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81号。
法定代表人刘湘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明鑫，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310447150。
委托代理人石军，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宏泰来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金阳新区贵阳世纪城C组团第38号楼2单元13层2号。
法定代表人陈科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志军，贵州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910766075。
委托代理人邹青荣，贵州黔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宏泰来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云民商初字第119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2年10月28日，原告作为供方与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紫云县紫阳新城项目部（以下简称紫阳新城项目部）签订《钢材产品购销合同》，由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供应钢材，合同约定货到30日内付清全款，逾期按货物总吨位每吨每月收取资金占用费250元，超过一日不足一月按一月计算。合同中紫阳新城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为陆思荣。2012年9月23日，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出具《产品销货清单》，载明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发货内容，货款230,669.02元，紫阳新城项目部在清单上加盖了公章；2012年9月29日，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出具《产品销货清单》，载明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发货内容，货款17,523.70元，陆思荣在清单上签字，紫阳新城项目部未在清单上加盖公章；2012年10月30日，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出具《产品销货清单》，载明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发货内容，货款242,042.48元，紫阳新城项目部在清单上加盖了公章；2012年11月1日，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出具《产品销货清单》，载明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发货内容，货款269,691.69元，紫阳新城项目部在清单上加盖了公章；2012年11月16日，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出具《产品销货清单》二份，分别载明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发货内容，货款分别为280,924.06元及255,936.86元，紫阳新城项目部在清单上加盖了公章；2012年11月24日，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出具《产品销货清单》，载明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发货内容，货款268,336.88元，紫阳新城项目部在清单上加盖了公章；2013年1月12日，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出具《产品销货清单》，载明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发货内容，货款109,609.01元，紫阳新城项目部在清单上加盖了公章。
2014年4月4日，陆思荣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因本人承建‘紫阳新城’建安工程欠陈科江钢材款，本人承诺在‘紫阳新城’建安决算款中，除去前期借款、税收、质保金及工人工资后，剩余部份由贵州城乡杰和房地产开发公司紫云分公司首先支付给陈科江，别无争议。”。2015年8月19日，原、被告双方就楼宇公司紫阳新城项目部欠原告钢材款一事进行了会议，参会人员为：紫阳新城项目负责人刘刚、原告法定代表人陈科江、被告党委书记杨光清、工程部经理罗承栋、工程部马骏，会议决定双方将发生的钢材发货单核实清楚，并由刘刚于9月7日开庭前，筹一定款项支付给陈科江。庭审中，被告对《钢材产品购销合同》上楼宇公司紫阳新城项目部所盖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确认诉清资金占用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原告主张被告尚欠钢材款1,674,733.70元，相应的资金占用费未支付，被告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应当对其内设机构的民事行为对外承担民事责任，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钢材款1,674,733.7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90万元（计算到2015年5月份共计为2、821,228元，原告酌情主张90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钢材产品购销合同》是否成立；2、陆思荣的行为如何认定；3、原告所诉的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钢材产品购销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该合同系原告与楼宇公司紫阳新城项目部所签订，项目部所盖印章显示为“资料专用章”，被告辩称“资料专用章”仅限于向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和建设主管部门报送技术性资料，不得用于经营合同或协议签订等其他用途。法院认为，印章如何使用系被告内部管理，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被告庭审中已对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钢材产品购销合同》的效力，法院予以认定。紫阳新城项目部系被告的内部机构，并非独立法人，因此被告应当对紫阳新城项目部的对外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关于陆思荣的行为如何认定的问题。在《钢材产品购销合同》中，紫阳新城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为陆思荣，被告辩称陆思荣不是被告的员工，被告也未向陆思荣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陆思荣作为新城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与原告签订了《钢材产品购销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原告有理由相信陆思荣的行为可以代理紫阳新城项目部，故对陆思荣在履行合同中的行为，法院予以认可。关于原告所诉的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共提供8张产品销货清单来证明其主张被告辩称销货清单不是收货清单，且2012年9月23日、9月29日两张清单时间在合同签订时间之前，所有清单均超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除了2012年9月23日、9月29日以外的6张产品销货清单上均加盖了的印章，在6张产品销货清单上均显示已发货，未付款字样，紫阳新城项目部在清单上加盖了印章予以确认，该印章与《钢材产品购销合同》的印章相同，故对该6张产品销货清单，法院予以认定系原告向被告送货的凭证。对2012年9月23日的产品销货清单，虽时间在合同签订之前，但原告向紫阳新城项目部供货是事实，紫阳新城项目部在该清单上也已盖单予以确认，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已经支付，故对2012年9月23日的产品销货清单，法院予以认定。对2012年9月29日的产品销货清单，紫阳新城项目部未在清单上盖章确认，清单虽有陆思荣签字，但陆思荣以紫阳新城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名义出现是在签订合同时，即2012年10月28日，陆思荣在合同签订之前的行为不能代表紫阳新城项目部，故对2012年9月29日的产品销货清单，法院不予认定。对被告关于所有产品销货清单均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陆思荣于2014年4月4日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支付款项给原告，陆思荣作为紫阳新城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其承诺视为该项目部的承诺，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4年4月4日中断，从即日起到原告向法院起诉，时间未超过两年，故对被告的辩解，法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钢材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向原告发送货物，被告收到货物后也应向原告支付货款，法院认定的7张产品销货清单金额共计1,657,210元，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1,657,210元。关于资金占用费。双方签订的《钢材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货到30内付清全款，逾期按货物总吨位每吨每月收取资金占用费250元，超过一日不足一月按一月计算。原告分别于2012年9月23日、10月30日、11月1日、11月16日、11月16日、11月24日、2013年1月12日向被告供货，按约定，被告应分别于2012年10月23日前、11月29日前、12月1日前、12月16日前、12月16日前、12月24日前、2013年2月11日前向原告支付货款，被告逾期未付款，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自行将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同时主张资金占用费为90万元，该诉请未超过实际计算所得，法院从其自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贵州宏泰来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657,210元及资金占用费90万元;二、驳回原告贵州宏泰来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98元，由原告贵州宏泰来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86元，由被告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212元。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钢材产品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是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而非项目部公章，资料专用章仅限内部使用，不得用于签订协议，故该合同是无效合同；2、一审关于“陆思荣代理紫阳新城项目部履行合同”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陆思荣并非上诉人的正式员工或授权管理人；3、一审关于“原告所诉的货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从供货清单日期看，支付货款期限均已超过两年，一审仅依据陆思荣2014年4月4日出具的《承诺书》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错误，陆思荣的身份未依法查明之前，不能臆断陆思荣为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4、一审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持资金占用费9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另外，一审遗漏陆思荣作为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答辩称：1.陆思荣是上诉人的表见代理人，不是合同第三方，也不是独立的第三者，他在本案中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代理人的民事行为由被代理人享有和承担，本案中不存在漏列第三人的情形；2.针对上诉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我们认为不成立，不存在法定合同无效情形；资料专用章属于项目部公章的范畴，上诉人把公章那个和行政章混为一谈，在《主体工程验收申请书》中，质量自评情况一栏中，上诉人用的仍然是资料专用章，而此申请书是报给建设单位的，同时该申请书中有项目监理的公章以及房开公司的公章，那么质量自评情况显然不属于报送的技术资料，说明上诉人项目部使用资料专用章代替公章使用；上诉人内部对于公章的管理不当不应当约束善意第三方，所以上诉人认为该合同无效，不能成立；3.陆思荣所持的资料专用章来源合法，并经过上诉人授权的，作为钢材供应商完全有理由相信陆思荣所从事的钢材购销行为是代表紫阳新城项目部的，陆思荣便见代理依法成立。至于上诉人所担心的犯罪违法行为，我们认为大可不必考虑，因为除了签约行为还有实际履约行为，以及实际履约产生的成果由上诉人享有，所以不存在上诉人所担心的违法犯罪行为；4.上诉人一直强调陆思荣的身份不清，但是其代理身份是很明确的，上诉人上诉上诉有两个假设，那么支付货款期限已超过两年，但是，这两个假设的前提是陆思荣是合同签约人，是货物的收货人，他不是身份不清的人，在2014年4月4日出具的承诺书依法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该项目的房开公司在2015年3月15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中，对于陆思荣的实际身份有明确的表述，以及本案中所涉及的钢材和上诉人承建的楼盘的栋号都有明确表述，从本案的无利益冲突的建设方，充分证明了陆思荣表见代理依法成立，且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及法官反复盘问，所以E栋和D栋钢材供应方、现场负责人都未回答，而如果说被上诉人所诉虚假，上诉人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列举负责人和供货单位，从侧面应证被上诉人的请求依法有据；5.资金占用费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计收资金占用费依法有据，鉴于比例过高，因此我们主动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取整90万元计算，被上诉人该请求应得到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无义务再提供其他证据表明损失。更何况被上诉人的资金都从银行贷款，也要承担相应资金成本且超过银行的规定，因此从公平合理的角度说，上诉人拖延付款超过三年，应当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综上所诉，上诉人违背了基本诚信原则，同时还否成了违约合同行为，应当承担违约后果。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钢材产品购销合同》、产品销货清单、承诺书、会议纪要、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项目部所盖印章显示为“资料专用章”是否导致《钢材产品购销合同》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印章如何使用系上诉人内部管理，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上诉人对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上诉人在《产品销货清单》、《主体工程验收申请书》上也使用该枚资料专用章，并非仅限内部使用，现钢材已经实际供应的事实与贵州省城乡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紫云分公司出具的《证明》相印证，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陆思荣的行为如何认定及诉讼时效的问题。在《钢材产品购销合同》中，紫阳新城项目部的签字人为陆思荣，上诉人辩称陆思荣不是其员工，也未获授权，但陆思荣在该合同上加盖了“紫阳新城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行为使得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陆思荣的行为可以代表紫阳新城项目部，一审认定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且根据贵州城乡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紫云分公司于2015年3月15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的内容“兹证明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自2012年开始承建我公司开发的紫云县紫阳新城商品房开发项目E栋、G栋建安工程，具体负责施工的是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紫阳新城项目部。该项目部的名义负责人是陆国松，但是，实际负担人是其父亲陆思荣。……贵州宏泰来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所供应的钢材用于紫阳新城商品房开发项目E栋、G栋工程建设属实。”，陆思荣是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其行为代表紫阳新城项目部，故一审认定其于2014年4月4日出具的《承诺书》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钢材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货到叁拾日内付清全款，逾期按货物总吨位每吨每月收取资金占用费贰佰伍拾元整，超过壹日不足壹月按壹月计算。”，按此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为每月每吨8.33%，每年每吨10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上诉人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给被上诉人贵州宏泰来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应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由于钢材行业的特殊性，受近年来国家行业政策影响，钢材行业难以在普通金融机构获得贷款，使钢材企业向民间资本融资成为行业常态，故考虑其融资成本与民间贷款基本吻合的惯例，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其资金占用费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98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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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 可
审 判 员 李 蓉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