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2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吉清。
委托代理人:刘均鹏、刘洪波，山东誉岳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秀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代永明，系被上诉人杨秀青丈夫。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训刚，山东西政（蓬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吉清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5）蓬民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吉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均鹏、刘洪波，被上诉人杨秀青、代永明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训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0年1月1日（合同落款日期为2008年1月1日）被告代永明与蓬莱市刘家沟镇解西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约定代永明承包解西村西北荒坡一处，面积5.9亩，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共计29500元，一次性付清。被告代永明与原告口头协议，双方共同投资在该荒坡建设育苗养殖大棚。2011年5月30日，原、被告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代永明将与解西村委签订的5.9亩土地的开发经营权平均转让给被告杨秀青与原告经营（现有土地东西58米，南北68米。以东西的中间分界，东边归被告杨秀青，西边归原告；现有房屋及地下室各八间，东面归被告杨秀青，西面归原告，现有道路为双方共有。）；杨秀青、林吉清在经营中自负盈亏，与代永明无关；杨秀青、林吉清在代永明院内的水管等设施，如有故障需维修时，代永明应提供方便，不得阻碍维修；若杨秀青、林吉清需转让、转租或出卖自己所享有的份额时，在同等条件下对方有优先权；若因国家或集体征用所承包之土地时所产生的赔偿等，杨秀青、林吉清各自享有；等等。之后，原告林吉清与被告杨秀青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合伙人杨秀青（甲方）、林吉清（乙方），经平等协议，决定就转让协议达成以下协议：一、现有厂房等设备共投资79万元。二、乙方实际投资15万元。三、按平均投资所差投资款23.5万元两年内还与甲方。四、大棚设施双方共同投资、风险、利益共享。该补充协议未注明签订日期，但原、被告均认可补充协议与转让协议同日签订。原、被告合伙投资所建东、西育苗养殖大棚两个，签订书面协议之时，并未全部建完。此后原、被告于2011年10月发生争执后，未共同经营，东面大棚建成后一直由二被告经营。西面大棚闲置。2015年10月29日，现场勘查显示东面大棚可正常使用，西面大棚内养殖池已建，棚顶未加盖蓬布，只有火镀管搭建的框架及檩条，大棚北山墙缺损。
对于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原告认为只是将土地及房屋以东西为界进行了平均分割，并未分割大棚，补充协议应在合伙成立之初签订，被告拖延到最后才签订，内容是最初合伙意向，双方预计要投入790000元，并非实际出资，二被告为答谢原告在取得土地时所做的努力，商定由原告先出资150000元，剩余235000元（245000元，计算错误）两年之内再付。原告指出其实际出资399578元，而大棚实际投资616273元。原告指出补充协议第四条写明，大棚设施双方共同投资、风险、利益共享，可以证明合伙资产并未分割。二被告则主张，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明确分割了合伙财产，补充协议第四条未分开的“大棚设施”，仅是指共用的管道、变压器等附属设施未分割。补充协议根据对以往账目核对，出资情况确认的是分割资产时即2011年5月30日的情况。
原告为证明出资数额，提供了被告杨秀青书写的记账本，原告称该账本所计701724元，不合理部分85451元。原告统计记账本中记载的原告出资数额共计202710元。原告另提交了被告杨秀青于2011年1月23日出具的收原告建棚款180000元的收条。原告指出其另支付工人工资7910元，原告自己购买的用于大棚建设的材料8958.9元（2011年5月30日以后），合计出资399578.9元。原告提交的记账本共13页，系被告杨秀青以流水账形式所记，有的有原告签名，页面整体缺乏条理，页下有计算式样，所列“代”名下项目系被告支出，“林”只在第一页出现，第一页支出未标记日期，“林”名下五笔支出项目共计2710元，下面又记载了“拿来5万元”,下行有林吉清签名，签名下面又记载了三笔款，分别为“12月1号拿来11万元”、“12月13号拿来2万元”、“12月28号沙滤罐2万元”。林吉清签名与后三笔款项框在一起。第13页日期标有“4月”，页中有“共712503元”及“750681元+20000元”字样。被告杨秀青指出建设费用由被告支付并记账，原告确认，有时原告对外支出费用，之后被告据实将款项向原告付清，原告分次交给被告的现金被告于2011年1月23日一次性出具180000元的收条。但后来原告又取走了30000元，故补充协议中确认为150000元；该记账本是其记载的流水账，并不全面，另有一些付款的单据并未在此体现，现在单据也遗失了，在双方2011年5月30日签订协议前统计核对了所有账目，确认790000元并写进协议。
被告为证明大棚已分割，又提交了署名吴镇明的证言一份，称其在建棚期间送料，前期都由代永明对象算账，最后算账告诉分家了，找另一合伙人算，在7月份另一合伙人找证人送了几车料，证人找他算账期间问证人有某的。原告质证认为证言材料未经证人出庭质证不予认可。被告又指出，原告在原审上诉状中写到“《转让协议》确认地上附着物及土地使用权双方各50%，但当时属于上诉人一方的西半部养殖大棚尚未建成，当时口头约定双方继续把该大棚建成，但事后被上诉人拒绝投资建设，并阻挠上诉人建设和转让他人……”，由此也可以证明原告自认大棚已经分开。原告则认为写错了，可以推翻该陈述。原告在原审庭审笔录中也曾陈述，西面大棚没有建好，因为建棚要接水接电，但被告不让原告接水电，发生打架。原告提交其要求分割财产书面清单内容是：大棚（包括棚内管道、阀门、打氧泵、电器等育苗设备）、变压器（包括变压器房、配电盘成套设施）、地下管道（从海里的机井到育苗大棚的三条供水管道）、抽水设备（机井、抽水管道、电动机、真空泵、水泵、水泵房、阀门等）、电锯、装载机、沙滤罐各一个、育苗大棚租金120000元。原告还提出，即使分割确定对方有所有权，原告也要保留使用权。二被告指出原告要求分割大棚及租金没有依据，2011年5月30日双方已对大棚作了分割，之后东面大棚所得收益归被告所有，原告无权主张，西面大棚原告疏于管理造成的后果自行承担。对于原告提出变压器的分割问题，二被告指出2011年5月份分割财产的时候双方只是购买了变压器及电盘两个物品，并没有实际安装及购置配套设施，被告于2011年7月18日才继续投入资金完成建设，现由被告使用，对于变压器资产投入价格，原告指出被告记账本中变压器39700元、变压器押金20000元，合计支出59700元，被告对此认可此数额，同意返一半款项给原告，不同意共同使用。对地下管道，被告指出其中的排水道属于集体的，多家共同使用。被告指出三条抽水管道，除被告东大棚使用一条外，同意其余两条归原告。对于抽水机器设备，被告指出合伙期间打的三个机井均在海里并未使用，同意归原告两个，被告留一个；被告同意留有电动机，将购置价8000元的一半返给原告；对于真空泵、水泵被告指出此两项记账本未体现，但水泵价格高于真空泵价格，水泵在被告处，真空泵在何处不清楚，被告同意将水泵给原告，按真空泵归被告处理；被告指出水泵房现在空置，同意水泵房及阀门归原告；铲车（装载机）现在被告处，被告同意保留铲车，按购置价6200元返还原告；对于电锯，记账本记载为800元，被告称不知在哪里，在签订协议之前已报废；对于沙漏罐，原告主张记账本在“林”名下记载了“12月28号沙漏罐押金2万元”，另在支出项目中还有一处记载“28号沙漏罐定金20000元”，认为应按两个沙漏罐分割，被告指出双方共同以20000元购置了一个沙漏罐，记载的林交沙漏罐押金20000元是用来记林吉清出资款的，该沙漏罐现被告使用，被告同意返10000元现金给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返还投资款，因投资款已购置了资产，且投资所建的房产及承包的土地原告要求保留位于西面的份额，被告也不同意接收西面大棚，故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争执的合伙期间的出资情况，原告称补充协议为预期投资计划，但补充协议写明了是对2011年5月30日转让协议的补充，明确写了790000元是“现有厂房等设备共投资”，150000元是“实际投资”，故原告陈述与常理不符，原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中对于出资额的记载应该是针对协议签订之时的情况。补充协议中载明了原告实际出资数额是150000元，被告虽在记账本中对原告几次出资作过记录，但被告为原告出具的收条时间晚于记账本中标记的日期，被告解释是为证明原告以前数次出资出具的收条，此解释符合一般思维；原告将以记账的形式出现的数额，与收条相加合计的数额为依据要求推翻协议中最终确认的数额，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总投资额，原告以其统计记账本数额不足790000元为由，认为补充协议中的790000元不应认定。但分析原告要求分割财产中的真空泵、水泵，记账本也并未对此支出作记载，故被告关于790000元是记账本和购物单据累计的，一些购物单据并未在记账本体现说法更有说服力，且补充协议中对此进行了明确记载，故原审法院对投资额79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出的记账本中有的支出项目属于不合理支出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记账本系对合伙人共同在合伙期间实际支出的记载，原告也在记账本上签字确认，现在以支出不当扣减支出总额，不予支持。土地、房屋、地下室原、被告均认可双方在2011年5月30日的转让协议中已明确东西两面分开，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不再处理。对于合伙期间所建的东西大棚，是否也与土地同时分开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1年5月30日的转让协议，实质反映的是被告代永明将其份额转让给被告杨秀青，被告杨秀青与原告之间对资产的划分。该转让协议很明确的记载了以东西分界的土地分割，以及房屋地下室的分割，协议中作为乙方的杨秀青和丙方的林吉清对于经营问题写明“乙方、丙方在经营中自负盈亏与甲方（代永明）无关”。而且土地及房屋的分割，与东西大棚的各自经营相辅相承，原告在庭审中也陈述过原告为建西面大棚与被告发生矛盾，上诉状也自认过西面大棚属于自己。而且在该节点上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确定出资额、投资差额的给付时间，明显是结清以往共同出资账目。对于补充协议中第四条约定的“大棚设施双方共同投资，风险、利益共享”理解为大棚之外的配套附属设施更为准确。故应认定，2011年5月30日原、被告对于东西大棚已作分割，东面大棚归被告，西面大棚归原告。故原告要求分割大棚（含棚内配设施设备）及东面大棚产生的租金收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到的被告妨碍西面大棚建设的问题，属于相关侵权法律关系的调整范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告提出分割相应财产设施后，对归属对方的部分仍保留使用权，该主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诉争的资产，现在被告有的一直在使用，从有利于生产的角度，被告使用的资产以归被告为宜，在财产分割过程中，对于被告保留的资产，给原告返还50%价款，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该差价可以购置价为依据。具体分割意见为：变压器及电盘等电房配套设施归被告，被告返还原告29850元（59700元/2）；电动机归被告，被告返还原告4000元（8000元/2）；三条抽水管道中除被告东大棚使用一条外，其余两条归原告；水泵归原告，真空泵归被告；水泵房及阀门归原告；铲车归被告，被告返还原告3100元（6200元/2）；被告称电锯报废，但难以落实，按归被告处理，被告返还原告400元（800元/2）；沙漏罐一个归被告，被告返还原告10000元（20000/2）。记账本中虽两处记载了“12月28号沙漏罐押金2万”，但与原告林吉清付款情况记载在一处的应是对款项来源的记录，并不能由此认定有两个沙漏罐支出，应认定合伙购置一个沙漏罐。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一、对于原告（反诉被告）林吉清与被告（反诉原告）代永明、杨秀青诉争的合伙期间购置及建设资产（已分割完毕的土地、房屋、大棚除外），如下分割：变压器及电盘等电房配套设施，电动机、真空泵、铲车、电锯、沙漏罐归被告；合伙建设的三条抽水管道中除被告东大棚使用一条外，其余两条归原告；水泵归原告，被告应交付给原告；水泵房及阀门归原告；被告返还原告价款47350元。二、驳回原告林吉清返还投资款、分割租金收益等其它诉讼请求。三、原告（反诉被告）林吉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代永明、杨秀青出资款235000元。以上履行限期为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000元，原告负担8016元，被告负担98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13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林吉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将2011年5月30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性质认定错误。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实际上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伙投资之前的投资意向，是在实际合伙之前的约定，而非散伙协议。从转让协议签订的主体和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杨秀青与上诉人是合伙共同经营的。而补充协议中的第四条及有关投资金额的问题也可以证实该协议是合伙投资之前的投资意向。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同一天即2011年5月30日签订，上诉人认为应该在合伙成立之初签订，但被上诉人一直拖延到2011年5月30日才签，上诉人在2011年5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之前，上诉人已出资382710元，上诉人不可能在补充协议中自认只出资150000元。2、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实际投资额，就要求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235000元，明显错误。3、双方对于大棚包括附属设施没有进行分割，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仍然存在，上诉人有权分割双方共同经营东大棚租金收益1200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投资款400000元，如不返还投资款400000元，则要求分割共同购置的资产，分割东大棚租金收益120000元。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秀青、代永明答辩称，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已经终止、且大棚已经分割的事实清楚，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5月30日，当事人签订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各一份，上诉人主张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伙投资之前的投资意向，是在实际合伙之前的约定，但上诉人又认可转让协议中对土地和房屋进行了平均分割，结合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其他内容，上诉人关于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合伙投资之前的投资意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投资的数额，双方达成的补充协议中载明：上诉人实际投资15万元。上诉人在原审中称，双方预计要投入790000元，并非实际出资，二被上诉人为答谢上诉人在取得土地时所做的努力，商定由上诉人先出资150000元，剩余235000元（245000元，计算错误）两年之内再付。上诉人原审中又称，上诉人有出资15万元的意向，还剩下23.5万元（应该是24.5万元，23.5万元是笔误），23.5万元也是2009年下半年的一个出资意向，并没有实际出资。而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由于被上诉人在建大棚过程中一再资金紧张，上诉人就分次投入了39万多元。上诉人对于其出资15万元的情况及超过15万元的款项是否实际出资等问题陈述前后不一，均与补充协议的约定相悖，故本院对于上诉人二审主张的已分次实际投资39万多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上诉人实际投资1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由于上诉人自认其投资款已经购置了资产，故上诉人主张返还出资款40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自认的西面大棚属于自己及其他查明的事实，认为涉案大棚已经分割，且不支持上诉人关于分割东大棚租金收益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而对于涉案变压器、电锯等资产，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有利生产的原则所作出的分割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上诉人林吉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腾
审判员 郑 勇
审判员 罗春光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