉公司与利民供热双方签订的锅炉设备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红旗锅炉公司已将锅炉交付给利民供热并安装完毕，并未有质量问题发生。利民供热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价款，然而利民供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鑫热力与利民供热是不同法人主体，虽然红旗锅炉公司与利民供热在买卖合同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全款付清时起转移”，但红旗锅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同鑫热力购买时知悉该所有权保留内容，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在法定机关登记并产生公示的效力。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所有权保留内容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此红旗锅炉公司要求同鑫热力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关于利民供热请求支付供热退费损失的反诉请求，利民供热出示蛟河市供热办证实材料予以证明，经法院调查，供热办负责人齐海峰表示对退费原因供热办并不知情。虽然供热办原副主任梁海生出庭证实该证实材料内容真实，但因其未提供供热办的工作日志、安全检查记录等书面材料加以佐证，且与负责人齐海峰的证言相悖，故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利民供热承认退费系第三人同鑫热力所为，其没有实施退费行为，因此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退费事件与红旗锅炉公司的锅炉质量、安装时间存在因果关系，亦不能证明利民供热有实际损失。因此，该反诉请求没有依据。关于炉排运费的反诉请求，利民供热提供的运费收条能够证明其代为支付了炉排运费1.45万元，该反诉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故该笔款项应当在利民供热应付货款中扣除，即利民供热应付款为1470500元（其中安装完毕后应付货款为1122000元，质保金为348500元）。因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延迟给付货款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利民供热应当承担支付剩余货款和对应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哈尔滨红旗锅炉有限公司货款1470500元及利息损失（其中1122000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2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48500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2年5月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哈尔滨红旗锅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7824元（本诉受理费23166元，反诉受理费14658元），由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负担37000元，由哈尔滨红旗锅炉有限公司负担824元。
利民供热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一审的反诉请求，即要求红旗锅炉公司承担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2549775.34元；2.案件受理费用由红旗锅炉公司承担。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利民供热在8月25日交付定金50万元，而红旗锅炉公司没有在定金到账的25天陆续交货，而是在定金到账后52天才交货，构成违约。对一审认定“2011年11月-12月间安装、调试完毕”和“2010年-2013年供热期均有供热退费时间”没有事实依据；2.红旗锅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约定2011年10月30日完成锅炉安装，2011年11月22日还在发货，是明显的违约；3.因红旗锅炉公司超期安装造成供热费损失2549775.34元。
红旗锅炉公司二审答辩称：利民供热对本诉欠款的事实和欠款数额没有提出异议。利民供热的上诉请求也是一审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同鑫热力二审答辩称：本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红旗锅炉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延期安装锅炉的违约行为。
关于红旗锅炉公司是否存在延期安装锅炉的问题。首先，如何确定锅炉安装完成时间。依据双方合同第1条约定，锅炉安装应于2011年10月30日完工。但红旗锅炉公司主张锅炉安装完成时间应当顺延，理由是在8月24日签订合同时到9月29日交齐150万元期间，红旗锅炉公司无法履行锅炉安装的义务。双方合同第12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买受人预付50万元为定金，提货前付150万元。安装完毕支付1136500元，预留348500元质保金，于2012年4月30日一次性付清。”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为先交定金50万元、再交齐货款150万元、最后是提货运输安装锅炉。合同约定了先后履行顺序，利民供热交齐150万元是先履行义务，锅炉安装是红旗锅炉公司的后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红旗锅炉公司在利民供热未交齐150万元前行使抗辩权符合法律规定，利民供热要求红旗锅炉公司在2011年10月30日完成锅炉安装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锅炉安装期限如何确定。合同没有约定明确的锅炉安装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按照行业惯例，锅炉安装需要利民供热负责提供场地、电力、安全设施等条件，安装确实需要一定的合理期限。因此，考虑到买卖双方的实际情况及交易习惯确定锅炉安装合理期限为2-3个月。最后，锅炉安装完成时间是否超过合理期限。红旗锅炉公司主张安装完成在11月末，利民供热主张安装完成在12月末，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即使锅炉安装期限在12月末之前，也符合2-3个月的合理期限，因此，锅炉安装期限未超过合理期限。综上，利民供热主张红旗锅炉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延期安装锅炉违约行为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超期安装造成供热费损失的问题。红旗锅炉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延期安装锅炉的违约行为，供热费退费与红旗锅炉公司无关。因此，利民供热关于超期安装锅炉造成供热费损失的请求没有依据。
综上，红旗锅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并且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相反，利民公司没有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预交二审受理费18030元由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李 群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春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