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刑初字第9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士勤。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6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2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华。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3）2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士勤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安峰及周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士勤及其辩护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罗士勤与被害人张某己系夫妻关系。婚后，被害人张某己经常酒后无故殴打被告人罗士勤。2013年6月27日晚，被害人张某己酒后以自己手机没话费为由，至邻居陈某租房内找到被告人罗士勤索要其手机使用，遭拒绝后便对被告人罗士勤进行殴打。后两人先后返回本市萧山区新塘街道涝湖村东城368号自家租房内，再次发生争吵、扭打。期间，被告人罗士勤采用绳索勒颈的方式将被害人张某己杀害。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己系饮酒后被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次日上午，被告人罗士勤打110报警电话投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在法庭上出举了证人陈某、张某甲等人证言，现场勘查材料，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损伤检验意见书、DNA鉴定书，辨认笔录，手机通话记录、民事起诉状、110接警单、情况说明、案发经过、身份证明，物证绳索1根及被告人罗士勤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罗士勤犯故意杀人罪，提请依法惩处。
被告人罗士勤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家庭暴力引发，被害人张某己有重大过错；被告人罗士勤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临时起意杀人，其行为属防卫过当；被告人罗士勤有自首情节，并系初犯等，请求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罗士勤与被害人张某己（殁年41岁）系夫妻关系，两人携幼女张瑞雪租住于本市萧山区新塘街道涝湖村东陈368号。共同生活期间，张某己经常酒后无故殴打罗士勤。2013年6月27日晚8时许，张某己又在租房内饮酒，罗士勤为免遭殴打而与张瑞雪在邻居陈某租房内吃晚饭，后张某己向罗士勤索要罗的手机，遭拒绝后即对罗殴打并抢走手机。张、罗两人先后返回自家租房内又发生争吵、扭打。期间，罗士勤采用绳索勒颈的方法将张某己杀害。经法医鉴定，被害�张某己系饮酒后被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次日早上，罗士勤拨打110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陈某证言证明，其租住在萧山区新塘街道涝湖村东陈368号一楼出租房，罗士勤夫妇及女儿租住在隔壁，罗士勤与其还是工友；罗士勤丈夫酒后经常要打罗士勤，平时罗士勤的脸上经常有伤，案发前十几天起，她丈夫晚上基本上天天打骂，其看不过去就留罗士勤和她女儿在其租房睡觉，第2天罗士勤回去又被打了。2013年6月27日19时许，其和罗士勤下班后带着小孩一起回租房，后在吃晚饭时罗士勤丈夫又喝酒了并在骂罗士勤，罗士勤女儿跑到其租房不肯回去吃饭，其就过去将小孩及罗士勤的饭拿到其租房，后罗士勤在其租房喂小孩吃饭时，罗士勤丈夫过来要用罗士勤的手机，罗士勤不给，罗士勤丈夫就打了罗士勤耳光，并掐着罗士勤脖子按在床上抢走了手机�一会儿罗士勤也回了租房，其听见他们夫妻两人又在吵，后来就没有吵架声了，约22时左右，罗士勤将小孩接了回去，其就睡觉了，在其快睡着的时候，听到罗士勤边哭边打电话。次日早上，其去敲罗士勤租房的门，罗士勤给其开了门，其看见张某己躺在床上，罗士勤女儿也在房内，罗士勤讲她将张某己搞死了，没多久，罗士勤儿子带着他舅舅来到租房，过了会儿，罗士勤儿子又去接来了他的两个叔叔等人。
（2）证人张某甲证言证明，其父亲张某己在萧山开运煤车，在不开车的时候每顿饭都要喝酒，喝酒后有时会打其母亲罗士勤，一般几个月打一次，一次连续几天每天都要打的，父母其他没有什么矛盾。2013年6月27日晚，其在涝湖村鸿运广告喷绘厂与工友曹某等人加班，当晚10时左右，妹妹张瑞雪到车间门口来找其，后其来到厂门口与母亲见面，母亲讲她将父亲害�了，其当时还不相信，到父母租房后，其见父亲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其走过去推了几下、叫了几声也没反应，还看到父亲脖子上有勒痕，其就哭了，期间母亲指了指床边沙发旁地上的一根红色绳子，讲是用绳子勒死的，后母亲打电话给了其舅舅、叔叔，其又回到厂里向吴老板请假，之后再回到父母租房等亲属过来。28日早上，其舅舅、叔叔先后赶到，后其母亲自己打了110投案自首。其平时住厂宿舍，手机号码156××××3800。
（3）证人罗某证言证明，2013年6月27日晚10时34分许，其姐姐罗士勤打电话给其，讲她用绳子勒死了张某己，还说要去自首，其讲等其过来再说；次日6时许，其坐火车从安徽芜湖赶到杭州，由外甥张某甲带其来到罗士勤的租房，见张某己睡在床上一动不动，其就责怪罗士勤怎么能这样干，罗士勤讲是张某己逼的，还讲昨晚张某己酒喝多了，还到邻居家打她，她从邻居家回到自己家后，怕张某己再打她，就用绳子把张某己双手捆住，后来张某己将绳子挣脱后去掐她脖子，她就用绳子将张某己勒死了，还指给其看一根红色的绳子，过了会儿，张某己的兄弟等人也赶到了。张某己经常酒后打罗士勤，最近一个月越来越厉害了，罗士勤为此还给张某己的父亲打过电话让他劝张某己；罗士勤一直想和张某己离婚，但张某己不肯离婚，罗士勤因女儿还小就忍让着；其手机号码150××××6705。且有相关火车票在案印证。
（4）证人张某乙证言证明，2013年6月27日晚10时多，其嫂子罗士勤打电话给其，讲她将张某己杀死了，其讲马上赶过来，后其与五哥等人一起从江苏赶到萧山涝湖村四哥张某己的租房，见张某己仰面躺在床上已死了；其手机号码159××××0127。并有证人申某、张某丙证言在案印证，且申某证言还证明，其和�夫张某乙带着小孩，中途接上五哥张某丙，于6月28日6时多赶到涝湖村，后由张某甲出来接其等人至张某己的租房，当时房间内有罗士勤、张瑞雪及罗士勤的弟弟，罗士勤在哭，还讲她用绳子将张某己勒死了，要去自首，后因张某己大哥等人一时还不能赶到，罗士勤讲不等了并打了110；张某己喜欢喝酒，酒后经常和罗士勤打架，其最近一次是案发前约十几天与罗士勤通话时，她讲和张某己打架了。张某丙证言还证明，张某己夫妇关系不好，张某己喜欢喝酒，酒后两人经常吵架、打架，几年前还闹过离婚，但没离成；其手机号码182××××6466。
（5）现场勘查笔录、图、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涝湖村东陈368号，中心现场位于该368号院内西南间租房，该租房为一单间，门及门锁未见破坏痕迹。在室内靠南墙的床铺上有一具头西脚东仰卧男尸，男尸�覆盖被子，男尸头部下方竹席上可见20cm×15cm范围的疑似片状血迹（棉签转移提取1处）；在北侧与南侧沙发间空隙内地面上可见儿童滑板车等物，滑板车下可见一根红色绳索（已提取），绳索由四股花边布废料制成，长11米，直径约1厘米；在地面上可见装空酒瓶的纸箱及多个空酒瓶，在靠西墙的桌子下地面上可见一个已破损空酒瓶（52度红星二锅头绿色酒瓶），在床铺与南侧沙发间空隙内地面上可见数片绿色酒瓶碎片等物。且案发现场提取的红色绳索经被告人罗士勤当庭辨认，确认系其勒颈时所用。
（6）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明，经尸表检验：被害人张天某面部皮肤瘀青伴有点状皮内出血，双侧睑、球结膜可见点状出血，右外耳道见血迹，左侧外耳道有血液溢出；颈部中段见一大体呈水平走行环状索沟，宽约0.4cm～1.5cm，长约29.5cm，局部呈条片状挫擦伤，项部对应延续见一条水平状印痕，约9.0cm×（0.7～1.0）cm，局部皮内出血，对应环状索沟上方颈部皮肤瘀青伴有点状皮内出血；双肘部、肩部等处见挫擦伤、皮内出血。经解剖检验：颅底双侧颞骨岩部见小点片状出血，对应前述颈部体表索沟位置见皮下组织、浅层肌组织等片状出血，双侧第七肋骨于腋中线处及左侧第八、九肋骨于肩胛下线处骨折、外侧断裂分离，对应部肋间肌大片出血、局部胸膜壁层外形成血肿，心外膜可见细小点状针尖样出血点，心腔内心血呈暗红色、流动状，左心室内膜见小片状出血，双肺明显瘀血、水肿，双侧肺外膜于肺叶间可见点状出血，脾脏被膜皱缩明显，双侧肾盂粘膜见出血点。提取被害人张某己心血检测，心血中乙醇含量为229mg／100ml。颈部索沟分析认为符合质地较软、表面粗糙、具有一定直径的绳索作用形成；双侧多发外后侧肋骨骨折、局部出血并形成血肿，分析认为胸部受到较大前后挤压外力作用、考虑跪坐骑跨所致；双肘部、背部等处新鲜挫擦伤考虑挣扎擦蹭形成。认定被害人张某己系饮酒后被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7）损伤检验意见书证明，被告人罗士勤受钝性外力作用致伤全身多处：颈胸部符合手抓伤、颈部软组织擦挫伤面积超过4cm2，右前臂、左膝等处肢体软组织挫伤、累计面积超过15cm2，右背部小片状挫擦伤；其损伤程度评为轻微伤。
（8）口腔拭子采集记录证明公安机关从张某甲及被告人罗士勤处提取口腔拭子的经过情况。
（9）DNA鉴定书证明，送检的竹席上片状疑似血迹拭子中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张某己所留；送检的红色绳索用脱落细胞收集仪收集的脱落细胞，张某己左、右手指甲内表面拭子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提下，支持为张某己所留；送检的罗士勤左手指甲内表面拭子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罗士勤所留；送检的罗士勤右手指甲内表面拭子检出混合DNA分型，可由罗士勤和张某己的DNA混合形成；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从遗传学角度可以确信张某甲是罗士勤和张某己的生物学之子。且相关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12月24日，经对红色绳索进行补充检验，从绳索上随机选取13处分别剪取绳索部分，其中标记为1处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张某己所留，其余标记为2-13处均未检出有效DNA信息；2014年3月4日，经再次对红色绳索进行补充检验，从绳索上随机选取13处分别剪取绳索部分，其中标记为1处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张某己所留，其余标记为2-13处均未�出有效DNA信息。
（10）证人徐某证言证明，其家位于萧山区新塘街道涝湖村368号，家中一楼有房出租，其中西南侧的一间是出租给张某己夫妇的，和他俩一起住的还有一个小女孩。
（11）证人沈某证言证明，其与被告人罗士勤均在涝湖村一花边厂工作，其等工友经常看到罗士勤来上班时鼻青脸肿的样子，罗士勤讲是她丈夫酒喝多后打的，有时候罗士勤还在其等人面前哭；案发前几天，罗士勤也讲被丈夫打了。并有证人张某丁证言在案印证。
（12）证人曹某、张某戊、郑某证言证明，其等人与张某甲均在涝湖村鸿运广告喷绘厂工作；2013年6、7月的一天晚上，张某甲的妹妹来到厂里找张某甲，后张某甲与他妹妹离开了厂，过了一段时间张某甲返回了厂，表情痛苦并向老板请了假；张某甲平时住在厂宿舍的，张某甲母亲住的地方离厂不远。并有证人吴某证言在案印证�
（13）民事起诉状等证明，被告人罗士勤于2010年先后两次起诉离婚，后申请撤诉并经法院准许的事实。
（14）情况说明及照片证明，根据被告人罗士勤供述，公安机关在案发租房的冰箱上发现一部爱尔马M600手机，该手机屏幕已损坏，没有手机卡；经检测，该手机在2013年6月27日之前的使用号码为1831××××5305，2013年6月27日至28日期间，135××××7507号码手机卡有插入该手机使用的情况。
（15）手机通话记录证明，号码为183××××5305、135××××7507、156××××3800的手机在2013年6月的通话情况。
（1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罗士勤指认作案现场的经过情况。
（17）案发经过及110接警单证明被告人罗士勤的归案经过情况。
（18）户籍证明、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罗士勤及被害人张某己的身份情况。
（19）有被告人罗士勤供述在案，所供采用勒颈方法将张某己杀害�经过等情况能与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相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士勤因家庭纠纷而采用绳索勒颈的方法将丈夫张某己杀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罗士勤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罗士勤的行为属防卫过当，经审理认为，被告人罗士勤行凶当时正遭遇张某己不法侵害没有证据证实，辩护人所提罗士勤实施正当防卫并无事实依据。被告人罗士勤犯罪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害人张某己长期酒后对罗士勤无故施暴，案发前尤甚，系引发本案的根本原因，故张某己有重大过错；另鉴于被害人父母亦对被告人罗士勤的行为表示谅解等，对被告人罗士勤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部分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但辩护人请求减轻处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罗士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28日起至2023年6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隆
审 判 员 刘宏水
人民陪审员 车群怡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邵立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