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8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美丽。
委托代理人：陆军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彩依。
委托代理人：蒋浪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刚兴。
上诉人胡美丽与被上诉人李彩依、傅刚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3）金磐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胡美丽的丈夫潘新良与李彩依、傅刚兴是大学同学，胡美丽曾向李彩依学医，平时关系较好。傅刚兴有钱投资于义乌房地产老板方志奇，胡美丽通过李彩依得知该信息，产生投资意向。在李彩依的介绍下，2007年3月8日和2007年8月5日，胡美丽向方志奇的账户通过转账方式分别汇款33万元和10万元；2008年1月18日和2008年3月7日，胡美丽向傅刚兴的账户通过转账方式分别汇款10万元和4.08万元，合计借款金额为570800元。为这四笔借款，李彩依受傅刚兴委托向胡美丽写了三份借条，分别为：2007年8月5日的借条载明“今向胡美丽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月息2%（贰分）”、2008年1月28日的借条载明“今向胡美丽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正，月利息贰分计”、2008年3月8日的借条载明“今向胡美丽借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450000元），月利息贰分计”，其中2008年3月8日的借条45万元是胡美丽汇给方志奇的33万元及利息加上汇给傅刚兴的4.08万元的总计金额。2008年9月份，方志奇由于资金链断裂，公司倒闭，借款无力归还。当事人得知该情况后，2008年10月6日胡美丽、李彩依等人去义乌找傅刚兴协商还款事宜。胡美丽从2008年11月24日起至2011年8月2日止，陆陆续续收到傅刚兴16笔还款，合计还款金额为570800元。另查明，傅刚兴归还的16笔还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如下：1、2008年11月24日还5万元；2、2009年1月17日还5万元；3、2009年3月17日还1万元；4、2009年9月10日还2万元；5、2009年10月19日还1万元；6、2009年12月4日还2万元；7、2009年12月17日还3万元；8、2010年2月8日还15万元；9、2010年5月11日还2万元；10、2010年7月25日还2万元；11、2011年1月31日还2万元；12、2011年3月5日还5万元；13、2011年4月28日还4万元；14、2011年6月11日还3万元；15、2011年7月5日还4万元；16、2011年8月2日还1.08万元，合计还款金额为570800元。
胡美丽于2012年12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彩依归还借款本金624679元并支付利息213308.86元（利息已按约定利率的标准从2007年8月5日开始分别计算至2013年1月2日，以后利息另行计算）；诉讼费用由李彩依负担。
李彩依在原审中答辩称：1、丈夫潘新良和我、傅刚兴三人都是同学关系，胡美丽参加工作后曾跟我学过医，是很好的朋友。傅刚兴和义乌人方志奇是朋友，方志奇是房地产老板。2007年，胡美丽在得知我通过傅刚兴在方志奇处有投资借款的消息后，主动向我表达了自己也想投资借款的意愿，经过和傅刚兴联系并且亲自到湖南株洲进行实地考察，胡美丽先后分四次直接通过银行把570800元钱投资到义乌，诉状所称借款就是该笔投资款。由于款项是通过银行支付，出具借条不方便，傅刚兴就委托我代为出具借条，根本不是我向原告借款，事实上我也从没有向原告借款过，对此，胡美丽本人从一开始就是清清楚楚的。2、后来，方志奇因资金链断裂导致公司破产，同时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刑。2008年10月6日，我夫妻和胡美丽等5人到义乌与傅刚兴协商处理还款事宜。鉴于当时实际情况，傅刚兴提出本金尽一切努力归还，利息不再支付，胡美丽也明确表示同意的。随后，傅刚兴开始陆续归还胡美丽本金。据了解，诉状所称16次还款就是傅刚兴归还胡美丽的全部借款本金，根本不是我归还的，至于具体归还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3、胡美丽在收回借款本金后，又违背当初和傅刚兴达成的处理协议，要求傅刚兴支付利息，并请求我帮助胡美丽一起催讨，我觉得这样做是不讲信用，明确拒绝，双方因此发生纠葛。
傅刚兴在原审中答辩称：李彩依出具的借条是我全权委托其代写的。方志奇是我二十几年的朋友，他在湖南株洲那边经营房地产，我有投资，两分的利息。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彩依，李彩依把第一笔款投进去了。2007年3月份的时候，李彩依打电话告诉我，她说她很要好的朋友胡美丽也有钱空置，问一下方志奇要不要。方志奇出于我之前对他的帮助，他说看我的面子，先把钱拿过来，反正大家都是赚点利息，然后我就告诉了李彩依，后来就把账号告诉了胡美丽。胡美丽的钱分别是打到我朋友方志奇和我的账号上，我账号上的钱也是打给方志奇的。2007年3月8日和2007年8月5日，胡美丽向方志奇的账户通过转账方式分别汇款33万元和10万元；2008年1月18日和2008年3月7日，胡美丽向我的账户通过转账方式分别汇款10万元和4.08万元，合计借款金额为570800元。借条的事情，因为我在义乌边上班边帮老婆做生意，没时间过来，李彩依和胡美丽一起打电话给我，电话上我跟李彩依和胡美丽说了，我就说借条方面的事情我全权委托给李彩依，由其代写。2008年9月份，我朋友方志奇由于资金链断裂，因为相应的罪名入狱，我本人有1200万，磐安这边共1960800元，还有我从亲戚、朋友、同事借的钱，方志奇的刑事判决书中列明我个人借给他2000多万元，我本金和一份利息都没有拿回来。2008年9月底出事后，我就电话告诉了胡美丽和李彩依。2008年10月6日，李彩依、胡美丽等5个人，来我家里了解情况，我把这个情况都告诉了他们，他们几个的意见是说这个借钱本金总是要还的，利息不要考虑，开始的时候我也答应不下来。当天晚上大家坐在一起聊了三个多小时，到最后我想想，磐安这边196万的借条都是我委托李彩依写的，李彩依本人的部分是我写的，如果我不答应下来，李彩依的压力很大，虽然我这边资金比较紧，但是我比李彩依肯定容易想到办法一点，196万对于磐安这边8个人及家庭来说压力也是很大的，所以当时我承诺下来，本金我尽力还，而且把磐安这边放在前面，后来我也是这样做的。2008年12月开始，我就开始还款，到2012年1月份为止，磐安这边1960800元全部还清。我的意见是根据2008年10月6日达成的口头协议，本金我已经还清，利息当时也说是不需要支付了，所以请求法庭驳回胡美丽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胡美丽出借借款实际金额是570800元，该事实是清楚的，双方当事人也是承认的。一、胡美丽清楚知道本案实际借款人是傅刚兴，李彩依受傅刚兴委托出具借条。理由如下：1、傅刚兴承认李彩依向胡美丽出具的借条是其全权委托李彩依代写的。这种认可，对傅刚兴并无利益获得。2、胡美丽通过转账将钱直接汇入方志奇和傅刚兴帐户，未汇到李彩依帐户，说明胡美丽知道本案实际借款人是傅刚兴，也说明借款人不是李彩依。胡美丽辩称其受李彩依的指示将钱直接汇入方志奇和傅刚兴帐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彩依又未承认，故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3、从还款情况看，是由傅刚兴还款的，当事人之间对此是清楚的、认可的，也能证明借款人是傅刚兴。4、从胡美丽、李彩依等人去义乌找傅刚兴协商还款事宜看，也可认定本案借款人为傅刚兴。如果傅刚兴不是借款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等人就无必要到义乌找傅刚兴协商还款事宜，找李彩依即可。李彩依作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傅刚兴的授权范围内与胡美丽订立借款合同，胡美丽在订立借款合同时知道实际借款人是傅刚兴，李彩依受傅刚兴委托出具借条，还本付息的责任依法应由傅刚兴承担。二、胡美丽出借为570800元，傅刚兴还款金额也为570800元，出借和还款金额相等，且胡美丽曾发手机短信要求李彩依帮忙向傅刚兴催讨利息，结合本案当时情形，应当认定傅刚兴归还的是本金。故傅刚兴已归还全部借款本金。三、2008年10月6日胡美丽、李彩依等人去义乌找傅刚兴协商还款事宜，李彩依、傅刚兴主张当时有不还利息的口头约定，因证据不足，无法认定，其主张不予支持，故傅刚兴尚应支付利息。胡美丽主张系李彩依向其借款的事实，与经审理认定实际借款人为傅刚兴的事实不符，故胡美丽要求李彩依还本付息的诉求，不予支持，但傅刚兴作为实际借款人有还本付息义务，其虽已归还全部借款本金，但利息未付，故傅刚兴尚应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傅刚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美丽支付借款本金570800元的利息387828.28元（其中本金330000元的利息从2007年3月8日起，本金100000元的利息从2007年8月5日起，本金100000元的利息从2008年1月28日起，本金40800元的利息从2008年3月7日起，均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2008年11月24日止，利息为196933.07元；本金570800元应扣除被告傅刚兴从2008年11月24日起至2011年8月2日止共16笔本金还款，从2008年11月25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2011年8月2日止，利息为190895.21元，总计利息金额为387828.28元）。二、驳回胡美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80元，由胡美丽负担6543元，傅刚兴负担5637元。
上诉人胡美丽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借款主体错误。本案所涉的三份借条，李彩依、傅刚兴均没有异议。且本案均是先汇款，再由李彩依出具借条，故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应是胡美丽和李彩依。至于李彩依认为其为方志奇和傅刚兴收款，与胡美丽无关。事后，胡美丽均要求李彩依归还借款本息。本案李彩依、傅刚兴也未向胡美丽明示代出具借条的情况，胡美丽对此并不知情。二、原审判决认定还款金额错误。本案中傅刚兴代李彩依分16次归还了570800元，双方对该款的性质均未约定，依照法律规定该款应先扣除利息再扣本金。原审认定全部归还本金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案外人傅刚兴承担还款责任事实认定及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追加案外人傅刚兴为本案被告，实际上有未判先审的嫌疑。即使追加，也只能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直接追加其为被告相当于认定了傅刚兴在本案中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且本案审理的是合同纠纷，在当事人未选择的情况下直接追加案外人为被告，给当事人选定了合同相对人。而上诉人并没有提出法院也没有释明的情况下，显见程序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胡美丽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彩依答辩称：一、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完全正确。胡美丽在得知李彩依有两分利息借款给傅刚兴向方志奇投资时，主动表达了自己也想搭便投资借款获取更高利息的意愿，经过联系，先后分四次直接通过银行把570800元钱借给傅刚兴投资给方志奇。因为傅刚兴是义乌人，出具借条不方便，委托李彩依代为出具借条，对此，胡美丽从一开始就是清清楚楚的，傅刚兴也是明确认可的，方志奇资金链断裂后，也是由傅刚兴将全部借款本金归还给胡美丽的，本案根本不是李彩依向胡美丽借款，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402规定认定傅刚兴是本案的借款人，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傅刚兴归还的是借款本金完全正确。胡美丽四次借款实际交付的本金是570800元，方志奇资金链断裂后，2008年10月6日，胡美丽和李彩依等5人一起到义乌和傅刚兴商量借款归还事宜，考虑到磐安的借条都委托李彩依出具，傅刚兴表示尽力并优先归还磐安借款人的本金，利息不另行支付，对此，胡美丽和李彩依都是明确表示同意这样的处理方案，随后，傅刚兴在3年多时间里先后分16次将全部本金归还给上诉人。在同一时期，磐安还有其他多人借款给傅刚兴，也是由傅刚兴归还各自的借款本金。一审判决认定傅刚兴还给上诉人的是本金而不是利息完全正确。三、一审判决傅刚兴再支付利息不公正。当时大家高息借款给傅刚兴本身带有投资的性质，在方志奇资金断裂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庆幸能够收回本金，傅刚兴在自己1200多万元借款本金没有收回甚至收回无望的情况下，却能够在三年多时间里还清了磐安人的全部借款本金，对于傅刚兴只还本金不付利息的处理方案，当时所有磐安的借款人都是完全出于自愿而接受，不能因为仅仅没有书面的还款协议就在收回本金的情况下出尔反尔违背诚信原则再要求傅刚兴支付利息。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对李彩依的上诉，维持一审对李彩依的判决。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并综合分析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傅刚兴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胡美丽已经拿回的570800元也是由傅刚兴归还，故原审法院认定李彩依受傅刚兴委托向胡美丽出具借条并无不当。关于尚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问题。李彩依认为傅刚兴已归还了所有本金计570800元，胡美丽承诺过放弃对利息主张。胡美丽对收到过570800元款项并没有异议，称并没有放弃对利息的主张。经审查，因胡美丽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短信内容仅涉及对利息的催讨，故可以认定傅刚兴已向胡美丽归还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尚欠利息未归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00元，由胡美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