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树森，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茂，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翌哲，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丽琼，女，196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容川，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玉洁，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梅，女，197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法，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树森、罗丽琼因与被上诉人庞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树森、罗丽琼向本院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庞梅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庞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案涉借贷行为的生效应依法以借款的实际交付为依据，但原审法院忽视庞梅并未实际交付借款给曾树森、罗丽琼的事实；2.原审法院认为《个人借款协议》是双方对合作项目进行清算后达成债权债务协议的一部分，却忽视了该项目所涉设备己由庞梅收回且其尚欠曾树森、罗丽琼货款的事实。而曾树森、罗丽琼为证明上述事实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未得到批准。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只基于罗丽琼与曾树森在本案借款发生时是夫妻关系，即判决罗丽琼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缺乏理据。第一，曾树森作为借款人而需承担还款责任本身属于错误的事实认定，此乃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基础前提，显然该前提是不存在的；第二，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必须以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和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庞梅明确借款人曾树森的借款用于与庞梅合伙经营，而非用于曾树森、罗丽琼的夫妻共同生活，更表明罗丽琼不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更谈不上夫妻共同借款的合意，罗丽琼本身有稳定收入，可以自食其力维持生活；第三，庞梅提交的证据都没有罗丽琼的签名，罗丽琼对此毫不知情，庞梅只是从诉讼策略上追加罗丽琼进行债务承担，但从证据及事实方面看，庞梅该主张不能成立。因此，原审以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及精神，适用法律不当；2.关于举证责任的法律适用。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本案应由庞梅举证证实其陈述事实，而不是单凭其片面之词而草率判决，本案证据最多只证明曾树森曾向庞梅借款的事实，但无证据证实与罗丽琼有关，且曾树森亦未收到庞梅的借款，原审将举证责任归于曾树森、罗丽琼，从而要求两人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无理无据。三、原审认定的案由错误，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协议，本案应当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来确定案由。原审认为曾树森、罗丽琼关于合伙协议纠纷的主张应另行起诉是错误的。曾树森、罗丽琼关于合伙协议纠纷的理由与本案有极大关联，且曾树森配偶并非合伙项目的当事人也不应当被追加到本案。四、原审对本案相关事实理由没有查明。庞梅为伟森公司垫付机械设备资金，该债务是公司债务，但由于公司经营期间没有盈利，庞梅担心公司无法偿还债务因此要求曾树森为该债务提供担保并签订了《终止合作协议书》以及《个人借款协议》。综上，请求查清事实，依法判决，支持曾树森、罗丽琼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庞梅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理由：曾树森、罗丽琼一方面确认其与庞梅签署了《个人借款协议》，另一方面又认为借款款项没有实际交付，不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的主张与事实及证据相矛盾。对此庞梅原审已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签署的个人借款协议是针对商业合作项目清算后的权益分配，将投资损失赔偿通过债权债务关系方式予以确认。庞梅也提交了双方合作期间其对于合作项目垫付费用的实际支出，客观证明了《个人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庞梅通过垫付合作项目支出的方式完成了款项的交付，证据充分。一、案涉债务应由曾树森、罗丽琼共同承担，原审在审慎基础上做出的共同债务认定符合客观实际亦与各方提供的证据相印证。1.曾树森、罗丽琼在2015-2016年期间已经被其余债权人多次起诉，据最高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查询系统显示，曾树森名下已有两条执行信息，分别依据（2017）粤0114民初3114号，（2016）粤广花都第20859号裁判文书作出。罗丽琼名下有一条执行信息，依据（2016）粤广花都第20859号裁判文书作出，该文书与曾树森针对850000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上述证据可证明在曾树森在2015-2016年期间对外借款承诺的还款时间均已到期而无力清偿，其配偶罗丽琼亦被作为共同被告起诉；2.本案涉及款项的还款期限也在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证明曾树森在此期间对外进行了大量借款，而罗丽琼针对曾树森的大量借款是知情的，从而被起诉。几百万元的借款金额罗丽琼在没有与曾树森离婚的情况每天共同生活而宣称不知情，是违背基本常理的；3.曾树森对外借款的用途庞梅无法知悉，但据罗丽琼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已正式退休，对丈夫的生活工作有较多时间予以关注，反而印证了其对于相关债权债务关系是知情的，庞梅曾多次收到花都区法院执行局的电话，问询案件的进展情况，因本案涉及对曾树森、罗丽琼名下住房首次查封的分配问题，花都区法院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均已确认了“夫妻共同债务”的承担，需要等待本案的执行处理；4.本案不存在恶意虚构债务，串通第三人损害法定配偶的情况，曾树森与庞梅商业合作失败后，针对项目清算赔偿转化为个人债务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曾树森在此期间亦向案外人大量借款，而名下现已查实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不排除其恶意转移财产，通过否定“夫妻共同债务”让罗丽琼免除法律责任从而达到不偿还债务的目的；5.原审中曾树森、罗丽琼均未出庭应诉，其二人共同委托同一律师应诉，也是在两次庭审后共同提交了《情况说明》及相关证据材料，罗丽琼一方面主张款项没有实际支付，另一方面主张不知情的抗辩观点明显存在逻辑错误，若其不知情，如何知道款项是否交付的情况。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借贷庞梅已另案向天河法院主张合伙纠纷，也提供了合伙纠纷的民事判决书。案涉个人借款不存在对公司债务的担保，是双方对债务的重新确认。综上，请依法驳回曾树森、罗丽琼上诉请求，依法维护庞梅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庞梅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曾树森向庞梅偿还借款本金1004104元及借款利息（自2015年7月14日起以本金100410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罗丽琼对曾树森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曾树森、罗丽琼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4日，庞梅（出借方）与曾树森（借款方）签订《个人借款协议》，约定曾树森借款用于项目经营资金周转，曾树森于2014年11月5日以现金方式向庞梅借款1004104元；借款期内月利率为2%，逾期部分加收利率1%；曾树森保证2015年8月15日前支付100000元，2015年9月15日前支付150000元，2015年10月15日前支付200000元，2015年11月15日前支付200000元，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250000元，2016年1月15日前支付261104元等。庞梅称涉案款项是由于庞梅与曾树森曾有一个合作项目，签订了合作协议，后来合作终止双方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公司进行清算，并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因在合作期间庞梅帮曾树森垫付很多设备款项，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同日双方将设备款项转化为借款，并签订了个人借款协议，对债权进行确认，清算后得出借款协议和终止合作协议的借款数额1004101元。对此，庞梅提交以下证据：一、2014年7月29日庞梅与曾树森签订的《建筑垃圾再生利用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以双方注册成立的广州市伟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庞梅负责设备和技术生产，公司股份以曾树森70%、庞梅30%的比例分配等；二、2015年7月14日，庞梅与曾树森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约定因项目亏损及双方经营发展理念不同，双方决定终止涉案项目合作协议；债权债务分配办法包括协议签订前客户欠该公司的货款由曾树森负责收取，但须优先支付庞梅欠款，曾树森于2014年11月5日向庞梅的借款1004104元，曾树森作为个人借款用于承担项目经营亏损曾树森应承担的损失部分，并另行签订借款协议等；三、（2016）粤0106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书，证实该份判决已确认庞梅与曾树森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四、《现金交款单》、《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回单》、《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以及广东强兴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证实涉案款项是因庞梅曾为曾树森垫付设备款，广东强兴实业有限公司证实原告于2014年8月14日通过该公司向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贸易有限公司支付1456000元，是庞梅代曾树森支付的款项，庞梅已于同日向公司足额交付。曾树森、罗丽琼在庭后到庭接受询问，对上述《建筑垃圾再生利用项目合作协议》、《终止合作协议书》、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后签订终止协议，但认为涉案1004104元曾树森并没有实际收到，并对《现金交款单》、《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回单》、《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以及广东强兴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不确认，认为是庞梅与广东强兴实业有限公司的来往属内部关系。曾树森、罗丽琼称庞梅尚欠曾树森部分款项，认为在合作期间庞梅负责设备和负责生产，庞梅垫付的设备款项不应作为借款由曾树森负担。对此，曾树森、罗丽琼庭后提交以下证据：一、伟森公司施工现场物资清单，欲证实庞梅尚欠曾树森款项66000元，但该物资清单没有庞梅的签名；二、碎石加工合同书，证实曾树森负责项目及客户资源。庞梅认为物资清单为曾树森单方出具，未经庞梅确认，而涉案个人借款协议及终止合作协议书都是在曾树森、罗丽琼提交上述证据之后形成，应该是清算后作出的数额认定。案件审理过程中，庞梅与曾树森、罗丽琼共同确认签订《个人借款协议》后曾树森、罗丽琼未支付过款项。曾树森称庞梅收回相关设备，庞梅对此予以否认。
另查明，曾树森与罗丽琼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0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认为：庞梅与曾树森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切实履行。关于要求曾树森还本付息的问题。本案中，庞梅与曾树森均确认双方曾存在合作关系，并于2015年7月14日签订了《终止合作协议书》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该份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债权债务分配方法，并约定曾树森于2014年11月5日向庞梅借款1004104元作为个人借款用于承担项目经营亏损曾树森应承担的损失部分，并另行签订借款协议。涉案《个人借款协议》为同日签订，明确约定曾树森于2014年11月5日以现金方式向庞梅借款1004104元，该约定与终止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一致，应当认为是双方对合作项目进行清算后达成债权债务协议的一部分。曾树森再以并未实际交付款项为由进行抗辩明显缺乏诚实信用原则，难以自圆其说，原审法院对曾树森、罗丽琼关于未实际交付借款的抗辩不予采纳。另外，曾树森、罗丽琼称庞梅尚欠曾树森款项并认为设备已由庞梅收回，垫付款不应由曾树森负担，但上述纠纷与本案无关，曾树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曾树森至今未还款已构成违约，庞梅要求曾树森偿还本金1004104元并自2015年7月14日个人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依约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利息，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要求罗丽琼承担责任的问题。曾树森与罗丽琼为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曾树森、罗丽琼均未提供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约定为曾树森的个人债务，或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的证据，故本案借款债务应认定为曾树森、罗丽琼的夫妻共同债务，罗丽琼应当共同清偿。
曾树森、罗丽琼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曾树森、罗丽琼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庞梅清偿1004104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7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04104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30元、保全费5000元，由曾树森、罗丽琼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询中，曾树森确认案涉款项系基于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产生。但认为曾树森已用部分机器设备抵扣了款项。再查明，曾树森、罗丽琼现仍为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法律关系应为合伙关系还是借款关系；二、涉案款项实际金额；三、涉案债务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曾树森主张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合伙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债务虽因曾树森与庞梅之间的合伙而产生，但双方已于2015年7月14日签署了一份《个人借款协议》，将合伙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以借款形式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所涉债务已由合伙债务转化为借贷债务，故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并依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查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曾树森认为涉案法律关系系合伙法律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曾树森主张其已以机器设备抵偿了合伙债务，故与庞梅之间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曾树森出具《个人借款协议》后，曾树森与庞梅并未就债务的清偿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曾树森虽曾要求证人出庭作证，但该问题涉及合伙企业财产问题，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且双方已另案起诉处理。即便证人出庭作证，仅凭证人证言亦难以证实双方之间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或部分履行。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并未履行并无不当。曾树森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债务涉及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合伙企业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作为合伙人的曾树森对外所负债务应当以其全部财产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罗丽琼虽未参与合伙企业的经营，但其与曾树森仍是夫妻，夫妻共同财产并未分割。原审判决罗丽琼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罗丽琼主张涉案借款为曾树森个人债务，其无需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树森、罗丽琼关于涉案债务为合伙债务而非借贷债务，合伙债务已经清偿，罗丽琼不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由上诉人曾树森、罗丽琼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王泳涌
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徐施阮
辛野
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