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托克前旗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前民初字第1257号
原告路广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阿拉腾那日苏，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袁占江，男，汉族。
原告路广成与被告袁占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边子仙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徐嘉敏、人民陪审员高娃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路广成及其委托代理人阿拉腾那日苏、被告袁占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路广成诉称，原、被告于2007年4月12日签订土地买卖协议书，原告将自己的15.5亩土地以2.75万元的价格卖给了被告。根据《合同法》第5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很显然，原、被告之间的土地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农民在承包土地后不得买卖，因此应属无效合同。综上，原告依据《民事诉讼法》、《合同法》、《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无效，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袁占江辩称，第一，涉案的15.5亩土地，早在国家实行农村土地家庭联产承包时，我就是该土地的法定承包人，当时我共承包土地1087.5亩，其中就包括涉案的15.5亩（详见内蒙古自治区草牧场使用证）。时至1992年10月底，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嘎查就将我承包的土地又承包给了麻黄素厂（详见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为此，我一直寻求解决至今未果。第二，关于涉案土地的性质。1999年10月底，金驼药业公司与原告达成协议，5.5亩为转让，10亩为划拨，由此原告就成了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人。2007年，原告要出手涉案土地，我们是同村又是亲戚，故经协商，在证人贺玉清面前达成了水地卖给协议书。农村人只重视结果而不注重形式，但该协议从内容上足以证明就是土地转让协议书。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原告就丧失了与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利，而我对涉案土地有占有、使用、收益和依法再行处分的权利。因为原告为了证明其与涉案土地“没有任何关系”，故将其取得涉案土地的原始文本（即原告与金驼药业公司签订的取得该土地使用权的协议书）交给了我。第三，形式上的瑕疵并不能证明实质内容的真实合法。协议书的内容确实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土地流转是我国法律、法规允许的，同时该协议书已完全履行达八年之久，原告现在主张权利，违反了诉讼时效的规定。另外，我国法律、法规明确规定，要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因此，无论从事实、证据还是法律规定来讲，原告的诉讼请求都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
原告提供的证据及被告的质证情况：
水地卖给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土地买卖协议书，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书，故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被告质证认为，协议书是真实的。
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原告的质证情况：
草牧场使用证复印件一份、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与麻黄素厂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复印件一份、麻黄素厂与路广成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原、被告签订的水地卖给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15.5亩土地原本是属于被告的。嘎查没有经过被告同意就把土地给了麻黄素厂，麻黄素厂又卖给原告路广成，后来被告又出钱把自己的土地买回来。
原告质证认为，草牧场使用证复印件与本案无关；对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与麻黄素厂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复印件认可。原告把土地承包给了麻黄素厂，并不是麻黄素厂占用了原告的土地。对麻黄素厂与路广成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认可，但也与本案无关。对原、被告签订的水地卖给协议书认可，但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其中原告对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与麻黄素厂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复印件、麻黄素厂与路广成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及原、被告签订的水地卖给协议书的真实性质证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草牧场使用证复印件与本案诉讼请求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确认事实如下：
原、被告均系敖勒召其嘎查成员，原为鄂托克前旗麻黄素厂职工。1992年10月30日，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作为发包方与鄂托克前旗麻黄素厂作为承包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将其所有的2725亩土地（包括涉案的8号#-10号土地）承包给鄂托克前旗麻黄素厂，承包期为五十年（1992年10月31日至2042年10月31日）。因包括原、被告等五户人家在该承包地境内居住，为保证其正常生活和生产，同时双方约定，鄂托克前旗麻黄素厂除了安排该五户人及其子女的工作外，在该承包地内给每户划拨十亩土地。在承包期内，如麻黄素厂倒闭、破产时，该五户生活无保障时，所承包的土地如数退还发包方，由发包方原划拨给该五户经营使用。1999年，麻黄素厂改组、改造为国有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伊盟金驼药业集团公司，同时原告下岗，该公司为安置原告，履行与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的上述约定，于1999年10月27日，伊盟金驼药业公司作为甲方与路广成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伊盟金驼药业公司将8号#-10号土地共计15.5亩划拨给原告，其中10亩土地为无偿划拨，另外5.5亩作价转让，转让费4995.06元。划拨土地从划拨之日起一切费由原告自理，土地使用权证等证件自己办理，双方在土地等问题上没有任何关系，原告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2007年4月12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水地卖给协议书，合同约定“甲方将原有的8号#-10号土地共计15.5亩卖给乙方，卖价为贰万柒仟伍佰元（27500元），双方从签字之日起地款两清。甲方卖给乙方的土地，从卖给之日起，乙方就成为土地的主人，就有了使用权及占有权。甲方卖给乙方土地后，将原有的《协议书》规给乙方，在土地等问题上双方没有任何关系。”后原告将其与伊盟金驼药业公司于1999年10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交给被告保管，将8号#-10号土地交付给被告经营管理至今。2004年，伊盟金驼药业公司通过转让股份转为民营企业。除上述五户人家的安置土地外，伊盟金驼药业公司承包的其他土地退回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鄂前旗敖勒召其嘎查未将五户人家的安置土地重新划拨。现原告以买卖土地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为由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水地卖给协议书无效诉至法院。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首先，本案合同的性质确定。合同的性质不能仅凭合同名称或合同文本使用的字眼认定，而应根据合同内容所表达的主要意思及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来确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水地卖给协议书，应当认定其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理由如下：1、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特别约定被告拥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及占有权，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已认识到涉案土地的集体所有性质，其意思表示并非交易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与通过买卖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有明显区别；2、原告将其与伊盟金驼药业公司于1999年10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交给被告保管，并约定在土地问题上双方没有任何关系，由此可以认定原告自愿退出原来的土地承包关系，并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其次，本案合同的效力认定。国家制定颁布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相关法律的意义在于鼓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只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能够自由流转才能实现土地资源优化配置，保障承包人的财产权利，满足农业生产自主权的需要，这是市场经济的趋势。当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需要在法律框架下进行。本案原、被告经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且被告认真履行合同义务，合理利用涉案土地，用于农业经营，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原则。另外，伊盟金驼药业公司于2004年转为民营企业后，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应收回涉案土地，然后再发包给原告，但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与原告未履行该手续。现被告经营管理涉案土地八年之久，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视为拖延表态。且原、被告均系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成员，双方的转让行为未损害集体利益，故应认定为鄂托克前旗敖勒召其嘎查同意该转让行为。综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大趋势及本地的客观实际情况，为维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秩序和诚信，本院认定，原、被告于2007年4月12日签订的水地卖给协议书（实际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第三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路广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路广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边子仙
审 判 员 徐嘉敏
人民陪审员 高 娃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蕾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
第三十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下列原则：
（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二）不得改变土地使用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
（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
（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
（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
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