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人民南路8号，组织机构代码73529075-8。
负责人张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高峰。
委托代理人单辉，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嘉彬，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太仓港港口开发建设投资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滨江大道88号，组织机构代码13810765-2。
法定代表人邱震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雪琴，江苏孙剑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太仓公司）与被上诉人陆高峰、被上诉人江苏省太仓港港口开发建设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港口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3）太民初字第0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0日17时30分，陆高峰驾驶的苏F×××××重型货车由南往北行驶至338省道北环路口时，与由东往南左转弯王群雄驾驶的苏E×××××大客车相撞，陆高峰受伤后，经送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膝髌韧带部分断裂、左第1掌骨基底部骨折、头面部外伤、右肩外伤。2010年5月29日，太仓市公安局交通巡逻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群雄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陆高峰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受太仓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港区中队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2月28日对陆高峰的伤残程度、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并于2013年3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陆高峰因车祸致左膝后交叉韧带损伤，遗留左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余损伤不足评残；2、陆高峰的误工期限为伤后八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共计三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陆高峰为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2520元。陆高峰系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的职工，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发生了上述交通事故。2011年1月28日，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陆高峰受伤为工伤。同年9月23日，陆高峰向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6666元（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5月20日）、医疗费26490.30元、交通费2975.20元、工伤后的停工留薪期工资64000元。经该仲裁委员会调解，陆高峰和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26日达成如下协议：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支付陆高峰未结清工资、工伤医疗费、交通费、停工留薪期工资等合计56313.80元；陆高峰和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外再无任何纠葛。协议达成后，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分期向陆高峰支付了56313.80元。
另查明：1、王群雄系港口公司员工，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其系正在履行职务。港口公司系苏E×××××客车的所有权人。苏E×××××客车在太保太仓公司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附加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间均为2009年5月23日至2010年5月22日。其中，商业三责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
2、陆坤宝（出生于1941年12月15日）、王秀英（出生于1949年1月4日）、陆杨林（出生于2004年2月10日）分别系陆高峰的父亲、母亲和女儿。陆坤宝已退休，每月有1700元的退休金。
以上事实有陆高峰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户口簿、户表，原审被告港口开发公司提交的商业险保单、预交金收据、医疗费发票，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工伤认定书、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劳动人事争议申请书、仲裁调解书、收条、银行回单、住院费用清单，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审原告陆高峰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两原审被告赔偿陆高峰各项损失合计157372.21元（包括医疗费27819.26元、伙食补助费468元、营养费1620元、护理费4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178.75元、残疾赔偿金593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520元、交通费2975.20元、误工费23937元）。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陆高峰因本起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害，其作为被侵权人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事故当事人有权请求承保肇事机动车商业三责险的太保太仓公司向陆高峰直接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对本案陆高峰主张的相关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本案陆高峰主张的医疗费27819.26元有医疗费收据、门诊病历、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予以佐证，两原审被告对陆高峰主张的金额亦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陆高峰主张的27819.26元医疗费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陆高峰三次住院共计24天，按照18元／天的标准计算，该金额为432元。3、营养费。按照18元／天的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三个月的营养期限，陆高峰的营养费为1620元。4、护理费。按照50元／天，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伤后一人护理三个月的护理期限，原审法院确定陆高峰的护理费为4500元。5、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陆高峰计算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59354元（29677＊20＊10%）予以确认。陆高峰同时主张有被扶养人生活费，而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侵权责任法实施以后，侵权责任法在赔偿项目中取消了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表述，但依目前司法实践，陆高峰仍可将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所界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金额计入残疾赔偿金中一并主张。起诉时，陆高峰将其父母及女儿列为被扶养人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审理中，原审法院注意到陆高峰父亲陆坤宝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但其每月可领取1700元的退休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的条件。后陆高峰明确表示放弃将其父亲陆坤宝作为被扶养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故原审法院根据另外两被扶养人的年龄，确定王秀英和陆杨林的扶养年限分别为16年和9年，结合二人的扶养人数均为2人，计算出陆高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531.25元［（18825×16／2×10%）＋（18825×9／2×10%）］。庭审中，原、原审被告对该金额也均无异议。综上，计入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后残疾赔偿金总额应当为82885.25元。6、交通费。根据陆高峰的治疗情况以及实际居住地，原审法院确定陆高峰的交通费为1000元。7、误工费。对于误工收入标准，陆高峰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陆高峰主张按照2011年江苏省道路运输行业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5906元／年作为陆高峰的误工标准，考虑到陆高峰确系从事道路运输行业，陆高峰主张的标准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故原审法院对陆高峰的该意见予以采纳。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8个月误工期，原审法院确定陆高峰的误工费为23937元（35906／12＊8）。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和陆高峰的伤残程度，原审法院确定陆高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元。9、鉴定费。陆高峰的该项费用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对鉴定费2520元予以认定。综上，本案陆高峰的损失包括医疗费27819.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2元、营养费1620元、护理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82885.25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39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148213.51元。
陆高峰损失中与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相对应的损失合计金额（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合计金额）已超过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对应的损失合计金额（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合计金额；陆高峰主张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于法不悖）为115822.25元已超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限额（110000元），因此，太保太仓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陆高峰120000元。陆高峰损失在强制保险限额内不足赔偿的部分28213.51元，原审原、被告一致同意港口公司按照70%的比例予以赔偿，其余30%部分损失由陆高峰自负。经计算，港口公司应赔偿19749.46元（28213.51＊0.7）。基于本案事故双方当事人的请求，太保太仓公司对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应当根据所承保的机动车商业三责险予以理算、直接向陆高峰承担赔偿责任，港口公司就19749.46元与机动车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的差额部分向陆高峰承担赔偿责任。苏E×××××客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为500000元，该限额已超过港口公司应当承担的交强险以外的赔偿责任。太保太仓公司主张依据保险合同条款其不应赔偿鉴定费和非医保费用，但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该保险合同条款。关于鉴定费，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鉴定费属于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和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关于本案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药品名录以外的治疗费用，太保太仓公司未明确指出陆高峰医药费总额中非医保用药的部分以及替代医保用药的具体组成。故原审法院对太保太仓公司主张不赔鉴定费和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意见均不予采纳。因此，太保太仓公司应当赔偿陆高峰交强险以外的损失19749.46元。综上太保太仓公司应当赔偿陆高峰共计139749.46元（120000元＋19749.46元）。
事故发生后，港口公司通过向医院缴纳预交金和支付医疗费的方式向陆高峰支付过4486.46元，该款可视作其替太保太仓公司向陆高峰垫付的款项，由该保险公司直接返还港口公司。同时，该款也在陆高峰从保险公司的应得赔款中作相应抵扣。因此，太保太仓公司实际应当赔偿陆高峰135263元，给付港口公司4486.46元。
至于太保太仓公司主张的陆高峰本案所受损失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已在工伤赔偿中获得赔偿不应在本案中得到赔偿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劳动者一方面可依侵权行为法向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另一方面可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保险给付。二者之间为“部分兼得、部分补充”的关系，受害人对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不能重复兼得。但受害人依据工伤认定书先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获得赔偿后再向侵权第三人主张侵权赔偿的，也不能免除侵权第三人承担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和丧葬费的责任。受害人从侵权第三人取得的上述费用，由用人单位与受害者另行结算。故在本案中，虽然陆高峰在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中已经从用人单位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获赔了部分医疗费和交通费，但这不能成为减轻本案原审被告赔偿责任的理由。就陆高峰从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处重复获得的医疗费和交通费，应由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与陆高峰另行结算。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赔偿原告陆高峰135263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给付被告江苏省太仓港港口开发建设投资公司4486.46元。上述两项均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原告陆高峰负担146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负担116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太保太仓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损害补偿原则是保险法的基本原则，陆高峰发生交通事故后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均通过劳动仲裁得到了全额赔偿，其损害赔偿请求权已经满足，其不能重复主张赔偿。2、一审判决陆高峰获得保险赔偿后，再行与用人单位结算，这会导致违法用工不缴纳社保的用人单位没有承担不利后果，或者导致受害人重复受偿。3、鉴定费，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第8条第6款的约定，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据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陆高峰答辩称：1、陆高峰与案外人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所达成的调解书中所列明的56000余元赔款并非仅包含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还包含星湖公司欠的工资及其他相关费用；56000余元的赔款完全不足以赔偿陆在交通事故中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2、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按照法理，首先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即使陆高峰因先行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赔偿而获得赔款，也应当理解为其工作单位先期为其垫付，在陆高峰向实际侵权人获得交通事故赔偿后应当返还，这是陆高峰与其工作单位之间的结算关系。上诉人就此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也有失公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港口公司答辩称：1、星湖物流公司已经向港口公司提起了追偿权诉讼，目前该案中止审理状态。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4条的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陆为确定伤残程度，确定伤残等级所支出的鉴定费，属于保险公司应予以赔偿的范围，请求维持原判。港口公司认可陆高峰一方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侵权法律关系和工伤保险法律关系是两个相互独立、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陆高峰就其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受伤而引起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通过劳动仲裁获得工伤赔偿既不是免除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也并非承保王群雄事发时所驾驶机动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太保太仓公司根据《交强险条例》和商业三责险合同得以免除保险责任的事由。因此，陆高峰依据劳动仲裁从其工作单位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取得上述工伤赔付金额与太保太仓公司的保险赔付责任中部分项目重合，并非在相应范围内减轻或免除上诉人太保太仓公司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就陆高峰工伤赔付和保险赔偿中可能重复获得费用，南通星湖物流有限公司可与陆高峰另行结算。对上诉人太保太仓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以支持。
本案所涉及商业三责险条款系太保太仓公司向投保人港口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而其第八条第（六）项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太保太仓公司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太保太仓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向投保人尽到上述义务，故相关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是该条规定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故本院对太保太仓公司主张其不承担赔偿鉴定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太保太仓公司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