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凯谊宾馆，住所地：。
执行事务合伙人：夏立华。
委托代理人：聂俊杰，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永超，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叶健明。
原审被告：夏立华，男，197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原审被告：符中秋，男，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原审被告：刘光跃，男，196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上述三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聂俊杰，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聂永超，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楠，男，198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凯谊宾馆（以下简称凯谊宾馆）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公司）、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原审第三人徐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2）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2日，徐楠向广东广物东本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了思威DHW6456B（CR-V2.0）多用途乘用车一辆，发动机号码505388，车架号码LVHRE183XB5034751，总价188800元，该车后来取得的车牌号码是粤A×××××。2011年12月3日，徐楠就该车向人保广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辆盗抢保险等，其中车辆盗抢保险的保险金额是188800元，保险期限从2011年12月4日零时起至2012年12月3日二十四时止。
2011年12月20日21时左右，徐楠驾驶粤A×××××车辆到凯谊宾馆处住宿，并将车辆停放在凯谊宾馆门前停车场，随后到凯谊宾馆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次日8时30分左右，徐楠前往该停车场取车时发现车辆被盗，立即拨打电话报警并通知人保广州公司出险，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赤岗派出所出警到现场处理。随后，人保广州公司派员到现场查勘，并与徐楠制作《机动车辆保险事故现场查勘询问笔录》，徐楠在该笔录中称涉案车辆在凯谊宾馆停车场被盗，该停车场不收费，且有专人看管。
2012年3月31日，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刑警大队向徐楠出具《被盗（抢劫）车辆证明》（NO：2012-022），载明“事主徐楠于2011年12月21日到我局报称：2011年12月20日在广州市海珠区艺洲路凯谊宾馆门前停车场被盗壹台灰色思威牌小型普通客车”等内容。同年4月13日，徐楠向人保广州公司申请保险索赔，人保广州公司经审核同意赔偿车辆盗窃险赔款人民币151040元（保险金额188800元减去20%的免赔部分），并于同年5月29日向徐楠支付了保险赔款151040元。同年5月28日，徐楠与人保广州公司签订《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协议书》，约定将相关权益转让给了人保广州公司。人保广州公司据此向凯谊宾馆及其合伙人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追偿保险理赔款，双方协商不成，遂诉诸原审法院。
另查，2012年5月22日，凯谊宾馆的授权代表习强与徐楠在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赤岗派出所达成《调解书》，调解内容包括：保险公司理赔全部归徐楠；习强代表凯谊宾馆赔偿第三人保险公司理赔剩余部分差额损失48800元；徐楠被盗车一案，双方互不再追究任何责任；赔偿款于2012年5月25日付清。凯谊宾馆于2012年5月25日向徐楠支付了赔偿款48800元。此外，经原审法院依法现场勘查，凯谊宾馆门前停车场原本属于连接海珠区艺洲路与新鸿花园西门的公共通道，其出入口即为跨越河涌的桥，现已改为停车场，地面划有黄色停车位，出入口处设有保安亭，并有保安人员值班。凯谊宾馆的门前广告介绍该宾馆有“免费光纤上网、订票、大型停车场等服务”。凯谊宾馆的工作人员介绍其一直在门前张贴告示该宾馆“仅提供免费停车，不负责保管”，并称该停车场并非凯谊宾馆一家独自占用，新鸿花园的部分住户也在此停车。新鸿花园物业管理处表示，凯谊宾馆以及中国建设银行艺苑分理处门前的停车场均不属于其管理范围，其中凯谊宾馆的业主方是戚石川，中国建设银行艺苑分理处的业主方是广东省农业机械总公司，如有住户将车辆停放于商户门前，应当与商户签有租赁协议，但与我管理处无关。
再查，凯谊宾馆登记为普通合伙型企业，经营地址位于广州市海珠区艺苑东路东庆街1号8-12楼，其合伙人分别是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夏立华、符中秋与经营场所的业主方戚石川于2005年3月3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物即广州市海珠区艺苑东路东庆街1号8-12楼，并未对门前停车场的使用事宜进行约定。
人保广州公司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凯谊宾馆以及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共同赔偿车辆被盗损失151040元，并以1510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2年11月1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给人保广州公司；2、本案的诉讼费由凯谊宾馆、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凯谊宾馆对徐楠于2011年12月20日晚入店住宿的事实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关键事实是停放涉案车辆的凯谊宾馆门前停车场是否属于凯谊宾馆管理。本案中，凯谊宾馆向业主方承租的物业范围并不包括门前公共通道部分，但根据原审法院的现场勘查，凯谊宾馆门前共同通道部分已改建为停车场，地面划有黄色停车位，作为凯谊宾馆的客人停放车辆之场所。尽管尚无证据证明凯谊宾馆合法取得了该停车场的经营使用权，但凯谊宾馆在事实上已占用其门前公共通道部分并用作停车场，即使该停车场内有部分通道兼顾向附近居民、商户及车辆提供出入便利的公共职能，但并不妨碍其在整体上成为凯谊宾馆实际使用的停车场所，该事实从凯谊宾馆门前广告“提供大型停车场服务”的宣传内容亦可得到印证，故此，关于人保广州公司主张凯谊宾馆门前停车场由凯谊宾馆负责管理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因此，徐楠入住凯谊宾馆处并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其管理的停车场，凯谊宾馆在履行提供住宿条件义务的同时，应对该停放车辆负有妥善保管的附随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原审法院现场查勘的情况反映，凯谊宾馆对停放车辆的管理不甚完善，对造成涉案车辆被盗的结果负有重大过失，依法应对徐楠遭受的车辆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由于人保广州公司已依法向徐楠支付了车辆盗抢险的保险金151040元并从徐楠处取得了相关权益。尽管凯谊宾馆与徐楠在人保广州公司赔偿保险金之前达成了《调解书》，并约定徐楠“被盗车一案，双方互不再追究任何责任”，但从该《调解书》的全文内容来看，凯谊宾馆与徐楠仅针对人保广州公司未能赔付的损失部分达成和解，故上述约定不能视为徐楠同意放弃对凯谊宾馆请求赔偿全部损失的权利，作为保险人的人保广州公司依然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自其向徐楠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徐楠对凯谊宾馆请求赔偿的权利。现凯谊宾馆对涉案车辆的丢失具有过错，人保广州公司要求凯谊宾馆、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赔偿其向徐楠支付的保险金额151040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由于凯谊宾馆是普通合伙企业，故凯谊宾馆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作为合伙人的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对凯谊宾馆所负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于2013年7月15日判决：一、广州市海珠区凯谊宾馆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赔偿151040元，并以1510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2年11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二、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对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凯谊宾馆、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20元，由凯谊宾馆、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共同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经由人保广州公司预交，人保广州公司同意由凯谊宾馆、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人保广州公司。
上诉人凯谊宾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凯谊宾馆对徐楠车辆负有保管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人保广州公司的陈述和凯谊宾馆门前广告“提供大型停车场服务”，即认定凯谊宾馆门前停车场在整体上成为凯谊宾馆实际使用的停车场所，是对于事实的错误认定。从凯谊宾馆提交的租赁合同可以看出，凯谊宾馆承租的是“联谊大厦”的8-12层，并不包括门前停车场，该停车场既不归联谊大厦管理使用，更不归凯谊宾馆管理使用。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刑警大队在《被盗（抢劫）车辆证明》的内容显示，该停车场是广州市海珠区艺洲路凯谊宾馆门前停车场，而不是凯谊宾馆停车场。该停车场的日常使用人不确定，既有凯谊宾馆也有“联谊大厦”的租户，也有中国建设银行艺苑分行的工作人员，还有新鸿花园的居民。在本案中，人保广州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凯谊宾馆在事实上对该停车场进行过管理和车辆的保管，徐楠在该停车场停放车辆完全是其自行行为，凯谊宾馆及其工作人员也从未指引徐楠在该停车场停放车辆，一审法院在严重缺乏相关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凯谊宾馆负有保管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二、凯谊宾馆与徐楠签订的《调解书》也不能因此而认定凯谊宾馆对车辆被盗承担责任。在本案中，凯谊宾馆与徐楠在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局赤岗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和解并签署了《调解书》，2012年5月22日，凯谊宾馆也依约向徐楠赔偿48800元，凯谊宾馆之所以作出妥协的初衷并不是自认为应承担所谓的保管义务，而是息事宁人，不想因此而影响宾馆生意。一审法院也不能仅凭和解、赔偿的事实认定凯谊宾馆应承担保管责任，更何况《调解书》并未明确将车辆被盗的责任归咎于凯谊宾馆。三、徐楠在《调解书》中明确放弃了请求凯谊宾馆赔偿的权利，依据法律相关规定，人保广州公司的代位求偿权也因此而丧失。根据凯谊宾馆与徐楠《调解书》的约定，凯谊宾馆在赔偿徐楠48800元后，双方均不得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因此，该《调解书》履行后，徐楠依约已完全放弃了对凯谊宾馆的任何索赔权利。该《调解书》是双方真实意愿的表达，且合法有效，既然徐楠己放弃了对于凯谊宾馆的索赔权，人保广州公司依法也丧失了代位求偿的权利。四、人保广州公司丧失代位求偿权后，一审法院仍判决确认其有代位求偿权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在本案中，徐楠在《调解书》中已明确放弃了要求凯谊宾馆赔偿的权利，但在此后向人保广州公司隐瞒了与凯谊宾馆签订并履行《调解书》的事实，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其向人保广州公司理赔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其从人保广州公司处获取的赔偿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给凯谊宾馆。而本案的一审法院罔顾人保广州公司代为求偿权的丧失，支持其代为求偿的诉讼请求是适用法律错误。五、徐楠未到庭参与诉讼，导致无法查清本案有关事实，一审诉讼程序存在瑕疵。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向第三人行使代位求偿权时，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必要的文件和所知道的有关情况。而在本案中，徐楠未将与凯谊宾馆达成调解的有关情况提供给人保广州公司，又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拒不出庭，导致很多事实无法查清，徐楠的恶意索赔显而易见，而一审法院未采取必要的措施强制其到庭，在诉讼程序上存在严重瑕疵，必然导致错误的事实认定和不公正的判决。六、一审凯谊宾馆提交的证据6第3页，徐楠陈述车辆被盗的事实，保险公司问徐楠车辆进出案发地方有无登记，徐楠回答“进出没有登记”；有无在案发地点停车的证据，徐楠回答“没有”。综上，凯谊宾馆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诉讼程序不公，并作出了错误的一审判决，依法应予以撤销。凯谊宾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凯谊宾馆不向人保广州公司承担151040元的赔偿义务，本案一、二审上诉费由人保广州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人保广州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凯谊宾馆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答辩称，与凯谊宾馆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徐楠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作答辩。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凯谊宾馆的授权代表习强与徐楠在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赤岗派出所达成的《调解书》记载：“违法事实：2011年12月21日，徐楠将一部车牌为粤A×××××的本田CRV小车停放在凯谊宾馆车场，后入住凯谊宾馆后该车被盗，现因该车保险公司理赔后剩余差额赔偿问题双方到派出所调解，凯谊宾馆代表习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凯谊宾馆是否应对涉案车辆被盗承担赔偿责任；二、人保广州公司能否对凯谊宾馆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
针对焦点一，凯谊宾馆主张其对涉案车辆不负有保管义务，不能因凯谊宾馆与徐楠签订《调解书》认定凯谊宾馆对车辆被盗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车辆进出案发地方没有登记，但人保广州公司提交的徐楠报警回执、《被盗（抢劫）车辆证明》等证据足以证实涉案车辆是在凯谊宾馆门前停车场丢失的。原审法院已对该停车场进行了现场勘查，根据勘查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凯谊宾馆门前停车场由凯谊宾馆负责管理，并无不妥。凯谊宾馆为招揽生意提供免费停车，虽然凯谊宾馆声明不负责保管，凯谊宾馆与徐楠也没有签订保管合同，但徐楠在凯谊宾馆入住，凯谊宾馆应在徐楠入住期间对其提供停车服务的涉案车辆负有妥善保管的附随义务，对于涉案车辆丢失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凯谊宾馆与徐楠签订《调解书》并向徐楠赔偿48800元，凯谊宾馆无令人信服的理由对其向徐楠赔偿的事实作出解释。综上，本院对凯谊宾馆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凯谊宾馆主张徐楠在《调解书》中明确放弃了请求凯谊宾馆赔偿的权利，人保广州公司丧失代位求偿权。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徐楠和凯谊宾馆的《调解书》第三项约定“徐楠被盗车一案，双方互不再追究任何责任”，但《调解书》明确记载“现因该车保险公司理赔后剩余差额赔偿问题双方到派出所调解”，且第二项约定“习强代表凯谊宾馆赔偿第三人保险公司理赔剩余部分差额损失48800元”，可见，徐楠和凯谊宾馆仅针对涉案车辆保险公司未能赔付的损失部分达成和解，徐楠并未明确放弃请求凯谊宾馆赔偿全部损失的权利，人保广州公司仍享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本院对凯谊宾馆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另外，徐楠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并不影响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原审程序并未违法。夏立华、符中秋、刘光跃虽对原审判决有异议，但其未提起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凯谊宾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上诉人凯谊宾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