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终1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禹顺，男，汉族，住吉林省敦化市民主街光明社区**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国华，男，汉族，住吉林省敦化市官地镇繁荣委*组。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国华，男，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敦化市官地镇繁荣委*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敦化市水利局，住所地吉林省敦化市翰章大街527号。
法定代表人：柏广富，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存，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敦化市沙河灌区管理所，住所地吉林省敦化市翰章大街***号水利局*楼。
法定代表人：胡铁强，主任。
上诉人张禹顺、陶国华因与被上诉人敦化市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利局）、敦化市沙河灌区管理所（以下简称管理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3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禹顺、陶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管理所、市水利局赔偿因其单方终止合同造成张禹顺、陶国华实际投入损失449076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管理所、市水利局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中水利局自认是负责管理辖区内全部水利区域及设施的行政管理机关，同时承认管理所是其下属直接管理机构，未出示任何管理所独立法人的证明，在未质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即认定管理所为独立法人机构，程序违法。2.一审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没有任何记载，对该等证据是否被采信以及相关理由无任何阐述。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草筏子、漂筏子、泥炭、草炭均为同一物质，只是各地方名称叫法不同而已，涉案合同是受管理所的委托，通过打捞并获得捞取物换得价值以弥补打捞投入并获取利润，如果捞取物无足够经济价值不可能有合同产生，一审判决认定张禹顺、陶国华违约系由于张禹顺、陶国华操作打捞的对象与合同约定不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时张禹顺、陶国华即提供录音及证人出庭作证均能证实张禹顺、陶国华的全部操作均系严格遵照管理所的负责人指示进行，无任何违约行为。2.陶国华为实际施工及投资人，具有原告资格，一审认定其主体不适格，并且在管理所、水利局自认且没有质证的情况下，认定水利局同样不适格无法律依据。综上，管理所为履行管理沙河灌区维护运行职能的行政主体，张禹顺在同其签订《东沟水库清除票筏子承包合同》，双方完全清楚捞取物的价值，张禹顺、陶国华有理由信任对方拥有相关职权，张禹顺、陶国华完全能够取得捞取物并获得价值。基于该信任双方才达成合同，并且在实际操作时张禹顺、陶国华完全依照管理所指示进行，无任何违约之处，本案争议完全由于管理所、水利局发现自己没有权利处分捞取物，为弥补自己错误，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及提前告知的情况下强行禁止张禹顺、陶国华继续依据合同进行打捞工作，并将张禹顺、陶国华已经捞出的捞取物扣留，妄图将全部过错责任转嫁给张禹顺、陶国华承担。事实上如果合同有效，张禹顺、陶国华无任何违约之处，如果合同无效，发包方依缔约过失责任需要进行赔偿。
水利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管理所答辩称：漂筏子（草筏子）、草炭不是一种物质，草炭是上亿年后形成的矿产资源，漂筏子是指水库蓄水以后上面漂浮的草和草根。张禹顺、陶国华在库区边上把草炭都打捞上来了，所以我们终止合同。
张禹顺、陶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水利局、管理所赔偿因其单方终止合同造成张禹顺、陶国华实际投入损失人民币449076元；二、判令被告赔偿因其单方终止合同造成原告直接利益损失人民币816988元；三、由水利局、管理所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9日，管理所与张禹顺签订《东沟水库清除漂筏子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沙河灌区管理所，乙方：张禹顺，一、工程范围：甲方将东沟水库库区打捞草筏子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二、施工方法：乙方自行设计打捞方案。三、质量要求：乙方必须在施工期限内，将库区内草筏子打捞彻底，打捞出的草筏子归乙方所有（乙方承担全部费用），如乙方施工未达到甲方要求，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返工或扣留打捞出来的草筏子，并由乙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四、乙方必须遵守国家各项规定处理和销售草筏子，如违反国家规定与甲方无关，乙方承担全部责任。甲方：沙河灌区管理所，代表：胡铁强，乙方：张禹顺，2014年11月9日”。合同签订后的2014年12月5日，张禹顺与陶国华间订立了一份合伙协议书，约定两人合伙打捞东沟水库库区的草筏子。张禹顺于2014年12月22日起将打捞草筏子的机械设备及人员开到了施工现场进行打捞草筏子。张禹顺将捞出来的草炭以60元每立方米价格卖给敦化市吉祥泥炭开发有限责任公司14立方米，所得价款为840元。2015年1月13日，管理所通知张禹顺终止了合同。终止合同的原因是:张禹顺在打捞草筏子的过程中，用挖掘机挖掘草炭。管理所发现后，予以制止，后管理所向有关部门进行了汇报，有关部门将张禹顺挖掘的草炭收缴，并委托吉林省价信拍卖有限公司将31651.60立方米的草炭拍卖，拍卖价款为465277.40元，并将此款上交国家财政。管理所属于事业单位法人，有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其法定代表人是胡铁强。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1月9日，张禹顺与管理所签订《东沟水库清除漂筏子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打捞的标的物为草筏子，不是草炭，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张禹顺与具备事业单位法人资质的管理所签订该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承包合同的双方应为张禹顺与管理所，本案的原告应是张禹顺，被告是管理所。陶国华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水利局作为主体亦不适格。张禹顺在打捞草筏子过程中，未经国家许可擅自挖掘草炭是一种严重违约行为，管理所终止合同的履行，并不属于违约。张禹顺与管理所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因张禹顺违约，管理所没有违约行为及过错，不应负赔偿责任，故张禹顺要求管理所赔偿张禹顺直接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禹顺要求管理所赔偿其投入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该承包合同约定“张禹顺在施工期限内将库区内草筏子打捞彻底，打捞出的草筏子归张禹顺所有（自己承担全部费用），如施工未达到要求，验收不合格，管理所有权要求张禹顺返工或者扣留打捞出来的漂筏子，并由张禹顺承担一切责任。”按照合同约定，打捞草筏子产生的费用由张禹顺承担，张禹顺施工未达到要求且擅自挖掘草炭，应由张禹顺承担一切责任，因此，张禹顺投入损失应自行承担。水利局和管理所提出该案应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因该案是合同纠纷，合同本身内容标的物草筏子并不违法，故本案不需要移送。综上，张禹顺、陶国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禹顺、陶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95元，由张禹顺、陶国华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张禹顺、陶国华的证人陶国君、王长录、王宪章出庭作证。
证人陶国君（包括王长录、王宪章）称：陶国华在水库挖东西是经过管理所主任胡铁强同意进入场地的，胡铁强在那里指挥挖哪个。
张禹顺、陶国华质证称，证人证言能证明我方的住宿、干活都是胡铁强安排的。管理所质证称，胡铁强没在现场指挥。水利局质证称，灌区有管理房，为了施工方便让施工人员住那里很正常。
因证人均是陶国华雇佣人员，与陶国华有利害关系，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言，该证言不足以认定胡铁强在现场指挥打捞的事实，故该证言不予采信。
管理所、水利局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泥炭又称草炭，是沼泽植物的残体在水下不能安全分解堆积，经过上千年形成的产物，是煤化程度最低的煤。泥炭土是具有厚度大于50厘米的泥炭层的潜育性土壤，地表可有厚20-30厘米的草根层，草根层下为泥炭层和矿质潜育层。泥炭属于不可再生资源。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当事人以及诉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管理所为事业单位法人，依法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张禹顺与管理所签订《东沟水库清除漂筏子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张禹顺、管理所系合同双方当事人。陶国华、水利局均非该合同当事人，陶国华不是适格原告，水利局也不是适格被告。
本案系张禹顺与管理所之间的合同纠纷，并非张禹顺与陶国华之间的合伙纠纷。陶国华根据合伙关系主张其具有本案原告资格没有法律依据，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合同标的物。一审中，管理所称，草筏子（漂筏子）与草炭不是同一种物质，草筏子晒干后应该有草炭的性质，但需要鉴定才能确实，草筏子可以打捞，但应交由有资质的单位处理。张禹顺则称，打捞的草筏子（漂筏子）状态是有草和草根带的淤泥，草筏子就是草炭，是同一种物质，草筏子捞上来后晒干就是草炭土。
从词句看，“筏子”是指水上漂流物体，草筏子应理解为漂流的草；从签订合同目的看，管理所要清理水库；从合同履行方式看，采取打捞方式，打捞应理解为捞取水中漂流物或水下地面表层的杂物，并非挖掘地下深层物质；草炭是地表草根层以下的炭土。根据以上情况，双方约定打捞的草筏子应为水库漂流的草、水库下面地表层的杂草，包括草根层淤泥，而非水库地表草根层下的草炭。
虽然张禹顺主张草筏子（漂筏子）就是草炭，但未能提供足以佐证其主张的证据，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合同的效力及其履行情况。1.《东沟水库清除漂筏子承包合同》中约定，张禹顺打捞库区内草筏子，打捞的草筏子归张禹顺所有，但张禹顺必须遵守国家规定处理和销售草筏子，如违反国家规定承担全部责任。按照双方约定，张禹顺作为清库的代价，打捞库区草筏子归其所有，并依照法律规定处理和销售，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对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故《东沟水库清除漂筏子承包合同》有效。2.根据双方约定的履行方式，张禹顺应打捞，而不是挖掘。在打捞草根时难免带淤泥，但该淤泥只能是地表草根层的泥土，而不应该是地下草根层以下土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张禹顺并未采取打捞方式，而用挖掘机深挖地下的泥土，经政府有关部门认定该泥土系“炭土”（草炭），因此被没收拍卖，拍卖款上交国家财政。因张禹顺未按约定内容和方式履行合同，且违反矿产资源法的相关规定，故后果应自负。
四、关于张禹顺、陶国华的上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1.张禹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管理所发现张禹顺挖掘草炭后，予以制止，并终止合同，无过错，不构成违约。2.根据双方约定，打捞的草筏子归张禹顺所有，打捞产生的费用由张禹顺承担。张禹顺要求管理所支付其履行合同产生的费用，与双方约定相悖。3.张禹顺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挖掘草炭，不仅不符合双方约定，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相关规定。4.本案是合同纠纷，陶国华、水利局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综上，张禹顺、陶国华请求判令管理所、水利局给付履行涉案合同所发生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张禹顺、陶国华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管理所为事业单位法人，程序违法。经查，管理所已向一审法院递交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虽然庭审中未作为证据举证，但一审法院核实该证书后，确认管理所系事业单位法人并无违法之处。张禹顺、陶国华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禹顺、陶国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36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张禹顺、陶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一
审判员 金春秋
审判员 张新颜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金 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