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刑初字第9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男，196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怀来县农民。系被害人张某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女，196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怀来县土木镇下耙齿村村民，住该村。系被害人张某之母。
诉讼代理人任某某，男，汉族，系张某某、杨某某姐夫。
被告人崔晓蝶（曾用名崔晶晶），女，1985年2月10日出生于河北省怀来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捕前住怀来县。2013年12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怀来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4日被依法逮捕，2014年2月25日因孕情被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同年11月3日经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由怀来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张家口市看守所。
辩护人唐全洲，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以张检刑诉（2014）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晓蝶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杨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伟、班占军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及诉讼代理人任某某，被告人崔晓蝶及辩护人唐全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初，被告人崔晓蝶同被害人张某相识并建立恋爱关系，崔在张家住三月有余，后张某父母反对，崔晓蝶与张某解除恋爱关系，但二人私下仍有往来。2013年12月18日晚，二人住进怀来县沙城镇万宝旅馆17号房间，次日7时许崔晓蝶给张某注射其事先准备的麻醉药静松灵后，使用裁纸刀片划割张手腕，用破碎的玻璃片划割张颈部，张使用破碎的玻璃片，划割崔手腕，后二人躺在床上，期间张某从床上跌落房间地面，崔再次使用碎玻璃片划割张的颈部，并将张重新扶上床后与张并排躺下。后崔晓蝶苏醒，发现张某还有呼吸，崔即起意将张掐死，自己再去自杀，崔遂用双手掐压张颈部，张某停止呼吸后，崔掩盖真相，使用张某手机向张某父亲发送短信谎称当晚不回家。后崔因想念孩子回到父母家中，并在其母亲陪同下到公安机关主动投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系生前锐器刺断左饶动脉致大量出血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庭审中，公诉机关出示、宣读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物证检验报告等相关证据，据此认定被告人崔晓蝶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杨某某诉称，被告人崔晓蝶残酷杀死其子张某，给其二人造成巨大精神损害并造成一定经济损失，请求依法从重追究崔晓蝶的刑事责任，并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30986元。
被告人崔晓蝶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被告人崔晓蝶与被害人张某相约殉情，受嘱托杀人，属故意杀人中情节较轻的情形；崔晓蝶有投案自首情节；请求对崔晓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初，被告人崔晓蝶同被害人张某相识并建立恋爱关系，崔在张家居住三月有余，后因张某父母反对，崔晓蝶与张某解除恋爱关系，但二人私下仍有往来。2013年12月18日晚，二人住进怀来县沙城镇万宝旅馆17号房间，次日7时许二人相约自杀，崔晓蝶给张某注射其事先准备好的麻醉药静松灵后，使用裁纸刀片划割张手腕，张使用破碎的玻璃片划割崔的手腕，后二人躺在床上，期间张某从床上跌落房间地面，崔使用碎玻璃片划割张的颈部，并将张重新扶上床后与张并排躺下。后崔晓蝶苏醒，发现张某还有呼吸，崔欲将张掐死自己再去自杀，遂用双手掐压张颈部，在张某停止呼吸后，崔使用张某手机向张某父亲发送短信谎称当晚不回家。后崔晓蝶因想念孩子回到父母家中，并在其母亲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系生前锐器刺断左饶动脉致大量出血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崔晓蝶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杨某某造成经济损失21266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3年12月20日2许，崔晓蝶在家人的陪同下到怀来县公安机关报案，称其与张某处对象，因张某家人不同意，二人相约自杀，于2013年12月18日晚住进怀来县沙城镇万宝旅馆，19日二人在该旅馆相互割腕自杀，后崔晓蝶发现自己未死回到家中，母亲得知此情陪其同来投案。
2、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12月20日2时许，崔晓蝶向公安机关投案，后侦查人员迅速赶赴现场，发现张某已死亡。经讯问，崔晓蝶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被告人崔晓蝶供述证实，其和张某搞对象近一年了，二人想结婚但张某父母不同意，其和张某相约自杀。案发前其两次去沙城镇一个兽医店买了麻药静松灵、注射器。2013年12月18日下午张某带着其在沙城二街的一个饭馆吃饭，约23时许二人去了万宝旅店17号房间休息。次日早上其出去打开水顺便给老板房钱，回来后其和张某在房间里一起坐着，其用注射器给张某和自己注射了麻药，后其把吃完罐头的瓶子摔碎，张某先用摔碎的罐头玻璃片在其的左腕上划，其用裁纸刀片在张某的左腕处用力划割，张某的左腕处流了好多血，张从床上跌落地面后其用玻璃渣在张脖子上划了几下，又用双手掐住张的脖子，一直掐到他不喘气才停手。其停手后在张某身旁坐着，边坐边想怎样自杀。约19时许其用张某手机以张某的口气给他父亲发短信“一会回家”，约23时许其又以张某的口气给他父亲发短信“爸，不回去了，手机没电了”。发完短息后其就特别想回家看女儿，然后再自杀。其打车回家后，母亲见到其手上的血反复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其即将和张某一起自杀之事告知了母亲，母亲又给其姐夫打电话，一会儿姐夫来了，其在母亲和姐夫的陪同下向公安机关投案。
4、证人张某某（系被害人张某之父）证言证实，2013年春节前后其子张某与崔晓蝶相识并恋爱，他俩处了十多天就住到一起了，崔在其家住了近三个月时间，开始其和老伴都感觉挺好的，过了一段时间，感觉崔太能花钱不爱干活，其和老伴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其老伴跟张某说明了观点，当天张某就把她送回家了。过了半个月左右张某领着崔到邢台住了几天。崔晓蝶和她母亲曾到其家说崔怀上张某孩子了，让她到医院检查，确定她真的怀孕后，其和老伴对崔表明了立场，坚决不同意崔和其子的婚事，给她8000元做人流，崔和她母亲同意。张某平时特别内向不爱说话，也不知他愿不愿意跟崔分开，他也不说什么就把崔送回家了。2013年12月18日晚上张某没回家，19日19时许张某给其发短信“爸你吃饭吧我等一会儿，回手机没电了”，22时30分左右其给张某打电话，没人接，23时许张某手机又给其发短信“爸我不回去了你们睡觉吧我关机了没电了”。后来其给他打电话手机关机。
5、证人杨某某（系被害人张某之母）证言亦证实张某与崔晓蝶相识、恋爱及崔怀孕的经过，并证实其和丈夫张某某反对张某与崔晓蝶婚事。
6、证人李某某（系被告人崔晓蝶之母）证言亦证实张某与崔晓蝶相识、恋爱及崔怀孕的经过；另证实2013年12月19日晚上，其女儿崔晓蝶独自回到家后，其发现她胳膊上有血，经再三追问她说和张某一起在旅馆相约自杀，张某已经死在旅馆，其就把外甥女婿郭某某叫到家里，并一同把崔晓蝶送到公安机关投案。
7、证人郭某某证言亦证实其与李某某一同送崔晓蝶到公安机关投案。
8、证人赵某某（旅馆店主）证言证实，2013年12月18日晚崔晓蝶和一名男子到其旅店17号房间住宿，20日凌晨崔晓蝶离开该旅店。后来很多警察去了其旅馆说有人死了，他们去了17号房间，其才知道死了一个男人。其没听见17号房间有吵闹声。
证人赵某某从12张不同女性照片中，确认2号（崔晓蝶）照片上的女人就是2013年12月18、19日在其旅店17号房间住宿的女人。
9、证人艾某某（赵某某妻子）、证人郝某某（旅馆服务员）证言均证实没有听到17号房间有吵闹、厮打或其他异常声音。
10、证人侯某某（怀来县同济医院医生）证言：2013年12月20日其值班，凌晨2点30分其到万宝旅馆，一名男子经检查瞳孔已散大，动脉及静脉已经没有了，心脏也不跳了。
11、证人宋某某（兽医药房店主）、屈某某（宋某某妻子）证言均证实2013年12月15日、18日有一个女子两次到其店里买麻醉类药静松灵注射针剂及注射器。
13、侦查人员调取的张某某手机短信印证了崔晓蝶用张某手机于2013年12月19日晚两次给张某某发短信的事实。
14、现场勘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沙城镇顺城街万宝旅馆，中心现场位于万宝旅馆17号房。17号房间为单扇向内开木门，门锁完好，屋内东墙下为一张单人床、床南侧为一张木桌，木桌上摆放着电视机，西墙下为一张单人床，床上有一具男性尸体，上身赤裸，下身穿灰色保暖裤，单人床南侧有一茶几，茶几上有血迹。两张单人床中间北侧墙下为一组暖气，暖气片上方北墙上有血迹，暖气前地上有范围235cm×194cm的血泊，距东墙124cm北墙下暖气管处有一绿色的罐头瓶盖。东侧单人床南侧放有一件黑色棉袄、一条蓝色裤子、一条蓝色内裤、一条保暖裤、一卷卫生纸、一部黑色1eaon手机，距东墙107cm、距门口68cm处为一件蓝色保暖背心和一块红色毛巾，均染有血迹，床前距门口58cm、距东墙73cm处地上为碎玻璃片，放电视的木柜下有一个装针头的塑料管，该木柜前距门口20cm、距东墙90cm处为玻璃碎片。西侧单人床上男性尸体左侧手腕处有一玻璃片，床东南角床腿处地上有一塑料袋，袋内有桔子、桔子皮、榛子、榛子壳、卫生纸、一个针管、两个静松灵针剂空瓶。床下距门口128cm、距东墙232cm处地上为玻璃片，距门口85cm、距东墙26cm处地上为打火机和玻璃片，距门口90cm、距东墙180cm处地上有一刀片。侦查人员对现场7处血迹、2处碎玻璃、刀片一个、静松灵针剂空瓶2个、针管一个、针头一个予以提取。
当庭出示现场照片经崔晓蝶辨认无异议。
15、怀来县同济医院抢救、手术记录证实，崔晓蝶左腕部切割伤5厘米—4.5厘米—3厘米，创缘整齐深达皮下，活动出血，左腕关节活动自如，感觉正常。
16、怀来县公安局法医损伤鉴定书证实崔晓蝶左腕掌侧三处伤口5厘米、4.5厘米、3厘米，构成轻微伤。
17、张家口市第五医院证明书及彩超报告单证实，崔晓蝶宫内早孕，证明书及彩超日期为2014年1月13日。
18、怀来县中医院彩超影像报告单证实，崔晓蝶中期妊娠，宫内死胎，彩超日期为2014年5月13日。
19、怀来县同济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证实，张某于2013年12月19日死亡。
20、张家口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死者张某系生前锐器刺断左桡动脉致大量出血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21、公安部（2014）274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1号碎玻璃片血迹、针管上斑迹DNA、针头上斑迹DNA、2个静松灵针剂空瓶上斑迹DNA来源于张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2号碎玻璃片血迹、刀片上斑迹检出混合STR分型，包含张某、崔晓蝶的STR分型。
22、张家口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2013）0736号物证鉴定书证实，（1）现场玻璃上血、南门上擦拭血、床单上血、现场房门前距东墙41厘米处血、崔晓蝶黑色棉裤上的血、崔晓蝶金色棉袄上血、崔晓蝶所穿张某保暖上衣上血来源于张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2）现场距南门68厘米，距东墙173厘米处擦拭血检出混合DNA分型，该分型包含张某、崔晓蝶的DNA分型。（3）张某与张某某、杨某某符合三联体遗传关系。
23、张家口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2014）0252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崔晓蝶腹中胚胎组织（死婴）与张某和崔晓蝶符合三联体生物遗传关系。
24、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害人张某及被告人崔晓蝶的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
2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代理人所举身份证复印件证实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杨某某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崔晓蝶故意杀人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崔晓蝶因与被害人张某恋爱、欲结婚而遭张某父母反对，即和张相约自杀，崔晓蝶用刀片割划被害人张某腕部，后又用玻璃片划割张的颈部，致被害人张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于崔晓蝶的辩护人所提本案系被告人崔晓蝶与被害人张某相约殉情自杀，属故意杀人罪中情节较轻之情形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对于其辩护人所提崔晓蝶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被告人崔晓蝶在其家人的陪同下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崔晓蝶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杨某某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即丧葬费应负赔偿责任，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其他诉讼请求，因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被告人崔晓蝶杀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因感情纠纷引发且属相约自杀，属法律所规定的情形较轻范畴，另在作案后自首，故应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崔晓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2023年4月24日止）。
二、被告人崔晓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杨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126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赵 洁
审判员 刘学君
审判员 刘 智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游丽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