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富，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委托代理人陈永才，重庆市璧山区璧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道中，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华，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文军，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上诉人曾富因与被上诉人王道中、曾华、俞文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3）璧法民初字第03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名钟拯、章兴东，代理审判员黄清山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院的审理工作。2015年4月20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曾富的委托代理人陈永才，被上诉人王道中到庭参加了询问，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被上诉人曾华、俞文军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道中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3月25日，王道中与曾富签订了白石子材料供应合同，合同约定，王道中的石子运送到曾富承包的璧山中学施工现场即支付货款80%，合同签订后，曾富给付定金2万元，王道中将被告认可的白石子2750吨（单价330元／吨）运往璧山中学施工现场，由俞文军签收，并出具收条一张。现璧山中学建筑工程临近完工，该石子款经王道中多次催收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曾富、曾华、俞文军给付白石子货款90.75万元；诉讼费由曾富、曾华、俞文军负担。
曾富在一审中辩称，其未承建璧山中学建筑工程，只是与王道中签订了白石子供应合同，但并未收到王道中的货物；俞文军是否收到王道中的货物其不清楚，即使俞文军收到了，也与其无关，请求驳回王道中的诉讼请求。
曾华在一审中辩称，曾富与王道中是否签订合同不清楚，且曾富与王道中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曾华无关；璧山中学工地的白石子是其向刘川、俞文军以及其他人购买的，并与之签订了合同；且据其了解，王道中收到俞文军的白石子款10万元。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王道中对其的诉讼请求。
俞文军在一审中辩称，2013年3月29日，其与曾华签订了白石子供应合同，约定由其向曾华供应璧山中学工地白石子材料。此后，其向王道中购买白石子再转卖给曾华，其向王道中交付了定金10万元。王道中方在向其供应白石子时，吨位悬殊较大，其多次要求王道中核对吨位，但王道中不配合，因此，其目前尚未与王道中结算货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5日，曾富（甲方）与王道中（乙方）签订《白石子材料供应合同》，约定：“现有甲方所承包的璧山中学水磨石地坪工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甲方委托乙方提供水磨石白石子材料，经双方协商，特定协议如下：一、工程名称：璧山中学。二、工程地点：璧山县双星大道……四、白石子价格：每吨为叁佰叁拾元（包括运费、上力费、下力费），乙方从开始送货到工程结束，白石子单价不变。五、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后，甲方首先支付乙方白石子材料款贰万元，为材料订金。乙方每送一船白石子，吨位约2000吨左右，乙方第一船白石子必须在2013年4月15日之前运送到工地施工现场，甲方使用结束，乙方第二船白石子运到重庆码头时，甲方支付给乙方第一船材料款的80%后，乙方把第二船白石子拉到工地现场。甲方施工用完第二船白石子时，甲方支付乙方第二船白石子的80%。待工程结束验收后，甲方支付第一船和第二船的20%。七、双方责任：1、乙方提供白石子，必须保质保量，不能影响甲方的施工工期。2、乙方每次送到工地的白石子，必须按照甲方指定的地方下白石子，指定的人员签字。3、甲方必须按时支付乙方白石子款……”。曾富在该合同“甲方”处签名捺印；王道中在乙方处签名。2013年3月28日，曾富向王道中手机发送信息，内容为：“璧山中学工地水磨石石子已确认用湖北伍佳君的白石子。”2013年4月21日，俞文军向王道中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王道中百石子贰仟柒佰伍拾正（小写2750吨）重庆璧山中学今收人俞文军2013.4.21”。双方对该份合同是否履行发生分歧。
在第一次开庭审理中，俞文军未到庭。关于曾富、曾华、俞文军之间的关系，王道中表示曾富、曾华、俞文军系合伙关系，曾富与曾华是亲兄弟。而曾富、曾华则表示其二人是亲兄弟，但不是合伙关系，生意均是各做各的。同时，在该次庭审中，曾华表示璧山中学水磨石地坪工程是其承包的，与曾富无关，其也不认识俞文军，该工地所用的白石子系其向刘川购买的，并向法庭举示了其于2013年3月29日与刘川签订的《水磨石白石子材料合同》。而曾富则表示之所以与王道中签订合同，是因为其想当中间人，赚取石子差价，但因其未按时收到货，离开了璧山。
在第一次审理完毕之后，案件承办人到璧山中学工地对未到庭的俞文军进行了询问，俞文军对2013年4月21日收条系其出具的无异议，并表示收条上签收的石子确系用于了璧山中学工程，该工程系曾华承包的；在案件承办人问到其与曾富、曾华之间的关系时，俞文军回答：“我与曾富都是给曾华打工。”
此后，一审法院对该案第二次开庭审理。俞文军委托了代理人出庭。在该次审理中，双方均表示璧山中学水磨石地坪工程系曾华承包的。而曾华在该次审理中称该工程所用的白石子除向刘川购买外，还向俞文军购买，并当庭举示了2013年3月29日其与俞文军签订的《白石子材料承包合同》、2013年5月11日、2013年6月9日、2013年7月2日、2013年8月13日其向俞文军出具的收条四张（共计51万元）以及2013年8月13日其与俞文军签署的《白石子材料结算单》，拟证明因璧山中学水磨石地坪工程，其向俞文军购买了1914.5吨的白石子，单价为335元／吨，其已向俞文军付款51万元。俞文军在该次审理中则表示本案所涉白石子系其向王道中购买后转卖给曾华的，并出示了2013年4月4日由王道中出具给其的收条一张，金额10万元，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俞文军人民币拾万元正（白石子定金）今收人王道中2013.4.4”。审理中，俞文军表示该收条即是其向王道中购买白石子所交的定金，而王道中予以否认，称该定金10万元系俞文军承包璧山中学附近的幼儿园工程（具体名称其不清楚）向其购买白石子所交的定金，后由于俞文军没有承包到该工程，其在2013年5月19日以银行转帐方式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分行向俞文军退还了6万元，还有4万元尚未退还，并当庭提交了银行交易回单。而俞文军对此不认可，其表示该6万元系其承包幼儿园工程向王道中购买白石子所交的保证金，现该6万元系双方货款结算完毕后王道中向其退还的保证金。然而，法庭在审理中询问该幼儿园工程的具体名称时，俞文军代理人表示不清楚，因此，法庭限期俞文军提交其承包幼儿园工程的相关资料，俞文军未能提供，而于庭后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我一朋友介绍我做一幼儿园工程的白石子业务，我也是王道中购买，于是支付了王道忠现金6万元订货。之后由于该业务未做成，我向王道忠说明了情况，他自愿退还了我6万元。不是我支付王道中璧山中学的白石子款，主要是王道忠自己开的票，我虽然出具了收条，但与实际吨位不符，相差几百吨，我只同意与他据实计算，实际用了多少吨我支付多少款。”
审理中，王道中对曾华于2013年3月29日分别与刘川签订的《水磨石白石子材料合同》、与俞文军签订的《白石子材料承包合同》以及2013年8月13日曾华与俞文军签订的《白石子材料结算单》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并对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以及刘川在合同上加盖的指纹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2013）璧法民初字第01864号、（2013）璧民初字第1102号卷宗材料作为比对样本，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2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得出的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13年3月29日’的《白石子材料承包合同》原件上署名字迹‘曾华’、‘俞文军’老化程度与落款时间2013年8月14日的‘质证笔录’上的手写字迹接近。2.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13年8月13日’的《白石子材料结算单》原件上署名字迹‘曾华’的老化程度与落款时间2013年8月14日的‘质证笔录’上手写字迹接近。3.不能确定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13年3月29日’的《水磨石白石子材料合同》复印件上‘刘川’、‘曾华’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以及刘川押名指印的真实性。”无法对刘川与曾华签订的《水磨石白石子材料合同》进行鉴定的原因在于曾华在审理后将证据原件退回而拒不向鉴定机构提交。王道中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9000元。
关于水磨石地坪工程验收问题，工程发包方璧山中学表示因要迎接新生，学校工程已于2014年8月28日综合验收，但水磨石地坪工程还有部分扫尾工程。现学校已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要的焦点在于确定本案合同交易相对方。根据王道中在审理中举示的《白石子材料供应合同》，该合同甲方为曾富，乙方为王道中，由此看出，本案合同交易相对方为王道中与曾富。王道中称曾富、曾华、俞文军系合伙关系，但曾富、曾华、俞文军不予认可，王道中也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由此，本案的另一焦点则在于曾富与王道中签订的《白石子材料供应合同》是否履行，要弄清这一问题，则首先需要厘清俞文军与曾华以及俞文军与王道中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即俞文军的收货行为是代表自己还是他人。
首先，关于俞文军与曾华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先后三次开庭审理，曾华在第一次审理中表示不认识俞文军，其所承包的璧山中学工程所需白石子系向案外人刘川购买，而在第二次审理中又表示其所承包的璧山中学水磨石地坪工程所需白石子不仅向刘川购买，还有部分系向俞文军购买，并举示了双方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的合同；而根据法庭对俞文军的调查询问，俞文军称其系给曾华打工，但在审理中又表示其向王道中购买白石子后转卖给曾华；同时，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曾华与俞文军签订的《白石子材料承包合同》的实际形成时间并非合同落款时间2013年3月29日。鉴于曾华与俞文军在审理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双方签订的合同实际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也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对曾华以及俞文军辩称的二人之间存在本案所涉工程的白石子买卖合同关系的意见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俞文军与王道中是否存在本案所涉工程白石子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因王道中与俞文军之间并无书面买卖合同，而俞文军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要证据为2013年4月4日王道中向其出具的定金收条，而针对于该收条的形成原因，王道中表示该收条系另一幼儿园工程俞文军向其购买石子的定金，因俞文军未能承接到该工程，故其予以退还，并以转帐方式已退还6万元。针对于该6万元的性质，俞文军先陈述系幼儿园工程货款结算完毕后王道中向其退还的保证金，但后又表示该6万元系其向王道中支付的幼儿园工程石子定金，因该业务未做成，王道中向其退还的定金。鉴于俞文军对该6万元的陈述先后矛盾，一审法院对俞文军的陈述不予采信，该10万元的收条不能证明俞文军与王道中之间存在本案所涉白石子的买卖合同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王道中运送了白石子到璧山中学工地，并由工地人员俞文军进行了签收，故能够确认王道中履行了合同义务，曾富应承担付款责任。现璧山中学工程已经综合验收并投入使用，曾富应按合同约定向王道中支付货款。双方约定的单价为330元／吨，俞文军签收的白石子量为2750吨，扣除曾富已付定金2万元后，其应向王道中支付的金额为88.75万元（330元／吨×2750吨-2万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曾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王道中支付白石子货款88.75万元。二、驳回王道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75元，减半收取6437.5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9000元，合计20437.5元，由曾富负担。
曾富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王道中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1、其与王道中虽然签订了《白石子材料供应合同》，但王道中并未实际履行供货义务。俞文军与其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其指定的收货人；2、俞文军知道王道中要向上诉人供货，且上诉人只向王道中交了2万元定金，便向王道中交了10万元定金，抢了上诉人的生意，王道中与俞文军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应由俞文军支付货款；3、是否履行合同应由王道中举证，一审法院未查明俞文军与上诉人的关系，也无证据证明王道中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给付王道中货款明显错误。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举示新证据。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举示《重庆绿岛新区教育基础设施（一期）工程一标段水磨石地面专业合同》一份，拟证明白石子是送到璧山中学工地的。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材料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本案买卖合同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举示，且无法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作为新证据采纳。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关于王道中是否履行供货义务的问题。本案被上诉人王道中与上诉人曾富签订了《白石子材料供应合同》，双方为合同的相对方，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由指定的收货人签字，但实际并未明确具体收货人，故由俞文军签收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在王道中向法院提交的57份送货单中，俞文军均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收货单位处均载明为曾富璧山中学工地，且在俞文军2013年4月21日出具的《收条》中载明的收货地点与《白石子材料供应合同》约定项目地点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王道中已履行合同义务并无不当。另，曾富签订合同时向王道中交纳了定金2万元，却从未向王道中主张退还，故曾富认为双方合同未实际履行与常理不符。关于王道中与俞文军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因俞文军对2013年4月4日王道中向其出具的10万元定金收条的形成原因陈述先后矛盾，王道中亦不认可，故不能证明其与王道中存在买卖关系。另，上诉人认为俞文军为了抢其生意，向王道中交纳10万元定金，从而与王道中形成事实买卖关系，但未举示任何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系对第一、第二条上诉理由的综合，亦不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5元，由上诉人曾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拯
审 判 员 章兴东
代理审判员 黄清山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