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四终字第2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肉联厂。
负责人张宝松，厂长。
委托代理人李明甫，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培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超，河南龙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义生。
委托代理人王腾，上海市协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睢雪亮，上海市协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肉联厂（以下简称肉联厂）、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以下简称水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义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4）荥民二初字第1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肉联厂的委托代理人李明甫，上诉人水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超，被上诉人李义生的委托代理人王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3日，肉联厂工商登记的负责人由张广平变更为车志高。2012年1月28日，李义生（乙方）与肉联厂（甲方）的负责人车志高签订猪下水供货合同，双方约定甲方肉联厂所产生的下水（不包括小肠）承包给乙方，没有特殊原因，甲乙双方不得终止合同；价格随市场价，另外，乙方每头猪向甲方返28元；乙方向甲方交押金贰十万元整；本合同长期有效，甲乙双方如果要终止合同，需提前一个月向对方提出，双方协议后可解除合同；一方无正当理由终止履行或单方变更、解除合同的，应赔偿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2012年1月29日，李义生向车志高的个人银行账户转款押金16万元。2013年4月25日，肉联厂工商登记的负责人由车志高变更为张宝松，此后肉联厂不再履行供货合同，也未退还押金。水产公司经营范围为生熟肉类加工、销售、冷藏、速冻食品和水产品代储代存服务、屠宰加工，肉联厂经营范围为生猪屠宰、加工、销售；肉联厂是水产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李义生和车志高签订的供货合同为有效合同，签订合同时车志高是肉联厂的负责人，负责人的行为即企业本身的行为，合同约定的事项在肉联厂的经营范围之内，合同履行地亦在肉联厂的营业场所，故肉联厂是供货合同的相对方当事人，该合同对肉联厂具有约束力。肉联厂、水产公司辩称李义生、肉联厂之间买卖合同不存在，车志高签名不真实的辩解理由，因合同签订后一年多的履行期间内肉联厂、水产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且无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由于供货合同未约定押金的支付方式，故李义生向车志高提供的个人银行账户转款16万元，未向肉联厂、水产公司的账户转款的事实，不属于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车志高将个人账户和企业账户混同的责任在于肉联厂、水产公司财务制度的不规范，该责任不应由李义生承担，李义生向车志高转款16万元，属于合同履行的一部分，不能因16万元押金未抵肉联厂、水产公司银行账户而否定李义生和肉联厂之间的合同关系，因此，当合同终止时，肉联厂应当承担16万元押金的返还义务，李义生另主张的4万元押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由于合同解除权是合同当事人的权利，李义生起诉后，肉联厂、水产公司在答辩中否认该合同存在，即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故该院确认李义生解除合同的效力，该合同于2013年10月21日（肉联厂签收起诉书副本之日）解除。因李义生将押金转账至车志高的个人账户而非肉联厂、水产公司的银行账户，在履行合同中未尽到注意义务，故李义生要求肉联厂、水产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肉联厂没有规范的财务制度，无法确定其独立的财产状况，水产公司作为肉联厂的管理单位，故应当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李义生和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肉联厂于2012年1月28日签订的供货合同于2013年10月21日解除；二、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和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肉联厂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义生押金十六万元；三、驳回李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李义生负担950元，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和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肉联厂负担3500元。
肉联厂、水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在认定“2012年1月28日李义生与肉联厂负责人车志高签订猪下水供货合同为有效合同”属于错误认定事实。其理由为：（1）根据合同法规定，具有“双方当事人”和具有“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是合同成立与生效的必备要件，本案中李义生提供的“供货合同”是否存在，需要双方当事人认可。从李义生提交的“供货合同”尾部显示出卖人（甲方）是车志高，但是该三个字是不是车志高本人所写，至今无法认定，从法律意义上讲，该“供货合同”缺少一方当事人，这样的“供货合同”是不成立的，也是无法律效力的，更是不存在的。（2）根据法律规定，李义生人如果与肉联厂签订合同，合同上应当加盖“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肉联厂”公章。更何况合同明确写到“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而不是“双方代表签字生效”，盖章当然是肉联厂盖章，这属于合同生效的特别约定，没有盖章就不生效，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实。李义生提交的合同没有加盖肉联厂的公章的，依照法律规定就是无效的合同。（3）原审法院以“车志高是负责人，车志高的个人行为即企业本身行为，合同约定的事项属于肉联厂经营范围之内，合同履行地亦在肉联厂场所，合同履行一年多肉联厂、水产公司无异议等”主观臆断合同有效，纯属错误认定。合同明明约定是盖章有效，没有盖章依法就没有生效这是基本事实之一，同时合同已经限制了车志高个人行为，即不得以个人签字代表盖章，这种明确约定就把个人行为与职务行为严格区分开了，不像原审法院不分清白就把负责人行为认定成职务行为；合同约定的事项和履行地不是判断合同有效无效的依据，并且这个合同肉联厂、水产公司就没有见到过，更不可能履行。原审法院称合同履行一年多纯属无依据的错误认定，李义生没有提供履行的任何证据，肉联厂、水产公司在一审开庭时要求李义生提供履行合同的证据，李义生称没有证据，像这样的情形，原审法院竟然认定合同履行一年多“肉联厂、水产公司无异议”，肉联厂、水产公司从一开始参加诉讼至今从没有承认过合同的存在，不知原审法院凭啥说“肉联厂、水产公司无异议”？这种认定和判决违反法律，肉联厂、水产公司难以信服。（4）李义生提交的合同上约定“乙方向甲方交押金贰十万元整”，而李义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李义生交了这二十万押金，所以，合同是不生效的，更不可能履行。根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李义生与肉联厂签订了猪下水供货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定“李义生向车志高个人银行账户转款16万元，未向肉联厂、水产公司账户转款，不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李义生向车志高转款16万元，属于合同履行的一部分，不能因16万元押金未抵肉联厂、水产公司银行账户而否定李义生与肉联厂之间的合同关系”。该认定不但违反财经法律规定，而且违背事实。（1）李义生没有提供肉联厂、水产公司收到16万元款项的收据，李义生就没有债权凭证，无债权凭证就没有债的法律关系，就没有债的法律保护。（2）原审法院依据李义生提交的银行转账单上显示有16万元转入车志高个人账户，就认定李义生的债权为16万元，这是违反法律规定的。银行往来账是资金流动情况，只能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但究竟是什么性质的经济往来，根本无法看出，该往来是与债权凭证完全不一样性质的两类法律关系。只有李义生拿出车志高写的收款手续，才能认定车志高收到了李义生的钱，否则，银行往来记录不属于任何债的范畴。原审法院把性质不明的银行往来认定为李义生债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合同”上的约定是20万元，而“银行转账”是16万元。显然该16万元与20万元不是同一性质的款项。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16万元是20万元押金中的一部分无任何依据，明明就是主观臆断，错误判定。（4）肉联厂、水产公司没有收到李义生的款，李义生也没有把钱打入肉联厂、水产公司账户或交给肉联厂、水产公司。（5）车志高与肉联厂、水产公司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个人关系，只有车志高到场表态后才能确定，现在车志高个人负债很多，失踪二年多了，法院在事实不清楚的情况下认定肉联厂、水产公司收到李义生的款项，这是完全错误。（6）肉联厂是食品水产公司的分支机构，而不是个体户。车志高作为“肉联厂”的负责人，无权将属于公款归入个人账户，这是法律规定所禁止的。李义生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商人，完全知道公款不得打入私人账户，也明知打入私人账户属于私人之间的经济往来这一基本常识。李义生转给车志高的16万元应当属于李义生与车志高之间的其他关系的往来，李义生提供的银行转账凭据并没有注明该款项是合同押金，更没有车志高以肉联厂负责人名义出具的收款凭据，与本案肉联厂、水产公司没有任何的关系。（7）当个人与公司或者企业发生业务往来时，虽然合同没有约定公司或者企业的收款方式，但是正常的收款应当是打入公司或者企业账户，或者交给财务人员由财务人员出具收款收据，然后入企业账户，本案李义生未将款项入肉联厂、水产公司账户，原审法院竟然判决不违反约定情形，这明明已经违反了法律规定，不知原审法院判定不违反约定的依据是什么？真是大错特错的认定。3、原审法院确认李义生于2013年10月21日解除合同错误。肉联厂、水产公司与李义生之间就没有签订过合同，肉联厂、水产公司没有付给李义生一分钱，肉联厂、水产公司也没有让李义生购买过猪下水，合同事实不存在。在这种情况下，不存在合同解除法律问题。更为重要的是2013年荥民二初字第599号案件就是李义生第一次起诉肉联厂、水产公司的案件，肉联厂、水产公司应诉之后，李义生撤诉了，法院制作有相关法律文书在荥阳法院档案室，不知道本案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1日解除合同的依据是什么？判决既然不尊重事实，又何谈公正与合法？二、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本案合同不成立、不生效，李义生是把款项转入了车志高个人银行账户，车志高也没有给李义生打收款手续。这些特征属于李义生与车志高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法院应当按照个人债务或者纠纷来适用法律，法院应依法驳回李义生的诉讼请求，而不是判决由肉联厂、水产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请求判令：一、依法撤销（2014）荥民二初字第1965号民事判决，驳回李义生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义生承担。
李义生答辩称：合同合法有效，车志高作为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肉联厂、水产公司称，原审法院认定李义生与肉联厂负责人车志高签订猪下水供货合同为有效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认为，尽管供货合同没有加盖肉联厂的公章，但车志高作为肉联厂的负责人有权利代表肉联厂对外签订供货合同，李义生已完成基本举证义务。肉联厂、水产公司既未对供货合同上车志高的签名提出鉴定申请，又未提出有力证据证明李义生与车志高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李义生与肉联厂负责人车志高签订猪下水供货合同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对肉联厂、水产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肉联厂、水产公司又称，原审法院认定李义生向车志高个人银行账户转款16万元属合同履行的一部分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供货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1月28日，而李义生向车志高账户转款的时间为2012年1月29日，从合同内容和生活常识判断，该笔转款应与供货合同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尽管李义生未将款项打入肉联厂或水产公司的对公账户，但从目前企业账户与企业负责人账户混同的较为普遍情况来看，李义生提供其向车志高个人账户转款16万元的凭证即应视为已经完成了对支付押金这一事实的基本的举证义务。肉联厂、水产公司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李义生与车志高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或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本院对肉联厂、水产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肉联厂、水产公司还称，原审法院确认李义生于2013年10月21日解除合同错误。本院认为，在李义生已完成对供货合同存在的举证义务后，肉联厂、水产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供货合同存在不成立或无效的情形，故供货合同应被认定为有效。李义生在诉状中主张解除供货合同，肉联厂、水产公司在答辩中明确表达了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可能，原审法院确认供货合同被解除并无不当，本院对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肉联厂、荥阳市食品水产公司负担。
审判长 石红振
审判员 邢彦堂
审判员 杜麒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杨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