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8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奥吉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张宝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云，广东尚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湘屏，广东尚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龙化工（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陈荣宗。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燕霜，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春梅，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奥吉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吉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龙化工（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4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奥吉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云、被上诉人长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燕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吉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长龙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长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长龙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奥吉斯公司已及时地提出了质量异议。2014年7月25日，经过双方协商，长龙公司同意退货。长龙公司当时先拉回了小部分货物，现在还有5000多公斤的货物至今仍然存放在奥吉斯公司处。2014年8月份，奥吉斯公司又曾多次发联络函给长龙公司反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办理退货手续，但长龙公司一直怠于办理。2.长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奥吉斯公司与长龙公司签订合同时约定的付款期限是货到奥吉斯公司处60天内付款，长龙公司送货时间为2014年7月23日，长龙公司起诉时间为2017年10月26日，本案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所以，长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3.需要特别强调的是长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律师函》、邮件往来及电话录音不能为作为真实、合法、有效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证据，但一审法院却错误地将其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依据。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不合法的，具体理由如下：奥吉斯公司并未收到《律师函》，且长龙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确认该律师函中内容不真实，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并未向长龙公司赔付涉案款项，长龙公司也未将该债权转让给该人保公司；长龙公司庭后补充提交的邮件往来记录及电话录音并非新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且邮件往来的接收方并非奥吉斯公司的员工，被录音对象主体身份不明、长龙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拨打电话是奥吉斯公司所有，被录音对象是奥吉斯公司员工、也未提交来源合法的证明，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的情况下却予以了确认并将其作为长龙公司积极主张涉案债权的证据。一审法院的上述做法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奥吉斯公司目前已处于停产状态，长龙公司及时拉回其货物是减少双方损失的最佳处理方式。
长龙公司辩称，（一）奥吉斯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长龙公司提出书面的质量异议。1.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对于产品质量有异议的，奥吉斯公司须在收货之日起十日内向长龙公司提出书面异议。奥吉斯公司在2014年7月23日确认收货，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奥吉斯公司最迟应在2014年8月2日之前以书面形式向长龙公司提出产品质量异议。但奥吉斯公司自2014年9月拖欠货款至一审开庭前，从未提出过产品质量异议，对于拖欠的货款，奥吉斯公司则一直以资金紧张，经营困难为由搪塞，直至一审开庭当日，奥吉斯公司才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据此抗辩不予付款。2.奥吉斯公司声称在2014年7月25日双方经协商己同意全部退货且已拉回一部分货物，并欲藉此证明奥吉斯公司已及时提出产品质量问题，奥吉斯公司该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首先，送货单上明确载明“大包装退货2600kg，实收5270kg”，该表述清楚明确，并无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表述，亦清楚表明奥吉斯公司己收取了5270kg产品。但奥吉斯公司却主张该表述可证明其己提出质量异议且长龙公司同意全部退货，奥吉斯公司该主张明显在曲解文意，严重与事实不符。其次，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长龙公司在2014年7月25日即同意退回全部货物，按照常理，长龙公司就会在送货单上直接载明同意全部退货。再者，若长龙公司己同意全部退货，长龙公司不会不考虑自身的税费损失，于2014年7月26日及2014年7月29日向奥吉斯公司出具5270kg货物对应货款金额的发票。奥吉斯公司也更不会于2014年10月27日就5270kg货物对应货款金额与长龙公司进行对账并确认欠款金额。3．对于奥吉斯公司提交的联络函，长龙公司确实从未收到过。关于该等联络函，奥吉斯公司主张通过传真的方式发送，但因时间久远已无法查找到当初的传真记录。若奥吉斯公司所述属实，在长龙公司同意退回全部货物但对其传真的联络函无任何反馈的情况下，奥吉斯公司为何不通过其他更直接的形式，如电话、邮件、信函等形式与长龙公司进行沟通?且若长龙公司已在2014年7月25日己同意退回全部货物，奥吉斯公司又何须在2014年8月向长龙公司发联络函反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奥吉斯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提出产品质量异议，长龙公司仅同意退回部分货物而并非全部货物，且同意退回部分货物的行为不能证明奥吉斯公司己及时提出了产品质量异议，更不能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二）奥吉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在一审庭审中奥吉斯公司主张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需要由双方共同提交第三方公证部门检验，因长龙公司不协助处理，质量问题才一直未能解决。奥吉斯公司还声称长龙公司提供的产品目前仍储存在其仓库，无法使用。事实上，长龙公司不但没有收到过奥吉斯公司提出的书面质量异议，也从未收到过奥吉斯公司关于要将货物送去检测的任何通知，奥吉斯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向长龙公司提出质量检测的要求。若奥吉斯公司所述属实，为何在没有检验结果的前提下，长龙公司就在2014年7月25日同意退回全部货物?这显然与常理不符。至于奥吉斯公司所述5270kg货物现仍存留在其仓库，不排除与奥吉斯公司自身经营不善有关，这个也是长龙公司与奥吉斯公司在沟通欠款的过程中奥吉斯公司一直所持的托词。因此，奥吉斯公司并未能提供实质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三）长龙公司从未懈怠主张权利，从未间断向奥吉斯公司主张债权，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1.为了证明长龙公司从未间断向奥吉斯公司主张债权，长龙公司分别提供了2015年3月12日长龙公司就欠款事宜与奥吉斯公司沟通的邮件往来、2015年9月6日和2015年9月7日长龙公司委托人保公司与奥吉斯公司沟通欠款的录音、长龙公司通过人保公司委托律所分别于2016年11月11日和2017年1月4日向奥吉斯公司出具的律师函。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根本目的就是促使权利人尽快行使权利，上述证据已足可以证明长龙公司从未懈怠行使权利，一直有向奥吉斯公司主张债权。2.奥吉斯公司声称从未收到长龙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但长龙公司提供的证据却能充分证明长龙公司已向奥吉斯公司的注册地址寄送律师函且律师函己被签收，奥吉斯公司单方面的口头否认毫无意义。奥吉斯公司主张长龙公司庭后提供的邮件往来和录音记录超过举证期限，不应被采用，但是奥吉斯公司庭审中才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长龙公司庭后提供反驳证据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证据对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至关重要，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一审法官依职权审查后决定采用也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长龙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是长龙公司委托的人保公司工作人员与奥吉斯公司的通话录音，通话会自动保存到电脑系统上并以通话时间、拨出电话、致电电话等信息命名。通过查看电话录音的命名，可看出这两通电话确实是人保公司向奥吉斯公司拨打的。综上所述，奥吉斯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长龙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也并不存在质量问题。长龙公司一直有积极向奥吉斯公司主张债权，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
长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奥吉斯公司向长龙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人民币121210元；2.奥吉斯公司以上述欠款总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为利率，向长龙公司支付自2014年9月21日逾期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奥吉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1日，长龙公司（供货方、甲方）与奥吉斯公司（需货方、乙方）签订编号为AJS20140718-1的《购销合同》，约定：奥吉斯公司向长龙公司购买长春PVB粉7870公斤，合同总价181010元；验收标准：按双方协定的产品质量标准（随货附产品检验单），如乙方对产品质量有异议须在收货之日起十天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合格产品；甲方没按标准提供货物而导致乙方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产品包装为每包10KG；结算方式：货到乙方60日内转账或银行承兑汇票支付。
根据长龙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记载奥吉斯公司收到长龙公司货物7870KG，收货日期为2014年7月23日。在送货单下方奥吉斯公司工作人员注明“大包装退货2600KG,实收5270KG日期25/7”,长龙公司工作人员注明“同意退货”。双方对送货单记载内容存在争议：奥吉斯公司认为长龙公司同意退回全部货物，长龙公司则认为仅是退回大包装2600KG,实际收到5270KG。
2014年7月26日、29日，长龙公司开具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奥吉斯公司，金额分别为112010元、9200元。
2016年11月11日、2017年1月4日，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接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委托向奥吉斯公司主张涉案债权。奥吉斯公司否认收到两份律师函，但根据长龙公司提供邮政部门的证明可以证实该两份函件分别于2016年11月12日、2017年1月7日已经妥投。两份律师函的主要内容：人保公司已向长龙公司赔付涉案货款，人保公司受让债权，向奥吉斯公司主张债权。长龙公司对此解释称，长龙公司向人保公司投保了信用险，因奥吉斯公司迟延支付货款，长龙公司全权委托人保公司追收债权，长龙公司实际未回收涉案债权。
奥吉斯公司提供3份联络函，落款时间分别是2014年7月23日、2014年8月5日、2014年8月15日，主要内容：奥吉斯公司向长龙公司反映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长龙公司否认收到上述联络函，奥吉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送达上述联络函给长龙公司。
长龙公司庭后提供邮件往来记录及电话录音，证明于2015年3月12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奥吉斯公司主张涉案债权以及2015年9月6日、7日长龙公司委托人保公司向奥吉斯公司主张涉案债权。奥吉斯公司认为长龙公司举证超过举证期限，且对邮件往来及电话录音的主体不予确认。电子邮件及电话录音的内容均为向奥吉斯公司主张涉案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奥吉斯公司收到长龙公司涉案货物价值121210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是：一、长龙公司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长龙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货到60日内给付货款，奥吉斯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收到货物，长龙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奥吉斯公司主张涉案债权，于2015年9月6日、7日委托人保公司通过电话向奥吉斯公司主张涉案债权，于2016年11月12日、2017年1月7日通过人保公司委托广东安华理律师事务所向奥吉斯公司主张涉案债权，诉讼时效因长龙公司向奥吉斯公司主张债权而中断，因此，长龙公司诉请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奥吉斯公司辩称律师函主体与奥吉斯公司不存在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律师函主张的主体虽然是人保公司，但函件主张债权指向本案债权，内容明确，长龙公司委托人保公司向奥吉斯公司主张债权视为长龙公司主张债权。奥吉斯公司否认长龙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通过电子邮件以及2015年9月6日、7日通过电话向其主张债权，但根据长龙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以及电话录音，结合长龙公司于2016年11月12日、2017年1月7日通过人保公司委托广东安华理律师事务所向奥吉斯公司主张涉案债权，可以证实长龙公司一直积极主张涉案债权，对长龙公司主张于2015年3月12日通过电子邮件以及2015年9月6日、7日通过电话向奥吉斯公司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奥吉斯公司抗辩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合同约定奥吉斯公司对产品质量有异议须在收到货物10日内向长龙公司提出，奥吉斯公司提供的联络函没有提供送达证明，长龙公司否认收到奥吉斯公司联络函，因此，奥吉斯公司无法证明在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向长龙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对奥吉斯公司抗辩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奥吉斯公司拖欠长龙公司货款121210元应予给付。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长龙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从2014年9月2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奥吉斯公司向长龙公司给付货款121210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奥吉斯公司向长龙公司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121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长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2元，由奥吉斯公司负担。该费用长龙公司已预交，奥吉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长龙公司直接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长龙公司与奥吉斯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奥吉斯公司拒付货款的理据是否充分。首先，关于涉案货物的质量问题，奥吉斯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了3份联络函，但现无证据证实该联络函已经送达给长龙公司，长龙公司亦不予确认。且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了质量异议的方式需在收货后的十天之内以书面形式提出。综上，奥吉斯公司无证据证实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提出货物质量异议，其关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长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对于人保公司向奥吉斯公司发出的两份律师函，奥吉斯公司抗辩称因律师函所述内容尚未发生，故该律师函不真实，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律师函已经通过邮政部门妥投，向奥吉斯公司送达。而该律师函的内容包含了向奥吉斯公司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因此，向奥吉斯公司送达律师函的事实构成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至于律师函中主张债权之外的其他内容是否属实的问题，例如债权转让的问题，长龙公司已经明确表示尚未转让。保险公司理赔的问题，属于长龙公司与人保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处理。因此，奥吉斯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奥吉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奥吉斯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艳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袁绿凡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