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4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
委托代理人李建东，湖南普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信游天下广告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兰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伍琼，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某与上诉人深圳市信游天下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游广告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因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3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彭某系湖南××××旅行社有限公司、湖南××广告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信游广告公司系依法注册登记的广告公司。2013年7月16日，彭某到案外人寻某位于长沙市××区××市××××院的住处，双方因纠纷发生争执，彭某打了寻某一个耳光。2013年7月23日，经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朝阳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彭某向寻某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1000元，双方不再追究此事。
2013年7月20日，信游广告公司发布《致旅游企业同事函》，函件首段载明：“湖南很热闹，湖南××××旅行社有限公司、湖南××广告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及老板彭某：男，现年48岁，身份证号××，亲自率领一帮黑社会人员，雇佣那些没有记者证的小混混进行暗访。到湖南省××局告《信游天下》的黑状，冒充工商、公安对我工作人员谩骂、威胁、恐吓等等。越来越像一个低级的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的小头目！”第二段载明：“一个近50岁的有家有业有房有车有固定居所有女人有女儿的人，想没想过，这样做能为你带来什么？能把《信游天下》消灭吗？答案：非也。这样做，更激发了信游天下的全国干部职工同仇敌忾，团结一致，做好工作，更激发了全体旅游同行支持和同情。《信游天下》憎恨那种威胁、恐吓、出阴招、告黑状的做法。这样能提升你个人的品牌吗？一个近50岁的人，在旅游圈混迹了多年，只会让人不齿。”
2013年7月22日，信游广告公司在信游天下同行杂志湖南版434期网站上发布《××××致湖南旅游同业的公开信》。该信件以“彭某砸门啦！”、“彭某打人啦！”为题，正文内容为：“彭某，男，现年48岁，身份证号××，湖南××××旅行社有限公司、湖南××广告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及老板。2013年7月16日8时30分左右，彭某率领一帮黑社会人员冒充工商、公安，到我公司同事住宿门口，燃放鞭炮、用灭火器砸门，并对我公司同事谩骂、威胁、恐吓等，彭某亲自出手打人。彭某代理我公司业务几年来，我公司直接支付给他200多万元，而他从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欺骗客户、克扣员工、制造事端，致无法合作下去。我司被逼无奈，本着对客户负责、诚实信用的原则，在与其合作协议过期数年后，今年开始在湖南自己联系业务，做好服务。此时，彭某从此开始不断地恶意举报，雇佣假记者、黑记者卧底暗访。这些手段不起效后，彭老大就亲自出马了，冒充公安、工商，砸门、打人、放鞭炮，不知下一步是不是要杀人放火？？？事件发生后，知情的湖南旅游同行即向我公司反馈并表示同情和慰问，我们在此表示给予诚挚的感谢！我们全国各地的分公司声援支持一定要与不法分子做斗争！我们相信正义和法律，我们是合法的公司，我们合法地开展工作。我们无所畏惧，正在采取法律的手段与黑社会人员做斗争，我们将一如既往地做好工作，为广大旅游同行提升服务。我们相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光明必将战胜黑暗！”至2013年9月，彭某发现多处网站仍存在上述发帖内容。2013年9月3日，彭某到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公证处，申请对网络有关“××××致湖南旅游同业的公开信”及“彭某”的信息进行证据保全，并为此支付公证费2000元。2013年9月10日，该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
2013年9月25日，彭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本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彭某陈述网络上已无信游广告公司发布的侵权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网络发帖而引发的名誉侵权纠纷。根据法律的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规定，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彭某因与案外人寻某发生矛盾，动手打了寻某一个耳光，后双方达成调解，不再追究此事。信游广告公司作为广告行业经营者，负有审慎的审查、判断义务，应在工作中注重实事求是、尊重他人的名誉和隐私。在发表文章之前，应对有关线索进行初步的判断，并注意防止扩大影响。彭某虽动手打了寻某，但纠纷双方已约定不再追究。而信游广告公司未查清相关事实，在内部杂志上刊登文章，并在网络上发贴称彭某砸门、打人，雇佣假记者、黑记者。彭某为广告行业和旅游行业的经营者，信游广告公司的行为在同行业范围内降低了彭某的社会评价。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信游广告公司的行为构成对彭某名誉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彭某诉请，原审法院确定信游广告公司应以书面形式在其主办的《信游天下》网站上显著位置向彭某赔礼道歉（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信游广告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了彭某的人格贬损和社会评价降低，对彭某的身心及生活、工作等均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和影响，彭某要求信游广告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信游广告公司的过错程度、行为情节、损害后果、影响范围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信游广告公司赔偿彭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信游广告公司已停止其行为，对彭某要求信游广告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再处理。对于彭某要求信游广告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5333元及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信游天下广告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主办的《信游天下》网站上显著位置向彭某赔礼道歉（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二、深圳市信游天下广告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13元，由深圳市信游天下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信游广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本案被告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公证书中的网页杂志“湖南版”就是上诉人开办的；公证书中确认的侵权函件发出者亦并非上诉人；在网络上发布侵权函件的网站的主办单位并非上诉人；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网络侵权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侵犯其名誉权的证据主要有三份，信游广告公司发给被上诉人本人的信函、信游广告公司发给旅游企业同事函均是复印件，没有证据效力。公证书载明的网站不是上诉人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彭某答辩称：一审已经提交的盖有信游广告公司公章的两份宣传册以及长沙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致旅游企业同事函》、《工商网监》打印的页面信息均可证明信游广告公司实施了侵犯名誉权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信游广告公司存在侵权行为是有法律依据的。
上诉人彭某上诉称：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信游广告公司构成对上诉人名誉的侵害，其行为系不正当商业竞争，并导致上诉人入住精神病院，是恶劣的名誉侵权行为。但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明显过低，且驳回上诉人经济赔偿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
被上诉人信游广告公司答辩称：彭某提交的证据不是原件，没有证据效力，网站不是信游广告公司所有，故不存在侵权行为。彭某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产生精神压力、入住精神病院与侵犯名誉权有直接关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信游广告公司是否存在侵犯彭某名誉权的行为；二、一审判决对彭某损失的认定是否合理。以下分述之：
一、从本案证据来看，2013年7月20日信游广告公司发布《致旅游企业同事函》，该函系彩印单页，函件加盖有“深圳市信游天下广告有限公司”的印鉴。2013年7月22日信游广告公司在信游天下同行杂志湖南版××期网站上发布《××××致湖南旅游同业的公开信》。函件以及公开信的内容均载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构成了对彭某名誉权的侵犯，信游广告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信游广告公司构成名誉侵权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信游广告公司所称《致旅游企业同事函》等系复印件、没有证明效力以及不是网站所有人的上诉理由，均与事实不符；信游广告公司亦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对彭某损失的认定问题。信游广告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了彭某的人格贬损和社会评价降低，对彭某的身心及生活、工作等均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和影响，故彭某要求信游广告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原审法院依法判令信游广告公司以书面形式在其主办的《信游天下》网站上显著位置向彭某赔礼道歉，客观上对彭某名誉以及精神上予以一定程度的恢复和抚慰。上诉人彭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尚有其他经济损失和后续治疗费，原审法院根据信游广告公司的过错程度、行为情节、损害后果、影响范围等因素，酌定信游广告公司赔偿彭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彭某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信游广告公司、上诉人彭某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913元，由上诉人彭某、深圳市信游天下广告有限公司各承担45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旻
审 判 员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曾 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盛 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