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驻民二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泌阳县华东宝森板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泌阳县郭集镇郭集街。
法定代表人苏全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郭宏芳，河南伦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泌阳县郭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泌阳县郭集镇郭集街。
法定代表人李培明，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保群，河南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泌阳县华东宝森板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公司）因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泌阳县人民法院（2015）泌民重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宏芳，被上诉人泌阳县郭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郭集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保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05年2月24日，中共泌阳县委办公室印发泌发（2005）6号文件《中共泌阳县委、泌阳县人民政府关于鼓励在泌阳投资的优惠政策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对在泌阳县行政区域内股东资产投资达到100万元以上（含100万元）的工业生产型项目实行“三个零”政策，即“零地价”：企业所需用地，县政府根据企业需要无偿提供…。2005年7月1日，泌阳县郭集乡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吴飞）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江苏省邳州市华东木业机械制造研究公司（以下简称邳州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景安）签订了《合作建立华东宝森木业有限公司的合同》，内容为：一、项目总投资800万元，甲方投资20万元、乙方投资780万元。二、甲方保证供应水电、企业用地，应一次性到位。三、乙方完全负责、自由安排原料购进、生产经营、销售、人员管理。四、甲方必须为乙方办理好应享受的税费、工商、林业、治安、环保、技术监督、销售渠道等优惠政策的一切手续。五、乙方投资厂房、设备及流资。在双方合作顺利、诚信诚意的情况下，为扩大生产规模，需进行二期投资，甲方照样保证上述第四项的事宜。六、为保证乙方投资后的正常生产，甲方必须交付给乙方一定的保证金。正常生产后，乙方退回保证金。也可以作为股金允许甲方入股。七、合作期为20年，在合作期间按照泌阳县（2005）6号文件，双方应尽各自的义务，享受各自的权利。八、双方不管到任何期间，必须精诚团结、公平合作、不欺不诈，做到各方应付的责任。九、此合同签字后生效，自签字之日计算合同期限。合同双方加盖单位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同年7月4日，郭集镇政府向泌阳县招商引资项目建设领导小组申报《外来投资项目立项申报表》，项目名称华东宝森木业有限公司，项目选址郭集乡综合厂院内，项目法人黄景安，外方投资单位江苏省邳州市华东木业机械制造研究公司，我方投资单位郭集乡政府，总投资800万元。2006年2月5日，华宝公司召开首次股东会决议，自然人股东朱琼阳（出资76万元）、黄景安（出资24万元），同月7日，华宝公司制定公司章程，同月10日，泌阳县郭集乡企业管理办公室出具公司住所证明，无偿提供泌阳县郭集乡企业办老综合厂院供华东宝森木业有限公司使用，同月17日，铜峰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同月19日，华宝公司使用郭集镇政府提供的土地（郭集镇政府综合厂院，用地总面积5285.43㎡），公司设立登记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黄景安。2007年6月26日，华宝公司办理了税务登记，于2008年8月11日注销税务登记，期间共申报缴纳税款14000元（增值税10100元，所得税3900元）。2009年5月18日，华宝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出资分别转让给王怀庆、苏全生、刘国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苏全生，同月20日，华宝公司向泌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同年7月9日法人营业执照显示华宝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苏全生，成立日期2006年2月19日。华宝公司继续使用郭集镇政府综合厂提供的土地。另查明，邳州公司没有注册记录。郭集镇政府提供给华宝公司的土地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5年1月4日，泌阳县电业局郭集供电所出具证明华宝公司于2009年元月停产，2012年在电业公司miss系统中销户。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郭集镇政府与邳州公司签订了成立华宝公司的合同，企业依法需要办理法人登记的，经核准登记，取得法人资格，但邳州公司没有注册记录，该公司从未成立，即该合同一方主体不享有签订合同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因此，郭集镇政府与邳州公司签订成立华宝公司的合同没有成立、自始无效。故郭集镇政府请求判决解除其与邳州公司于2005年7月1日签订的合同，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因合同无效，郭集镇政府即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无偿提供土地义务。郭集镇政府综合厂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由郭集镇政府代表国家对综合厂的财产行使所有权，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关于泌阳华东宝森板材有限公司和华东宝森有限公司的关系，从公司成立时间、公司章程、变更登记、自然人股权转让、营业执照登记情况看，前者并未注销，后者亦被企业登记机关予以登记并颁发营业执照，故华东宝森有限公司与泌阳华东宝森板材有限公司系变更了自然人股东、法定代表人和公司名称的同一公司。现有证据证明泌阳华东宝森板材有限公司与华东宝森有限公司均使用泌阳县郭集镇人民政府综合厂院土地作为公司住所地，双方当事人亦无争议。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华宝公司使用郭集镇政府提供的土地没有合法根据，郭集镇政府请求判令华宝公司限期返还占用的土地，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华宝公司辩称的郭集镇政府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华宝公司辩称取得土地的依据系县委文件，该文件性质系党组织的政策，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非具体行政行为，并非华宝公司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法定根据，对此辩称理由亦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泌阳县华东宝森板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泌阳县郭集镇人民政府返还其占用的位于郭集酒厂路东侧5285.43平方米的土地（四址详见郭集乡人民政府综合厂用地勘测定界图）；二、驳回原告泌阳县郭集镇人民政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泌阳县华东宝森板材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华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取得讼争土地的依据不是郭集镇政府与邳州公司所签订的合同，而是依据泌发（2005）6号文件，由郭集镇政府无偿提供给其使用；2、原判程序违法，郭集镇政府请求解除其与邳州公司签订的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列邳州公司为本案被告，原判还存在超范围审理的问题，郭集镇政府请求解除合同，原判不应就合同效力进行审查；3、原判明显不公，未考虑华宝公司的损失，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郭集镇政府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集镇政府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物权发生变动的前提，系当事人之间订立的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上诉人华宝公司取得讼争土地使用权的依据系邳州公司与被上诉人郭集镇政府订立的《合作建立华东宝森木业有限公司的合同》，但邳州公司未注册登记，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中国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故不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邳州公司作为一方当事人与郭集镇政府订立的合同不成立，自始无效，故华宝公司取得讼争土地使用权没有合法依据。因该合同系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效力，故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原判驳回郭集镇政府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正确。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华宝公司未对讼争的国有土地进行依法登记，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故讼争国有土地的物权未发生变更，华宝公司依法不享有讼争国有土地的使用权。郭集镇政府作为代表国家对讼争国有土地行使所有权的权利人，有权请求无权占有讼争国有土地的华宝公司返还该宗土地。关于华宝公司提出其取得讼争土地的依据系泌发（2005）6号文件，由郭集镇政府无偿提供给其使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特殊原因，包括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泌阳县委泌发（2005）6号文件显然不符合以上法律规定，华宝公司不能据此合法取得讼争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故该华宝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宝公司提出原判程序违法，本案应列邳州公司为被告及原判不应就合同效力进行审查的问题。本案为占有物返还纠纷，郭集镇政府有权向讼争土地的实际占有者华宝公司主张权利，原判列华宝公司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华宝公司取得讼争土地的依据为邳州公司与郭集镇政府订立的合同，其依据是否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人民法院只有对该问题进行审查后才能依法作出裁判，故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并无不当之处。华宝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宝公司提出原判明显不公，未考虑华宝公司的损失，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问题。本案系郭集镇政府提起诉讼的占有物返还纠纷案件，华宝公司在原审时未提起反诉，亦未对其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应对其损失进行审理。如华宝公司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泌阳县华东宝森板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龙
审 判 员 明建文
代理审判员 许卫卫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力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