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顺昌县城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张积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和，男，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夷山金川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夷山市旅游经济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苍海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敏，女，武夷山金川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忠伦，女，武夷山金川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夷山金川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2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建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九条约定：“承包人按期保质保量完成本协议条款全部工程，中途不曾发生返工、停工、安全、质量等事故，发包方奖励给承包人每平方米20元人民币”。双方于2013年1月31日签订合同结算确认书后，金川公司以合同无效和工程存在质量争议拒付工程款、违约金及奖励金，基于双方已对合同效力和质量问题产生争议，故建昌公司就工程款及违约金先提起诉讼。金川公司于2014年4月在(2014)南民初字第27号民事案件中提出了合同无效和质量抗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二、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日作出(2014)南民初字第27号判决，认定金川公司就工程质量抗辩应另行主张，故驳回金川公司的诉请。金川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福建省高院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就该案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89号二审判决。此时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因双方一直就工程质量争议协商不成，金川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就此问题提起(2016)闽0782民初486号民事诉讼，要求建昌公司按每平方米20元标准支付处罚金，再度引发诉讼�效中断。三、2016年10月19日，金川公司撤回对(2016)闽0782民初486号案件的起诉，尔后建昌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其对工程奖励金的主张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四、金川公司在历次诉讼中均提出合同无效和质量争议主张，该主张直接关联到合同的履行，必然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因合同无效和质量争议问题的解决关乎建昌公司对奖励金的主张能否成功，建昌公司虽不认可金川公司的观点，但双方只要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就该问题存在争议，建昌公司即有权自主决定主张方式。至2016年10月19日金川公司撤回对(2016)闽0782民初486号案件的起诉，双方仍就工程质量问题无法达成一致。建昌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五、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必须以提起诉讼方式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止或中断，只要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期�内存在不间断争议，即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3、4项规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金川公司辩称，一、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奖励金条款无效。武夷山仙店人家财富广场B区4#、5#、10#、11#、12#、13#、14#楼及裙楼工程性质是商品住宅，工程总造价4258万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及《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第3号令)第三条、第七条规定的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安全、必须进行招标的大型公用事业项目。然而，双方未经招标直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该合同除有关解决争议的条款外，包括奖励金条款在内的其他内容自始无效。故建昌公司主张奖励金没有合同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二、即使合同有效，由于施工过程中曾发生10#楼施工人员伤亡事件，根据合同约定也不应当支付奖励金。《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九条约定支付奖励金的前提条件是“承包人按期保质保量完成全部工程，中途不曾发生返工、停工、安全、质量等事故，发包人方才给予奖励。”事实上，建昌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曾发生10#楼施工人员伤亡事件，故不符合奖励金支付条件。三、双方之间所有债权债务已通过4份《合同结算确认书》一揽子解决。《合同结算确认书》中明确表述双方对结算的数额不再做任何变动，意思是双方均认可不再有任何增补事项。双方在签订《合同结算确认书》时�经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重新确定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建昌公司的奖励金请求没有合同依据。四、自双方结算工程价款至今已经四年多，建昌公司的主张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该工程于2011年陆续通过竣工验收。双方于2013年1月30、31日签订《合同结算确认书》。如果建昌公司认为其享有奖励金，应当在结算工程价款时即向金川公司提出主张。现建昌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曾向金川公司主张过奖励金，其债权请求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支持。双方在他案中的争议与涉案奖励金问题没有关联性，建昌公司提出的所谓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建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建昌公司的诉讼请求。
建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川公司支付拖欠的奖励金724024.8元，并从2013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损失至本息付清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22日，以金川公司为发包方（甲方），建昌公司为承包方（乙方），签订《武夷山仙店人家财富广场B区4#、5#、10#、11#、12#、13#、14#楼工程及裙楼工程项目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施工承包范围为B区4#、5#、10#、11#、12#、13#、14#楼工程及裙楼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实行包工包料，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100元包干，土建及安装总造价合计3960万元；合同第九条约定，承包人按期保质保量完成本协议条款全部工程，中途不曾发生返工、停建、安全、质量等事故，发包人奖励给承包人每平方米20元人民币；协议还对施工质量、双方责任、履约保证金�工程款支付方法、违约和索赔及争议解决方式等作出约定。2010年10月11日，金川公司与建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施工单价、付款时间、乙方代表等进行了变更。上述合同签订后，建昌公司进行了施工。2011年，案涉工程所涉的各幢楼房陆续通过竣工验收。2013年1月30日、31日，建昌公司、金川公司作出4份《结算确认书》，确认各幢楼房的工程款最终结算总金额。因金川公司未依约支付本案合同所涉工程款，建昌公司诉至人民法院，该案经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判令金川公司向建昌公司支付工程款170343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6年4月22日，金川公司起诉建昌公司，要求建昌公司给付因发生停建、安全事故、延期完工的违约金724024.8元，并要求建昌公司限期履行返修义务，如拒不履行，判令给付修理费887542元。2016年10月19日，金川公司撤回起诉。因建昌公司认为金川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奖励金而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金川公司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建昌公司则认为在其2014年起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金川公司提出过工程质量的抗辩，金川公司在2016年4月提起（2016）闽0782民初486号案件，双方围绕工程质量问题一直存在争议，直至金川公司撤回起诉才排除建昌公司主张工程奖励金的影响因素，因此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案涉合同约定:承包人按期保质保量完成本协议条款全部工程，中途不曾发生返工、停建、安全、质量等事故，发包人奖励给承包人每平方米20元人民币。经查，案涉工程各幢楼房在2011年已陆续通过竣工验收，2013年1月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但该结算未涉及本案合同中的奖励金问题，故建昌公司从结算之日起即应当知道关于工程奖励金的权利受到损害，同时支付工程奖励金的义务人也是明确的，即为金川公司，故应从建昌公司与金川公司结算之日（2013年1月31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金川公司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建昌公司始终不予认可，并不能因金川公司提出异议而导致建昌公司主张工程奖励金的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建昌公司仍可自主决定通过诉讼等方式行使主张工程奖励金的权利，但建昌公司直至2017年6月28日才以起诉的方式向金川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奖励金，又未能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建昌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建昌公司与金川公司签订的《武夷山仙店人家财富广场B区4#、5#、10#、11#、12#、13#、14#楼工程及裙楼工程项目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九条明确，建昌公司按期保质保量完成全部工程，中途不曾发生返工、停建、安全、质量等事故，金川公司按每平方米20元的标准支付建昌公司奖励金。时至2011年11月29日�案工程已全部完成竣工验收。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月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确认了涉案工程的结算总造价，但双方其时签订的四份《结算确认书》均未提及工程奖励金的问题。一审认定建昌公司就此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本案自双方结算之日即2013年1月31日诉讼时效期间起算，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首先，建昌公司从未就工程奖励金问题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金川公司提出履行请求�金川公司曾表态同意履行义务。其次，建昌公司据以主张诉讼时效中断之事由，均为金川公司在另案中基于工程质量问题提出的主张或抗辩理由，难以认定为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可重新计算之任何一种情形。最后，即使金川公司于另案中或案外曾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亦无法成为阻却建昌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主张奖励金的法定事由或客观障碍。建昌公司上诉称其唯在排除合同无效、工程质量争议后才便于主张奖励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建昌公司关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法定事由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昌公司在涉案工程业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早于2013年结算工程价款的情况下，怠于对合同明确约定有给付条件和计算方式的工程奖励金行使请求权。一审以其主张工程奖励金之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驳回其对工程奖励金提出的�讼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乐 芳
审判员 陈志勇
审判员 夏 雯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叶晓桐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