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宝刑一终字第00083号
原公诉机关岐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轩，男，1982年11月7日出生于陕西省岐山县，汉族，高中文化，农民。2009年5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逮捕。同年11月26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岐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五年。同年12月8日被岐山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2月19日被交付执行缓刑。2011年12月9日被岐山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岐山县看守所。
岐山县人民法院审理岐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轩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岐山县人民法院于二00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作出（2009）岐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宝鸡市人民检察院于二0一一年十二月八日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同年十二月十三日指令本案由岐山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二0一二年四月一日指定本案由扶风县人民法院审判。扶风县人民法院于二0一三年七月十六日作出（2013）扶刑再初字第0000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岐山县人民法院原审审理认定，2009年4月29日晚，被告人王轩与李恩宽等人离开岐山县蔡家坡“君悦”酒店时，李恩宽因倒车与张岐斌发生争执进而打架。同张岐斌一起吃饭的被害人杨喜平上前询问时，被与李恩宽同来的其他人拉至“君悦”酒店大门南边。被告人王轩上前在杨喜平头面部击打一拳，致杨喜平倒地后头部撞在水泥地板上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5月6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杨喜平系被他人击倒跌伤枕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的5月3日下午，被告人王轩及其父王朝海在蔡家坡派出所岐星巡防队报案；工作人员作了记录，让其先拿钱给被害人看病，以后再作处理。被害人住院期间，被告人支付医疗费5000元。被害人死亡后，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赔偿被害人亲属各项经济损失151000元，并已履行。
上述事实，有证人王宏波、张岐斌、王亚岐、蔡金龙、杨宏杰、蔡承岐、闫晓刚、李恩宽、杨万利、王引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鉴定书；岐星巡防队“巡逻日志”及队员王怀利、王建飞的证言；民事赔偿协议书及被害人亲属、被告人村组等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意见书；被告人户籍证明；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岐山县人民法院原审审理认为，被告人王轩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案发后即去巡防队报案；公安机关传唤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应视为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案发后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相应的经济损失，取得其谅解；认罪态度好，平时一贯表现良好；本次犯罪主观恶性不大，故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轩犯故意伤害罪，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五年。
宝鸡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原审被告人王轩并未去岐星巡防队投案，而是在原审被告人之父王朝海的要求下，由王怀利补写了假的巡逻日志及证明材料。岐山县人民法院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有自首情节错误；2、原审被告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岐山县人民法院原审判决判处原审被告人三年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适用法律错误；3、岐山县人民法院审判人员有受贿、徇私枉法、枉法裁判行为。公诉机关还提交了证人王怀利、赵侠、王朝海、徐更新等人的证言。
扶风县人民法院再审审理认定，2009年4月29日晚21时许，被告人王轩与李恩宽等人离开岐山县蔡家坡“君悦”酒店时，李恩宽因倒车与张岐斌发生争执进而打架。与张岐斌一起吃饭的被害人杨喜平（时年38岁，岐山县安乐镇柳家庄村农民）上前询问时，被与李恩宽同来的其他人拉至“君悦”酒店大门南边。被告人王轩上前在杨喜平头面部击打一拳，致杨喜平倒地后头部撞在水泥地板上受伤。经送解放军第三陆军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5月6日死亡。经岐山县公安局法医鉴定：杨喜平系被他人击倒跌伤枕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同年4月29日当晚，被害人杨喜平被打后，公安机关接到群众报案。经立案侦查，蔡家坡派出所于同年5月5日在岐星水泥厂内将犯罪嫌疑人王轩抓获，其对朝杨喜平面部击打一拳致杨喜平倒地的事实供认不讳。
案发后，被告人王轩亲属与被害人之妻张悦于同年6月11日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赔偿被害人亲属各项经济损失151000元（含已支付的5000元）；张悦对被告人表示谅解，并请求司法机关对其从轻处罚。该协议已履行。
案发后的同年9月份，在被告人之父王朝海的要求下，蔡家坡派出所岐星联防队队长王怀利补写了“巡逻日志”及证明材料，虚构了同年5月3日下午，被告人王轩及其父王朝海在岐星联防队报案，工作人员作了记录，让其先拿钱给被害人看病，以后再作处理的事实。该伪证材料后通过被告人原辩护律师徐更新提交原审法院，并被法庭确认。
扶风县人民法院再审审理认为，原审被告人王轩因琐事殴打被害人杨喜平，致其倒地跌伤枕部，造成被害人颅脑损伤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轩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原审被告人庭审中自愿认罪，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其谅解，均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依法予以采纳。岐山县人民法院原审认定原审被告人王轩犯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实、充分，扶风县人民法院再审依法予以维持。
量刑情节中，岐山县人民法院原审未查明辩方提交的“巡逻日志”和王怀利的证言等系伪证材料，导致认定原审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并据此对原审被告人予以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扶风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岐山县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扶风县人民法院再审对上述伪证依法不予采纳，并对错误量刑依法予以纠正。宝鸡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的事实和理由成立。辩护人请求对原审被告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扶风县人民法院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岐山县人民法院（2009）岐刑初字第98号判决书；二、原审被告人王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理由是：1、被害人死亡虽与上诉人的行为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但具有很大的偶然因素。2、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3、案发后上诉人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以过失致人死亡改判，减轻对上诉人的刑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轩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清楚、正确，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上诉人、被害人的户籍证明，证明其身份情况。
2、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经过、法律文书，证明案件侦破过程和对上诉人采取强制措施的时间、种类等。
3、岐山县人民法院（2009）岐刑初字第98号判决书，证明岐山县人民法院原审认定的犯罪事实和判决情况。
4、宝鸡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抗诉书、本院再审决定书、指定管辖决定书等，证明案件由来。
5、民事协议书，证实上诉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已达成协议，被害人亲属对上诉人表示谅解。
（二）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记录、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尸检照片等，证实案发现场在“君悦”酒店门口西侧6米处，该处为人行道，路面质地为水泥；现场未妥善保护，未发现有用痕迹物证。
（三）鉴定意见
岐山县公安局岐公尸检（2009）27号法医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系被他人击倒跌伤枕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四）证人证言
1、证人王红波（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二组农民）的证言证实，2009年4月29日是他向公安机关报的案。当晚他带妻子、儿子与岳父张岐斌、被害人杨喜平及妻女在君悦酒店吃火锅。事发时喝了3、4瓶啤酒。两个小孩出去玩，张岐斌不放心出去看。随后杨喜平也出去看。过了不到5分钟，杨之女回来说张岐斌与杨喜平被人打倒了。他见到两人躺在君悦酒店大门口，李恩宽及另一人站在旁边。李恩宽说自己倒车时把小孩撞了一下，张岐斌和李恩宽吵架，被李恩宽一起的人打了。张岐斌和杨喜平受伤住院，杨喜平有点脑出血。
2、证人张岐斌（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十五组农民）的证言证实，事发当晚因一白色小车倒车时将两个小孩碰上了，他给司机说注意点，结果被司机和旁边几个人围打。杨喜平看见后过来问时，几个人用钢管围住他乱打，致他昏迷；其他情况就不知道了。他醒来时在医院里，被诊断为“头部血肿、腰部挫伤”。
3、证人王亚岐（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二组农民）的证言证实，当晚杨宏杰因与其一起跑出租的宋建华与人发生矛盾，叫他和李恩宽等几个司机一起去君悦酒店。去后因与宋建华发生矛盾的人已离开，他将车开到烟草公司门口停下，听见李恩宽因倒车与一50多岁男子（指证人张岐斌）发生冲突，他走到路中间时发现他村六组的王轩一拳打在站在一旁的一名20多岁的小伙（指被害人杨喜平）面部，将那小伙打倒在地。那小伙后脑着地，响声很大。蔡金龙等人也与那50多岁男子撕扯，他发现倒在地上的小伙不动，怕惹麻烦就开车离开了。再没有发现其他人打那小伙；打架时双方手里没有拿什么东西。
4、证人蔡金龙（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八组农民）的证言证实，李恩宽与他认识的张岐斌发生冲突、打架的过程中，他见到李恩宽用一根木棒在张岐斌腿上打了一下，后发现酒店大门西侧路上靠近绿化带地方躺着一个人，具体怎么倒地不知道。其他人都是空手打架，没有拿凶器。
5、证人杨红杰（宝鸡市陈仓区阳平镇刘家村四组农民）的证言证实，他在现场见到李恩宽与老汉发生冲突后，李恩宽从车上取下一根洋镐把在老汉腿上打了一下，从火锅城跑出一个小伙，蔡金龙过去挡时，那小伙就抓住蔡金龙衣领，王轩跑过来在那小伙脸上打了一拳，将那小伙仰面打倒在地，其看那小伙尿了一裤子，就将人送医院。
6、证人蔡承岐（岐山县雍川镇独殿头村独西组农民）的证言证实，当晚去君悦酒店，他未参与打架，后发现两人躺在酒店门前。
7、证人闫晓刚（西北机器厂职工）的证言证实，他在现场见到李恩宽与老汉发生冲突打架过程。后从火锅城出来一小伙问怎么回事，围在那的人就把那小伙掀到大门南边，那小伙站着骂时，和司机一起来的一高个小伙一拳打在这人脸上，将这人打了个仰面朝天，尿了一裤子。
8、证人李恩宽（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八组农民）的证言证实，他与张岐斌发生冲突、打架的经过；他未见到杨喜平被打过程；事后听杨红杰说人是王轩打倒的。
9、证人杨万利（岐山县雍川镇南营村二组农民）的证言与证人杨红杰证言基本一致。其还证实杨喜平上前时，被王轩在面部打了一拳，杨喜平被打后仰面倒地不起。
10、证人王引强（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六组农民）的证言与证人杨红杰的证言基本一致。其还证实杨喜平从“德庄”火锅店出来后直接上前帮助被殴打的老头时，刚到老头身边被王轩在面部打了一拳，杨喜平被打后仰面倒地不起。
11、证人王怀利（时任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巡防队队长）的证言及2011年1月11日自书情况说明一份证实，大概在2009年7月，王轩已被公安局逮捕，王轩的父亲找他，让开一份王轩父子曾在2009年5月3日来过巡防队投案的证明材料，并补写在巡逻日志上。开始他没答应，因为父子俩根本没来过，而且他觉得出这个证明也没什么用。但王朝海多次找他，他就答应了。他按照王朝海的要求写了一份证明材料，并让当天值班的巡防队员王建飞也写了一份证明，证明王朝海父子在2009年5月3日晚到巡防队投过案；之后他自己在2009年5月3日的巡逻日志作了补写。过了几天，王朝海说写的有些问题让再写一份。他就按照王的意思另写了一份。没过几日，王朝海请的律师拿着介绍信来巡防队，把2009年5月3日的巡防日志等材料复印走了。其他情况他一概不知。
12、证人赵侠（蔡家坡派出所干警）自书情况说明证实：2009年8月蔡家坡派出所领导安排她给“王怀利、王建飞”出具的王轩案件的证明材料上盖章。当时她在这两份材料上签了“情况属实”四个字，日期是“2009年8月6日”，由于时隔太久，具体是谁安排的记不清了。
13、证人王朝海（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六组农民，上诉人王轩之父）的证言证实，从王轩2009年4月29日打倒杨喜平，到王轩被拘留、逮捕期间，他和王轩没有向有关部门、机关投案自首。原来提交他和王轩于2009年5月3日去蔡家坡岐星巡防队投案自首是假的，是他求巡防队的王怀利给写的，是虚构的。
14、证人徐更新（时任陕西扶济律师事务所主任）的证言证实，在受理王轩案子以后，李虎来和王朝海多次来找他，请求他一定帮忙将王轩的案子争取从轻处理。他们问怎样才能让王轩判的轻一些。他说，第一、必须要赔偿好；第二、案件在定性时必须以过失致人死亡定；第三、一般要具有自首、立功等情节，这样才能从轻。后来他们在法院审判阶段提出自首情节，他当时也提出质疑。李虎来说不知道到巡防队报案是自首，所以没提出来。后来，王朝海拿了一份由蔡家坡岐星巡防队出具并加盖有蔡家坡岐星村村委会印章的王轩自首材料给他，材料上写的与李虎来说的一样。王朝海让他转交，他给检察机关和法院各送了一份。后来快开庭前，他到岐星村巡防队调取了巡逻记录。
（五）上诉人王轩的供述证实，2009年4月29日晚，蔡金龙叫其前往“君悦”酒店打架。去后没有打成架。一起来的十几个出租车司机中，他村李恩宽在“君悦”酒店门口倒车时，与一老汉发生冲突，老汉打了李恩宽一耳光；李恩宽、蔡金龙与一起的几个出租车司机也打了老汉。后从“德庄”火锅店出来一个小伙跑到老汉跟前用拳头打蔡金龙，被旁边几个司机拉到君悦大门南边。他见那小伙打蔡金龙、还胡骂人，因他和蔡金龙关系好，觉得生气，就上前用拳头在那小伙右脸部打了一拳。那小伙即仰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后他开着李恩宽的车离开了现场。
上述证据，经再审扶风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并相互印证，经本院审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轩因琐事殴打被害人杨喜平，致被害人杨喜平倒地跌伤枕部，造成被害人杨喜平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对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轩的上诉理由，经查，结合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被害人杨喜平在因他人打架上前询问被其他人拉开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轩上前在被害人头面部击打一拳，致被害人杨喜平头部撞在水泥地板上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再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王轩犯故意伤害罪，并无不当。再审判决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轩在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及其在再审庭审中自愿认罪等酌定从轻情节，已经充分考虑。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扶风县人民法院（2013）扶刑再初字第00002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瀚黎
审判员 李少华
审判员 侯多奇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鸿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