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瞿利琴。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进跃。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革，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美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毓根、朱建华，浙江商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瞿利琴、张进跃为与被上诉人贺美玉行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上溪商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瞿利琴、张进跃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革、被上诉人贺美玉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建华、杨毓根（参加第二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贺美玉起诉称，2014年4月，瞿利琴、张进跃租借了其的车牌号为浙G×××××的宝马528Li轿车，双方约定租金为18000元／月。后瞿利琴、张进跃将该车以19000元／月的价格租借给曹国东等人（已另案处理），导致该车无法追回，造成其经济损失330000元及租金损失198000元。后瞿利琴、张进跃支付租金28000元。其多次要求瞿利琴、张进跃赔偿未果。请求：瞿利琴、张进跃赔偿其浙G×××××宝马车损失330000元及汽车租金损失170000元（租金从2014年4月4日计付至2015年2月4日止，已扣除支付的28000元）。
原审被告瞿利琴、张进跃共同答辩称，瞿利琴不是以个人名义而是以义乌市汇五汽车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汇五汽车租赁部）的字号登记并从事汽车租赁业务，本案应以上述字号为当事人，张进跃也不是以个人名义从事经营，其是义乌市氧生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氧生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其二人均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贺美玉与汇五汽车租赁部、氧生乐公司之间系隐名委托代理关系，案涉刑事案件被告人在订立合同时也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有关汽车租赁合同直接约束贺美玉，故本案应由贺美玉承担标的物灭失的风险。案涉车辆于2011年初次登记，贺美玉于2013年购入该二手车，车辆实际净值不超过230000元。贺美玉委托上述两家企业从事汽车租赁的时间仅为10天，诉请主张的170000元租金无依据。请求驳回贺美玉的起诉。
原判认定，瞿利琴、张进跃系夫妻关系。瞿利琴从事汽车租赁业务，2014年4月4日，案外人陈健、杨胜利提出向瞿利琴租赁车辆，瞿利琴便从贺美玉处租借了贺美玉所有的宝马汽车一辆（车牌号为浙G×××××）转租给陈健、杨胜利，并以汇五汽车租赁部名义与杨胜利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为900元／天，租期10天，押金10000元，交付车辆后，杨胜利等人将该车卖给他人（杨胜利等人所犯诈骗罪刑事案件已经义乌市人民法院审理判决），因该买主身份不明，至今未被公安机关抓获，被骗的案涉车辆未追回。案涉宝马汽车经义乌市公安局委托评估价值为330000元。贺美玉与瞿利琴之间系有偿租赁，由瞿利琴根据转租情况收取差价后向贺美玉支付租金，18000元至19000元每月不等。被告方曾向贺美玉支付2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贺美玉与瞿利琴之间的汽车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瞿利琴作为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瞿利琴因转租涉案车辆遭到诈骗导致车辆至今未能追回，给贺美玉造成了损失，应向贺美玉承担赔偿责任。案涉车辆经义乌市公安局委托评估认定，瞿利琴应当按照该评估价值向贺美玉赔偿。本案之债发生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二被告共同清偿。二被告除了曾支付10000元租金外，另外还曾向贺美玉支付18000元，贺美玉与瞿利琴的本次租赁关系虽系有偿，但这种有偿出租行为系偶尔为之，贺美玉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有的该涉案车辆系专门用于出租营利并有稳定的营运收入，故该已支付的18000元应用以弥补原告的租金损失，对贺美玉主张的另170000元租金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根据瞿利琴及贺美玉在义乌市公安局所做的询问笔录，发生在贺美玉与瞿利琴之间的关于涉案车辆的租借关系事实清楚，故对二被告关于被告主体不适格、贺美玉与汇五汽车租赁部、氧生乐公司是隐名委托代理关系的辩解不予采信。案涉车辆的价值已经义乌市公安局委托评估并经生效刑事判决确认，对该评估价值应予认定，对二被告对车辆的价格的辩解，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瞿利琴、张进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贺美玉车辆损失330000元。二、驳回贺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保全费2270元，由瞿利琴、张进跃负担5395元，贺美玉负担1275元。
瞿利琴、张进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汽车租赁行业是特殊行业，必须经工商登记及公安特种行业备案登记。其二人分别以经核准登记的汇五汽车租赁部、氧生乐公司对外经营，并未以个人名义从事汽车租赁业务。案涉车辆发生上述两公司核准登记之后，陈健、杨胜利是在网上找到汇五汽车租赁部的信息才来租车的，汽车租赁合同上也加盖有汇五汽车租赁部的公章。讼争双方是老乡及好友关系，按之前几次代为租赁的惯例，接受了贺美玉的委托并以汇五汽车租赁部的名义将车辆出租，本案应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原判仅凭公安机关对瞿利琴的笔录认定讼争双方存在车辆租赁关系及认定瞿利琴的诉讼主体适格是错误的。该车辆并未过户给汇五汽车租赁部，贺美玉与汇五汽车租赁部口头协议由委托人贺美玉将车辆加盟到受托人汇五汽车租赁部处，汇五汽车租赁部则以自己的名义与承租人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并按车辆租金的一定比例收取管理费，且本案交付车辆时汇五汽车租赁部已向承租人披露了委托人，故贺美玉与汇五汽车租赁部之间系隐名代理法律关系。案涉车辆评估程序存在瑕疵且评估价不合理，该车辆为二手车且未找到，行使里程已达10万公里，市场价约为200000元。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贺美玉答辩称，其基于平时租借惯例，将车辆租借给上诉人个人，但从未与汇五汽车租赁部、氧生乐公司有过合同往来，更不可能委托汇五汽车租赁部代为租赁车辆，瞿利琴、张进跃所谓的授权、代理及代为租赁均缺乏事实依据。讼争双方存在租赁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主体适格，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瞿利琴、张进跃提供了：一、（2015）浙义证民内字第6912号公证书及（2015）浙义证民内字第6913号公证书，证明贺美玉通过微信方式与其联系，并委托其将案涉车辆出租给他人使用，其将车辆出租时已对杨胜利的身份进行了审查；二、报案证明，证明案涉车辆丢失后，其已经尽到报案义务。贺美玉质证认为证据一不是新证据，且（2015）浙义证民内字第6912号公证书提及的浙G×××××号车辆与案涉车辆并非同一车辆，这表明瞿利琴出租时具有过错。同时从租赁信息的车辆出租方是汇五汽车租赁部，这表明租赁关系是上诉人与杨胜利之间发生的，车辆被骗发生损失的受害主体也应是上诉人。（2015）浙义证民内字第6913号公证书没有提及出租的事情，不能证明其委托瞿利琴出租车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其记载的内容没有异议，报案情况表明瞿利琴是受害人，案涉车辆也是在她手中被他人骗走的，车上装有三个GPS，其中一个是其安装的，另两个是瞿利琴安装的。其于2014年4月6日凌晨发现该车没有信息后，就通知了瞿利琴。瞿利琴对上述证据补充说明如下：（2015）浙义证民内字第6912号公证书中的浙G×××××号车是其的车辆，登录金华市汽车租赁管理系统须提供车辆登记证、车辆行驶证及车主身份证信息，因贺美玉未提供上述证件信息，当时其就用浙G×××××号车代替案涉车辆登录了系统。（2015）浙义证民内字第6913号公证书贺美玉发出的“车子帮我租掉吧”的微信指的是贺美玉委托汇五汽车租赁部出租案涉车辆，贺美玉是把案涉车辆开到其店里的，其个人是不能开展出租车辆业务的。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中的（2015）浙义证民内字第6913号公证书关于贺美玉与瞿利琴之间的微信联系的内容及证据二，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一中的（2015）浙义证民内字第6912号公证书，结合另案刑事判决认定的杨胜利的犯罪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2014年4月4日14时18分，瞿利琴以汇五汽车租赁部名义登录金华市汽车租赁系统，并用案外车辆代替案涉车辆录入租车信息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定的事实，除原判认定的“瞿利琴便从贺美玉租借了贺美玉所有的宝马汽车一辆（车牌号为浙G×××××）转租给陈健、杨胜利”及“贺美玉与瞿利琴之间系有偿租赁，由瞿利琴根据转租情况收取差价后向贺美玉支付租金18000元至19000元每月不等”部分内容外，对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瞿利琴与贺美玉系多年的朋友关系。汇五汽车租赁部（个体工商户）由瞿利琴申请工商登记并经营，氧生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进跃，汇五汽车租赁部的经营场所、氧生乐公司的住所地均为义乌市丹溪北路268号，经营范围均含有汽车租赁。本案事发前，贺美玉多次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浙G×××××的宝马汽车通过瞿利琴开办的汇五汽车租赁部出租，车辆交付地点在汇五汽车租赁部等瞿利琴指定的处所，租金为每月18000元至19000元不等，瞿利琴根据租赁情况扣除一定比例的佣金后将租金支付给贺美玉。瞿利琴与贺美玉之间通过微信等方式的就案涉车辆出租事宜进行联系，其中贺美玉于2013年10月23日向瞿利琴发“车子帮我租掉吧”的微信，于2013年12月25日及2014年4月4日（即本案陈健、杨胜利租车之日）向瞿利琴发出案涉车辆行驶证照片的微信。2014年4月4日，案外人杨胜利、陈健到汇五汽车租赁部租车，瞿利琴于当日14时18分以汇五汽车租赁部名义登录金华市汽车租赁系统，并以案外车辆代替案涉车辆录入相关租车信息。为监控车辆行踪，贺美玉、瞿利琴在前述车辆上分别安装了GPS定位系统。2014年4月6日凌晨，讼争双方发现GPS定位系统被拆除，后瞿利琴于2014年4月8日向公安机关报案。贺美玉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她（即瞿利琴）是我的朋友，是义乌市丹溪北路268号汇五汽车租赁部的老板，之前我也把车给她租过两次”。
本院认为，本案贺美玉主张其是按讼争双方平时的租借惯例于2014年4月4日将案涉车辆出租给瞿利琴，瞿利琴也认可当日车辆租赁形式与双方此前交易习惯相同，故查明讼争双方交易习惯是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贺美玉与瞿利琴为多年朋友关系，贺美玉知晓瞿利琴系汇五汽车租赁部业主，根据之前交易中贺美玉曾向瞿利琴发出“车子帮我租掉吧”的微信，以及案涉车辆在汇五汽车租赁部等地点交付、汽车租赁合同亦以汇五汽车租赁部名义与承租人签订的事实，结合当地车辆租赁经营须经工商登记并进行行业管理的现状，应认定案涉车辆系由车主贺美玉委托汇五汽车租赁部并以该租赁部的名义出租给他人，贺美玉与汇五汽车租赁部之间构成行纪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三人不履行义务致使委托人受到损害的，行纪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行纪人与委托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汇五汽车租赁部的经营者瞿利琴应对本案车辆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在陈健未能提供身份证、驾驶证的情况下，瞿利琴未审慎核实承租人身份及租车用途仍将案涉车辆出租，应对本案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车主贺美玉明知私家车对外租赁存在较大风险仍予出租，也应自负部分损失。本案车辆价值已经鉴定并为生效刑事判决确认，原判据此认定本案车辆损失合理有据。结合讼争双方过错程度和租金、行纪报酬的收取情况，本院酌定本案损失由瞿利琴承担70%即231000元，其余损失由贺美玉自负。上述损失系瞿利琴、张进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瞿利琴、张进跃共同清偿。原判对车辆租金损失的处理并无不当，但对车辆损失承担的处理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上溪商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
二、由瞿利琴、张进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贺美玉车辆损失人民币231000元。
三、驳回贺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保全费2270元，由贺美玉负担2000元，由瞿利琴、张进跃负担4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贺美玉负担2640元，由瞿利琴、张进跃负担6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