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0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德英，女，1930年1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舜，男，1958年2月8日出生。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颖宁，北京市元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玉璋，男，1926年11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玉瑚，男，1937年11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永年，女，1946年1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俊琪，女，1948年11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小青，女，1968年10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坤，男，1969年10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彬，男，1972年2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永新（兼上述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男，1949年11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永光，男，1953年6月16日出生。
上诉人梁德英、黄舜因与被上诉人傅玉璋、傅玉瑚、傅永年、傅俊琪、付小青、傅坤、傅彬、傅永新、傅永光（以下统称九被上诉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7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傅振伦生于1906年，1999年5月去世。傅振伦共有七个子女，分别是傅玉璋、傅玉珍（已去世）、傅玉瑚、付永龄（已去世）、傅永年、傅永新、傅永光。傅俊琪、付小青是傅玉珍的子女，傅玉珍的其他子女均在傅振伦去世前去世。傅坤、傅彬是付永龄之子。
傅振伦于1979年与梁德英再婚，双方婚后无子女。黄舜系梁德英与前夫之子。
1983年，傅振伦单位中国历史博物馆（现为国家博物馆）将位于安贞里某号（以下简称某号房）的专家房分配给傅振伦。1991年，孙女傅佳落实知青子女政策户口迁回傅振伦家中，由傅振伦作为监护人。1995年，为照顾年迈父亲，傅永新亦落实知青政策调回北京。1998年6月，傅振伦申请福利购房并经单位批准，但由于梁德英恶意拖延，生前未能购买。傅振伦去世后，梁德英用不正当手段篡改傅振伦生前文件，不经共居人同意，私自将家庭其他成员户口迁出，获取某号房的继承承租人资格。2006年2月14日，梁德英、黄舜与傅永新、傅永光曾就购房问题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同年3月，梁德英与黄舜利用父亲生前批准的购房申请及生前筹集的购房款，使用傅振伦41年工龄、梁德英38年工龄，以梁德英的名义与国家文物局签订了购房合同，并于7月取得梁德英的公房权证证书。黄舜又于2007年1月通过公房上市交易，炮制与梁德英的买卖合同，将房屋无偿买到自己名下，占为已有。该买卖合同根本没有货币交易情况。九被上诉人认为，虽然梁德英在傅振伦去世后以自己的名义购买了分给傅振伦的福利房，但使用了双方工龄。根据北京市房改文件，房改房作为福利分房，是结合夫妻二人的工龄优惠购买的，应视为夫妻共同共有财产。梁德英将某号房无偿给黄舜的做法，严重侵害了九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九被上诉人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梁德英与黄舜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撤销黄舜某号房的房屋产权登记，某号房产权由黄舜重新变更至梁德英名下。
梁德英与黄舜辩称：（2006）朝民初字第15691号民事判决书、（2006）二中民终字第17056号民事判决书、（2008）高民申字第1163号民事裁定书等生效文书确认了以下事实，即国家文物局根据国家有关政策将诉争房屋出售给梁德英，并无不妥，双方签订的《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契约》合法有效；（2008）朝民初字第6398号民事判决书、（2008）二中民终字第8295号民事判决书、（2009）高民申字第02152号民事裁定书等生效文书确认了诉争房屋不属于傅振伦的遗产，九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不享有继承权。
根据上述事实，梁德英依据《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契约》已经取得了诉争房屋的产权。而后，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将房屋出让给黄舜，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办理了产权过户，上述法律行为和法律事实均与九被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九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傅振伦生于1906年，1999年5月8日去世。傅振伦共有七个子女，分别是傅玉璋、傅玉珍（已去世）、傅玉瑚、傅永龄（已去世）、傅永年、傅永新、傅永光。傅俊琪、付小青是傅玉珍的子女。傅坤、傅彬是傅永龄之子。
1980年，傅振伦与梁德英再婚。双方婚后无子女。黄舜系梁德英与前夫之子。1983年，中国国家博物馆按照级别将某号房分配给傅振伦居住，承租人为傅振伦。因国家进行房改，1998年6月，傅振伦向国家文物局房改办公室提出购房申请，并经中国国家博物馆审查批准。1999年5月傅振伦去世后，1999年12月6日，经中国历史博物馆同意，某号房承租人变更为梁德英。2000年11月16日，梁德英与北京市东开物业管理中心签订了某号房屋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006年3月23日，国家文物局与梁德英签订《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契约》，约定国家文物局将某号房出售给梁德英。在某号房出售时，使用了傅振伦的41年工龄及梁德英38年工龄，交纳了购房款41590.52元。关于购房款来源，九被上诉人称系傅振伦生前即已筹集完毕的款项；梁德英及黄舜则称系梁德英个人款项。2006年7月19日，梁德英取得某号房的《房屋所有权证》。2007年1月，梁德英将上述房屋过户给黄舜，黄舜取得某号房房屋产权证。
2006年，傅永新将梁德英及国家文物局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梁德英与国家文物局签订的《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契约》无效。法院作出（2006）朝民初字第15691号民事判决，认为国家文物局根据国家有关政策将房屋出售给梁德英并无不妥，双方签订的《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契约》合法有效，驳回傅永新的诉讼请求。傅永新不服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二中民终字第1705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傅永新就此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高民申字第1163号民事裁定，驳回傅永新的再审申请。
2008年，傅永新等八被上诉人将梁德英、黄舜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傅永新等八被上诉人对傅振伦的房屋购买权享有继承权；按照法定比例继承涉案房屋的43.75%。法院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6398号民事判决，认为某号房已登记在黄舜名下，傅永新等八被上诉人要求继承房屋缺乏依据，故驳回傅永新等八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傅永新等八被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二中民终字第829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傅永新等八被上诉人就此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高民申字第02152号民事裁定，驳回傅永新等八被上诉人的再审申请。
本案审理中，经询问，九被上诉人称傅振伦去世后并未就相关财产进行析产继承；梁德英及黄舜也无证据证明就相关财产实际已进行析产继承。关于梁德英与黄舜房屋买卖一事，黄舜称因为是母子关系，由于梁德英需要黄舜赡养，所以房款没有给付完毕，且房款是否给付也是双方自己的事情。九被上诉人则称属于虚假交易，并无实际付款行为。案件审理中，黄舜未向法院提交实际付款的相关证据材料。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某号房原属于傅振伦单位分配公房。在傅振伦去世前，傅振伦申请参加房改购买该房，其单位也已经审查同意。在傅振伦去世后，梁德英申请变更为新承租人并最终使用傅振伦及自己两人的工龄购买房屋。至于购房款来源，梁德英虽称来源于自己的款项。但由于傅振伦去世后，其继承人并未对傅振伦的财产进行继承。因此，在钱款上，傅振伦的遗产并未能与梁德英的财产明确区分。综上，法院认为虽然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梁德英在傅振伦去世后变更承租人并购买某号房的行为为有效；并且基于某号房已登记在黄舜名下驳回了傅永新等原告要求继承某号房的诉讼请求。但是，根据房改房的相关政策，上述情况并不能否认某号房应当有傅振伦的相应遗留权利。梁德英处分该某号房之前，仍应征得傅振伦其他继承人的同意。现梁德英将某号房出卖与黄舜，在物权变动上属于无权处分行为。虽然九被上诉人主张梁德英与黄舜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但仅以黄舜未实际给付房款为由认定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尚嫌证据不足。故对于九被上诉人要求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在本案中，梁德英与黄舜属于母子关系，黄舜对于某号房的相关情况应当知情；在梁德英将某号房过户给黄舜之前，傅永新已经与梁德英就某号房发生纠纷。而且，在本案中黄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向梁德英进行了付款行为。因此，虽然九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梁德英与黄舜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但黄舜将某号房过户至自己名下并不能满足法律要求的“善意”。因此，黄舜不应取得某号房的房屋所有权。九被上诉人要求将某号房产权由黄舜重新变更至梁德英名下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作出判决：一、黄舜、梁德英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北京市朝阳区安贞里某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恢复登记至梁德英名下；二、驳回傅玉璋、傅玉瑚、傅永年、傅俊琪、付小青、傅坤、傅彬、傅永新、傅永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梁德英、黄舜不服，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等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本院依法改判驳回九被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九被上诉人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庭陈述及相关法律文书等证据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可知，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中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并无争议，双方对将涉案房屋所有权恢复登记至梁德英名下有争议。本案中，涉案房屋原属傅振伦单位按照级别分配给傅振伦的公房，承租人亦为傅振伦；在房改过程中，傅振伦已提出购房申请，且经单位批准，只是在房改购买过程中傅振伦去世，梁德英经傅振伦单位同意将承租人变更为其名下；此外，在购买该房屋时亦使用了傅振伦的41年工龄，故傅振伦在涉案房屋上应有相应遗留权利。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傅振伦去世后，就其遗产与梁德英的财产进行了区分、对傅振伦的遗产进行了继承，故可认定涉诉房屋仍处于梁德英和傅振伦继承人的共有状态，因此，梁德英处分涉案房屋应征得傅振伦其他继承人的同意。针对梁德英、黄舜主张（2008）二中民终字第829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诉争房屋不属于傅振伦的遗产，故一审认定涉案房屋应当有傅振伦的相应遗留权利认定错误之问题，本院认为，（2008）二中民终字第829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房屋不属于傅振伦之遗产的前提是当时房屋已登记在黄舜名下，故不能由傅振伦的继承人继承，并未否定傅振伦对该房屋的权利，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本案中梁德英将房屋转让给黄舜时未经过九被上诉人的同意，黄舜作为受让人亦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条件，故九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将涉诉房屋恢复至出卖给黄舜之前的状态。因此，原审判决将涉案房屋所有权恢复登记至梁德英名下并无不当。
综上，梁德英、黄舜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傅玉璋、傅玉瑚、傅永年、傅俊琪、付小青、傅坤、傅彬、傅永新、傅永光负担35元（已交纳）；由梁德英、黄舜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梁德英、黄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金 星
代理审判员 宫 淼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