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海法商初字第866号
原告杭州正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王正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扬剑，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楠，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康达国际货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朱宣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建平，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琪，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宏海箱运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柯服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奚向军，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寅麟，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正天实业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康达国际货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被告宏海箱运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海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7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3年12月19日本案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扬剑律师，康达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建平律师、张琪律师，宏海公司委托代理人奚向军律师、沈寅麟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4月，原告为履行与泰国EUROFLOORING（TAILAND）CO.，LTD的地板出口合同，将FOB价值110，500美元的地板委托康达公司出运。4月7日，康达公司收取货物后签发了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原告，收货人按BANGKOKBANKPUBLICCOMPANYLIMITED的指示，船名为HUNSABHUM。同日，康达公司将涉案货物委托给宏海公司实际运输。货物到达目的港后，在原告仍持有全套正本提单的情况下，宏海公司将货物无单放行。为此，原告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货物损失110，500美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康达公司辩称：康达公司确认其是涉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并且货物已被收货人提取；但收货人已经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原告在贸易合同项下损失只有两三万美元。
宏海公司辩称：宏海公司是涉案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与原告不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其根据提单托运人的指示放货，并非无单放货；原告已经收到了部分货款。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编号为SHAOE1304029的一式三份正本提单，用以证明原告系涉案货物正本提单持有人。两被告对提单无异议，康达公司确认该份提单由其签发。
2、编号为SHACB13008706的电放提单，用以证明宏海公司是涉案海上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以及货物被无单放行。两被告对该份提单无异议，宏海公司确认由其签发。
3、商业发票，用以证明原告与收货人间的贸易合同总金额为378，000美元、定金37，800美元，涉案货物为贸易合同项下第一批出运的货物。两被告认为商业发票无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持异议。
4、2013年1-6月间原告在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明细账单和外汇收汇凭证，用以证明原告就涉案业务只收到收货人支付的定金37，780美元。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康达公司认为该组证据显示原告从收货人处收到的款项已超过涉案货款金额，原告无损失；宏海公司认为原告可能还有其它收汇账号，原告不能证明因无单放货而遭受的损失数额。
5、涉外收入申报单、商业发票、信用证、提单及报关单，用以证明原告在2013年1-6月间从收货人处收到的其它4笔外汇系案外其它业务的款项。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持异议，认为收货人在提取涉案货物后仍向原告支付货款，可以证明原告的货款损失是贸易纠纷导致，并非无单放货造成；宏海公司还认为这些款项应为滚动收汇，可以证明原告已收到货款。
6、装箱单和出口货物报关单，用以证明涉案货物的价值。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报关单记载的货物价值系原告自行申报，应当根据贸易单据确定货物价值。
7、编号为1181S455671的信用证，用以证明原告除定金外未收到剩余货款。两被告对信用证真实性无异议，康达公司认为信用证显示涉案货物价值为69，296.04美元，扣除定金后，原告损失只有31，516.04美元，原告在报关时虚报了货物价值，应以信用证作为确定货物价值的依据；宏海公司认为原告未提交贸易合同，故信用证金额为真实货价，提单上备注了该份信用证的编号，并且信用证开具时间晚于提单签发日，可以认为原告与收货人在货物出运后达成了变更货物价值的协议，原告提交该份信用证构成原告对货物价值的自认。
8、联系函、购销合同和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原告为履行贸易合同已向案外人进行采购，并支付定金人民币100，000元，因此定金37，780美元不应从原告损失中扣除。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该组证据与涉案货物存在关联。
9、财政部财税（2008）144号通知，用以证明涉案货物出口退税率为9%，原告因无单放货遭受了出口退税损失。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康达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原告将涉案运输委托给案外人上海天虎物流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天虎物流”），天虎物流再委托给康达公司。原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看出与本案存在关联。宏海公司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2、电话录音和文字整理材料，用以证明原告只有3万多美元货款未收回。原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通话中提到的货款未指明是涉案货物，原告公司人员也未确认余款具体金额。宏海公司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3、康达公司员工顾俊杰出具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原告只有3万多美元货款未收回。原告对该组证据有异议，认为顾俊杰系康达公司员工，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并且顾俊杰无法说清原告收到的具体金额。宏海公司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4、QQ聊天记录和公证书，用以证明原告只有3万多美元货款未收回，并且未收回的原因是原告延迟交货被收货人扣款。原告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和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无法看出与涉案货物存在关联。宏海公司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宏海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编号为SHACB13008706的电放提单，用以证明康达公司是提单记载托运人，收货人为V.CARGOCO.，LTD；2、放货通知，用以证明康达公司作为托运人指令将涉案货物电放给提单项下的收货人V.CARGOCO.，LTD；3、提货确认函，用以证明V.CARGOCO.，LTD出具了提货确认；4、付费收据，用以证明V.CARGOCO.，LTD支付了相关的提货费用。原告和康达公司对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案件审理期间，本院对天虎物流的员工聂滨涵进行调查，聂滨涵陈述原告将涉案业务委托天虎物流进行订舱，天虎物流又委托给康达公司运输。货物到港后未凭提单即放行了货物，原告在电话中曾声称收到部分定金，但定金是贸易总合同项下的，不仅仅是涉案货物。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聂滨涵应当出庭作证，且聂滨涵的证词都是传来证据，信息不准确。两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可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共同证明原告实际货款损失只有3万多美元。
本院认为，康达公司签发的编号为SHAOE1304029的提单为原件，原告提交了全套正本，两被告对该份提单均无异议，本院对康达公司签发提单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原告和宏海公司都提交了宏海公司签发的编号为SHACB13008706的电放提单作为证据，该份提单与康达公司签发提单的记载内容基本一致，且康达公司对该份提单的真实性以及向宏海公司订舱一节事实无异议，故对宏海公司签发提单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宏海公司提交的放货通知系原件，其出具方康达公司对放货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由其出具，故对放货通知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宏海公司提交的提货确认函和付费收据形成于境外，两份证据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记载内容与放货通知的记载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V.CARGOCO.，LTD提取了涉案货物，且原告和康达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提货确认函和付费收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虽为复印件，但备注栏注明提单号码为SHACB13008706，与涉案提单号码相符，结合天虎物流员工聂滨涵的陈述，本院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2013年1-6月间原告在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明细账单和外汇收汇凭证，系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且两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故本院对明细账单和外汇收汇凭证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商业发票，虽为复印件，但结合原告外汇收汇凭证来看，其定金的入账时间、金额与商业发票的签订时间、金额大致相符，两被告和天虎物流的员工聂滨涵对于涉案货物是总贸易合同项下一部分货物的事实无异议，且两被告确认原告已收到定金37，780美元，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可以确认该份商业发票的真实性，对商业发票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提交的案外其它4笔业务的涉外收入申报单、商业发票、信用证、提单及报关单，其记载的信用证号码、金额与2013年2月25日、3月5日、3月22日、4月15日的外汇收汇凭证记载一致，与涉案信用证不符，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2013年2月25日、3月5日、3月22日、4月15日收取的外汇系案外其它业务的款项，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关于装箱单，原告提交了原件，两被告对装箱单无异议，装箱单记载的船名航次、起运港、目的港等内容与提单记载一致，故对装箱单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关于信用证和报关单，均为原件，本院对信用证和报关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信用证和报关单记载的涉案货物价值不一致的情况，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庭审查明情况予以综合认定。关于原告提交的联系函、购销合同和付款凭证，原告不能证明与涉案纠纷存在关联，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关于财税（2008）144号通知，系网络公开查询信息，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关于天虎物流员工聂滨涵的证词、电话录音、康达公司员工顾俊杰的证词及QQ聊天记录，反映了涉案货物出运后原、被告的联系情况，可以辅证本案其他证据，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认定有效的证据，并结合庭审调查，本院查明相关事实如下：
原告与案外人EUROFLOORING（TAILAND）CO.，LTD签订了一份木质地板的贸易合同。为履行贸易合同，原告委托天虎物流办理涉案货物的出口运输事宜，天虎物流将运输事宜委托给康达公司。2013年4月7日，康达公司签发了一式三份正本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原告，收货人凭BANGKOKBANKPUBLICCOMPANYLIMITED的指示，通知方为EUROFLOORING（TAILAND）CO.，LTD，船名航次HUNSABHUM260S，装货港中国上海，卸货港泰国曼谷，货物品名为木质地板，共17箱，货物交接方式CY／CY，装载于一个号码为CLHU4808010的40尺集装箱内，运费到付。提单还载明，涉案信用证号码为1181S455671。原告现持有全套正本提单。
康达公司将运输事宜委托给宏海公司实际运输。同日，宏海公司签发了编号为SHACB13008706的电放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康达公司，收货人和通知方为V.CARGOCO.，LTD，船名航次HUNSABHUM260S，装货港中国上海，卸货港泰国曼谷，货物品名为木质地板，共17箱，托运人装箱、计数、封箱，货物交接方式CY／CY，装载于一个号码为CLHU4808010的40尺集装箱内，运费预付。
货物到达目的港后，康达公司向宏海公司出具放货通知，要求宏海公司在目的港不凭正本提单将涉案货物交付给V.CARGOCO.，LTD。2013年4月17日，V.CARGOCO.，LTD支付了运杂费、集装箱场站费用、目的港码头作业费等提货费用8，519泰铢，并出具提货确认函，领取了提货单。康达公司当庭陈述，V.CARGOCO.，LTD是其在目的港的代理。
原告开具给EUROFLOORING（TAILAND）CO.，LTD的商业发票显示，发票编号为GS1208，总合同项下货物金额为378，000美元，定金37，800美元，收款银行为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告确认涉案货物系总合同项下的第一批出运货物。货物出口报关单记载，涉案货物出口申报价值为110，500美元。
原告当庭提交的信用证记载：盘古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不可撤销信用证通知，信用证编号1181S455671，开证行BANGKOKBANKPCL，BANGKOK，THAILAND，根据编号为GS1208的形式发票出具，货物FOB发票价值为69，296.04美元。
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明细对账单和外汇收汇凭证记载，原告在2013年1月至6月间，共从收货人EUROFLOORING（TAILAND）CO.，LTD处收到5笔外汇汇款。其中，1月29日收汇37，780美元，系涉案货物的定金；其他几笔外汇均对应其他的信用证和发票，与本案无关联。
2013年4月27日，天虎物流员工聂滨涵与原告员工通过QQ联系，原告员工陈述“说我们出货的时间晚了两周，然后说之前跟工厂的侯总说过，交货时间晚一天就扣多少钱来着，晚了十几天，貌似要扣两万多呢”。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运输的目的港在中国境外，故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关于本案法律适用，原、被告均主张适用中国法律。本院认为，根据中国法律规定，涉外合同当事人可以就处理涉外合同争议的准据法作出约定，因此，本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原告因无单放货所遭受的损失数额；二、两被告是否应当对原告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因无单放货所遭受的损失数额。根据法律规定，承运人因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造成正本提单持有人损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计算。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未提交贸易合同或者其它能够反映贸易双方对货物价格进行确认的书面材料。原告当庭提交的信用证记载涉案货物FOB发票价值为69，296.04美元，结合提单上记载了信用证编号一节事实，可以证明涉案货物系该信用证项下的货物，收货人在货物出运前已向开证行申请开立了信用证。原告虽然主张该份信用证仅用于证明货款未收到，不代表原告已经接受了信用证金额，但是原告不能合理说明提单上记载的信用证号码项下存在其他版本的信用证，也未在案件审理期间提交编号相同而金额不同的其他信用证。本院认为应当以原告当庭提交的信用证记载的货物价值作为认定涉案货物价值的依据。报关单的记载毕竟是原告自行申报的数字；而信用证的记载从一定层面上反映了买卖双方在货物出运之前对货物价格的商定，也构成了原告的自认。信用证记载货物FOB发票价值为69，296.04美元，扣除原告已收到的定金37，780美元，原告未收取的货物款项为31，516.04美元。关于原告提出的定金已用于采购原材料不应扣除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为准备贸易合同而进行采购，系原告的商业经营行为，与涉案货物被无单放货无关；并且原告自述涉案货物被无单放货后，总合同的后续几笔货物都未出运，因此，定金用于涉案货款的冲抵符合常理。原告对于已收取的定金部分没有损失，不应得到重复赔偿，原告关于不应扣除定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两被告是否应当对原告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凭正本提单交付提单项下货物，是承运人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康达公司签发了无船承运提单，并确认其是涉案海上货物运输的承运人，因此，原告和康达公司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成立，康达公司应承担承运人的义务和责任。涉案货物在未收回正本提单的情况下被交付给收货人，康达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无单放货而使原告遭受的实际损失。宏海公司确认其系涉案运输的实际承运人，实际从事海上货物运输。但宏海公司签发的提单系电放提单，并非一式三份的正本提单。宏海公司根据其托运人康达公司的指示，将货物电放给康达公司在目的港的代理人，并无过错。原告要求宏海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康达国际货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杭州正天实业有限公司赔偿货款损失31，516.04美元；
二、对原告杭州正天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96元，由原告杭州正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574元，由被告康达国际货代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2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钱 旭
代理审判员 杨 帆
代理审判员 陈 磊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元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七十一条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中载明的向记名人交付货物，或者按照指示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或者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条款，构成承运人据以交付货物的保证。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承运人违反法律规定，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