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秀亚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何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锋，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俊杰，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燕秋，女，198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委托代理人：刘祖虎，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秀亚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亚广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燕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16日，陈燕秋（甲方、委托方）与秀亚广告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一份《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拍摄制作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拍摄制作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影视片（以下简称中文教学片），第一条、中文教学片内容：名称：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电视片；内容及时长：约193个视频小故事，约653分钟（其中录音部分时长约52分钟），以中文教学片脚本为准；制作形式：标准AV1视频；交片形式：硬盘拷贝方式交片。第二条、中文教学片交片时限：甲方自签订合同之日交付中文教学脚本给乙方，乙方开始拍摄制作，交付中文教学影视片成品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甲方逾期向乙方交付中文教学影视片脚本或逾期付款，交片期限相应顺延；甲方在乙方制作过程中除中文教学脚本外需增加新的内容，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拍摄制作期限和增加费用问题，并签订补充协议。第三条、费用和付款方式：甲方支付乙方总费用（不含税）：人民币15万元整；甲方支付乙方费用应包括以下项目：（1）前期拍摄和后期制作费用；（2）所有拍摄器材和辅助器材的租用费用；（3）由乙方负责提供的中文教学片脚本要求的演员费用（经双方协商可使用中文标准，形象好的学生视为演员）；（4）拍摄场地主要由乙方辅助，有些场地乙方不能解决的由相关图片代替；甲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中文教学片的首付款计人民币10万元；成品交付验收合格之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中文教学片的余款5万元。第四条、拍摄制作要求：甲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内将中文教学影视片拍摄脚本、制作要求（见附件）等交付给乙方，并由双方签字确认；本片版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在该片中所使用的资料若出现版权纠纷时，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提供的素材资料除外）；乙方应严格按照甲方的制作要求进行制作，保证广告画面品质及技术质量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第五条、验收标准和方法：所有视频均按甲方要求格式标准制作，并以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本合同附件的拍摄脚本作为验收标准，甲方应当场在乙方的播放设备上试播验收，符合甲方制作要求的，甲方应当接受。验收时甲方应当场以签名方式验收；如甲方对该完成品有异议的，应在验收之日起两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修改意见（该修改意见应附有制作脚本中的内容）。经乙方书面确认后，由乙方按甲方修改意见完成修改。如因甲方提出修改意见需乙方进行修改而导致乙方延迟交付影视片，乙方不承担逾期逾期交片的责任。第六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应向乙方提供制作所需的相关资料，应保证资料完整、准确快速、图片清晰并保证资料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甲方有权对乙方的拍摄制作提出建议，乙方拍摄的作品符合甲方要求；甲方需按时支付费用，因甲方原因不能按时支付而造成影视片不能如期交付，由此产生的责任由甲方承担。第七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按照双方确认的拍摄脚本进行拍摄制作并按时交付甲方；有权向甲方收取本合同约定的甲方需向乙方支付的一切费用；乙方确保影视片本身无播放上的技术缺陷。……第九条、违约责任：甲方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或超过约定付款期限5个工作日内，乙方有权追究甲方的经济赔偿责任；同时要求甲方承担不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违约金按总费的5%计付；乙方未按期交付作品，擅自变更、解除本合同的，应向甲方返还已收取的所有款项，违约金总费用的5%计付。第十条、合同的变更和解除：如因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发生变化使本合同无法履行或继续履行将影响到甲、乙双方合同目的实现的，双方均有权提出解除合同；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包括自然灾害、火灾、风暴、爆炸、意外事件、政府行为等人力无法控制的情况）不能履行本合同时，应及时通知对方不能履行的理由，并在15天内提供相关证明，可中止履行本合同相应的条款。签订合同当天，双方在合同附件上确定演员名单角色和演员及制作要求，双方对中文语言电视教学脚本进行确认。陈燕秋于当天向秀亚广告公司支付10万元拍摄制作首付款。秀亚广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陈燕秋交付中文教学影视片成品。
陈燕秋就其主张多次督促要求交付成品提供以下证据：1.2013年7月15日，陈燕秋与秀亚广告公司张秀业的电话录音，证实一直催交付成品；2.陈燕秋（青青小师妹）与中文教学影视片的导演朱玉玲的腾讯QQ聊天记录；证实直至2013年4月5日还对提交脚本的视频存有漏拍；3.陈燕秋与张秀业QQ聊天记录，证实并无同意延期交片，张秀业承诺在2013年2月份拍好片子，陈燕秋信以为真，浪费大量金钱和时间到广州，但仍未交片。秀亚广告公司表示无法证明没有按照承诺履行义务，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一直保持沟通，涉案教学片首先要拍摄样品交付给陈燕秋修改查看，在修改基层上形成成品这样的过程。陈燕秋申请证人证言并出庭证实陈燕秋告知他合同没有如期完成履行、拖延很久的情况，秀亚广告公司表示证人不是涉案当事人，只是听说的事实。
秀亚广告公司主张双方以实际行为对交付成品同意延后的时间达成一致意见，就中文教学影视片拍摄提供以下证据：1.肖像权授权许可协议10份，证实取得2012年9月至11月在广州拍摄带有肖像视频和音频的权利；2.2013年7月广州春夏秋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证明及资料，证实参与演出中文教学影视片的主要演员均为有多年演出经验的演员；3.（2013）粤广南方第085160号《公证书》，证实2012年9月秀亚广告公司张秀业通过腾讯QQ与陈燕秋就合同履行进行工作安排；（2013）粤广南方第085166-085168号三份《公证书》及部分邮件，证实2012年10月至2013年6月，秀亚广告公司拍摄朱丽玲通过腾讯QQ与陈燕秋就拍摄过程及拍摄样品进行意见交换和修正；4.中文教学影视片拍摄计划及分场拍摄记录，证实中文教学影视片具体拍摄记录，电视片时长193个视频故事，约653分钟，交片形式为硬盘拷贝方式，完成时间：2013年6月18日；5.中文教学影视片交接单，陈燕秋并无签收；10、公证费发票，合计6000元。秀亚广告公司申请证人朱丽玲出庭证实QQ记录的真实性，片子是2013年6月18日交付给张秀业，陈燕秋只是问何时搞好，并没有催过，2013年2月5日已完成样品，4、5月补拍漏拍的内容，听张秀业说与陈燕秋达成一致交片时间不受限制但要把片子做好，对片子可能交不到，陈燕秋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表示不同意。拍摄时间长主要是陈燕秋提出很多要求。
秀亚广告公司要求陈燕秋接收中文教学影视片成品，陈燕秋表示按合同规定验收合格后才支付余款，陈燕秋是准备在2012年12月在印尼办学，因秀亚广告公司违约，导致损失10多万元，也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不同意接收拍摄成品。举证期间秀亚广告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通知陈燕秋收取成品。
以上事实，有制作合同及附件和脚本、银行客户回单、收据、录音、QQ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陈燕秋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陈燕秋与秀亚广告公司签订的《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拍摄制作合同》；2.秀亚广告公司返还陈燕秋已支付款10万元；3.秀亚广告公司支付违约金7500元（总费用的5%计）；4.秀亚广告公司承担本次诉讼的全部费用。
秀亚广告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为：1.陈燕秋履行合同接收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成品，否则，秀亚广告公司有权依法提存；2.秀亚广告公司向陈燕秋支付中文教学片的余款五万元；3.陈燕秋赔偿秀亚广告公司支出的公证费用损失六千元；4.陈燕秋承担本诉及反诉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陈燕秋与秀亚广告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签订的《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拍摄制作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陈燕秋按合同约定支付首期款项及脚本和附件，秀亚广告公司按合同规定应在2012年11月30日交付影视片成品给陈燕秋验收，秀亚广告公司未按合同规定履行并主张双方以实际行为对交付成品同意延后的时间达成一致意见，陈燕秋否认同意延期，故本案的焦点为秀亚广告公司未按合同履行期限交付成品是否构成违约。首先秀亚广告公司确认双方未对成品交付达成书面协议，是以实际行为同意交付成品延后，根据双方的QQ记录和电话录音并无体现陈燕秋同意延期履行，反而多次催促交付成品，不构成对合同延期的约定。其次，双方对作品修改，根据合同约定脚本外增加新的拍摄内容，可以另行协商拍摄制作期限，本案的拍摄脚本并无变更，故秀亚广告公司以此作为对合同期限的变更约定不成立。再次，秀亚广告公司确认成品2013年6月18日完成，但没有证据证实已通知陈燕秋收样品验收，根据2013年7月的录音仍未将样品交陈燕秋。故原审法院认为秀亚广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成品，已构成合同违约。根据合同约定未按期交付作品，应返还已收取所有款项，违约金总费用的5%计付，故陈燕秋要求返还已支付款10万元和支付违约金7500元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燕秋主张因合同是办学为目的，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故陈燕秋该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秀亚广告公司反诉要求陈燕秋履行合同接收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成品和支付中文教学片的余款5万元，因秀亚广告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被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该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秀亚广告公司要求赔偿公证费用损失6000元，公证内容并不能证明陈燕秋同意变更合同履行期限，故该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陈燕秋与秀亚广告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签订的《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拍摄制作合同》。
二、秀亚广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陈燕秋10万元。
三、秀亚广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陈燕秋违约金7500元；
四、驳回秀亚广告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秀亚广告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陈燕秋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550元、反诉受理费650元，由秀亚广告公司负担。
上诉人秀亚广告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错误总结了本案的争议焦点，且未围绕陈燕秋的诉求充分分析相关事实证据，作出了错误的法律判决。（一）本案争议焦点应围绕陈燕秋的诉讼请求归纳。陈燕秋起诉主张解除合同及秀亚广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其并没有任何合同或法律依据要求解除合同。首先，按照陈燕秋递交的起诉书内容来看，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对于该项法律依据，1.陈燕秋并未举证证明其合同目的成就的具体条件是秀亚广告公司所知悉的，起诉书中所称“秀亚广告公司对拍摄制作的拖延已经致使陈燕秋无法办学开学招生”，这一观点是不成立的，因为秀亚广告公司并不知悉陈燕秋所谓的办学开学招生的具体日期、地点以及如何使用涉案合同作品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2.在签订合同时及合同履行的过程中，陈燕秋并未催促并提出明确的时间限制，特别是对于拍摄过程中遇到的问题，陈燕秋本人也充分知悉并认同作品延后交付这一现实情况。其次，陈燕秋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是《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拍摄制作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的约定，这一观点也是不成立的。一方面，该条款字面含义仅仅约定了乙方应向甲方返还已收取的所有款项的条件，不是甲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的约定；另外，该条款约定是为了约束乙方，如在没有合法情形下因乙方单方原因造成合同终止或解除，乙方向甲方返还已收取的所有款项。按照该约定，乙方向甲方返还已收取的所有款项前提条件为乙方未按期交付作品并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事实上秀亚广告公司从合同订立到陈燕秋提起诉讼整个期间内从未表达过任何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以及对作品交付时间的延后这一现实情况，陈燕秋也以实际动作表示了认可。如果陈燕秋不能接受涉案作品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之后交付，其应当尽早提出权利要求以避免秀亚广告公司为拍摄作品进一步投入时间、人力、物力，其也不需要再就涉案作品与秀亚广告公司进行任何修正沟通和完善。因此，陈燕秋所提出的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和依据均是不能成立的。陈燕秋解除合同的条件在本案中并没有成就。
（二）陈燕秋应当履行合同接收涉案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成品并向秀亚广告公司支付剩余制作款项。
涉案合同经签署后即合法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秀亚广告公司在签订合同后，为拍摄涉案教学片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资金，安排和组织人员进行拍摄。陈燕秋也与秀亚广告公司就涉案作品的样品及成品进行了充分的意见交换，目前涉案作品成品已经完成，陈燕秋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接收并向秀亚广告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综上，秀亚广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陈燕秋向秀亚广告公司支付中文教学片的余款人民币50000元，陈燕秋赔偿秀亚广告公司支出的公证费用损失人民币6000元；3.陈燕秋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秀亚广告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付成品是否构成违约，以及本案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首先，关于秀亚广告公司是否存在迟延履行债务的违约行为问题。双方签订的《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拍摄制作合同》已明确约定，秀亚广告公司交付成品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而根据秀亚广告公司自行提供的证人朱丽玲到庭陈述，其于2013年2月5日初步完成样品，至2013年4、5月仍有补拍漏拍的内容，此后迟延至2013年6月18日完成成品制作，且至今未将成品交付陈燕秋进行验收。秀亚广告公司虽主张其与陈燕秋已达成延期交付成品的合意，但并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反之，根据陈燕秋提供的电话录音、QQ聊天记录等各项证据内容反映，陈燕秋在2013年1月后已多次询问何时能交付教学影视片成品。至于陈燕秋在后期聊天记录中仍反复提出对拍摄样品的修正意见，仅表明秀亚广告公司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制作要求进行教学片的制作，并不能据此认定陈燕秋已默示同意变更成品的交付时间。因此，秀亚广告公司上诉主张陈燕秋已认可秀亚广告公司的延后交付行为，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秀亚广告公司迟延履行交付成品义务构成违约，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关于陈燕秋是否有权解除涉案《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拍摄制作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拍摄制作合同》的约定内容，秀亚广告公司需按照陈燕秋的要求完成中文教学影视片的拍摄工作，陈燕秋收到秀亚广告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后给付报酬，故涉案合同性质属于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陈燕秋作为承揽合同定作人一方可以随时解除该承揽合同。同时，双方签订的《中文语言情景再现教学片拍摄制作合同》亦约定，秀亚广告公司未按期交付作品，擅自变更本合同的，应向陈燕秋返还已收取的所有款项，并支付违约金。该条款事实上也赋予了陈燕秋在秀亚广告公司迟延履行的情况下予以解除合同、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因此，陈燕秋起诉主张解除涉案合同，不仅符合法定解除权的行使条件，也与合同约定相吻合。秀亚广告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合同解除条件不成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秀亚广告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广州秀亚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