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春余。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敏。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洪汝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永土。
委托代理人：杨建崇。
原审被告：缪国春。
原审被告：缪永金。
上诉人缪春余、陈晓敏为与被上诉人缪永土、原审被告缪国春、缪永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缪国春、陈晓敏系夫妻关系。2003年开始，原告缪永土与大哥即被告缪永金、二哥缪某、姐夫潘某、连襟虞某、侄子即被告缪国春、缪春余共七人在河南省许昌市合伙生产销售编织袋，股份比例如下：缪永土占1.48／5.2、缪永金占0.13／5.2、缪某和虞某各占0.26／5.2、潘某占1／5.2、缪国春、缪春余各占1.035／5.2。2011年下半年，经各合伙人协商，缪永土与缪某、潘某、虞某四人退出合伙体，由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受让合伙份额，合伙资产作价378万元，缪永土享有退伙款107.58万元。后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陆续支付缪永土等人部分退伙款，2013年2月12日，经结算，缪国春出具了欠缪永土退伙款33万元的欠条一张交缪永土收执，同时承诺另支付给缪永土与缪某、潘某、虞某四人退伙款共20万元，但因当日是正月初三，银行没有上班，故缪国春于同年2月15日向缪永土汇款20万元，缪永土转交给缪某46515元、潘某48846元、虞某46515元。后经缪永土多次向缪国春催讨该33万元退伙款，缪国春至今未付。
2014年3月17日，缪永土以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的事实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认为缪国春向缪永土出具欠条后，经缪永土多次催讨，缪国春至今未付该结欠的33万元退伙款；陈晓敏是缪国春的妻子，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请求判令：一、缪国春、陈晓敏共同支付缪永土退伙款33万元并赔偿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缪国春、陈晓敏承担。审理中，原审法院追加缪春余、缪永金为本案被告后，缪永土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一、缪国春、陈晓敏、缪春余、缪永金共同支付缪永土退伙款3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缪国春、陈晓敏、缪春余、缪永金承担。
被告缪国春、陈晓敏、缪春余、缪永金共同辩称：缪永土诉称的合伙及协议退伙的事实均属实，但缪国春出具的欠条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形成，账目差错有2笔，分别为12万元和3万元，故33万元的欠条应减去15万元；另外2013年2月15日支付的20万元就是偿还该33万元退伙款的，故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已经没有欠缪永土退伙款了。
原审法院认为：缪永土与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合法有效，缪永土等人退伙时与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已就合伙财产的处理协商一致，并已履行部分，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作为受让人应及时支付结欠缪永土的退伙款33万元，现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拒不支付，缪永土有权要求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催告以后的利息损失。缪永土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缪国春、陈晓敏、缪春余、缪永金辩称欠条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形成及2013年2月15日支付的20万元就是偿还该33万元退伙款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缪国春、陈晓敏系夫妻关系，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缪国春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判决：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陈晓敏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缪永土33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5.6%从2014年3月17日起计算至偿还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陈晓敏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该院缴纳）。
缪春余、陈晓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审理程序违法。l、缪某、潘某、虞某是本案中合伙人，不应作为证人出庭，应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因为本案中缪国春于2013年2月15日支付给缪永土的20万元是否系支付给包括缪永土以及缪某、潘某、虞某等四人退伙款20万元，以及整个账目是否存在错误，均与全体合伙人有关。2、证人张某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是作为证人身份出庭的，到了第二次开庭时，却变为缪春余的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同时，缪春余已另外委托了两名律师作为代理人，原判审理程序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的有关规定。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l、原判认定的基础事实错误。本案系各个合伙人协议解散合伙，并非缪永土以及证人缪某、潘某、虞某退伙。因为2011年协议解散合伙时，合伙体已经不存在，所谓的合伙资产作价378万元，也并非作价受让给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三人，而是各合伙人分别持有诸如机器设备、库存、应收账款等。其他合伙人享有的合伙财产份额是从该378万元陆续处理、收回款项中取得，不是从缪国春处取得。2、原判认定缪国春于2013年2月15日支付给缪永土的20万元系支付给包括缪永土以及缪某、潘某、虞某等四人退伙款20万元是错误的。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缪永土对此提供证据，证明缪国春应付缪永土以及缪某、潘某、虞某等四人退伙款20万元而未付的事实。其次，证人缪某、潘某、虞某的证言本身前后及相互之间矛盾，而且证人缪某、虞某当日不在结算现场，是本案的当事人，作为证人身份出现本来就已经错误，当庭作伪证更是错上加错。第三，2013年2月12日之前，根本不存在因银行当日不上班而取不出20万元的事实，缪国春在银行没有20万元款项。第四，从时间和支付的对象上看，也可以判定缪国春于2013年2月15日支付缪永土的20万元系支付2013年2月12日欠条上的款项。3、缪国春于2013年2月12日出具欠条后，发现其中账目存在错误，即与缪永土进行多次重新结算。当时结算的错误主要在于一笔金额为12万元的承兑汇票已算给缪永土，缪永土应该从中减去12万元；还有一笔就是后期的1375252元是各合伙人按合伙比例计算，错算成了平均留，导致算账错误，何况缪国春于2013年2月12日出具欠条时，其他上诉人并不在场，缪国春的行为不能代表其他上诉人，对其他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对此，全体合伙人应重新进行结算。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陈晓敏系缪国春的配偶，其仅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配偶作为合伙人的所应承担的债务份额承担共同责任，而不是对其他人的所有债务承担共同责任。而且，本案系各个合伙人协议解散合伙，并非散伙，原合伙人均为各自独立的个体，合伙人内部之间并不承担连带（共同）责任。据此，上诉人陈晓敏、缪春余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缪永土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缪永土承担。
被上诉人缪永土答辩：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本案证人身份全部适格，且证人缪某、潘某、虞某出庭作证对查清案件事实是必要的。1、证人缪某、潘某是双方的亲属，且该三位证人原某也是合伙体的合伙人，但作证时已经完全退伙，和各方当事人都不存在利益捆绑，属于干净证人。2、证人张某在一审开庭时作为上诉人方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第二次庭审因其丈夫缪春余未到庭后，要求代缪春余出庭，但原审法庭最终没有认可，张某没有作为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活动，而是由缪春余的代理人代为出庭。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缪永土、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及证人缪某、潘某、虞某等七人组成合伙体，2012年7月份，缪永土及三位证人都已经退伙，该事实有上诉人一方在原审审理阶段的自认以及三位证人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定。2、2013年2月15日支付给缪永土的20万元，实际上是支付给原退伙的四位合伙人的款项，事实清楚。原审判决已经确认了退伙的事实，而且三位证人证言作为关键证据也非常清楚地描述了20万元的来龙去脉。该事实认定是符合基本生活经验规则，且符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亲密关系的。3、缪国春一直都没有提出过结算错误问题，至于上诉人缪春余、陈晓敏提出的所谓缪国春出具的条子没有任何其他股东签字的问题，缪永土认为，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是三父子关系，三父子共同受让了合伙份额，由缪国春出具条子，也符合农村的交易习惯。4、除缪国春之外的其他几位被告，追加进入本案的原因是基于原审法院向缪国春的妻子即上诉人陈晓敏进行谈话时，陈晓敏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声称33万元的债务是属于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三父子的债务，而非缪国春的单独债务，因而要求追加其他二人进入本案诉讼，要求三人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也就是说陈晓敏也是承认该33万元的欠款事实的。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缪永金、缪春余作为合伙份额的共同受让人，为缪国春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问题，而陈晓敏作为缪国春的妻子，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也要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此，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缪国春、缪永金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缪春余、陈晓敏在二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莘塍街道南镇村调解委员会证明复印件一份，欲证明：（1）缪永土本人说到2013年2月15日上诉人陈晓敏转账给他的20万元系偿还其33万元的欠款，余欠13万元；（2）缪某的妻子印证上诉人应欠被上诉人的款项为13万元；（3）上诉人方的缪国春出具33万元欠条后，发现账目有误。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取款业务回单、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活期子账户交易明细复印件，欲证明缪永土诉称的2013年2月12日银行没上班与上诉人账户上应有20万元存款余额不符。3、录音证据光盘一份，证明证人缪某在一审作虚假证言。被上诉人缪永土认为，上述证据不是二审新的证据，证据1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该证明的形成不合法，因为该证明的出具人缪建龙是该村村长，因上诉人方拉票而使其选举村长竞选成功，村调解委员会会长是缪寿益，当村长缪建龙联系缪寿益要求其盖章时，缪寿益因没有调解予以拒绝，但是缪建龙强行进行了盖章，证明中的内容实际上并不存在；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人不知道账户上是否有钱非常正常，加上是亲属关系，证人相信账户上有钱的陈述是正常的；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确认其是否是缪某陈述的，应当以缪某出庭的陈述为准，而且缪某明确主张了其在法庭中的陈述是如实回答的。被上诉人缪永土当庭提供的证据：即录音材料一份，该证据是缪永土得知村长缪建龙为上诉人方出具证明的事情后，联系缪寿益所录的，欲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即证明是村长缪建龙虚构的。上诉人缪春余、陈晓敏认为该录音证据形式不合法，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非以录音的形式提交法庭进行作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证明缪永土主张的待证事实，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明中明确指出双方调解过，但是因为矛盾过大，调解不成，而且调解时缪建龙本人也在场，其作证明自然是可以，村委会作为自治组织，法定代表人是村长。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缪春余、陈晓敏及被上诉人缪永土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的二审新的证据，故不予认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13年2月12日结算后，缪国春于当日还以现金方式支付缪永土及缪某、潘某、虞某四人除争议款项外的余欠退伙款。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缪国春于2013年2月12日尚欠被上诉人缪永土合伙结算款33万元的事实，由缪国春出具给缪永土的欠条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应予以认定。对该欠款，缪国春理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支付；现缪永土起诉后缪国春仍拒不支付，故缪永土有权要求缪国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损失。上诉人陈晓敏与缪国春系夫妻关系，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且在审理中明确承认其家庭经济主要来源于合伙经营收入，故本案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陈晓敏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原审法院追加上诉人缪春余和原审被告缪永金为共同被告后，缪春余、缪永金对该结欠款为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三人共同债务没有异议，且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三人系父子、兄弟关系，应对其自认的合伙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陈晓敏共同偿还缪永土3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一、关于证人缪某、潘某、虞某是否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本案原审中，缪永土向缪国春、陈晓敏、缪春余、缪永金主张结欠其退伙款33万元，并提供了证据欠条予以证明；缪国春、陈晓敏、缪春余、缪永金对缪永土诉称的合伙及协议退伙事实没有异议，对证人缪某、潘某、虞某各自陈述的缪国春已足额支付各证人退伙款的事实也无异议，并认为结算后的余欠退伙款于当日以现金付清，仅认为缪国春在出具欠条时存在重大误解，账目存在差错，但是证据欠条是缪永土代表退伙方与缪国春代表受让方对合伙账目结算后出具，而缪国春等受让方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账目结算存在差错，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合伙账目结算存在错误的情况下，证据欠条的证明力应当予以认定。证人缪某、潘某、虞某在原审出庭作证中明确承认合伙体受让方缪国春等已经没有欠其退伙款，不存在因未参加本案诉讼而损害其权益，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没有必要追加缪某、潘某、虞某为当事人。二、关于2013年2月15日的20万元是用于偿还2013年2月12日结欠缪永土33万元退伙款还是支付此前结欠缪永土及缪某、潘某、虞某的退货款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证人缪某、潘某、虞某的陈述内容具有真实性，能够相互印证，且证人缪某、潘某与双方是同等亲近的亲戚关系，其证言可信程度相对较高，能够证明2013年2月15日的20万元是用于支付此前结欠缪永土及缪某、潘某、虞某的退伙款。其次，证人吴某的证言也能够间接印证证人缪某、潘某、虞某证言的真实性，即该20万元与缪国春出具的欠条上结欠缪永土退伙款无关的事实。第三，虽然2013年2月15日缪国春支付给缪永土的20万元是在缪国春于2013年2月13日出具欠条之后，但是证人缪某、潘某解释了因结算当日系正月初三，银行没有营业，故20万元是3天后才汇给缪永土。证人缪某、潘某的解释理由具有合理性，与客观事实也能相互印证，应予以采信。第四，双方在原审中均承认缪永土及缪某、潘某、虞某于2011年下半年退出合伙，由缪国春、缪春余、缪永金父子三人共同受让退伙份额，合伙体资产作价378万元，此后缪国春等三人陆续支付了部分退伙款。双方也均承认2013年2月12日结算当日，缪国春在向缪永土出具欠条后以现金支付缪永土及缪某、潘某、虞某剩余退伙款。因结算时缪国春承诺可以先清偿20万元，故双方先扣减再结算，也符合情理。综上，本院采信缪永土的主张，认定缪国春于2013年2月15日（正月初六）支付给缪永土的20万元，是支付此前受让方缪国春等结欠缪永土及缪某、潘某、虞某的退伙款，与欠条上结欠的33万元退伙款无关。另，上诉人缪春余、陈晓敏认为缪国春出具欠条时存在重大误解，但依据不足，且缪国春也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一方在本案原审中对缪永土主张的协议退伙事实已予以确认，且该事实由缪某、潘某、虞某三位证人的证言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仅认定张某是本案的证人，并未认定其是缪春余代理人。因此，上诉人缪春余、陈晓敏认为“本案系合伙人协议解散，并非协议退伙”、“证人张某又是缪春余代理人，原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也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缪春余、陈晓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易景寿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金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