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汉滨刑初字第00011号
公诉机关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检察院（代码01604896-5）。
被告人李某，男，1986年5月30日出生于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汉滨区五里镇五位村*组。2013年7月23日因本案投案自首，同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胡清羽，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检察院以安市汉检刑诉（2013）第2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普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胡清羽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3月3日凌晨1时许，安康市汉滨区建民办事处张湾村村民宋孝某、张树峰、张树喜、张玉社四人在安康大道建民办四档村附近，发现黄增革（已判刑）等人的工程车正在拉土往张湾村地界倒，便上前阻拦拉土车辆，与黄增革发生争执。黄增革即用电话通知工程合伙人王成敏、王正勇（二人已判刑），并让喊几个人来。王正勇、王成敏便纠集被告人李某以及肖巍巍、杨文清、杨杰、许永东、刘光强、ＸＸ（六人均已判刑）、胡尧、陈辉（二人在逃）等人赶到现场，在王正勇的指使下，被告人李某、肖巍巍、杨文清、杨杰、许永东、刘光强、ＸＸ以及胡尧、陈辉对被害人宋孝某进行殴打，被告人肖巍巍持匕首向宋孝某乱刺，致宋孝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宋孝某由于锐器刺入右侧胸腔，并刺破胸廓内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随案移送的证据有接受案件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尸检报告、现场指认笔录、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结论、户籍证明、投案自首经过及被告人的供述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某系主犯；被告人李某具有投案自首情节，建议对被告人李某在3年至5年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
被告人李某对起诉书指控罪名无异议，但辩解称，他是在王正勇的指使下参与打架，没有喊叫“打”。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是王正勇喊“打”，李某没有喊“打”。李某是在王正勇的指使下参与打架，是从犯；2.事情是被害人挑起的，被害人有重大过错；3.已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全部赔偿，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4.李某具有投案自首情节，当庭表示认罪，请求对其减轻处罚；请求对被告人李某在三年有期徒刑量刑，并处以缓刑。
经审理查明，同案行为人王正勇、王成敏、黄增革（三人均已被判刑）系汉滨区建民办四档村村民，承包安康市林业局林业大厦土方开挖工程，需将土倒在工地对面该村和张湾村已被政府征过的地里。2012年3月3日凌晨1时许，汉滨区建民办事处张湾村村民宋孝某、张树峰、张树喜、张玉社4人到倒土现场以土滚到张湾村地界内为由，上前阻拦拉土车辆，被告人黄增革与宋孝某协商未果，即用电话通知工程合伙人王成敏、王正勇前来处理。王成敏便自己开车带着在一同喝酒的被告人李某及肖巍巍、杨文清、杨杰（三人均已判刑）赶到现场，并电话告知刘光强让其也到拉土场去。被告人李某下车时拿了一把匕首，肖巍巍从李某手中夺过匕首拿在自己手中。此时，王正勇开自己的“途观”车带许永东（已判刑）、胡尧（在逃）等人带了几把砍刀赶到现场，王正勇在和被害人宋孝某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喊了一声“打”。被告人李某也说“上去整”。同肖巍巍、杨文清、杨杰以及和王正勇同去的胡尧等人一块冲到被害人宋孝某身边对宋孝某进行殴打，肖巍巍用匕首向被害人宋孝某乱刺，宋孝某倒在地上。王成敏见宋孝某被打倒在地，便指使刘晶晶（已判刑）驾车帮助被告人李某及肖巍巍、杨文清、杨杰和许永东等人逃离现场。黄增革拨打“120”电话施救被害人宋孝某，待“120”急救车赶到，宋孝某已死亡。经安康市公安局汉滨分局法医鉴定为，宋孝某系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2013年7月23日，被告人李某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另查明，案发后，经汉滨区建民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由被告方（涉案所有人员）赔偿给被害人亲属全部经济损失70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一方涉案所有人员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各被告人从轻处罚。本案在审理中，被告人李某又主动向被害人亲属赔偿20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李某表示谅解，并书面请求司法机关对被告人李某从宽处罚，可以处以缓刑；本院听取了被害人亲属和被告人李某的意见，亦通知公诉机关，并听取其意见，对双方和解的自愿性、合法性进行了审查，且主持制作了和解协议书。汉滨区社区矫正办审前调查评估亦证实，被告人李某一贯表现较好，遵纪守法，对被告人适用非监禁刑不会对其所居住村组造成重大不良影响。
庭审中，经质证、认证，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安康市公安局高新分局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实，接“110”指令，在安康大道高客站附近有人打架，现场死亡一人请出警。接警后即派干警赶赴现场处理。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安康大道距安康三桥北头约4.1公里北侧绿化带缺口处。
3、安康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关于被告人李某到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李某于2013年7月23日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4、安康市汉滨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汉滨）鉴（法医）字（2012）036号医学损伤检验鉴定认定，1.宋孝某全身多处创口，创口创角一侧锐利，一侧较钝，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符合单刃锐器所致；2.由于锐器刺入右侧胸腔，并刺破胸廓内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5、现场指认笔录证实，经被告人李某指认，现场位于安康大道距安康大道北端花坛向东0.9公里北侧绿化带缺口处。
6、证人潘永磊、左涛证言节录证实，他们是拉土车司机，当晚给王正勇等人承包的运土工程拉土，被张湾村的宋孝某等四人拦住不让倒土，黄增革与宋孝某商量不成，宋孝某开车走了，黄增革给王正勇、王成敏打电话，后王成敏先开车带来四个人，不一会王正勇也开他的“途观”车带了几个人到了，这时宋孝某又返回也到王正勇跟前喊王正勇“勇哥”，王正勇没有理宋孝某，就喊“打”。李某第一个冲上去，随后王正勇和王成敏带的人上前去打。正在打时，刘光强和另两个人从出租车下车就在王正勇的“途观”车上取了几把刀，被黄增革、王成敏给挡住了。有一个打宋孝某的人对王正勇说，他被刀划伤了，王正勇让他去看伤。
7、证人张树喜、张玉社、张树峰、王昌印证言节录证实，是宋孝某喊他们一起去挡拉土车，因此事引起纠纷，对方来的有十几个人，拿的有长把刀，围住宋孝某打。不知是谁打了“120”，急救车来后救护人员一检查，对他们说人死了。
8、安康市人民政府土地统征储备中心高新办公室证明，安康大道以北、开亮市场周边，张湾村2.3.4.5.6组5个组土地已于2011年8月9日被统一征收。
9、汉滨区建民办四档村村委会证明证实，城投公司“三通一平”工程涉及该村地界取土工程由该村村民王正勇、王成敏、黄增革承包，倒土用地属该村原2组地界，已被统征办征用。
10、汉滨区建民办（2012）汉建民调字第01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证实，由王正勇、王成敏、黄增革等故意伤害涉案人员与被害人母亲张世莲、女儿宋钇蝉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由王正勇、王成敏、黄增革等故意伤害涉案人员共同赔偿被害人亲属各项经济损失70万元（已支付）。
11、刑事谅解书证实，被害人亲属张世莲、宋钇蝉对本案涉案人员表示谅解，并请求人民法院对各涉案人员从轻处罚。
12、同案行为人王正勇供述节录证实，他到现场，他见王成敏和李某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人在那。他和宋孝某正在说话时，李某就扑上去打宋孝某，其他人都跟上去打，最后将人打倒了。打人的人他只认识许永东、胡尧。胡尧看到李某上去打，他们也跟上去打。刘光强来的迟没动手。
13、同案行为人王成敏供述节录证实，案发当天凌晨1时许，他在西堤边的酒吧和李某、肖巍巍、杨文清、杨杰在喝酒，黄增革打电话说工地有人挡车不让倒土，他就对几个喝酒的人说有人挡他们的车，李某说跟一起去看一下。走时他给刘光强打个电话叫赶紧到工地去。他开车拉着李某等四人到了工地，当时黄增革在现场，他问是谁在挡车，黄增革说是“三兴”（被害人宋孝某）。一会王正勇开车也来了，跟他一起来的有三、四个人，宋孝某不知和王正勇说了个啥，这时，李某、肖巍巍和另外两个人冲到宋孝某跟前，宋孝某退到公路中间，一帮小伙子冲过去就打，正在这时，刘光强、ＸＸ、陈辉来了，三人准备拿刀去时，被黄增革和他拉住。他回头看宋孝某已经倒在地上，头上都是血。
14、同案行为人肖巍巍供述节录证实，事发当晚，他在西堤边的酒吧与王成敏、李某、杨文清和杨杰在一起喝酒，王成敏接电话说工地有人挡车不让倒土，王成敏就让他们跟一起去。到现场后，他从李某手上拿了一把匕首，他看到一个人像是喝醉酒了，说是他挡的车，看能将他怎么样，这时，从城里方向开来一辆白色“途观”车，下来几个人，他都不认识，李某喊“打”？，他就跟着李某扑上去，他用匕首戳那男的，一伙人都围上去打，他记得有两下戳在那人身上。那人就倒在地上，一个小伙子用车将他们拉走。他没有见到别人拿刀。
15、同案行为人黄增革供述节录证实，2012年3月3日凌晨1时许，拉土的司机给他说，有5、6个人把车挡了，他去看，认识宋孝某，他问啥事，宋孝某说：“你们把土倒到我们地里了，你马上把我的地刨干净。”他说：明天早上给你刨干净，宋孝某说“不行”，还给其他人说把车堵好。他给合伙人王正勇和王成敏打电话让来处理。过了一会王成敏开车来带了三、四个小伙子，王成敏问是谁挡车，他说是“三兴”，王成敏带的几个人说不行就打，他说打不得并拦挡住，这时，王正勇开车来了也带了几个小伙子，宋孝某走到王正勇跟前，他害怕出事，就喊让宋孝某赶快走，王正勇也让宋孝某快走，宋孝某不听并在骂人，王成敏带的人和王正勇带的人都扑上去打宋孝某，不一会将宋孝某打倒在地。他见有几个小伙子拿着长刀，就和王成敏赶紧挡住让放下，没有动手。
16、同案行为人杨文清供述节录证实，2012年3月2日晚，他和杨杰、肖巍巍、李某、王成敏一起喝酒。期间，王成敏接一个电话，说工地有人挡车不让倒土，王成敏就让他们跟一起去看看。他们一起坐王成敏的车。到现场后，李某下车拿出自己带的一把刀，肖巍巍就从李某手上夺过去。宋孝某过来，李某和肖巍巍都说“上去整”，说完，肖巍巍向那人冲去，他们就一起上去打那人。他们正在打时，来了一辆白色“途观”车，下来几个人也扑上去打，肖巍巍拿着从李某手里夺的刀开始乱戳，当时大家都在打，肖巍巍的刀还把打的人也戳了。打完他们朝回走的时候，看见两个人从“途观”车上取出两把“关公刀”向他们走来，走了几步被王成敏等几人拦下来了。李某让他们先走去看伤，他们七、八个人坐车走了。
17、同案行为人杨杰供述节录证实，2012年3月2日晚11时许，在酒吧他和杨文清、肖巍巍、李某、王成敏一起喝酒。期间，王成敏接一个电话后说，工地有人挡车咱们上去看看。他们一起坐王成敏的车到现场，杨文清、肖巍巍、李某前去打人，他没有参与打人。·
18、同案行为人刘光强供述节录证实，2012年3月3日晚凌晨0时许，王成敏给他打电话，说是工地有人挡，让他给喊几个人去看一下，他就给许永东、和胡尧打电话，他们去的迟，看有人在乱打，被害人已经倒在地上。他见肖巍巍手上拿了一把匕首。
19、同案行为人刘晶晶供述节录证实，他开“双桥”车运土，当晚宋孝某等4人去挡车不让倒土.王成敏开车带了几个人来了，王正勇也带来一伙人，王正勇问谁在挡车，黄增革说是宋孝某，宋孝某过来，跟王正勇打招呼，王正勇站在一边喊“打”，这伙人一阵乱打，将宋孝某打倒在地。
20、赔偿及谅解书、刑事和解书证实，被告人李某主动向被害人亲属赔偿现金人民币20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李某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被告人李某从宽处罚、可以判处缓刑。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一致，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参与他人纠集的持械聚众斗殴，在聚众斗殴犯罪中，被告人李某及肖巍巍、杨文清、胡尧等人对被害人实施殴打，肖巍巍从被告人李某手中夺过匕首对被害人乱戳，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实施了超出预谋的聚众斗殴犯罪行为，应对其过限行为承担刑事责任，由此转化为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李某及肖巍巍、杨文清参与直接伤害和殴打被害人的，以故意伤害罪定罪量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成立。被告人李某在实施犯罪中行为积极主动，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按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但被告人李某是在王正勇指挥下实施的犯罪行为，亦未直接造成被害人的死亡，其主犯作用较小，罪责较轻，可减少基准刑；被告人李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当庭自愿认罪，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并向被害人亲属赔礼道歉，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当庭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本院亦对和解的自愿性、合法性进行了审查，还听取了公诉机关的意见，并主持制作了刑事和解协议书，故可依法对被告人李某从宽处罚。对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某不应认定为主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下车时带了一把匕首被肖巍巍拿走，在听到王正勇喊了一声“打”后，也说了一声“上去整”，并同肖巍巍、杨文清等人一拥而上，对被害人宋孝某实施伤害，肖巍巍用匕首乱戳被害人致其死亡，可以证实被告人李某行为积极主动。且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对此辩护意见亦未提出任何证据，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其辩护人提出的关于被告人李某具有投案自首、自愿认罪、已赔偿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且得到了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法院对被告人李某处以缓刑的辩护意见，因本案已达成刑事和解，且汉滨区社区矫正办审前调查亦认为对被告人李某适用非监禁刑不会对其所居住村组造成重大不良影响，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条、第五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缓刑考验期限为五年。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即自二0一四年月日起至二0一九年月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伟浩
人民陪审员 亢先泽
人民陪审员 曾明顺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光明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适用条件】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五百条审判期间，双方当事人和解的，人民法院应当听取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等有关人员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在庭外达成和解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人民检察院，并听取其意见。经审查，和解自愿、合法的，应当主持制作和解协议书。
第五百零五条对达成和解协议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符合非监禁刑适用条件的，应当适用非监禁刑；判处法定最低刑仍然过重的，可以减轻处罚；综合全案认为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除刑事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