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佳宜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淮口镇四川金堂工业园现代大道延伸段。
法定代表人唐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鄢卫东，四川鄢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英杰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邑县沙渠镇勤江社区（沙渠工业集中发展区）。
法定代表人陈志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鹏，男，汉族，1970年10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周晓梅，女，汉族，1982年9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成都佳宜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英杰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3）金堂民初字第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英杰公司于2012年8月20日与佳宜公司补签了一份《垫资付款协议书》，其内容为：甲方为英杰公司，乙方为佳宜公司。甲乙双方就甲方向乙方提供其生产的鞋底，并为乙方垫资之事。为了加强双方的合作，共同发�，把市场的经营风险降到最低，同时为了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一、合同有效期：一年。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二、甲方为乙方垫资的周期为45天。具体操作为：自甲方上月1日至30日交货为扎帐日；当月1日至5日为双方财务对账日；次月20日之前乙方支付经甲乙双方对账确认的货款。三、甲乙双方每批次的订单，由甲乙双方各自指定的业务负责人签字确认。甲方指定的业务负责人为王彪；乙方指定的业务负责人为唐瑕总经理；未经甲乙双方各自指定的业务负责人签字确认的订单，不能作为甲乙双方财务结算的依据。四、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保证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期限，履行自己的垫资义务，决不提前要求乙方支付货款。如果提出，乙方有权予以拒绝。2、甲方必须严格依照确认后的订单规格、样式、材料、颜色等产品质量和数量生产合格的产品。若订单产品需要修改，乙方必须出具书面的说明，经甲方指定的业务负责人签字后方才有效。3、甲方必须按订单确定的交货时间、保质、保量，将生产的产品交付给乙方。4、甲方有义务在甲乙双方确认的产品补数范围内的产品，予以补数。（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保证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期限，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决不拖延支付货款的期限。2、乙方对甲方交付的产品，应当及时予以检查、验收，如果乙方发现甲方提供的产品与订单要求的产品质量不符或存在差异，应及时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五、违约责任：甲乙双方须严格按照上述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若甲方违反自己的义务，则甲方应承担违约批次订单涉及金额20%的违约金；若乙方违反自己的义务，则乙方应承担违约涉及金额20%的违约金。六、因乙方不按约定的期限支付甲方的垫资货款，则甲方有权自约定期限届满之日的第二天，停止生产乙方的订单产品、停止向乙方供货，由此产生的乙方损失与甲方无关。在乙方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并承担了违约责任后的第二天，甲方恢复乙方订单的生产，恢复向乙方供货，责任也随之产生。七、纠纷解决的方式：双方协商，协商不成由合同签订地的法院管辖。八、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由双方签章后生效。甲方处盖有英杰公司印章，乙方处盖有佳宜公司印章。
英杰公司于2012年5月、6月、7月及2013年4月、5月按约向佳宜公司运送鞋材，双方于2012年7月17日对2012年5月、6月货款进行了结算，金额为119363.85元，双方于2012年9月10日对2012月7月货款进行了结算，金额为67505.50元，双方于2013年5月29日对2013年4月货款进行了结算，�额为7440.15元（含模具费3200元），由成都晶宇鞋材有限公司（中大鞋材厂）于2013年5月3日对部分鞋材进行了加工印刷所涉货款为36346.90元，以上货款合计为230656.40元（含模具费3200元）。佳宜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付款20915.45元、2013年1月28日付款120000元、2013年3月20日付款40000元、2013年4月11日付款33305.70元，合计向英杰公司付款214221.15元，但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载明货物规格型号为LJ02、LJ05、LJ06、LJ13、LJ16。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垫资付款协议书、对帐单、订购单、银行进账单、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证人林祥久的证词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英杰公司与佳宜公司补签的《垫资付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垫资付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首先，关于欠付货款金额问题。庭审中，英杰公司提供的2012年5月、6月、7月、2013年4月合计4份货款对帐单，载明金额为194309.50元，佳宜公司质证时对该4份货款对帐单及金额无异议，但对成都晶宇鞋材有限公司（中大鞋材厂）于2013年5月3日对鞋材进行了加工印刷所涉货款为36346.90元，不予认可。对于该事实，英杰公司提供了订购单、定单报价单、送货单（有成都晶宇鞋材有限公司田晓莉的签名）及证人林祥久的证词证明，相关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以采信。英杰公司提供的模具费40500元的对账单，佳宜公司质证时对该份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英杰公司又无其他证据印证，故不予确认。佳宜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2013年1月28日、2013年3月20日、2013年4月11日合计4次向英杰公司付款214221.15元。英杰公司对其付款金额予以认�，但认为是付2012年9月、10月、11月、12月，合计4个月的货款，并出示了相应订购单等证据证实。经审查，该4次付款凭证中载明的金额、货物规格型号与双方认可的涉案欠付货款货物规格型号及金额不同，且佳宜公司也未提供自己所付货款金额就是涉案货款金额或与之相关联的相关证据，由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英杰公司对佳宜公司的4次付款金额系支付2012年9月、10月、11月、12月，合计4个月的货款质证意见成立，故予以采信。综上，佳宜公司欠英杰公司货款合计为230656.40元（含模具费3200元），英杰公司主张支付该金额的货款，有事实和合同依据，应予支持。对于超过该金额部分，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在垫资付款协议书中约定当月1日至5日为双方财务对账日，次月20日之前乙方支付经甲乙双方对账确认的货款；若乙方违反自己的义务，则乙方应承担违约涉及金额20%的违约金。双方于2012年7月17日、2012年9月10日、2013年5月29日三次对相关货款进行结算后，佳宜公司至本案诉讼时无证据证实已履行了上述三次结算货款的支付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按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金为46131.28元（货款为230656.40元×20%）。佳宜公司认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减。庭审中，双方对此均未提供证据证实逾期付款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大小，故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并结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违约时间及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性质等综合因素，酌定本案违约金为20000元为宜，该金额能够弥补英杰公司的损失。再次，关于反诉赔偿损失30万元的问题。双方在垫资付款协议书中约定乙方（佳宜公司）对甲方（英杰公司）交付的产品，应当及时予以检查、验收，如果乙�发现甲方提供的产品与订单要求的产品质量不符或存在差异，应及时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诉讼中，佳宜公司提供的联禾科技检测（惠州）有限公司东莞服务部于2012年7月28日出具的对英杰公司生产的黑色橡胶鞋底BEFJY10854一只、咖啡色橡胶鞋底JY11001一只的测试报告2份（复印件，有效期为一年）及佳宜公司唐总于2012年7月20日向英杰公司王副总发送的电子邮件（复印件）以及2012年11月15日拍摄鞋底照片（复印件），用以证实鞋底出现吐霜现象并申请对鞋底吐霜现象进行质量鉴定。英杰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未收到相关鞋底质量异议通知书，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按照垫资付款协议书的约定如货物出现质量问题佳宜公司应当及时书面通知英杰公司。佳宜公司委托联禾科技检测（惠州）有限公司东莞服务部对鞋底吐�现象进行测试时至本案诉讼时，已一年有余，相关测试报告已失效，佳宜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自己已将鞋底出现吐霜现象的质量问题告知了英杰公司，现申请对鞋底出现吐霜现象进行质量鉴定，其申请不符合垫资付款协议书中关于质量异议的约定，故不予准许，其责任应自负。佳宜公司提供自己单方制作的不合格产品成本价格明细表用以证实损失284881.50元，英杰公司对该损失不予认可，又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佳宜公司主张赔偿该数额的损失，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佳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英杰公司货款230656.40元（含模具费3200元）；二、佳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英杰公司违约金20000元；三、驳回英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佳宜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177元，由英杰公司负担1416元，佳宜公司负担476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佳宜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佳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审审理过程中进一步陈述称，佳宜公司只欠英杰公司货款16432.25元，望二审法院在此基础上予以改判。其主�上诉理由为：一、英杰公司用以主张佳宜公司应支付2012年9-12月的货款214221.15元的证据系复印件，且未经佳宜公司予以认可，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二、增值税发票不能单独作为证明已履行供货义务的证据。英杰公司并没有将经佳宜公司签字认可的送货单全部提交法庭，仅凭增值税发票中载明的货物规格、型号等不足以证明英杰公司的供货情况。三、双方之间的交易系滚动发货、滚动付款，英杰公司没有提供完整的发货凭证是导致双方无法正常结算的根本原因。
被上诉人英杰公司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违约金的认定也有合同依据。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佳宜公司与英杰公司对于违约金数额以及针对反诉作�的判决事项均未提出上诉，佳宜公司仅针对本诉中的货款金额提出上诉，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佳宜公司尚欠货款的具体金额。
因佳宜公司及英杰公司均认可双方的交易模式系滚动发货、滚动付款，并且双方均认可佳宜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为214221.15元，故英杰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供货的总金额。为了查明英杰公司的供货总金额，英杰公司及佳宜公司均提供了若干对账单、送货单以及增值税发票。英杰公司及佳宜公司对2012年5月供货金额82516.25元、2012年6月供货金额36830.8元、2012年7月供货金额67505.5元，2013年4月供货金额7440.15元（含模具费3200元），2013年5月供货金额36346.90元均无异议，供货金额共计230639.6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月份的供货，英杰公司主张由于佳宜公司未付款，故英杰公司持有请款对账单及送货单蓝联。而对于已付款部份的供货，英杰公司主张佳�公司已付款的月份所对应的请款对账单及送货单蓝联在佳宜公司付款后即返还给佳宜公司，并开具了相等数额的增值税发票，故英杰公司仅能举出增值税发票以及没有佳宜公司签字的送货单存根联来证明供货的事实。对于英杰公司的陈述，佳宜公司予以否认，抗辩称未收到过相应部分的供货，对于英杰公司提出的送货单存根联也以没有佳宜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而予以否认。
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应当分析英杰公司、佳宜公司哪方提供的证据更具证明力。就本案而言，其一，虽然英杰公司及佳宜公司均陈述交易形式系滚动发货、滚动付款，英杰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供货总金额。但结合本案的证据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英杰公司主张佳宜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付款20915.45元将2012年9月份贷款全部结清，并于2013年1月30日开具了相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同时将2012年9月份的请款对账单及送货单蓝联返还给了佳宜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付款12万元将2012年10月份货款全部结清，并支付了2012年11月份的部份货款90173.8元，并于2013年1月30日开具了金额为12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于2013年3月20日付款4万元、2013年4月11日付款33305.70元将2012年11月份的剩余货款59178.2元、2012年12月份的货款2027.5元及模具款12100元结清，并于2013年4月27日开具了金额为73305.70元的增值税发票，同时也举出了若干订购单加以佐证。虽然英杰公司提交的订购单、请款对账单系复印件，但从请款对账单及增值税发票的金额来看，英杰公司关于金额如何组成的陈述与请款对账单及增值税发票金额完全吻合，而佳宜公司除了全盘否认外并没有对其付款数额作出合理解释。即使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交易形式系滚动发货、滚动付款，但从付款数额精确到元角分以及增值税发票金额与付款金额相对应的情况来看，英杰公司主张付款系针对2012年9-12月的供货更具合理性。
其二，在此认定之下，加之英杰公司持有相应的送货单存根联，英杰公司主张送货单蓝联已返还佳宜公司，而佳宜公司持有送货单蓝联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院认为英杰公司的陈述以及所提供的证据更具优势，可以推定英杰公司主张成立。
综上，本院确认佳宜公司尚欠货款230639.6元未予支付。鉴于英杰公司及佳宜公司在二审过程中将2012年6月份的供货金额确认为36830.8元，故对原判决确认的佳宜公司的欠款金额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3）金堂民初字第2043民事判决第一项“成都佳宜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成都英杰鞋材有限公司货款230656.40元（含模具费3200元）”为：成都佳宜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成都英杰鞋材有限公司货款230639.6元（含模具费3200元）；
二、维持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3）金堂民初字第2043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如果成都佳宜鞋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67元，由上诉人成都佳宜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耀林
审 判 员 尹 英
代理审判员 张菲菲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