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裕兴。
委托代理人：邹耀明，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勇敏，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华县华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五华县河东镇水梅路***号。
法定代表人：邓庆铃，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冬日，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青，广东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裕兴因与被上诉人五华县华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益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五华县人民法院（2013）梅华法民二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裕兴的委托代理人邹耀明，被上诉人华益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庆铃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冬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19日，五华县工商局核准黄厦汽车运输公司变更登记为五华县华益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华益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邓庆铃，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上级主管部门为五华县交通局。工商验资报告显示：（华岭客运站）邓庆铃、（华城客运站）李章勋共同出资组建，其中邓庆岭以实物（车辆）出资865万，李章勋以实物（客运站、保养场、停车场土地）出资135万。10月30日，金山、安流客运站与华益公司签订《自愿组合意向书》，金山客运站4辆车、安流客运站6辆车自愿组合到华益公司（包括邹裕兴所有的粤MU08**、粤MU03**、粤MV03**，后车牌号分别变更登记为粤MV10**、粤MV13**、粤MU07**）。12月19日，梅州市交通局作出梅市交字第（2001）32号《关于同意成立五华县华益汽车运输公司的批复》，同意撤销五华县华岭汽车客运站、黄厦汽车运输公司、金山客运站和安流镇客运站，合并成立华益公司。华益公司的验资报告显示邓庆铃的出资实物财产包括了邹裕兴所有的本案争议车辆。组合后，邹裕兴所有的粤MU08**、粤MU03**登记车主为华益公司，邹裕兴以向华益公司缴交管理费的方式进行车辆营运。2001年至2004年间，华益公司向邹裕兴收取建站场费73654元。2006年五华县工商局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严格核定企业经济性质有关问题的通知》和财政部《清理甄别“挂靠”集体企业工作的意见》精神，要求华益公司脱离挂靠，按企业性质重新办理登记手续。2006年6月2日，五华县工商局发出《公司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载明预先核准华益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为谢林金、邓庆铃。6月12日，华益公司变更登记为华益有限公司，登记股东为邓庆铃以货币、实物出资，实缴出资额为800万，占80%股份，谢林金以货币、实物出资，实缴出资额为200万，占20%股份，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私营）。《五华县华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股东为邓庆铃、谢林金。
2012年8月30日，邹裕兴与温国君签订《协议书》载明：“兹有华益有限公司粤MV10**和粤MV13**车产权（全部属邹裕兴所有）转让总价为贰佰捌拾万元整（￥2800000）现本人邹裕兴同意转让给温国君”。同日，邹裕兴与华益有限公司签订另一份《协议书》载明：邹裕兴粤MV10**、粤MV13**号车产权已转让给温国君所有，转让后邹裕兴对华益有限公司站场（河东客运站）建设投资的款额和其他一切款项抵除邹裕兴所欠华益有限公司的所有款项后，邹裕兴与华益有限公司及河东客运站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往来关系。
又查，邹裕兴经营本案争议车辆营运模式是与华益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车辆的年审、换发证件、车辆的投保等费用均由邹裕兴负担，邹裕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期间邹裕兴向华益有限公司缴交管理费。
再查，（2012）梅中法行终字第15号案查明，五华县交通局出具债权债务清算证明：华益公司是挂靠我单位的集体企业，我单位对该企业未有任何投资，原公司债权债务经我单位清算处理，现清算完结。今后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华益有限公司负责。华益公司名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实质是挂靠五华县交通局的私营合伙企业。据此，邹裕兴以本案争议车辆属其向华益有限公司出资，其是该公司股东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公司注册资本验资报告和邹裕兴缴交的站场建设费收据，能否作为确认其为华益有限公司股东身份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八）项规定：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从上述规定精神说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与公司签订协议，向公司认缴出资，并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之上。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以及公司登记机关备存的公司登记资料中，都没有符合法律规定可以认定邹裕兴属华益有限公司股东身份的证明资料。华益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验资报告中虽然显示包括了邹裕兴所有的三辆客车，但验资报告并不是公司法规定的确认股东权利的证明依据，而是设立公司应当缴交注册资本的依据。故，邹裕兴主张确认为其为华益有限公司的股东，证据不足。
另从邹裕兴对车辆的经营、置换和处置权来看，也充分反映邹裕兴是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和使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从法律的规定可知，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向公司认缴出资，如是以实物认缴出资的，其认缴实物的一切权利归公司。邹裕兴所有的三辆客车虽然登记在华益有限公司名下，但在公司的章程中并未记载有邹裕兴的姓名。从经营模式看，双方是租赁经营，收入归邹裕兴所有，邹裕兴定期定额向华益有限公司缴交管理费，说明邹裕兴实质是挂靠华益有限公司进行经营，与股东认缴出资的法律规定不符；另从车辆的置换和处置看，费用由邹裕兴自行承担，收入归其所有，邹裕兴与温国君签的《协议书》亦充分证明，邹裕兴对车辆是享有绝对的控制权和处置权，也与公司法以实物认缴出资的规定不相符合。
对于邹裕兴交给华益有限公司站场建设费的问题，因双方以《协议书》形式处理清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故，邹裕兴请求认定为向公司认缴的股权出资款，不予认定。
对于邹裕兴申请追加邓庆铃、谢林金、李章勋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根据该条法律的规定，邹裕兴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据此，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邹裕兴请求确认为华益有限公司的股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邹裕兴要求确认为华益有限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邹裕兴负担。
宣判后，邹裕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忽略华益有限公司成立前是由四家客运站合并而成的事实，直接以成立后的公司章程、工商档案资料来认定本案的事实，导致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定邹裕兴是原安流客运站个体车主，其所有的粤MU08**、粤MU03**、粤MV03**三部客车挂靠在五华县安流客运站经营。2001年经梅州市交字（2001）132号文，关于撤销安流客运站、华岭汽车客运站、黄厦汽车客运站、金山客运站合并组建华益公司的批复，同意将原注册资金为50万的华益公司变更为注册资金1000万的华益公司，同时金山客运站、安流客运站、华益公司签订《自愿组合意向书》，将安流客运站、金山客运站的资本增加注册资本，入资华益公司。因此，2001年成立的注册资金为1000万的华益公司是集体企业，企业的资产包含了邹裕兴的资产，也就是说邹裕兴是集体企业的出资人。其次，华益有限公司是从华益公司直接变更登记成立的，而不是按照《公司法》规定的程序设立新公司。原审法院仅从华益有限公司登记的工商登记资料来认定邹裕兴是否属于公司股东，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2001年梅州市交字（2001）132号文批准四家客运站合并成注册资金1000万华益公司后，四家公司的个体经营者不再是挂靠关系，而是新成立的华益公司的股东，实际投资人。此事实从金山客运站、安流客运站、华益公司签订《自愿组合意向书》足以证明金山客运站、安流客运站入资华益公司。一审法院认定《自愿组合意向书》是“挂靠合同”，而不是股东出资协议书属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把债权债务关系等同于公司股权关系，属于混淆概念，认定事实与适应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01年至2004年期间，华益公司向邹裕兴收取建设站场费73654元，而建设的站场供公司使用，这笔钱应当认定为华益公司要求公司投资人增资款。但一审法院将华益有限公司与邹裕兴个人债权债务当作股权纠纷处理，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3、一审法院未将邓庆铃、谢林金、李章勋追加为“第三人”，程序严重违法，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原审法院把从五华县方正会计师事务所调取的，不是存放在工商档案资料里的《验资报告》当作华益公司出资证明，认定出资人邓庆铃、李章勋，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01年成立的注册资金为1000万华益公司的工商档案登记中并没有上述验资报告，不能认定华益公司出资人出资的依据。因此，华益公司是集体企业，并不能认定“邓庆铃、李章勋”出资设立的华益公司。安流客运站、华岭汽车客运站、黄厦汽车运输站、金山客运站是华益公司的实际投资人、股东；而华益有限公司是直接从华益公司变更登记成立的，这就涉及华益公司的实际投资人、股东的切身利息。本案的审理必然要查清安流客运站、华岭汽车客运站、黄厦汽车运输站、金山客运站、华益公司、华益有限公司的具体出资人，“股东”、出资金额、所占股份份额以及公司股权的变更过程。但是一审法院本末倒置，仅审查现行的华益有限公司股份，而忽略不审查华益公司的出资人、“股东”及出资份额。原审法院审理的结果必然会涉及第三人的利益。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邹裕兴的一审全部诉求；华益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请求。
华益有限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邹裕兴申请将邓庆铃、谢林金和李章勋追加为第三人理由不充分。2、邹裕兴起诉时己明确超过诉讼时效，邹裕兴在2006年就知道公司变更事实，其于2013年才起诉己超过诉讼时效。3、邹裕兴不是华益有限公司的股东，根据有关规定以及对认缴的出资规定，从事实依据以及现状，股东名册上都没有邹裕兴的名字。2012年争议车辆也已转让给温国君，抵对后，邹裕兴与华益有限公司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4、邹裕兴早就不是我们公司股东，其据以主张适用的法律是不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华益有限公司成立时验资报告中载明邹裕兴所有的财产属股东出资，能否据此认定邹裕兴是华益有限公司的股东；二是原审是否遗漏追加第三人的问题；三是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
关于华益有限公司成立时验资报告中载明邹裕兴所有的财产属股东出资，能否据此认定邹裕兴是华益有限公司股东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八）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记载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这是公司章程条款的必要记载事项，缺此事项，则未记载内容不产生公司法上的效力。首先，邹裕兴不是华益公司的合伙人、投资人。其次，根据国家政策精神，华益公司重新登记为华益有限公司，华益有限公司的章程载明股东为邓庆铃、谢林金，邹裕兴并未被记载为股东，也未在股东栏签名。华益有限公司成立后，邹裕兴未能持有华益有限公司出具的出资凭证，也未行使过股东会议出席权和表决权、知情权、查阅权、公司盈余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第三，虽然华益有限公司的验资报告显示邹裕兴所有车辆属股东出资，验资报告之所以如此记载是华益有限公司的股东邓庆铃将不具有可独立转让性财产作为自己的出资，邓庆铃的上述行为属股东瑕疵出资问题，只会导致相应的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的产生，并不能依据邓庆铃的瑕疵出资行为认定争议车辆属邹裕兴对华益有限公司的出资。第四，公司法人具有独立的财产权，其财产权既独立于其他经济主体财产，也独立于公司股东财产。本案争议车辆虽登记至华益有限公司名下，并记载为邓庆铃出资，但从争议车辆仍由邹裕兴拥有处分权，说明争议车辆并非华益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财产，其财产所有权人仍是邹裕兴。综上，邹裕兴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签署了公司章程，或在公司股东名册中以及公司登记管理机关登记文件中有其姓名的记载，或其有实际出资和持有出资证明书，或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故其主张依据不符合股东特征，邹裕兴上诉要求确认其属华益有限公司股东，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是否遗漏追加第三人的问题。邹裕兴上诉认为原审法院未将邓庆铃、谢林金、李章勋追加为“第三人”，导致无法查清华益有限公司的股东出资及资产的来龙去脉，程序严重违法。经查，本院（2012）梅中法行终字第15号民事裁定认定华益公司属私人合伙企业，邹裕兴不是合伙人，华益有限公司的登记股东为邓庆铃、谢林金。工商登记具有公示作用，原审未追加上述第三人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二审诉讼过程中，邹裕兴以原审法院己受理其起诉五华方正合伙会计师事务所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案，本案的审理需以该案的结果为依据，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经查，《验资报告》将本属邹裕兴所有的财产验资为邓庆铃出资，这是股东瑕疵出资问题，本案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对股东身份的确认无需以邹裕兴主张的侵权案件的结果为依据，故邹裕兴的中止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邹裕兴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邹裕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莉芬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