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金开，男，195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艳华，女，195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志杰，男，198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某，女，201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叠，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少容，中山市板芙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小文，男，197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小榄镇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伍焯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文珍，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乐，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黄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喻阳，该公司法律专员。
委托代理人：朱韶，该公司法律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玉环，男，195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衡南县。
委托代理人：邹龙，湖南省衡南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段小文、中山市小榄镇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小榄建筑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谢玉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上半年，小榄建筑公司承建小榄环镇北路延长线项目海洲段，因施工需要，由自营运输的谢玉环等人自带运输工具承运沙石等建材，运费月结，发给个人帐号或通过谢玉环放发，未签订合同。同年8月，段小文经人介绍参与承运，约定每车装十吨，运费70元，除了有时提示注意安全外，小榄建筑公司没有进行过多管理与约束，承运人员自由度较高，来去没有限制。2013年10月21日11时35分许，段小文（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使用伪造身份的驾驶证）驾驶悬挂牌号为粤T／151**的中型自卸货车（该车属套牌车，载十吨石粉）沿中山市古镇镇海洲村螺沙工业大道从小榄往海洲方向行驶，途经螺沙旧路与小榄交界路段，车辆在行驶过程中车身右侧与同方向道路右侧行驶的蒲某某驾驶的牌号为粤J／065**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接触，致摩托车失控倒地，中型自卸货车右后轮碾轧蒲某某头部，事故造成蒲某某当场死亡、摩托车损坏的后果。同年11月19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古镇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段小文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汽车类机动车、驾驶货运机动车的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驾驶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故承担全部责任，蒲某某不承担责任。后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提起本次诉讼，请求判令：段小文赔偿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损失共1146415元，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小榄建筑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由段小文、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小榄建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小榄建筑公司在应诉后要求追加谢玉环为共同被告，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表示同意并要求谢玉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于后来的诉讼中撤销了对谢玉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遂根据当事人的主张，结合本案情况，列谢玉环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另查明：蒲某某，女，1986年11月5日出生，生前住广东省中山市，与蒋志杰结婚生育蒋某某；其父蒲金开和母欧艳华共生育三个子女。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损失为：丧葬费27842元（以广东省上年度一般地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按广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计算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79170.8元（被扶养人蒋某某计算16年，2人扶养，按广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22396.35元／年计算），交通费酌定3000元（亲属三人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3000元（亲属三人办理丧葬事宜），以上合计817547元，其中段小文已支付28000元给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
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记载，悬挂牌号为粤T／151**的中型自卸货车（该车属套牌车）的所有人是段小文，该车于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的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于诉讼中亦主张段小文与小榄建筑公司存在承揽关系；段小文驾驶的车辆的核定载质量为4.5吨，段小文称其套牌车不但投保了强制保险（有保险单及发票），还办理了年审（行驶证上盖有当年检验的印章）；段小文使用姓名为“袁某某”的驾驶证；段小文因上述交通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经公诉，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对事故认定无误，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的规定，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的强制保险，故该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不足的部分，应由侵权人段小文承担。而对于争议较大的小榄建筑公司的责任问题，段小文使用自己的车辆按照小榄建筑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由小榄建筑公司给付报酬，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由于小榄建筑公司对于段小文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使用与身份证姓名不符的驾驶证的情况未予审查，并且要求装载货物超过车辆核定载质量，故存在定作、指示、选任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汽车类机动车、驾驶货运机动车的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是交警部门据以认定事故责任的四个过错中的两个，因此，结合案件事实，对于强制保险不足的部分，小榄建筑公司以共同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综上，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主张小榄建筑公司与段小文成立承揽关系，予以支持，但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据此要求小榄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确定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上述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9170.8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3000元等损失合计817547元，已超出保险赔偿限额，应由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承担保险限额共计110000元（无医疗费用、财产损失的请求，故仅限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余707547元，由段小文赔偿，小榄建筑公司共同承担其中的40%即283018.8元。段小文已支付28000元，应予扣除，故其还须承担679547元。综上，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是蒲某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赔偿数额应当以核定为准。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主张段小文与小榄建筑公司成立雇佣关系，但其提供的段小文、谢玉环的询问笔录并不能证实其该主张，而从谢玉环、小榄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小榄建筑公司与段小文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小榄建筑公司亦并不提供劳动工具，因此，无法认定双方为雇佣关系，故对于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交强险的问题，虽然段小文驾驶的车辆为套牌车，但由于交警部门查证该车确投保了交强险，故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当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段小文因上述交通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判决徒刑，因此，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的精神伤害得以抚慰，故对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不再支持。对于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的请求，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未提供任何证据，但交通费、误工费的损失客观存在，故以酌定为宜，而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均为本地居民，住宿费的金额不宜支持。对于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主张计算蒲金开、欧艳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因在事故发生时，蒲金开未满六十周岁，欧艳华未满五十五周岁，并且该二人为中山市居民，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未能证实二人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该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谢玉环为其他承揽人员，其对于事故造成损失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交通事故赔偿款110000元；二、段小文、小榄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交通事故赔偿款283018.8元，如果某一赔偿义务人履行了一部分或全部给付义务，另一赔偿义务人在相应范围内免除给付义务；三、段小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交通事故赔偿款396528.2元（679547元-283018.8元）；四、驳回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18元，由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负担3423元，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1629元，段小文负担5874元，段小文、小榄建筑公司共同负担4192元（如果某一赔偿义务人履行了一部分或全部给付义务，另一赔偿义务人在相应范围内免除给付义务）。此费缓交，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及各负担原审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负担部分交至原审法院。
上诉人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认定段小文与小榄建筑公司属于承包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改判小榄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为：一、本案属于建筑工程施工违法分包导致的人身损害事故，不可以将运输作业割裂开来作为一般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二、本案中段小文私自营运属于违法承包，小榄建筑公司委托没有资质的个人承运工程的泥沙属于违法分包。三、谢玉环、段小文与中山市小榄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属于运输合同关系，因为上述两人没有运输资质，属于法律上的无效合同关系。四、段小文与小榄建筑公司不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所谓“承揽”，在现代汉语的解释，是指接受（对方所委托的业务），没有自己的设备如何接业务？如果认定段小文与小榄建筑公司是承揽合同关系，就意味段小文作为承揽人能独立的承担法律责任，意味确认一个法律事实，即段小文取得了经营执照，有经营所必需的财产、有经营的场地，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事实上段小文并不具备这三个条件。在法律有规定要求资质的业务，如果没有法定的资质也会被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段小文与小榄建筑公司的运输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即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将无效的合同认定为有效，属于明显的错判。五、在权利义务相似的合同中，确定是承揽合同还是承包合同主要还是看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发生在有特别资质要求的领域，如运输、建筑、爆破、电力设备安装、高空高压作业等行业。小榄建筑公司发包的泥沙运输工作是需要运输资质的，如果是小榄建筑公司自己的车辆，小榄建筑公司作为车主必须承担连带责任，如果系租车运输，则本案就应认定其与司机是雇佣关系，仍然无法免除其连带赔偿义务。因此，不能仅凭完成的运输工作确定其与小榄建筑公司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应认定为承包合同关系。六、本案应当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根据《安全生产法》，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制定的建筑业劳务分包企业资质标准（2001年3月8日），绝大部分作业都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等级。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对生产安全事故认定的若干问题也作了解释。根据上述规定，谢玉环与段小文均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更没有相关证照，由于其擅自承包工程劳务，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人身伤亡事故应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道路营运要求作业人员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发包方应有严格审查承包人资质的法定义务，但作为发包方的小榄建筑公司却将这一作业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谢玉环，谢玉环又将该作业发包给同样没有资质的段小文，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小榄建筑公司与谢玉环的行为违反法定义务，与造成实际损害的段小文具有共同的过错，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七、本案从劳动法关于“无资质承包（承揽）工程中伤亡事故的工伤认定”的规定中可以充分印证小榄建筑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目前司法实务界认为，发包方（定作方）应对发包过程中出现的人员伤亡事故承担工伤责任。因此，本案中假设是段小文自己在本次事故中受伤，根据上述规定，段小文受伤的事实应当认定为工伤，也就是法律推定其与小榄建筑公司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那么与段小文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小榄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对其有劳动关系的员工导致他人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就不存在任何疑问。八、本案一审判决对被抚养人蒲金开、欧艳华的抚养费不予支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已经提交了村委会及民政办出具的无劳动能力证明及没有生活来源的证据，根据法律规定，符合被抚养人的条件，应当按中山市居民标准予以给付抚养费。综上所述，本案应该将本次交通事故置身于整个工程当中予以考虑，不能人为将涉案工程割裂开来认定事故责任。本案中完全可以将运输车辆看作施工机械，因施工机械致人损害，施工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却割裂了工程的存在，人为将承揽关系作为免除工程施工方的法律利器，损害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段小文、谢玉环、小榄建筑公司连带支付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交通事故赔偿款396528.2元；二、请求改判段小文、谢玉环、小榄建筑公司连带支付蒲金开、欧艳华被抚养人生活费298618元；三、段小文、谢玉环、小榄建筑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诉讼期间，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补充两点上诉请求：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二、段小文、谢玉环、小榄建筑公司向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赔偿精神损失费。
被上诉人小榄建筑公司答辩称：一、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称小榄建筑公司与段小文之间是分包关系，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二、段小文与小榄建筑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是合法有效的，段小文虽然没有合格的资质，但资质的要求只是行政法规的规定，并非法律上认定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关系；三、运输合同属于承揽合同中的特殊承揽关系，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根据原审的提供的证据看，段小文的工作是具体的，其用自身提供的车辆运输，是由其自由控制工作时间，双方不存在指导的关系。从获得劳动报酬看，劳动报酬已经包括了运输费及其他成本，由此，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四、在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段小文与小榄公司是定作承揽关系，小榄公司承担相应比例的责任，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五、本案属于交通事故，不是安全事故，不适用安全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六、关于被抚养人的抚养费的问题，两人未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其抚养费的主张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谢玉环答辩称：一、谢玉环的诉讼地位在原审中属于第三人，上诉人已经放弃了对谢玉环的诉讼主张，在二审中要求谢玉环承担连带责任，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谢玉环与小榄公司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谢玉环与段小文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应当由肇事者承担法律责任，不应由谢玉环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段小文经本院依法传唤而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原审第二次庭审时，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一方当庭表示，不主张谢玉环承担连带责任，也不要求谢玉环承担赔偿责任，追加谢玉环的目的是为了查清事实，并同意将谢玉环的诉讼地位转为第三人。在进行法庭辩论之前，当法庭询问“原告是否坚持以雇佣关系要求小榄建筑公司赔偿”时，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一方答复称：“即使段小文和小榄建筑公司不是雇佣关系，也不是运输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小榄建筑公司是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过错原则，小榄建筑公司对蒲某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二审诉讼期间，本院询问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一方“除了抚养费、精神损失费的主张，对原审查明部分有无其他异议”，其答复称：“没有其他异议。”
本院另查明：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于原审提交了由中山市古镇镇海洲村民委员会和中山市古镇镇社会事务局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称“蒲金开和欧艳华都无工作，并且已丧失劳动能力”。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段小文、谢玉环与小榄建筑公司之间属何种法律关系，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失费的上诉主张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首先，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于一审时即明确表示放弃对谢玉环的诉讼请求，对谢玉环在原审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持异议，依法应视为其已经放弃对谢玉环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本院对于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处分权利的行为予以确认，故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二审期间对谢玉环主张权利于法无据，不予审查。其次，雇佣关系与承揽合同关系的关键区别在于双方有无人身附属关系，是以单纯付出劳务获取报酬，还是以工作成果换取报酬。上诉人称段小文与小榄建筑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但其于原审所举证据并不能证实该主张，根据当事人确认的事实，段小文自带运输工具承运小榄建筑公司运输沙石业务，按照工作成果获取报酬，其与小榄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从属关系，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特征，且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于原审庭审法庭辩论前变更主张确认小榄建筑公司与段小文存在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要求其承担选任过失的过错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段小文与小榄建筑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判决小榄建筑公司存在选任过失而承担40%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妥，应予维持。至于具体赔偿责任的承担，在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于交强险限额承担赔偿责任后，剩余部分应由段小文与小榄建筑公司按照过错比例分别承担60%和40%，原审判决其共同支付实为认定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最后，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来认定本案为安全生产事故，但适用上述规定的前提条件是存在非法分包的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以及分包方与受害者存在雇佣关系，而本案段小文与小榄建筑公司之间仅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不符合上述适用条件，故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关于按安全事故进行处理的主张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原审诉讼期间，蒲金开、欧艳华提交了中山市古镇镇海洲村民委员会和中山市古镇镇社会事务局出具的证明，足以证实蒲金开和欧艳华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人员，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原审认为蒲金开、欧艳华作为中山市居民，未到退休年龄不属于无其他生活来源为由不支持扶养费无法律依据，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关于精神损失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肇事司机段小文被追究刑事责任，固然对作为被害人的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有精神抚慰、救济的作用，但是，并不影响被害人在民事诉讼中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二者并行不悖，原审不予支持错误，应予纠正。考虑蒲某某因事故死亡确对其近亲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并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以及中山市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的精神损害数额为50000元。因此，本案的赔偿责任应调整为：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产生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8065.2元（被扶养人蒋某某计算16年及按2人扶养计算1／2，被扶养人蒲金开、欧艳华各计算20年及按3人扶养计算1／3，按广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22396.35元／年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依法应计算为：22396.35元／年×16年＋22396.35元／年×4年×1／3×2人＝418065.2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损失合计1106441.4元，已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应由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承担交强险限额共计110000元（无医疗费用、财产损失的请求，故仅限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余996441.4元，由段小文赔偿60%即597864.84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8000元后为569864.84元，小榄建筑公司赔偿40%即398576.56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扶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中山市小榄镇建筑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交通事故赔偿款398576.56元；
四、段小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交通事故赔偿款569864.84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1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1512元，中山市小榄镇建筑工程公司负担5291元，段小文负担7559元，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负担756元（当事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1元，由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负担6236元（蒲金开、欧艳华、蒋志杰、蒋某某申请免交，依法予以准许），段小文负担2709元，中山市小榄镇建筑工程公司负担18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