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二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新钢。
委托代理人李峻玲，河南松盛永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锋卫，河南松盛永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中医医院，住所地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中山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涛，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全民，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弘炳，甘肃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洛阳市元昌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中州中路459号洛阳数码大厦二期1幢1单元1906、1907室。
法定代表人聂元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金阳，河南松盛永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聂新钢与被上诉人平凉市中医医院、原审第三人洛阳市元昌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平中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聂新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新钢的委托代理人李峻玲，被上诉人平凉市中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全民、李弘炳，原审第三人元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金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18日，元昌公司与平凉市中医医院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元昌公司投资准分子激光设备一套供平凉市中医医院眼科使用，平凉市中医医院提供医疗设备、配套设施所需的场地、行政服务；元昌公司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及对相关医务人员的操作培训，并负责邀请国内外专家对眼科进行技术支持，在进行准分子激光术手术时派专家前来指导；自2011年3月18日执行，为期十年。协议签订后，平凉市中医医院眼科准分子治疗中心于2011年6月1日开始正式运营。2013年7月9日甘肃省平凉市卫生局向平凉市中医医院发出卫生监督意见书，认为平凉市中医医院未经省级卫生行政部门批准擅自开展第二类医疗技术准分子激光近视眼治疗，属超范围执业，责令平凉市中医医院立即停止准分子激光近视眼治疗执业活动。2013年7月18日平凉市中医医院正式关闭眼科准分子治疗中心。2013年8月22日元昌公司拉走准分子激光机。2013年10月，元昌公司与平凉市中医医院委托律师发函协商未果。
2014年3月20日，元昌公司与聂新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元昌公司将债权转让给聂新钢。2014年3月21日元昌公司向平凉市中医医院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4月28日，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国家税务局洛西国税通（2014）27014号税务事项通知书，通知元昌公司：“经审核，同意你单位的注销申请。可凭此通知到其他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元昌公司已注销税务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元昌公司与平凉市中医医院于2011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元昌公司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及对相关医务人员的操作培训，并负责邀请国内外专家对眼科进行技术支持，在进行准分子激光术手术时派专家前来指导，这些均为诊疗业务，该公司的此项业务未经卫生行政审批，平凉市中医医院在签订该协议时亦未取得准分子激光近视眼治疗的省级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违反了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强制规定，所签协议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基于无效协议而存在的约定之债及债的转让，均不能成立。故聂新钢诉请的债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一款（五）项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聂新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2元，由聂新钢负担。
一审判决送达后，聂新钢不服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平凉市中医医院与元昌公司所签订《协议书》无效错误。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4条之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元昌公司与平凉市中医医院所签《协议书》应为有效协议。2、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为无效协议，其认定“基于无效协议而存在的约定之债及债的转让不能成立”也是错误的。一审的认定混淆了法律概念，债权转让的实质为合同权利的转让，其效果是原合同主体的变更，由受让人取代原债权人来行使权利。债权转让合同也是一种合同，其本身的效力并不依赖于原合同的效力，而是以拥有有效债权为基础。本案中，即便原合同无效，元昌公司也享有合同之债，即基于法律关于合同无效后一方当事人所享有的权利而直接产生的债权，该债权是有效的，故转让行为本身以及转让合同均是有效的，聂新钢基于受让拥有合法的债权。3、一审法院即便认定协议无效，其处理结果也是错误的。即便认定《协议书》无效，也应依照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对此案作出相应的判决，因作为过错方的平凉市中医医院负有赔偿责任，聂新钢作为受让元昌公司债权的权利人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一审法院仅认定合同无效而未基于无效的法律规定对案件进行处理的做法错误。4、一审法院在事实方面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元昌公司依照《协议书》履行合同的行为并非从事“诊疗业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平凉市中医医院支付聂新钢违约金3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3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平凉市中医医院承担。
平凉市中医医院答辩称：1、一审认定《协议书》无效正确，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法规规定。平凉市中医医院作为二级甲等综合医疗机构，在未取得眼科准分子激光治疗技术这一临床应用第二类医疗技术准入资格的情况下，与经营医疗器械的元昌公司达成的协议违反了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4条等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不受法律保护，一审认定正确。平凉市中医医院与元昌公司达成《协议书》后，元昌公司除依照约定负责准分子激光设备的安装调试及对相关医务人员的操作培训外，还在患者近视、远视、散光准分子激光手术治疗时，邀请国内外专家进行技术支持以及派专家进行指导。一审据此合同约定和元昌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客观实际，而认定元昌公司实施了诊疗活动，认定客观正确，并无错误。2、聂新钢关于合同无效，合同之债及债权转让合同均是有效的上诉观点错误，不能成立。一方面，合同无效，即元昌公司与平凉市中医医院之间的合同之债亦归无效，原审认定正确；另一方面，平凉市中医医院与元昌公司合同纠纷发生之后，双方尚在解决纠纷磋商之中，并未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即债权并未形成。而元昌公司在与平凉市中医医院协议已经解除、合同纠纷尚未解决、双方并未达成债权债务协议的情况下，却违法通知平凉市中医医院合同之债已经转让，告知聂新钢与平凉市中医医院存在所谓的债权债务关系。3、一审判决公正合法。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为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两种法律后果，元昌公司投入的准分子激光设备已经拉走，不存在返还问题，平凉市中医医院提供的眼科诊疗场地元昌公司腾出其附属设备后应予返还。至于赔偿损失则执行过错原则，即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造成合作协议无效的后果，元昌公司和平凉市中医医院均存在对对方经营范围和执业许可审查不严的过错，对此，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元昌公司已将其设备拉走，不存在投资损失；平凉市中医医院将要承担近二百名眼科患者后续医疗及康复治疗的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处理结果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元昌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聂新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债权人所转让的债权，应当是合法并且确定的债权，本案中元昌公司向聂新钢所转让的违约金30万元、经济损失230万元的债权，元昌公司并未与平凉市中医医院达成协议，形成确定的债权，故元昌公司在向聂新钢转让债权时，其并不享有要求平凉市中医医院支付30万元违约金和经济损失230万元的确定债权，故元昌公司向平凉市中医医院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对平凉市中医医院不产生法律效力，聂新钢与平凉市中医医院之间并未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聂新钢的诉请无事实依据，故聂新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至于平凉市中医医院与元昌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鉴于元昌公司向聂新钢转让债权对平凉市中医医院不产生效力，故对于元昌公司与平凉市中医医院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在本案中不再进行审查和认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2元，由上诉人聂新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恒春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红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