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邦卜，男，193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宜都市人，无业，住宜都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术珍，女，1934年7月9日出生，汉族，宜都市人，无业，住宜都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远兰，女，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宜都市人，经商，住宜都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念念，女，198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宜都市人，经商，住宜都市。
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丁赟，湖北丰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平，男，197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松滋市人，司机，住松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滋市首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鑫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金松大道西段***号。
法定代表人：黄元林，首鑫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学斌，松滋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松滋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乐乡大道**号。
代表人：邓小中，财保松滋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世方，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邦卜、向术珍、杨远兰、袁念念因与被上诉人刘平、松滋市首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松滋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鄂1087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念念和上诉人袁邦卜、向术珍、杨远兰、袁念念的委托代理人丁赟，被上诉人松滋市首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学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世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30487.5元，被告首鑫公司支付赔偿款200000元已冲减。由被告财保松滋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4日10时55分，被告刘平驾驶鄂Ｄ×××××重型自卸货车，在沙渔线77KM＋850M处路段与受害人向阳驾驶的鄂Ｅ×××××小型普通客车（车载袁定海、梅启红）相撞，造成道路交通事故，导致梅启红受伤，向阳、袁定海当场死亡、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松滋公安交警对此事故作出认定，被告刘平负事故全部责任，向阳、袁定海、梅启红无责任。经查，鄂Ｄ×××××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系首鑫公司，该车辆己向被告财保松滋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原被告就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现向人民法院起诉。
原审被告首鑫公司辩称，1、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2、原告部分请求过高，受害人户籍性质为农业人口，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抚慰金应不超过2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由法院审核确定，误工费应按农业人口计算，交通费、住宿费以实际损失为准。3、我公司车辆已在被告财保松滋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原告各项损失应首先由保险公司赔偿。4、事故发生后首鑫公司已支付原告赔偿款200000元，该款项应由保险公司返还。
原审被告财保松滋公司辩称，1、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2、本次事故造成二死一伤，应为伤者预留份额。3、原告各项损失请求过高，应依法据实计算，死亡赔偿金应按农业人口标准计算。4、肇事车辆没有购买不计免赔险，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20%。
原审被告刘平书面意见辩称，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对原告赔偿同意首鑫公司意见。
原审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被告认为证据不足，本院认为被扶养人年龄均已年满80周岁以上，其丧失劳动能力的事实无需特别证明，基层组织出具的证明符合形式要件，本院对被原告袁邦卜、向术珍需扶养的事实予以采信。
原审认为，本案审理的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因受害人在事故中无过错，原告各项损失应由侵权人全额赔偿。此次事故造成受害人袁定海的死亡，致原告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依法应获得赔偿，但其赔偿标准和金额应依法据实计算。本次事故虽然造成了袁定海、向阳二人同时死亡，但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上述法律规定中的多人死亡应指三人以上，本案事故造成二人死亡，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参照同案受害人按城镇户籍标准处理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害人的农业户籍性质计算。
综上所述：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据法律规定及原告诉请，参照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对原告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23660元；2、死亡赔偿金236880元（11844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24507.5元（9803元／年×5年÷4人×2人）；4、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酌定1000元；5、交通费、住宿费，考虑到原告均居住在外地，酌定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6、精神抚慰金20000元；损失合计308047.5元。原告上述各项损失由被告财保松滋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40000元。原告下余部分损失268047.5元由被告财保松滋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14438元，由被告刘平、首鑫公司赔偿不足部分即53609.5元。被告财保松滋公司赔偿总额为254483元。因被告首鑫公司已支付原告赔偿款200000元，冲减首鑫公司应赔偿原告53609.5元，原告应返还被告首鑫公司146390.5元。对财保松滋公司赔偿部分作如下调整，由财保松滋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08047.5元，支付首鑫公司保险赔款146390.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财保松滋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袁邦卜、向术珍、杨远兰、袁念念各项损失108047.5元。二、由被告财保松滋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首鑫公司保险赔款146390.5元。三、上述事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8元，减半收取3879元，由原告负担1579元，被告刘平、首鑫公司负担2300元。
上诉人袁邦卜、向术珍、杨远兰、袁念念请求：1、撤销（2016）鄂1087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刘平及首鑫公司赔偿四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430487.5元；2、判令人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17条规定中的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多人是指三人以上。四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理解没有依据。《侵权责任法》第17条是为了消除同命不同价的问题，对同一事故中同命不同价问题的根本改变，一审法院理应就高不就低，按照个体赔偿数额较高的标准来确定死亡赔偿金数额，应该作出对受害人有利的解释。本案中，另一受害人向阳是农村户籍，但已经按照城镇标准确定了死亡赔偿金数额，作为同一起事故的受害人袁定海也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数额，如此才能体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被上诉人松滋市首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1、死亡赔偿金参照城市户口赔偿无依据。一审时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在城市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没有提供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2、同命同价，参照的判决效力还不确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对法律的解释是正确的。从侵权法第17条，是“可以”以同一标准计算。多人应该是三人以上，这符合法律解释的规则。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答辩称，《侵权责任法》第17条，最高院编写的关于侵权法的理解，适用矿难、空难、沉船等死亡人数较多的大型事故，不适用本案。因此多人死亡，至少应该是三人以上。原审关于侵权责任法的适用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刘平答辩称，同意松滋市首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袁邦卜、向术珍、杨远兰、袁念念申请证人袁某1、袁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死者袁定海的收入情况，已经脱离务农。
证人袁某1证明，袁定海没有种田，前几年在做生意，现在跟他的老表搞木材站。袁定海二十几年没有种田，袁定海住在仙桃。他的老家（以前住的屋）在我隔壁。
证人袁某2证明，我跟袁定海是邻居，我在袁定海的材料厂打过工。袁定海开木材站不止一年，至少四年以上。袁定海的住所有三个地方，老家观音桥一组，木材站和仙桃袁念念家。
上诉人袁邦卜、向术珍、杨远兰、袁念念认为，二证人能证明袁定海收入来源于城镇，长期为航森公司供应木材。被上诉人松滋市首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认为，证人的内容相互矛盾。袁某2说袁定海在木材站做事，袁某1说袁定海前几年在宜都做事，现在居住在仙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认为，证人证言与本案的上诉理由没有关联性。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提出上诉。
上诉人袁邦卜、向术珍、杨远兰、袁念念在一审中没有提出死者袁定海生前属农村户籍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二审上诉也未提出该理由，但是在二审庭审中又申请证人袁某1、袁某2出庭，证人袁某1、袁某2证明死者袁定海生前没有从事农业生产，与死者向阳一起做木材生意。
本院认为，2006年4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答复如下：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唐顺亮虽然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证人对死者袁定海生前居住地的陈述存在矛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二审查明的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7条规定的多人死亡，“多人”的理解是二人以上还是三人以上，一审按照农村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是否恰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17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虽然按照我国刑法关于多人、多次的理解是指三人、三次以上，不产生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0、11、12条均使用“二人以上”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这里的“多人”是为了解决同一侵权行为中存在农村户籍和城镇户籍人员死亡赔偿问题，理解为二人以上。因此，袁定海的死亡赔偿金按照《侵权责任法》第17条的规定与向阳的死亡赔偿金按照相同数额赔偿。袁定海的死亡赔偿金为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丧葬费23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507.5元（9803元／年×5年÷4人×2人），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酌定1000元，交通费、住宿费（考虑到原告均居住在外地，酌定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损失合计612187.5元。被上诉人财保松滋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40000元。下余部分损失572187.5元由被上诉人财保松滋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70000元（第三者商业险已在（2016）鄂10民终1064号案中判决赔偿530000元），由被上诉人刘平、首鑫公司赔偿302187.5元。被上诉人财保松滋公司赔偿总额为310000元。因被上诉人首鑫公司已支付上诉人赔偿款200000元，冲减后被上诉人首鑫公司应赔偿上诉人102187.5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多人”理解与本院审判委员会理解不同，因此适用法律不同。虽然法律规定是“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但本院审判委员会认为是为解决同一侵权行为中存在农村和城镇不同户籍人员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因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松滋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鄂1087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财保松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袁邦卜、向术珍、杨远兰、袁念念各项损失310000元。
三、被上诉人首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袁邦卜、向术珍、杨远兰、袁念念102187.5元。
四、驳回上诉人袁邦卜、向术珍、杨远兰、袁念念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8元，减半收取3879元，由上诉人负担1579元，被上诉人刘平、首鑫公司负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由被上诉人刘平、首鑫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传益
审 判 员 陈红芳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