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1956年10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澎，北京市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2，男，1947年12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3，女，1951年11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女，1955年7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4，男，1982年9月4日出生。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梅，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5，女，1962年11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6，男，1985年10月1日出生。
上诉人张×1因与被上诉人张×2、张×3、李×、张×4、张×5、张×6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40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澎、被上诉人张×2、张×3、李×、张×4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梅，被上诉人张×6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5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四项，改判北京市通州区×处222号（以下简称222号房屋）归张×1所有，张×2、张×3、李×、张×4、张×5、张×6协助张×1办理完毕222号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赡养协议》不是代书遗嘱，是具有遗嘱性质的协议，其中明确表示老人在对张×1与其妻子康×赡养满意后，将222号房子给张×1及康×，老人处理222号房子符合遗嘱生效条件，打印件不能成为不认定遗嘱的法律理由；2、签署《赡养协议》的时候，有两个人在场监督，这个事实在《赡养协议》中有表述，结合二人的出庭证言，可以证明《赡养协议》是有效遗嘱；3、《赡养协议》受益方不只是张×1，还有康×，张×1曾要求申请追加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也没有在判决中表述，且即使张×1没有申请，一审法院也应依职权追加第三人，否则侵犯康×的权利。
张×2、张×3、李×、张×4共同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1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在222号房屋的分配上已经对张×1给予了充分的照顾和考虑，虽然张×2、张×3、李×、张×4认为其在赡养父母问题上也尽了较多的义务，但考虑到亲情，并未提出上诉。
张×6辩称：不认可一审法院判决，但并未提出上诉。
张×2、张×3、李×、张×4、张×5、张×6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继承被继承人张×7、闫×的遗产并依法分担债务。遗产为：1、222号房屋一套，由各方依法继承，我方均主张房屋折价款；2、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处112号房屋（以下简称112号房屋）一套，由各方依法继承，我方均主张房屋折价款；3、被继承人张×7丧葬补贴85721元；4、222号房屋产生的房租收益（自2016年7月11日被继承人闫×去世之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市场房屋租赁价格计算为3000元每月）；债务为：向债权人张×3的借款2.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张×7与闫×系夫妻，二人均系初婚。婚后共生育子女五人，按年龄由长至幼分别为张×2、张×3、张勇、张×1、张海春。张×7于2013年2月24日去世,张海春于2013年11月20日去世，张勇于2013年12月19日去世，闫×于2016年7月11日去世。张勇与李×系夫妻，二人共育有一子即张×4。张海春与张×5系夫妻，二人共育有一子即张×6。
112号房屋（建筑面积49.35㎡）及222号房屋（建筑面积39.47㎡）均系被继承人张×7与闫×婚后共同财产，房屋所有权人均登记为张×7。双方共同确认112号房屋现价值为175万元、222号房屋现价值为140万元，并共同确认现112号房屋系空置状态、222号房屋由张×1居住使用。对于112号房屋的分割方式，张×6及张×1均主张房屋所有权，张×2、张×3、李×、张×4、张×5均主张折价款。对于222号房屋的分割方式，张×2、张×3、李×、张×4、张×5、张×6均主张折价款，张×1主张房屋所有权。
2016年7月20日中交一公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通过北京市昌平区邮政局向张×1汇款85721元，张×2、张×3、李×、张×4、张×5、张×6、张×1共同确认该笔款项系张×7离休丧葬补贴。张×1称相应款项已经用于老人的丧葬开支，且闫×生前曾口头表示该笔款项留给孙子上学用，但其未提供证据。
庭审中，张×2、张×3、李×、张×4、张×5、张×6主张张×2、张×3均对被继承人承担了赡养义务，并提交《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物业、燃气缴费票据等证据予以佐证。张×1对此不予认可，其称老人看病的票据报销均由其经手，报销后的单据放在被继承人家中，在被继承人过世后被张×2、张×3、李×、张×4、张×5、张×6拿走。同时张×2、张×3、李×、张×4、张×5、张×6提交张×1书写的《保证书》一份用以证明张×1没有对被继承人张×7、闫×尽到很好的赡养义务以达到二位被继承人满意的遗嘱继承条件。《保证书》内容为：“我承诺今后好好伺候您二老不让您二老生气，我以后不在喝那么多酒了，不在大声跟您嚷嚷了，不在跟您说话带一个脏字。今后所有的事我们包了，（如看病、拿药、打针、买菜等）在您二老有承诺前提下，在您二老有生之年不提房子的事，特写此保证书为证。”张×1对此不予认可，并称其写过保证书之后就没有跟父母嚷嚷过，尽心尽力照顾父母直至他们过世，并主持操办了父母的后事。张×1主张张×7、闫×生前曾留下代书遗嘱，表示愿将222号房屋留给张×1，并提供《赡养协议》和《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其已对父母尽到了较好的赡养义务。其中《赡养协议》内容为：“张×1、康×：从今往后你们两人把我们两个老人照顾好达到满意，可以把×处222室房子归你们所有，如照顾不好房子就不给你们。有社区居委会书记、主任监督。立字人：闫×张×7。受益人：张×1、康×。2010年8月10日。”《证明》内容为：“应张×1父母之托，对张×1夫妇赡养二位老人的情况进行监督。其二人在照顾父母过程中能够尽心尽力，较好地履行了赡养义务。监督人：刘×胡×。2016年9月12日。”
为证实《赡养协议》真实性，张×1申请监督人刘×、胡×出庭作证，刘×、胡×陈述：刘×系张×7、闫×及张×1所在社区居委会书记，胡×系该社区居委会副主任。2010年8月10日张×1与其父母因打针的事情产生矛盾，其母闫×希望居委会出面做调解工作，调解结果是张×1与其父母签订《保证书》及《赡养协议》各一份。据其后期回访，张×1对其父母尽到了较好的赡养义务。张×1对证人证言均认可，张×2、张×3、李×、张×4、张×5、张×6对此不认可。
张×3为证实被继承人存在2.4万元债务向法院提交两张“借据”。其中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张×3交来买房钱壹万元证，空口无凭立字为证收钱人张×7、闫×。贰零零叁年叁月伍日”另一张内容为：“收到张×3人民币壹万肆仟元。2002.9月24日张×7、闫×”。同时两张“借据”均加盖了张×7、闫×的人名章。张×2、李×、张×4、张×5、张×6对两张“借据”均予以认可，张×1对此均不予认可。
另，张×2、张×3、李×、张×4、张×5、张×6主张依法继承222号房屋产生的房租收益，但其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按照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遗嘱包括公证遗嘱、自书遗嘱和代书遗嘱等；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12号房屋系被继承人张×7、闫×夫妻共同财产，因张×7、闫×去世时均未留遗嘱，故该房屋应作为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分割。张×7去世时有六位继承人，分别是：闫×、张×2、张×3、张勇、张×1、张海春。张海春去世时有三位继承人，分别是闫×、张×5、张×6。张勇去世时有三位继承人，分别是闫×、李×、张×4。闫×去世时有五位继承人，分别是张×2、张×3、张×4、张×1、张×6，其中张×4、张×6为代位继承人。因本案中张×6主张该房屋所有权且张×2、张×3、李×、张×4、张×5均同意房屋归张×6所有，本着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的原则，法院综合考虑房屋现价值酌情确认112号房屋归张×6所有，张×6分别给付张×2、张×3、张×1房屋折价款369444.44元，分别给付李×、张×5房屋折价款48611.11元，给付张×4272222.22元。对于张×1收取的张×7离休丧葬补贴85721元，因张×1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用于被继承人丧葬开支，故该笔款项应依法按照法定继承分割并由控制人张×1给付。对于《赡养协议》性质及效力认定问题，法院认为，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对于张×1所持《赡养协议》，从形式上看并不满足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从内容上看亦无对222号房屋归属的明确处置，故对张×1要求按照遗嘱继承222号房屋的主张法院实难支持。但法院认为，综合考虑签订《赡养协议》时被继承人的意愿及张×1的态度，并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张×1对被继承人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张×2、张×3、李×、张×4、张×5、张×6均主张222号房屋的折价款，结合各方当事人意愿及房屋现状，法院综合考虑房屋现价值及被继承人赡养情况，酌情确认222号房屋归张×1所有，张×1分别给付张×2、张×3房屋折价款25万元，分别给付李×、张×5房屋折价款3万元，分别给付张×4、张×6房屋折价款16万元。对张×2、张×3、李×、张×4、张×5、张×6主张222号房屋产生的房租收益的诉讼请求，因该房屋并未实际出租，且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房屋权属尚未明确之时，张×1居住并无不妥，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张×3主张依法分担被继承人债务的诉讼请求，因其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继承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张×7名下的112号房屋由张×6继承所有，张×2、张×3、李×、张×4、张×5与张×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张×6办理完毕该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二、被继承人张×7名下的222号房屋由张×1继承所有，张×2、张×3、李×、张×4、张×5、张×6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张×1办理完毕该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三、张×6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就112号房屋分别给付张×2、张×3及张×1遗产折价款人民币369444.44元，分别给付李×、张×5遗产折价款人民币48611.11元，并给付张×4遗产折价款人民币272222.22元；四、张×1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就222号房屋分别给付张×2、张×3遗产折价款人民币25万元，分别给付李×、张×5遗产折价款人民币3万元，并分别给付张×4、张×6遗产折价款人民币16万元；五、张×1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分别给付张×2、张×3补偿款（张×7离休丧葬补贴）人民币19049.11元，分别给付李×、张×5补偿款（张×7离休丧葬补贴）人民币4762.28元，并分别给付张×4、张×6补偿款（张×7离休丧葬补贴）人民币9524.56元；六、驳回张×2、张×3、李×、张×4、张×5、张×6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赡养协议》的性质认定；其二，张×1能否依据《赡养协议》取得222号房屋所有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赡养协议》的性质。遗嘱是公民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处分遗产或其他事务并于其死亡时发生效力的一种法律行为。根据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本案中，从《赡养协议》的文本来看，“从今往后你们两人把我们两个老人照顾好达到满意，可以把×处222室房子归你们所有，如照顾不好房子就不给你们”，其中并不含有张×7、闫×对其死亡后222室房屋所有权归属的明确意思表示，《赡养协议》的内容不构成遗嘱，其性质应为附条件的赠与协议。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1能否依据《赡养协议》取得222号房屋所有权。结合《赡养协议》的内容，张×1认为，取得222号房屋所有权的条件是将张×7、闫×“照顾好达到满意”，为此张×1申请了证人刘×、胡×出庭作证，证明张×1尽到了较好的赡养义务。本院认为，刘×、胡×可就张×1的赡养行为发表评价意见，但是其意见不能作为确认张×1是否达到将张×7、闫×“照顾好达到满意”的标准，且张×1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7、闫×在生前有对张×1的赡养行为表示满意或明确将房屋所有权转移给张×1的意思表示。因此，张×1要求取得222号房屋所有权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继承原则对222号房屋进行分配并无不当，且在对222号房屋进行分配的过程中充分考虑了张×1履行了较多赡养义务的情况并酌情对房屋折价款进行了调整，亦无不妥。对于张×1相应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张×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周熙娜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贾云航
书 记 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