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民终字第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丽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水明。
委托代理人：刘江菊。
上诉人蔡丽华因与被上诉人郑水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丽遂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丽华、被上诉人郑水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江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6日至2012年7月1日期间，原告蔡丽华陆陆续续向被告郑水明借款合计220万元，款项均通过被告配偶刘江菊的银行账户汇至原告蔡丽华的账户。截止2012年7月16日，蔡丽华还剩80万元借款本金未归还给被告方。同日，蔡丽华向郑水明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向郑水明借到人民币：捌拾万元正（￥800000.00元）。以遂昌妙高镇水阁移民新村7幢201室作抵押。利息按每万元每一天15元计算。李民在《借条》上写明担保人有效期贰年。2012年12月3日，李民在该《借条》上写明本人用泰隆银行460平方店面担保。2013年2月6日，原告蔡丽华和被告郑水明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2012年7月16日甲方蔡丽华到乙方郑水明处借钱八十万人民币以及利息十万人民币，因无力偿还，自愿将妙高镇水阁村移民小区7号地（二层）房屋一套（原房地产转让合同由蔡丽华和任卫洪签订）抵偿给郑水明。由郑水明和任卫洪直接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房产、土地证两证办好后，郑水明和蔡丽华之间的债权关系中止。蔡丽华必须于2013年5月1日之前将此房屋腾空。届时，郑水明还蔡丽华八十万借款的《借条》。同日，蔡丽华和任卫洪签订的《关于任卫洪和蔡丽华房屋转让合同终止的协议》约定：现有妙高镇水阁村移民小区7号地（二层）房屋一套，面积152.63平方米，原由任卫洪转让给蔡丽华，现蔡丽华自愿将房屋转让给郑水明（转让费用为郑水明借蔡丽华捌拾万元及利息拾万元），由任卫洪和郑水明直接签订该套房屋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原任卫洪和蔡丽华于2008年1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终止。另查明：涉案房产的原始权利人为案外人缪光凤（已故），缪光凤转让给任卫洪，任卫洪又转让给原告蔡丽华，但均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2013年8月1日，缪光凤之子周光伟基于继承取得诉争房产的产权（周光伟和妻子缪珠媚共有）。征得任卫洪的认可，周光伟、缪珠媚将诉争房产过户给被告郑水明。另，2013年5月1日，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一份，郑水明将诉争房屋出租给蔡丽华，承租时间为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30日，5月份租金免收，6月份续租再收租金。2013年10月，蔡丽华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租赁合同，法院于2013年11月23日判决驳回蔡丽华的相关诉请，蔡丽华不服一审判决，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蔡丽华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蔡丽华与被告郑水明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已取得涉案房产的产权，且征得了该房产涉及权利人周光伟、缪珠媚、任卫洪的认可，并未损害他人利益，应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对其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蔡丽华主张有6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支付、22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系信隆担保公司而非原告以及该《协议》是在受到被告方欺诈和胁迫情况下签订，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蔡丽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蔡丽华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蔡丽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错误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即《借条》和《协议》，《协议》签订的基础为《借条》，上诉人出具《借条》后，被上诉人未付款，所以该《借条》未生效，依据未生效的《借条》签订的《协议》当然无效。该房产抵偿的房价款是《协议》中所称2012年7月16日蔡丽华到郑水明处借款80万元以及利息10万元人民币，根据《合同法》第197条、第210条规定，郑水明和蔡丽华之间如果未交付，则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成立。所以，《借条》仅能证明郑水明和蔡丽华之间的合同存在，但不能证明合同生效，郑水明不能依据尚未生效的借款合同要求蔡丽华清偿借款。该《借条》和《协议》无效。二、原审法院采信了被上诉人的谎言、诡辩和虚假证据，没有依据事实认定上诉人提供的以下证据：（2013）丽遂民初字第456号案件庭审笔录中一审法官询问房屋与蔡丽华的债务关系有无关联时郑水明回答没有多大关联，且没有提及涉案《协议》；记账凭证、收款收据、银行汇款单、领付款凭证、汇款通知书、浙江遂昌信隆担保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有财务人员和法人签字且盖有公司财务章的收据，载明在借款期间内被上诉人的出借款项最终是由信隆担保公司法人及其老婆的账户归还的；四张短信记录、照片一张，被上诉人的短信内容“80万元是另借的”证明被上诉人的60万元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与信隆担保公司的公司高管风控部主任（办公室主任）徐桂妹的通话记录，证明钱是借给担保公司的；浙江遂昌信隆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结算单，证明钱是借给担保公司的，而上诉人代担保公司归还了部分借款，在本金已经还大部分的情况下，按一万一天15元的利息计算，大概还剩余20万元左右；潘丽平的电话录音，诉争房屋的罚款加税费要60多万元，因此该房屋正常交易价格应该是80万加上60多万，但被上诉人却愿意以85万元的不合常理的低价将诉争房屋卖给潘丽平，被上诉人急于脱手该房产也证明了《借条》上的60万元是没有支付的。三、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借款人系蔡丽华，而非信隆担保公司。信隆担保公司结算单载明的内容只是公司内部做账用的，只是为了保护公司的两个老总，避免公司借款人名字多而出事。四、原判认定2012年6月6日至2012年7月1日期间被上诉人陆续过上诉人账户的220万元系上诉人蔡丽华陆续向被上诉人郑水明的借款，截止2012年7月16日，蔡丽华还有80万元借款本金尚未归还的事实是错误的，致涉案《协议》无需再支付任何款项就有效的判决错误。五、第一，2013年1月31日前，被上诉人和老婆刘江菊带一个人来上诉人家里大闹，并打上诉人，报警后才得以解决，110的巡警大队里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亲笔签字，被上诉人、刘江菊的手机短信也可证明。在这期间被上诉人多次雇佣外地黑社会的要债人到上诉人的公司找担保人要债，其中一次有录音为证。第二，被上诉人和刘江菊多次打电话给任卫洪说如果任卫洪不来签字就要去公安报案说房地产转让合同是虚假的，要任卫洪和上诉人坐牢，被上诉人和刘江菊还每天到担保人的公司打骂，要上诉人将该笔借款还清或将房产抵偿给他，并威胁上诉人如果不将房产抵偿给他就去公安局举报担保人和上诉人放高利贷，2013年2月6日关于任卫洪和蔡丽华房屋转让合同终止协议是上诉人为了不牵扯任卫洪、担保人不去坐牢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第三，被上诉人夫妻提出让上诉人以妙高镇水阁移民小区7号地（二层）的房产作抵押，再借60万元给上诉人，加上《借条》签订前剩余的20万元左右，让上诉人写80万的《借条》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骗取《借条》后没有按照约定支付60万给上诉人，并到担保人的公司打闹、骂人，逼迫担保人李民于2012年12月3日在该《借条》上签字用泰隆银行460平方店面作担保。涉案《协议》与《借条》是同一天签订，涉案《协议》上的日期原是空白的，是被上诉人填写的，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借条》是其通过欺骗的方式取得的，其并未实际支付《借条》中约定的60万元，因此，与《借条》有关联性的涉案《协议》属无效协议。六、一审法院错误认为被上诉人郑水明征得任卫洪认可，周光伟、缪珠媚将诉争房产过户是合理合法的，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该诉争房产是被上诉人用欺骗、隐瞒事实真相的方式取得的，有（2014）丽遂民初字第186号案件中证人的录音和当庭作证的笔录为证，也有第三人周光伟、缪珠媚的录音为证。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不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者有争议的财产不得设定抵押，该诉争房产在当时不是上诉人名下的房产，也没有两证，属不可抵押财产，因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任何协议都是无效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于2013年2月6日与被上诉人郑水明签订的妙高镇水阁移民小区7号（二层）的房地产抵偿协议无效，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郑水明答辩称，一、上诉人蔡丽华欠款80万及利息事实清楚。自2012年6月6日起，上诉人蔡丽华陆续向被上诉人借款，截止2012年7月16日，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80万元，当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一份，由李民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担保人催讨，2012年12月3日担保人李民又在该《借条》上签字：本人用泰隆银行460平方店面担保。二、2013年2月，上诉人蔡丽华无力还款，主动与被上诉人商量（并将任卫洪一起叫来）将其从任卫洪处购买的坐落于遂昌县妙高镇水阁移民小区7号地（二层）房屋（现为遂昌县妙高街道水阁路5弄8号101室）转让给被上诉人郑水明，所欠借款80万元及利息用于折抵房款。2013年2月6日，蔡丽华与郑水明签订一份《协议》，约定房产、土地两证办好后，蔡丽华与郑水明之间的债权关系终止，蔡丽华于2013年5月1日前腾空。同时，蔡丽华与任卫洪签订了《关于任卫洪和蔡丽华房屋转让合同终止的协议》，并当场在之前与任卫洪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上签上“本合同终止，如有其它合同，以本合同为准”后签名捺印交给郑水明。当日，任卫洪与郑水明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合同》，并于下午告知郑水明该房屋仍在缪光凤名下，为此，任卫洪与郑水明就房屋过户的有关事项进行约定，签订了《补充协议》。2013年5月，约定的腾空日期之前，蔡丽华以别处出租屋需要装修为理由，希望郑水明能将该房屋短期出租给蔡丽华，为此，蔡丽华和郑水明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租赁合同》。之后，在任卫洪协助下，郑水明开始着手办理房屋权属证书。缪光凤死后，涉案房屋由其儿子周光伟继承所得，周光伟、缪珠媚夫妇于2013年8月1日办理房产权证，于2013年8月14日办理委托公证，委托罗小平办理涉案房屋转让的相关事宜。2013年8月15日，周光伟、缪珠媚与郑水明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双方到遂昌县房管处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于2013年8月底涉案房屋登记到郑水明名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蔡丽华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证据一、浙江遂昌信隆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给刘江菊、郑水明利息明细，待证每万每天15元的高利是由担保公司支付，所以借款也是公司所借。证据二、浙江遂昌信隆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明细分类账（明细科目：刘江菊），证据三、浙江遂昌信隆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明细分类账（明细科目：郑水明），两组证据均待证利息和本金还款都是通过担保公司账户转给被上诉人，只是借上诉人户头，所以钱是借给担保公司，不是借给上诉人。被上诉人郑水明质证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三组证据来源于担保公司，真实性无从认定，关联性也无法发表，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且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有能力提交而未提交，不属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判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原审法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之后予以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蔡丽华提出的原判证据采信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上诉人蔡丽华主张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是：案涉22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浙江遂昌信隆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而非上诉人；2012年7月16日出具给被上诉人郑水明的《借条》因款项未实际交付而未生效，所以2013年2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基础就不存在；该《协议》是受欺诈、胁迫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蔡丽华提出的合同无效的理由，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再结合原判认定的证据来分析蔡丽华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一、郑水明一审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可以证实郑水明的妻子刘江菊在2012年6月6日至2012年7月1日之间陆续向蔡丽华转账汇款220万元，之后蔡丽华通过其本人账户或他人账户归还140万元。再结合蔡丽华于2012年7月16日出具的、由浙江遂昌信隆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民作为担保人的《借条》，《借条》上所载的借款数额与蔡丽华尚未归还的借款数额80万元一致，且蔡丽华一审提交的浙江遂昌信隆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的《结算单》亦印证了上述事实，因此足以认定实际借款人是蔡丽华。至于蔡丽华与浙江遂昌信隆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也不影响其与郑水明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二、蔡丽华称2012年7月16日出具给郑水明的《借条》上的款项80万元，其中有60万元实际未交付。首先，通过前述分析，蔡丽华尚欠郑水明80万元款项未归还的事实清楚；其次，房屋抵偿属重大权利变动，蔡丽华在未收到大部分款项的情况下即签订抵偿协议，显然不符合常理。三、蔡丽华称《协议》是受欺诈、胁迫签订的，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综上所述，蔡丽华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蔡丽华无力偿还借款，遂与郑水明签订《协议》，将妙高镇水阁村移民小区7号地（二层）房屋一套抵偿给郑水明，且征得房产涉及权利人的认可，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蔡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蓓姿
审 判 员 李 洋
代理审判员 应利静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代书 记员 吴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