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再终字第00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通开发区爱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人民东路6号王府1-601室。
法定代表人：何成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宜国，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州市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淮海西路88号。
法定代表人：曹东伟，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州市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王大路44-201室。
上诉人南通开发区爱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东公司）与被上诉人徐州市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城管局）、徐州市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23日作出（2010）泉民初字第018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城管局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月15日作出（2012）徐民再提字第00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3）泉民再初字第0005号民事判决。爱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月8日，爱东公司诉至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称：徐州市“金庭嘉园”项目（原名为的士大厦）由原市政局立项，并于2002年3月办理该项目的拆迁许可证。2002年3月原市政局委托鑫盛公司“全权对外签订协议书”，并向鑫盛公司出具了委托书。2004年12月19日，爱东公司与鑫盛公司签订了《徐州“的士大厦”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合同》。双方约定该项目转让总价为5700万元。合同签订后，爱东公司依约支付了转让价款，并进驻开发。但是原市政局和鑫盛公司并没有将所得转让款用于拆迁户的补偿。在金庭嘉园项目竣工后，出现了大量的拆迁补偿诉讼。赵立才及赵立秀分别向泉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爱东公司、鑫盛公司及原市政局主张拆迁赔偿。该院认为“三被告任何一方全部或部分承担了安置补偿责任后，均有权依照相关协议的约定向责任方追偿”。并依据上述两份判决分别向爱东公司进行了强制执行，由爱东公司承担了拆迁安置及补偿的费用，鑫盛公司与原市政局应当向爱东公司支付321889.07元。因该项目的转让合同约定了支付的“转让款包含拆迁费用”，而该款爱东公司已经支付，故请求判令鑫盛公司与原市政局承担拆迁费用321889.07元。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徐州市“金庭嘉园”项目（原名的士大厦）在规划部门登记的立项人为原市政局并于2002年3月办理拆迁许可证。2002年3月原市政局向鑫盛公司出具了委托书，委托鑫盛公司全权对外签订协议书。2002年10月27日赵立秀、赵立才与鑫盛公司签订《徐州市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安置卡结算金额为280000元。同日，二人又分别与鑫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认购协议》，申购的士广场4-401室、4-501室，建筑面积为76.10平方米。单价分别为1680元／平方米、1512元／平方米，购房总金额分别为127848元、115063元，同时约定二人货币安置金127848元、115063元作为定金在双方签定《商品房购销合同》时并入房款。2002年11月，鑫盛公司经批准成为该项目联合开发合作伙伴。2003年3月1日，项目实施主体变更为鑫盛公司。2004年12月19日，爱东公司与鑫盛公司签订了《徐州“的士大厦”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合同》约定鑫盛公司将项目转让给爱东公司，转让价格为人民币5700万元，包括：1.土地出让金；2.本项目拆迁费用；3.本项目办理预售许可证手续之前（预售许可证）发生的所有规费；4.余款为本项目其他费用及鑫盛公司的营业收入。”合同签订后，爱东公司依约支付了转让价款，接受项目进行开发。2007年9月，因鑫盛公司与原市政局未将所得转让款用于拆迁户的安置与补偿。被拆迁人赵立才、赵立秀分别提起诉讼，要求原市政局、鑫盛公司、爱东公司进行拆迁安置、承担拆迁赔偿责任。泉山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2日作出（2007）泉民一初字第2208号、220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爱东公司按《商品房认购协议》的约定对被拆迁人赵立才、赵立秀进行安置，原市政局、鑫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书生效后原市政局、鑫盛公司怠于履行义务。爱东公司共支付赵立秀、赵立才房屋安置费、过渡费、诉讼费共计935990.96元。在爱东公司与鑫盛公司的另一起转让合同纠纷案件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苏民终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爱东公司应向鑫盛公司支付项目转让款及违约金共计3059111.89元。爱东公司被法院强制执行替鑫盛公司向钮传兵支付1976200元，向张茂才支付468810元。并交纳执行费14270元。
另外，原市政局已被徐州市人民政府撤销。2011年10月，徐州市人民政府明确由城管局应诉。鑫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盛载光已经去世，该公司2009年12月28日被工商部门吊销。2005年3月21日原市政局与爱东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的士大厦项目政府规费的确定、用途、缴费方式、期限及原市政局为保证项目施工、项目审批手续的协助义务。对原市政局为解决铜山路拆迁遗留问题投入的自筹资金1755.36万元，按照2003年11月28日市政府52号会议精神，市政府同意经财政审核后，用的士大厦项目按规定应交的各项规费给予政策补偿，以解决铜山路拆迁遗留问题。2005年原市政局从市财政收到的士大厦缴纳的土地出让金1030.86万元及的士大厦项目规费100万元，总计1130.86万元。关于南通爱东公司约定给付鑫盛公司转让款5700万元，爱东公司已支付鑫盛公司转让款3700万元。此外，爱东公司代鑫盛公司交付原市政局交纳的土地出让金276480元。扣减爱东公司代鑫盛公司交纳的各项政府规费等费用外，（2007）苏民终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爱东公司应向鑫盛公司支付项目转让款及违约金共计3059111.89元（项目转让款2991289元，违约金29912.89元）。
另查明：爱东公司已安置赵立才金庭嘉园1-1-402室房产一套、安置赵立秀金庭嘉园1-2-501房产一套，两个案件的拆迁安置等费用合计为935990.96元。
再查明：2012年8月30日，徐州市审计局出具情况说明，证明2004年至2006年，原市政局未收到爱东公司、鑫盛公司的项目转让费用。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拆迁户赵立才、赵立秀2002年10月与鑫盛公司签订《徐州市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原市政局为涉案项目的实施主体，但因原市政局为行政部门，原市政局于2003年3月已退出涉案项目，涉案项目的主体变更为鑫盛公司。2004年12月鑫盛公司又将涉案项目转让给爱东公司，爱东公司向鑫盛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转让费用，依据徐州市审计局提供的证据，可知鑫盛公司未向原市政局交付项目转让费用，爱东公司亦未向原市政局支付过转让费用，虽爱东公司主张曾给付原市政局土地转让费276480元，但该笔土地转让费系原市政局在未退出涉案项目前自己交纳的。爱东公司另主张原市政局获取了爱东公司为涉案项目交纳的各项政府规费，经查原市政局获得的市财政拨付的的士大厦的土地转让等费用系市政府对原市政局开发铜山路项目拆迁遗留问题的补偿，不能认定此财政补偿即为原市政局从涉案项目中获取的利益。生效判决确认对赵立才、赵立秀负有安置义务的责任主体为爱东公司，爱东公司、鑫盛公司、原市政局三方任何一方全部或部分承担了安置补偿责任后，均有权依照相关协议的约定向责任方追偿。爱东公司与鑫盛公司签订的《徐州“的士大厦”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约定5700万元的转让款中包含项目拆迁的费用，该约定虽没有对外的约束力，但对合同的双方具有法律约束效力，爱东公司有权依照该约定在支付完对价后向鑫盛公司追偿，故对鑫盛公司怠于安置被拆迁人导致爱东公司因此支出的拆迁安置的费用依法应由鑫盛公司承担。爱东公司要求相关费用相抵后鑫盛公司支付336159.0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爱东公司与鑫盛公司签订转让合同时，原市政局已退出涉案项目的开发，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市政局并非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且未从涉案项目中获取利益，故爱东公司要求原市政局承担其已垫付的拆迁安置费用无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徐州市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南通开发区爱东房地产有限公司336159.07元；二、驳回南通开发区爱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徐州市城市管理局的诉讼请求。
爱东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市政局是涉案项目实施拆迁主体。在2004年12月19日爱东公司与鑫盛公司签订转让合同之前，2000年徐州市国土局《征、（拨）、拆迁用地通知》明确本案的用地主体是原市政局，2002年3月7日徐州市建设局拆迁公告及《通知》明确拆迁主体是原市政局，2002年3月5日徐州市泉山区政府拆迁管理办公室核发的《准许办理拆迁房屋通知书》明确拆迁的实施单位是原市政局，与拆迁户签订《徐州市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主体亦是原市政局。原市政局作为项目实施主体委托鑫盛公司“全权对外签订协议书”，鑫盛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徐州市“的士大厦”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合同》的行为亦是受托行为，其权利义务应由原市政局承担。此外，2004年12月19日转让合同签订之后，2005年3月16日，原市政局作出《关于同意公布鑫盛开发公司西安北路“的士”大厦项目归还方案的函》、同日作出《关于西安北路“金庭嘉园”项目申请立项的请示》，以上证据均足以证明原市政局在涉案项目转让合同签订后并没有退出涉案项目的开发，其仍在履行项目实施主体的职责。因此，被上诉人徐州市城管局作为原市政局职能的承继单位，应依法对拆迁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城管局（原市政局）辩称：一、2004年12月19日，爱东公司与鑫盛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爱东公司对项目享有完全的权利，鑫盛公司不得再就项目主张权利；转让前鑫盛公司因该项目与其他第三方发生争议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鑫盛公司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协议约定，应由鑫盛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2002年3月，原市政局向鑫盛公司出具委托书不能够作为原市政局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因2003年3月1日，徐州市市区棚户区和危旧房改造工程总指挥办公室发出通知，确认市政局退出开发，项目实施主体变更为鑫盛公司。2002年3月的授权委托书已没有法律效力，因的士大厦项目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鑫盛公司承担。三、2005年3月21日的协议书不能够证实双方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法律关系。因涉案项目系为解决铜山路拆迁遗留问题的补偿项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的士大厦项目政府规费的确定、用途、缴费方式、期限及原市政局为保证项目施工、项目审批手续的协助义务。原市政局未提供资金，未以出让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开发房地产合作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市政局是否应对涉案的拆迁安置补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涉案项目的实施主体问题。依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原市政局作为涉案项目立项人，于2002年10月以实施主体身份与被拆迁户赵立秀、赵立才签订《徐州市拆迁安置补偿协议》。2003年3月1日，徐州市市区棚户区和危旧房改造工程办公室发出行政通知，确认原市政局因资金困难退出涉案项目，涉案项目实施主体变更为鑫盛公司。此后，鑫盛公司于2004年12月19日与爱东公司签订《徐州“的士大厦”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合同》，明确约定涉案项目的实施主体为爱东公司，5700万元的转让款中包含项目拆迁费用。以上事实有徐州市市区棚户区和危旧房改造工程办公室的行政通知，当事人之间的书面转让合同及江苏省高院（2007）苏民终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为证，可以作为原市政局已退出涉案工程项目，爱东公司为涉案项目最终实施主体的的直接证据。爱东公司主张原市政局在2004年12月19日转让合同签订之后，于2005年3月16日分别作出《关于同意公布鑫盛开发公司西安北路“的士”大厦项目归还方案的函》和《关于西安北路“金庭嘉园”项目申请立项的请示》，欲以此证明原市政局在2004年12月19日后仍在参与涉案项目，并未真正退出。但是该两份文件的内容均明确原市政局已经退出涉案项目，爱东公司为涉案项目的实施主体。
第二、关于原市政局向鑫盛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能否作为原市政局承担责任依据的问题。2002年3月，原市政局向鑫盛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书的主要内容是：全权委托鑫盛公司对外签订协议书包括拆迁协议书，发放房屋货币安置费、过渡费等一切费用，对外纠纷申请仲裁或法院解决。资金的投入等全部由鑫盛公司负责。但此后，如上所述，根据2003年3月1日，徐州市市区棚户区和危旧房改造工程办公室的行政通知、（2007）苏民终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原市政局已经不是涉案项目的实施主体。2004年12月19日，鑫盛公司与爱东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合同的行为并非依据该授权委托书的受托行为，该项目转让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也是明确的，因此而产生的责任亦应由鑫盛公司承担，而不应由原市政局承担。
第三、关于原市政局与爱东公司于2005年3月21日签订《协议书》的问题。该协议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原市政局获取定向规费的方式。该协议的主要内容系明确规费的用途。协议书第六项工程施工约定“因工程提前施工可能产生的与有关政府部门的争议，由甲方（原市政局）负责协调；可能产生的针对乙方（爱东公司）的行政责任，由甲方承担”，该协议条款将原市政局的责任限定于“协调和行政责任”，而不包括由拆迁所引起的安置补偿的民事责任，该条款与爱东公司和鑫盛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相对应，可以确认爱东公司与原市政局均明知并认可原市政局对于涉案的拆迁安置不承担项目转让合同中的民事义务。
第四、关于原市政局从涉案项目所取得的补偿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原市政局从涉案项目共获得两笔资金。一笔是爱东公司给付的土地转让费276480元，该笔资金系原市政局在未退出涉案项目之前向徐州市国土资源局所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江苏省高院在（2007）苏民终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将该笔资金作为爱东公司为鑫盛公司的垫付款，由鑫盛公司负担。另外一笔是收到徐州市财政拨款1124万元。根据徐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文件徐建委（1996）第92号、徐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会议纪要第52号及徐州市建设局徐建文办（2005）5号关于铜山路拓宽改造工程项目补偿政策兑现的意见，涉案“的士大厦”项目是市政府为原市政局解决铜山路拓宽改造工程遗留问题的补偿项目，市政局收到的市财政拨款系对铜山路项目拆迁遗留问题的补偿。根据城市管理局所提供的预算外资金拨付通知书、专项基金拨款通知书和江苏省行政事业单位结算凭证反映，原市政局共收到解决铜山路工程遗留问题的补偿款项共计1124万元，其中土地出让金1024万元，配套费100万元。而根据爱东公司主张，其缴纳的各项建设工程规费共计11790559元，均不涉及到拆迁补偿费用。另外，徐州市审计局出具的《关于原市政公用事业局是否收到鑫盛公司、爱东公司转来拆迁安置费用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说明，未发现原市政局收到鑫盛公司及爱东公司转来的拆迁安置费用。以上足以说明原市政局所获得的补贴费用中不涉及拆迁费用。因此，其对涉案的拆迁安置款不承担赔偿义务。最后，爱东公司提出其支付的工程转让款中有2000余万元流入原市政局，但该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没有证据证实。
综上，上诉人南通开发区爱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3065元，由徐州市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42元，由南通开发区爱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杜有刚
代理审判员 王 青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丁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