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女，1964年8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硕，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晁杰，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女，1932年1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卫东，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1，男，1965年7月6日出生。
上诉人程×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0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张×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任×1系我之子，程×是任×1前妻。我及丈夫任×2（已去世）分别于1980年、1987年分得位于房山区××2-201号（以下简称201室房屋）及2-302号（以下简称302室房屋）楼房两套。后因房改政策，我与任×2出资购买了上述两套房屋，其中302室房屋登记于任×1名下。此后，我给付任×1、程×首付款6万元，以程×的名义，以贷款方式，于2002年7月18日购买位于房山区××401号楼房（以下简称401室房屋），产权登记于程×名下，房屋一直由我居住使用并交纳费用至今。2003年、2005年，我委托程×将位于房山城关镇的两套房屋出卖，所得房款用于清偿401室房屋的贷款。在任×1、程×离婚纠纷的诉讼中，上述楼房被法院认定为家庭共有。后我将任×1、程×诉至法院，要求法院确认诉争房屋为共同财产，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日以（2013）房民初字第0681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401室房屋为我们三人共有。程×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二中民终字第159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其上诉。我认为，诉争房屋已被认定为家庭共有，应判归我所有。现我诉至法院，要求法院依法分割位于房山区××401号房屋，并判决该房屋归我所有。
任×1辩称：房屋应当归我母亲张×所有，是卖的302室房屋和201室房屋两套房子，买的401室房屋，是为了照顾我家孩子。同意张×的诉讼请求。
程×辩称：不同意张×的诉讼请求。争议房屋已经判决系张×、任×1和我共同所有，张×的起诉与生效判决相矛盾。302室房屋应当属于张×夫妻、任×1与我共同所有。任×2于1995年去世，他占有的份额应当由张×、任×1继承，任×1继承的部分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来的302室房屋、201室房屋有部分的卖房款投入401室房屋，我有证据证明201室房屋的售房款没有投入到涉案房屋内。401室房屋为张×、任×1与我共有，张×所占比例不到10%。故不同意张×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任×1、程×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7年5月7日登记结婚，婚后任×1、程×与任×1的父母即张×、任×2（1995年死亡）曾共同居住生活。任×1、程×于2011年8月经法院判决离婚。判决后，程×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11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判决书均确认了以下事实：
1980年和1987年，房山区供销社分配给任×1父母房屋2套即201室房屋及302室房屋。因1992年进行房改，1994年11月30日，以任×1名义与房山供销社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以5440.83元的优惠价格购买了302室房屋，并于1997年3月25日取得房优字第20085号房屋所有权证。现上述两套房产由任×1、程×先后于2003年至2005年间出卖他人，所得房款部分投入到购买401室房屋中。2002年1月19日，程×与北京市蚕种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401室房屋，建筑面积为103.42平方米，房价款183156元，付款方式为公积金贷款。2002年7月18日，任×1、程×共同与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签订《北京市住房资金管理中心个人住房担保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贷款12万元，期限为15年。后401室房屋的贷款于2005年提前清偿完毕。该套房产登记在程×名下，该房产购买后一直由张×居住使用。一、二审法院均认为401室房屋可能涉及案外人利益，可另行解决。
2013年5月16日，张×以共有权确认纠纷将任×1、程×诉至法院，要求判决401室房屋为家庭共有。法院于2013年9月2日作出（2013）房民初字第068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房屋归张×、任×1、程×三人共有。后程×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59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确认房山区供销社证明302室房屋和201室房屋系分配给任×1之父并由任×1之父购买。上诉后，程×提交了房山区供销社出具的内容矛盾的证明，二审法院对两份证明均未采信，并确认程×在离婚诉讼中表示之所以当时以任×1名义购买302室，是因为201室和302室两套房屋面积之和超出了任×2应享受的福利分房待遇，实际上仍应是任×2购买。此外，一、二审均确认以下事实：出卖302室房屋所得款项用于偿还401室房屋贷款；出卖201室房屋所得款项去向双方陈述不一，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任×1、程×将201室房屋及302室房屋出卖所得房款部分投入到购买401室房屋。后程×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0353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程×的再审申请。
2002年1月19日程×购买401室房屋总房价款为183156元，其中首付款63156元，以程×名义公积金贷款12万元。张×称给任×1、程×6万元用于支付房屋首付款，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购房后自2002年7月18日起，任×1、程×每月共同偿还贷款890.64元。2002年12月17日，提前偿还房屋贷款6万元。自2003年1月起，任×1、程×每月共同偿还贷款数额变为436.06元。2003年1月14日，任×1、程×以任×2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协议书，将201室房屋出售，协议书上约定的房屋出售价格为45000元。但任×1、程×均认可201室房屋实际售房款为85000元。2005年10月21日，任×1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302室房屋出售，房屋出售价格为5万元。2005年11月21日，程×提前偿还房屋贷款49004.69元，至此房屋贷款还清。程×称，201室房屋出售在后，还款6万元在前，201室房屋售房款交付给张×，未用于还贷款，但张×不认可收到售房款。
根据张×申请，经随机确定鉴定机构程序，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国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401室房屋价值进行评估。经评估，401室房屋市场价值为160.68万元。为此，张×支付评估费5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任×1与程×已经离婚，张×与任×1、程×的共有基础丧失，现张×要求分割共有物，理由正当，法院应当予以分割。争议房屋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为张×与任×1、程×三人共有，不影响张×提出分割房屋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对程×的此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302室房屋和201室房屋的权属问题。各方当事人均对201室房屋为单位分配给任×2并由其购买这一事实无异议，故该房屋应属于张×、任×2的夫妻共同财产。对302室房屋，程×称是其与任×1出资购买，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以往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结合程×在离婚诉讼中所述，可以认定该房屋是单位分配给任×2、以任×1名义购买，实际仍应为张×、任×2的夫妻共同财产。
关于401室房屋的出资情况。张×称其给付任×1、程×6万元首付款，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房屋首付款应为任×1、程×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房后，任×1、程×以夫妻共同财产按月偿还贷款。关于2002年12月17日、2005年11月21日两次提前还贷的资金来源，已经由生效判决认定任×1、程×将201室房屋及302室房屋出卖所得房款部分投入到购买401室房屋这一事实，程×1未能提交足以推翻这一事实的证据，故对程×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201室房屋合同签订时间早于提前还贷日期这一问题，根据生活常识，出售房屋通常为一持续交易过程，其签订协议日期不足以证明其获得购房款的时间，故对程×的此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201室房屋和302室房屋为张×、任×2夫妻共同财产，其售房款应为张×、任×2共有，每人享有一半份额。任×2去世后，其享有的一半份额应当由其法定继承人配偶张×、子任×1继承，每人继承二分之一。任×1继承的遗产份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当由任×1、程×每人分得二分之一。法院按照各方当事人所享有和继承的房屋份额，确定各方当事人对提前还贷部分享有的份额。根据401室房屋的出资情况、房屋实际居住使用情况、以及房屋评估价值，401室房屋应当归张×所有，由张×向任×1、程×支付房屋折价款，具体数额按照任×1、程×的出资比例予以确定。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位于房山区××401房屋（房产证号为京房权证房私字第02045**号）归张×所有。二、张×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任×1、程×每人房屋折价款四十五万九千四百七十八元。三、驳回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401室房屋归其所有，由其支付任×130%的房屋折价款。程×的上诉理由为：1.201室房屋出售时间在后，而401室房屋第一次提前还贷时间在前，原审法院认定该提前还贷钱款是201室房屋售房款缺乏依据。2.302室房屋是任×1与程×购买，应为其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认定302室房屋为张×、任×2夫妻共同财产错误。张×、任×1均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2013）房民初字第06817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15996号民事判决书、评估报告、评估费发票、302室房屋房产证、401室房屋房产证、抵押物评估报告、房屋买卖合同、借款合同、商品房预售合同、提前还款协议、票据、订购意向书、契税完税证、公共维修基金发票、评估费收据、权属登记费票据、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302室房屋买卖契约、缴款收据、补交房款差价收据、收条、借条、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2014）高民申字第0353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401室房屋为张×、任×1、程×共同所有。因任×1与程×已经离婚，张×起诉要求分割401室房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关于购买401室房屋出资问题，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焦点：第一、出卖302室房屋的售房款能否认定为张×、任×1的夫妻共同财产。第二、出卖201室房屋的售房款是否用于偿还401室房屋的贷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所查明事实，房山区供销社于1987年分配给张×、任×2302室房屋。房改时，任×1虽以自己的名义购买了302室房屋，但因任×1、程×并非房山区供销社的职工，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购买302室房屋时使用了其二人工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302室房屋是张×、任×2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该房屋出售所得售房款亦应属于张×，任×2的夫妻共同财产。因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出售302室房屋的售房款已用于401室房屋的第二次提前还贷，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201室房屋的售房款为85000元，程×1提交2003年1月14日签订的售房合同载明的售房款为45000元。由于程×1提交的售房合同所载明的房屋成交价格远低于实际成交价格，因此难以认定该售房合同是真正确认买卖双方权利义务的真实合同，难以认定该份合同记载的签订日期为201室房屋的实际出售日期。考虑到房屋买卖为持续交易过程，以及201室房屋实际售房款金额与401室房屋第一次提前还贷金额基本吻合，原审法院据此认定401室房屋第一次提前还贷钱款是出自201室房屋的售房款，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401室房屋两次提前还贷钱款均应认定为张×、任×2的夫妻共同财产。任×2去世后，其所占份额应作为遗产，由张×、任×1继承，任×1所继承的份额属于其和程×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依据401室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以、购买时的出资情况以及房屋现价值，判决401室房屋归张×所有，张×向任×1、程×各支付折价款459478元，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程×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估费5500元，由张×负担2354元（已交纳），由任×1、程×各负担157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61元，由张×负担8245元（已交纳），由任×1、程×各负担55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1元，由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林 立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