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6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希克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三才堂1号楼3单元502室。
法定代表人李旭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诤，男，1982年10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迪华国际展览展示（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立清路6号院3号楼1单元1203室。
法定代表人武晓丽，经理。
上诉人北京希克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克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艾迪华国际展览展示（北京）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商）初字第23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徐庆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赵文岩、代理审判员王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希克斯公司委托代理人陈诤，被上诉人艾迪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武晓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迪华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5月20日，艾迪华公司与希克斯公司签订展览展台设计、制作工程合同。合同总价款18000元，已支付9000元，余款9000元在2014年6月11日前结清。2014年6月7日已经完成展台搭建工程，并交付希克斯公司正式投入使用。2014年6月11日展会结束并顺利撤展。因希克斯公司拒付余款，现艾迪华公司起诉要求判令：1、希克斯公司向艾迪华公司一次付清合同余款人民币9000元；2、支付违约金：按照违约的时间及合同约定从2014年6月11日开始计算至2014年9月12日止，按照90天每天千分之五计算为4050元；3、支付展会现场临时增加的展具易拉宝2个，每个易拉宝180元整，共计360元。以上三项费用共计13410元。原起诉书中要求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不再主张。
希克斯公司一审答辩称：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对方存在重大过失，属于违约，所以希克斯公司不同意艾迪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20日，艾迪华公司与希克斯公司签订《展览工程制作合同》，约定希克斯公司委托艾迪华公司设计、制作、施工搭建2014年5月20日至2014年6月11日希克斯公司在北京展览馆5号馆的展台，开展时间2014年6月8日-11日，11日下午撤展，具体时间服从组委会安排。合同总金额18000元，包含所有展台设计费、工程制作费、美工、电工、运输、搭建、撤展、场馆收取的场地管理费、照明用电费、施工证件费等费用及展馆收取的费用，以及普通发票；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五个工作日内，希克斯公司支付给艾迪华公司的预付款为合同总金额50%即9000元，2014年6月11日展会结束撤展完毕后，确认艾迪华公司无遗留问题，希克斯公司付清剩余50%尾款即9000元，尾款每拖延壹天，违约金按照尾款的5‰每天来收取；工期：艾迪华公司应于2014年6月7日（最终时间参照主办规定的时间）完成全部施工搭建并保证正常使用；希克斯公司的主要责任：希克斯公司负责艾迪华公司提交的整体设计方案（包括设计图纸、效果图、详细报价组成清单）的最终确认盖章并配合工程顺利进行；希克斯公司按照合同规定日期并按指定账户付款；希克斯公司实际展出的展品与设计方案时提供的展品不符合（如规格、样式等），或没有按照设计方案施工陈列，所造成的后果由希克斯公司承担。艾迪华公司的主要责任：严格按照希克斯公司确认的最终图纸施工，不得擅自更改，并完全符合对希克斯公司报价标准及样品质量；艾迪华公司负责项目方案的设计及希克斯公司确认后方案的具体实施。必须严格按照希克斯公司设计好的方案制作与搭建，如不符合要求，希克斯公司有权要求艾迪华公司整改直到达到方案所示的效果为止。艾迪华公司负责设计并制作及提供报价单所列详细项目；艾迪华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应严格按照希克斯公司确认的设计及效果图进行施工，并符合有关质量和安全标准；如因希克斯公司问题造成展会期间出现故障或不安全事故，希克斯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并应及时补救；在制作过程中如希克斯公司提出更改意见，艾迪华公司应尽量满足希克斯公司的要求，如在报价范围之外，艾迪华公司可现场出报价单，经希克斯公司签字认可后方可生效；在施工过程中如希克斯公司提出更改意见（除主体结构造型外），甲乙双方协商后，在时间及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艾迪华公司应尽量满足希克斯公司的展出要求。希克斯公司提出更改要求必须签署《工程现场变更确认书》。（注：现场在原有合同基础上增加的项目由希克斯公司承担所有费用；现场艾迪华公司按照合同已搭建的设施因希克斯公司原因而减少的项目费用由希克斯公司承担，艾迪华公司不予退回）此项所发生的费用和尾款一起付给艾迪华公司。关于工程验收：展台搭建结束，希克斯公司应到现场即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希克斯公司代表在工程验收单上签字。如希克斯公司不签验收单，但工程实际使用之时视为验收合格。
签约后，希克斯公司将展览馆提供的平面图发送给艾迪华公司，艾迪华公司据此制作效果图并经希克斯公司确认，双方均没有实地勘察。2014年6月6日艾迪华公司现场搭建展台时发现展厅内有一柱子距离墙体很近并遮挡了墙面部分宣传内容，双方协商增加易拉宝，但没有书面确认数量以及该笔费用应由哪一方负担。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艾迪华公司与希克斯公司签订的工程制作合同没有违反有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艾迪华公司为希克斯公司制作展台后，希克斯公司应当支付制作费。双方争议在于现场柱子遮挡了部分宣传内容，其责任应由哪一方承担，据此确定为弥补墙面遮挡而增加易拉宝的费用应由哪一方承担，以及希克斯公司应支付剩余制作费的金额、是否应支付违约金。
一、宣传内容被遮挡的责任由哪一方承担的问题。该案中效果图的尺寸由展览方提供，希克斯公司与艾迪华公司均未前往现场实地测量，造成安装时才发现遮档现象。虽然展厅的尺寸由展览方划定且厅内柱子位置固定，但是如果双方或一方能提前勘察现场，在设计展厅宣传版面时就可以根据现场情况做出合理的效果图。鉴于希克斯公司有提供设计图尺寸的义务以及设计图最后确认的权利，则尺寸与实际不符的主要责任由希克斯公司承担。艾迪华公司在制作效果图时应考虑到柱子与墙面的距离，但没有询问和标注尺寸以及现场勘验，则艾迪华公司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双方按照三、七比例承担过错责任。
二、希克斯公司应支付制作费的金额问题。双方在展览开始前临时增加易拉宝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遮挡问题，艾迪华公司述称现场增加了4个易拉宝，起诉时因为证据问题只主张2个易拉宝的费用360元，该项费用按照三、七比例希克斯公司负担252元。由于距离问题柱子未能包裹已准备好的百丽布，此项按照报价费用945元由艾迪华公司自行承担284元，故应从约定制作费9000元中予以扣除，剩余制作费金额为8716元。
三、关于希克斯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艾迪华公司按照违约的时间及合同约定从2014年6月11日开始计算至2014年9月12日止，以9000元为基数按照每天千分之五计算为4050元。希克斯公司实际应支付的制作费为8716元，故以8716元为基数。鉴于希克斯公司提出违约金的约定比例过高，且双方对于纠纷的发生各应承担一部分责任，艾迪华公司对于实际损失未提交其他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比例为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即131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希克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艾迪华国际展览展示（北京）有限公司制作费八千七百一十六元；二、北京希克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艾迪华国际展览展示（北京）有限公司违约金一百三十一元；三、北京希克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艾迪华国际展览展示（北京）有限公司易拉宝费用二百五十二元；四、驳回艾迪华国际展览展示（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希克斯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希克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关于展台设计问题及过错承担。首先，关于艾迪华公司的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里明确约定，希克斯公司委托艾迪华公司设计、制作并施工搭建展台，所以双方之间并非单纯一个承揽的关系，艾迪华公司还要承担设计图纸的合同义务。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可知，要对一个展台进行设计，必须先提前实地勘察以获取充分准确的数据，这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准备工作，艾迪华公司作为一个专业的展览公司，不可能不知道该项工作的重要性，而在艾迪华公司向北京国际节能环保展览会组委会承诺的《特装展台施工安全责任书》中明确规定艾迪华公司应提前进场，也说明艾迪华公司是可以且应当提前进入会场实地勘察的。本案中艾迪华公司对其工作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对待合同，未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简单根据展馆组委会提供的参考数据进行设计，并推脱至展馆提供的数据有误，完全是为试图免除自身合同义务寻找借口和托词。其次，希克斯公司的合同目的。希克斯公司与艾迪华公司签订展览合同中的目的很明确，艾迪华公司亦明知，就是通过委托艾迪华公司设计、制作并施工搭建展台，利用参展北京国际节能环保展览会的机会，对希克斯公司及产品进行宣传和展示。至于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展台的数据应由谁提供，根据合同法规定，在合同双方未有约定的情况下，应根据适宜合同履行及达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中希克斯公司的合同目的是非常明确的，就是要在展览会上对希克斯公司及产品进行宣传和展示，艾迪华公司应该提前进行实地勘察以确保设计并制作施工的展台符合希克斯公司的要求，以达到合同目的。再次，艾迪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到所谓的行业惯例是由委托方提供数据，其进行施工。首先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行业惯例须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艾迪华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其次艾迪华公司主张的行业惯例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的常理，展馆组委会并非专业的展览公司，其提供的数据是参考性质的，具体的数据必须由施工方实地勘察，而实际情况是该展馆内其他展台的施工方均提前进行实地勘察，作出的展台无一出现大的问题，唯有希克斯公司的展台出现如此重大的瑕疵；再次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艾迪华公司所述的行业惯例，也是违背日常生活常理的，也是一种陋习，在艾迪华公司未明确告知的情况下希克斯公司也不可能知道。故艾迪华公司主张的展台设计图所需的数据应由希克斯公司提供的行业惯例没有任何依据和道理，不应被采纳。而且本案讼争合同中艾迪华公司还有进行设计的合同义务，并非单纯的承揽制作合同。通过以上论述可知，不管从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及日常生活常理来讲，本案中设计图出现问题实质上是基于艾迪华公司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对待并履行其合同义务，未提前进行实地考察，所以作出错误的设计并导致后续的一系列问题致使希克斯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仅造成了希克斯公司严重的经济损失，还对希克斯公司的商誉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艾迪华公司应对此承担主要甚至全部责任。一审法院无视艾迪华公司应承担之合同义务及客观事实，径行认定提供设计图数据的义务由希克斯公司承担，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基本事实审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百丽布及易拉宝的费用。1、因艾迪华公司过错而未实际使用的百丽布，应按报价费用全额从希克斯公司应支付的制作费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应按其认定的过错比例承担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2、当时临时增加易拉宝，是基于展览开始前一天即2014年6月7日艾迪华公司临时告知希克斯公司设计图中围绕柱子的宣传无法按设计图进行，而采取的补救措施，是由于艾迪华公司的过错导致，故该易拉宝费用应由艾迪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增加易拉宝的行为弥补了柱子的问题而判令希克斯公司承担费用，显然是本末倒置，避重就轻，同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违约金。艾迪华公司在履行其合同义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其向希克斯公司索要尾款之时希克斯公司便与之明确说明了因为其不完全履行合同的行为对希克斯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希克斯公司要求减少价款，艾迪华公司亦同意减少部分价款，此后双方一直在协商，因双方尚在协商过程中未能确定尾款的数额，希克斯公司并未违约，也就不存在希克斯公司违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希克斯公司应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
一审法院对因艾迪华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给希克斯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并导致希克斯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事实视而不见，而将本案作为单纯的承揽合同对待，还采纳了艾迪华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的行业惯例，将提供设计图数据的义务径行分配给希克斯公司，并据此认定希克斯公司承担主要过错，该认定显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且即使退一万步，按一审法院认定的希克斯公司与艾迪华公司按7：3的比例承担过错责任，作为一个完整的合同，也应按照合同的总价款按照过错责任的比例进行计算，希克斯公司应承担的费用也应该是承揽合同总价款18000元的70%，而非以未使用的百丽布以及临时增加的易拉宝等边边角角的费用为基数进行计算，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及计算自相矛盾，逻辑混乱，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据此，希克斯公司请求二审法院：1、判令撤销2014年西民（商）初字第2320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希克斯公司无需支付制作费八千七百一十六元、易拉宝费用二百五十二元、违约金一百三十一元；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艾迪华公司承担。
艾迪华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同意希克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展览工程制作合同、报价单、效果图、现场照片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艾迪华公司与希克斯公司签订的展览工程制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本案中，艾迪华公司依据展览工程制作合同承揽了为希克斯公司设计、制作、施工搭建展台的业务，则艾迪华公司应依希克斯公司的要求，完成设计、制作、施工搭建展台的工作。艾迪华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依据希克斯公司提供的平面图完成效果图，希克斯公司据此确认。由于双方均未对展台所涉场地进行实地勘验测量，导致因现场柱子与墙面距离问题而未实际按照双方约定对柱子进行包裹，并遮挡了墙面部分宣传内容，造成合同履行出现瑕疵，从而导致双方产生争议。本院认为，无论是艾迪华公司对展台的设计，还是希克斯公司对艾迪华公司制作的效果图的确认方面，均对场地实际情况缺乏了解和认知。双方仅凭展览馆提供的平面图完成展台的设计制作，对上述合同履行产生瑕疵的结果均存在过失，故均应对该过失承担责任。尽管艾迪华公司作为专业机构，应该在设计方面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依据展览工程制作合同中工程验收条款的规定，希克斯公司已经实际使用该展台，对该展台应视为验收合格。据此，一审判决对所涉部分费用金额由双方分担的结果，并无明显不妥，本院可予维持。关于违约金问题，希克斯公司提出双方一直在协商而未能确定尾款数额，故其并未违约的抗辩，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进行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希克斯公司主张应按合同总价款进行责任分配的问题。依据展览工程制作合同的约定，合同总价款包含所有展台设计费、工程制作费、美工、电工、运输、搭建、撤展、场馆收取的场地管理费、照明用电费、施工证件费等费用及展馆收取的费用等。在合同约定的展览工程已经制作并实际使用的前提下，尽管合同履行存在瑕疵，但希克斯公司也同意以增加易拉宝方式进行弥补，并且其也未能就合同履行瑕疵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进行证明，因此希克斯公司要求对合同总价款进行责任分配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元，由艾迪华国际展览展示（北京）有限公司负担43元（已交纳），由北京希克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希克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庆
代理审判员 赵文岩
代理审判员 王 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