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中山北路369号。
法定代表人：蒋安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石，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美，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演武路3号。
法定代表人：唐速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光，衡阳市衡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衡南县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衡南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4）郴北民二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衡南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石、李健美，被上诉人中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速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衡南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其原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中因损失的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之后，再次以同一事实和理由起诉上诉人，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已经提出了直接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700万元损失，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对该判项予以撤销，驳回了该项诉请。被上诉人如认为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判决错误，可依法申请再审，而不应另行起诉。二、被上诉人受让上诉人与金奇公司联合开发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并没有得到上诉人的同意，被上诉人与金奇公司的转让协议未发生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法律效果。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应接受对上诉人产权予以收购和改制的条件，是十分明确的合同转让条件，而不是上诉人同意合同转让后的变更或补充联合开发合同内容的新要约。三、（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判决对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有确实充分的证据推翻该判决的事实认定。上诉人在原案中提出的金奇公司收到上诉人土地使用权证的收条凭据，而且其在收到土地使用权证后还向上诉人支付了650000元款项的事实，足以推翻该判决事实的认定。四、即使（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受让合同有效，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且被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那么原审判决直接以审计结论来认定被上诉人损失及预期土地收益损失也是完全错误：1、被上诉人公司资产负债、损益和经营费用与本案合同履行没有直接关联，被上诉人2006年6月之前未涉足涉案项目，2008年3月1日之后已经诉至法院，不可能再有投资；2、原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预期利益损失不合法、更不合理。上诉人与金奇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同，实质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根本不存在以所谓房产开发部分的利润作为该合同预期利益的问题。本案所涉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不能直接用于房地产开发，其所谓增值利益是上诉人在签订土地转让性质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也就不应该成为预期利益损失范围。而且被上诉人2008年1月就已声明终止合同履行，2011年法院判决也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请且终止了合同履行，咨询意见书将土地增值计算至2012年底没有依据；3、原审判决既认定被上诉人持有土地的预期利益损失，又认定被上诉人持有土地期间的费用支出损失，属于重复认定损失；4、上诉人对咨询意见提出异议后，鉴定人员并未出庭作证，违反了法律规定，该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中联公司辩称，一、答辩人提起本案诉讼，正是依据（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判决。二、上诉人上诉状中的第二、三条事实与理由完全针对（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判决，下级法院无权审理或推翻上级法院作出的已经生效且已执行终结的判决，上诉人只能在法定期限内申诉。三、合同有效，因一方违约造成合同不能履行，违约方应该赔偿损失及合同履行后可预期的损失。1、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在（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原审时参与了鉴定机构的选定，其提出重新鉴定得到了原审法院的准许，但因上诉人没有交纳鉴定费而被退回，说明上诉人放弃了重新鉴定的权利；2、原审判决并未将合同履行后的利润作为预期损失来赔偿，而是只将答辩人几年来的经营损失及土地使用权增值部分予以赔偿。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衡南工程公司赔偿所造成中联公司的直接损失和预期损失18000000元，并由衡南工程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坐落于衡阳市石鼓区桑园村28-31号土地的使用权人是衡南工程公司，土地性质是国有划拨土地。2001年6月22日，衡南工程公司与湖南省金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奇公司）签订了一份《衡南县工程公司福康花园联合开发合同》，约定联合开发上述路段，项目名称为“福康花园”。2001年金奇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1000000元给衡南工程公司。后因开发未能如期进行，2004年7月22日，衡南工程公司与金奇公司再次就联合开发“福康花园”项目又签订一份《桑园路28-31号联合开发补充合同》。2004年金奇公司按补充合同的约定再次支付给衡南工程公司650000元。截至2004年8月6日，金奇公司依合同约定分两次共付给衡南工程公司1650000元。2006年6月16日，中联公司与金奇公司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约定金奇公司将其与衡南工程公司签订的“福康花园”《联合开发合同》及《补充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一并以3200000元（包括其已付给衡南工程公司转让款16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中联公司。中联公司分别于2005年11月15日、12月11日、12月27日和2006年1月13日、1月27日、6月6日向金奇公司共付款2250000元。此后，中联公司、衡南工程公司及金奇公司之间对多次因签订三方主体变更合同及履行合同等相互致函。中联公司为该项目建设进行了引资。2006年9月28日衡南工程公司函告中联公司，在其受让金奇公司联合开发合同的基础上，邀请中联公司对其进行承债式改制收购。2006年10月16日，中联公司回函同意对衡南工程公司进行改制收购。2007年6月12日，西班牙胜亚纳有限责任公司穆尔西亚致函中联公司，表示愿意就合作共同开发福康花园项目进行面谈落实签约事宜。因衡南工程公司未能取得开发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致使开发项目无法开展。
二、由于中联公司、衡南工程公司最终未就衡南工程公司改制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衡南工程公司为筹集改制成本，将“福康花园”地段列入整体资产拍卖范围，中联公司认为该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遂于2008年3月17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1年5月30日，该院作出（2010）衡中法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与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衡南县工程公司福康花园联合开发合同》及《桑园路28-31号联合开发补充合同》终止履行；二、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1650000元；三、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7000000元；四、驳回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中联公司、衡南工程公司均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5月14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终审判决，判决：“一、维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衡中法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一、衡南县工程公司与衡阳中联创易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衡南县工程公司福康花园联合开发合同》及《桑园路28-31号联合开发补充合同》终止履行；二、衡南县工程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衡阳中联创易有限责任公司1650000元；四、驳回衡阳中联创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衡中法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衡南县工程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衡阳中联创易有限责任公司损失7000000元）”。
三、2012年6月18日，中联公司再次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衡南工程公司赔偿所造成中联公司的直接损失和预期损失18000000元，并由衡南工程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指定本案由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管辖审理，2013年1月30日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中联公司表明其直接损失为转让合同花费320万元、招待外商费用400000余元，预期损失26140000元，因部分损失中联公司应当自己承担，故共要求衡南工程公司赔偿18000000元。2013年7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郴北民二初字第737号判决：“一、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赔偿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合同转让损失1550000元；二、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赔偿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利息损失2134839元；三、上述一、二项损失合计3684839元，限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清给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四、驳回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中联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将本案发回重审。
四、重审期间，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华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辉会计师事务所）对：一、会计报表中涉及的资产负债权益情况；二、会计报表中的损益情况；三、与涉案项目有关的经营费用支出；四、履约预期损失（因不能正常履约而形成的预期收益损失）等四个项目进行鉴定。华辉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后，于2015年2月9日出具华辉咨字（2015）第535号《咨询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一、（1）2006-2012中联公司会计报表中资产总计：2006年10460000元；2007年10569900元；2008年8080048.43元；2009年11334721.98元；2010年7455646.54元；2011年7324580.53元；2012年7076489.92元。（2）负债及权益项目总计：2006年10460000元；2007年10569900元；2008年8080048.43元；2009年11334721.98元；2010年7455646.54元；2011年7324580.53元；2012年7076489.92元。二、会计报表中的损益情况：报表中显示中联公司截至2012年12月31日累计经营亏损-22939610.67元，系由于中联公司在上述期间无收入，但累计发生管理费用4266943.74元和利息费用18672666.93元形成。由于该亏损金额未按司法鉴定的原则进行调整，故不能直接用于确认涉案项目经济损失。三、根据司法鉴定证据充分、客观、符合法律法规等原则，对中联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和财务资料进行分析，对符合该原则的费用进行确认，对不符合该原则的如无发票的费用、律师及诉讼费、与涉案项目不相关费用等不予确认。鉴于中联公司与金奇公司开始接洽涉案项目始于2005年，（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判决书下达时间为2012年5月14日，同时中联公司提供的原始凭证截止时间为2012年。本次鉴定期间确定为原始凭证时间2005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该期间以外的费用支出不予确认。各项经营费用以实际支出金额为基础确认。根据上述原则确认中联公司与涉案项目有关的经营费用支出为8709680.51元。四、涉案项目自2001年6月衡南工程公司与金奇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合同》，至2012年5月（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判决书，判决衡南工程公司与中联公司之间的《衡南县工程公司福康花园联合开发合同》及《桑园路28-31号联合开发补充合同》终止履行，历时11年。在此期间中联公司发生的直接支出未得到弥补，项目预期收益未实现。由于涉案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未实现转让，涉案项目未实际开工。此时测算整个项目的开发预期收益缺乏可靠依据，在此，华辉会计师事务所仅假设签订《补充协议》时（2004年）就取得土地使用权，不进行二级开发，涉案地块若持有至2012年出售，可得收益作为本次鉴定测算的履约预期损失。经测算，由于合同终止履行给中联公司造成预期土地收益损失6843329.65元。衡南工程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但未交纳鉴定费，致使鉴定机构将法院的委托鉴定退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经审理确定本案案由应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衡南工程公司对中联公司应否承担违约损失的赔偿责任；二、中联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终审判决中已认定“衡南工程公司既没有按照《联合开发合同》、《补充合同》的约定提供国土使用证原件及有关过户手续给金奇公司，也没有在中联公司受让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后提供国土使用证原件及有关过户手续给中联公司；在其变更《联合开发合同》、《补充合同》约定的合作方式为以承债式整体兼并的方式对公司产权予以收购和改制的意见未能达成一致后，未正确履行合同，致使本案所涉土地至今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合作开发合同未能履行，衡南工程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并给中联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衡南工程公司对中联公司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衡南工程公司抗辩中联公司的赔偿请求在原诉讼中已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中联公司不得就该同一请求再次提起诉讼。对此，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中已释明“本院对该项予以撤销，中联公司主张衡南工程公司违约损失的赔偿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中联公司据此所提起的违约损失的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衡南工程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因衡南工程公司现已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根据以往司法实践，破产清算后债务清偿的比例一般都比较低，中联公司的损失是否能按比例支付尚属未知，故此，本案不再对双方的过错责任予以划分。
关于焦点二。衡南工程公司虽一再对华辉咨字（2015）第535号《咨询意见书》的审计鉴定结论予以否认，但衡南工程公司拒不缴纳鉴定费用，致使重新鉴定的委托被退回，该鉴定不能的后果理应由衡南工程公司承担。中联公司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据（2011）湘高法民-
终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请求依法判决衡南工程公司赔偿违约损失及因违约所造成可预期损失共计人民币18000000元（壹仟捌佰万元）。经华辉会计师事务所鉴定，中联公司的损失有中联公司与涉案项目有关的经营费用支出为8709680.51元及由于合同终止履行给中联公司造成预期土地收益损失6843329.65元，中联公司损失共计15553010.16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赔偿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违约损失8709680.51元；二、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赔偿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因违约所造成可预期土地收益损失6843329.65元；三、上述一、二项损失合计15553010.16元，限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清给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四、驳回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9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70000元，合计304800元，由原告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436元，被告衡南县工程公司负担26336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请求对被上诉人为履行土地转让合同项目的经营费用损失和履约预期利益损失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华辉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补充鉴定，华辉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华辉咨字（2016）第795号咨询意见书补充说明。上诉人衡南工程公司对该补充说明质证如下：该鉴定结论虽然与法院委托相符，但出具的鉴定结论与一审法院一致，没有采纳上诉人的意见，且该鉴定结论的土地预期收益不实，从2006年到2011年3月涉案项目一直没有动工，不可能产生经营费用。被上诉人中联公司认为该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中联公司的损失存有争议，本院二审对损失进行补充鉴定，该鉴定系法院委托，鉴定依据经当事人质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但该鉴定结论补充说明中认定：“2003年1月至2006年6月中联公司共向金奇公司支付转让价款274万元，扣除衡南工程公司已返还中联公司的165万元后，中联公司取得涉案项目的费用为109万元。”该认定与生效判决相冲突，依据（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中联公司共向金奇公司支付225万元，中联公司实际取得该项目的费用应为225－165＝60万元。本院对该鉴定意见咨询书补充说明的其他结论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中联公司在（2010）衡中法民一初字第13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之一为：“判令衡南工程公司履行已生效的《联合开发合同》及《补充合同》。”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联合开发合同》及《补充合同》可能难以履行，遂于2011年4月1日向当事人释明，征询中联公司意见，如上述合同履行不能，其相关法律后果特别是损失赔偿问题是否需法院一并处理。中联公司表示，如衡南工程公司不能履行上述合同，则应赔偿其因此造成的损失15800000元。二、（2011）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2号民事判决认定：“衡南工程公司与金奇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同》、《补充合同》及金奇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均有效。衡南工程公司未正确履行合同，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衡南工程公司返还中联公司1650000元并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在中联公司请求赔偿损失15800000元时，一审法院对中联公司提供的损失证据（会计报表）没有进行专业的审核、质证，直接认定损失共计7000000元不当。本院对该判项予以撤销，中联公司主张衡南工程公司违约损失的赔偿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三、华辉咨字（2016）第795号咨询意见书补充说明：1、2006年到中联公司第一次起诉日2008年3月16日（中联公司当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中联公司与涉案房地产项目相关的经营费用支出共计3528521.32元（其中取得支出为109万元、经营管理支出1038669.27元、资金成本利息1399852.32元）、履约预期损失2263063.96元。2、2006年到2011年3月31日（经法院释明，中联公司此时变更诉讼请求为：终止合同，请求衡南工程公司赔偿损失），中联公司与涉案房地产项目相关的经营费用支出共计6903412.7元（其中取得支出为109万元、经营管理支出1954435.35元、资金成本利息3858977.35元）、履约预期损失4275032.22元。经本院查实，中联公司实际取得该项目的费用（取得支出）应为60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本案系重复起诉、被上诉人与金奇公司的转让协议未生效以及上诉人没有违约等理由，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说理予以驳回，并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佐证，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的损失如何确定。针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损失鉴定提出的几点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公司资产负债、损益和经营费用与本案合同履行无关。本院认为，本院二审鉴定结论中直接损失的第二项为被上诉人的经营管理支出，系因运营本项目产生的直接支出，上诉人未能履行合同，对该费用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称经营费用与本案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称2006年6月16日之前被上诉人未涉足本项目，经本院审查，在上诉人2006年8月致金奇公司的《复函》中提到：“贵公司于2006年元月16日与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福康花园开发项目转让协议》……”。由该《复函》可知，中联公司已经涉足本案合同。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上诉人称2008年3月被上诉人已提起诉讼，不可能再在涉案项目上投资。被上诉人确实于2008年3月诉至法院，但被上诉人当时的诉讼请求是继续履行生效合同。直到2011年4月1日经法院释明后，被上诉人才变更诉讼请求为终止合同，并赔偿损失。因此，上诉人称2008年3月被上诉人未继续投资涉案项目的理由依据不足。但原审判决将损失认定至2012年12月31日止亦有不当，在被上诉人2011年4月1日明确向法院请求终止合同时，双方的合同已经终止，之后的各项损失不宜再由上诉人承担，故本院确定被上诉人损失计算期间为：2006年至2011年3月31日。
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预期利益损失提出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依据该规定，预期利益损失的确定应以合理可预见为原则，本案中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对被上诉人因此可能产生的损失应当可以预见。且上诉人作为衡南工程公司，熟悉地产行业，对项目开发的收益或土地的增值具有较强的预见能力。鉴定咨询意见书在测算经营利润损失无可靠依据的前提下，以土地增值收益作为预期利益损失具有合理性，也属违约方可预见范围，可以作为本案确定被上诉人预期利益损失的依据。如前所述，预期利益的损失也应计算至2011年3月31日止。
三、上诉人认为预期利益与经营费用支出损失系重复认定。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损失赔偿包括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以及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经营费用支出系被上诉人为经营涉案项目的实际投入，属直接损失。预期利益系被上诉人本应获得，却因上诉人违约行为而没有得到的利益，属于间接损失。两者并不重复，均受法律保护。
四、上诉人认为鉴定人一审没有出庭接受质询，但二审中本院再次给予了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鉴定机构在上诉人先后两次提出异议后才出具最终鉴定咨询意见书的补充说明，已经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权利，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案中被上诉人的直接损失可计算为：中联公司与涉案房地产项目相关的经营费用支出6903412.7元＋履约预期损失4275032.22元－（109万元－60万元）＝10688444.92元。
综上，衡南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4）郴北民二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衡南县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损失10688444.9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衡南县工程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7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18元，鉴定费40000元，合计459918元，由上诉人衡南县工程公司负担229959元，被上诉人衡阳中联创易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99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李 程
代理审判员 刘 扬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宝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