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再34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陈文智，女，彝族，生于1960年10月26日，云南省巧家县人，住该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赵鸿欢，女，彝族，生于2002年9月17日，云南省巧家县人，住该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赵鸿庆，女，彝族，生于2002年9月17日，云南省巧家县人，住该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赵鸿众，男，彝族，生于2009年7月10日，云南省巧家县人，住该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范登红，女，彝族，生于1982年2月20日，云南省巧家县人，住该县。系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的法定代理人。
以上五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永莲，云南元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巧家县茂租铅锌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巧家县茂租镇茂租村。
法定代表人：刘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国应，云南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申诉人陈文智、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范登红因与被申诉人巧家县茂租铅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铅锌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昭中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云检民监（2015）53000000125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云高民抗字第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何雨函、谭赟出庭。申诉人陈文智、范登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永莲、被申诉人铅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国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昭中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该院再审判决认为，“本次事故中，赵某在驾车时未将液压放下，未启动发动机，车门未关，空挡滑行车辆49.5米后，在避让云Ｃ×××××号车辆时侧翻导致死亡。赵某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二，铅锌公司作为矿山生产经营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院再审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与本案事实不符，显失公平，不符合民法公平原则及民事责任承担合理性原则。
申请人陈文智等人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坚持原一、二审和再审中的诉讼观点和理由，请求改判被申诉人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
被申请人铅锌公司答辩，其是依法取得安全许可的生产单位，不存在安全隐患和安全管理瑕疵，巧家县人民政府对这次事故的调查结论：翻车事故是赵某违规操作所致，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一二审和再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其赔偿15%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未对一审判决上诉，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检察院抗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昭中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云南省巧家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铅锌公司选矿厂精矿坝是斜坡，装矿处位于斜坡上端，车辆起步就是下坡，路面未设减速带、应急车道，在装矿场地未设置明显安全警示标志。2012年8月13日，赵某驾驶云Ｃ×××××号中型自卸货车准备启动车辆时，在驾驶室的门未关，液压未放下，发动机未发动，档位处于空挡位置，车就向前移动，车往下前进约4950cm处侧翻，赵某被压在云Ｃ×××××号车辆下当场死亡。死者赵某有父亲赵文安、母亲陈文智、妻子范登红、女儿赵鸿欢、赵鸿庆、儿子赵鸿众。赵文安、陈文智夫妇共生育两子女，女儿赵德青，已出嫁，儿子赵某。该事故发生后，双方于2012年8月19日经茂租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由铅锌公司先垫付100800元，用于死者的善后处理。
云南省巧家县人民法院认为，赵某在装完矿石后，未对车辆状况进行认真细致的检查，在驾驶室的门未关，液压未放下，档位处于空挡位置的情况下启动车辆，车就向前移动侧翻，致赵某当场死亡，赵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文智、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范登红主张铅锌公司装矿点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赵某之死主要是其违规操作车辆所致，与铅锌公司无事实上因果关系。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铅锌公司作为经营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主、次责任比列按85％、l5％划分为宜。赵某的丧葬费为3028．43元(40379元÷2×15％)；死亡赔偿金为55728元(18576元／年×20×15％)；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陈文智主张其赡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提供了巧家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2012年登记表、陈文智门诊医药费支出登记、住院补偿登记、陈文智残疾人证，证明陈文智已经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应获赔偿。税务登记证、地税收据，证明陈文智从事个体经商。茂租村委会、茂租派出所的证明，证明赵某2003年落户在茂租村，陈文智和赵某一起居住做生意。陈文智的赡养费主张成立，其赡养费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户口计算，即18372元(12248元／年×20年÷2×15％)。赵鸿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267．40元(12248元／年×9年÷2×15％)；赵鸿庆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267.40元(12248元／年×9年÷2×15％)；赵鸿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0313.80元(12248元／年×15年÷2×15％)。陈文智、范登红、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赵某的死亡给其父母、妻子、子女在心里上造成悲痛，精神上受到严重挫折，符合精神赔偿的规定，但精神抚慰金每人以1000元为宜，即陈文智、范登红、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应获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陈文智、范登红、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应获得赔偿的总金额共计ll2442.23元。扣除铅锌公司已支付的l00800元，铅锌公司还应赔偿陈文智、范登红、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11642.2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参照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关于印发2012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巧家县茂租铅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文智、范登红、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因赵某死亡的丧葬费3028.43元、死亡赔偿金104413.80元(其中陈文智的赡养费18372元、赵鸿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267.40元、赵鸿庆的被被扶养人生活费8267.40元、赵鸿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3779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赔偿ll2442.23元，扣除已支付的100800元，还应赔偿原告陈文智、范登红、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11642.23元；二、驳回原告陈文智、范登红、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7元，由原告陈文智、范登红、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承担3295.45元，被告巧家县茂租铅锌有限公司承担581.55元。
一审判决后，陈文智、范登红、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不服，提起上诉。
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后作出（2013）昭中民二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文智、赵鸿欢、赵鸿庆、赵鸿众、范登红不服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后作出（2013）昭中民二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昭中民申字第87号民事裁定：对本案再审。
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中，陈文智一方认为，铅锌公司选矿厂精矿坝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装卸场所坡度严重超标，达到了9％；场地狭窄，两个装卸点太近，无法避让。没有设置回车场；无减速设施等安全设施；无道路交通安全警示标志；没有对死者赵某进行安全教育、安全培训和交代清楚装卸场所安全注意事项等。上述种种严重问题，最终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原一、二审认定赵某违规操作车辆认定的基础是巧家县悦安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安全技术检验意见书》(巧字第：2012041号)，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第l04号令)第43条规定应当送达当事人，当事人可以提出异议，但是本案中均没有以上程序，并且该《意见书》违反《全国人大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不具合法性。巧家县政府(巧政复【2012】35号文件)认定该事故为“道路外交通事故”，巧家县交警大队应当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作出责任认定，但交警大队没有依法作出责任认定。
铅锌公司辩称，一、赵某翻车死亡是因其自身违规操作机动车所致，本案不是安全生产事故，而是道路外交通事故。1、租铅公司矿山，经相关管理部门验收合格并颁发了《安全生产许可证》后，才投入使用的，矿坝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2、本次事故是因赵某在驾车时未将液压放下，未启动发动机，车门未关，空挡滑行车辆49.5米后，在避让云Ｃ×××××号车辆时侧翻导致死亡。巧家县人民政府成立的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结论为：①赵某与被申请人不存在劳动关系；②赵某翻车是其违规操作所致，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是路外交通事故。二、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列》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四项的规定，此次事故，赵某本人应负全部责任。
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铅锌公司的矿坝，是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颁发了《安全生产许可证》，此事故不属安全生产事故。矿坝场地视野开阔，且赵某多年在此运输矿石，对此处的场地状况熟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事故发生地不属法律规定的道路，因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本次事故中，赵某在驾车时未将液压放下，未启动发动机，车门未关，空挡滑行49.5米后，在避让云Ｃ×××××号车辆时侧翻导致死亡。赵某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三)项之规定，判决：维持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昭中民二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和巧家县人民法院(2012)巧民初字第716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开庭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和再审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的《8.13事故调查报告》，系应死者家属陈文智、范登红要求，巧家县人民政府安排该县安监局、监察局、人劳社局、交警大队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后作出，本院再审对该报告的真实性应予确认。该报告证实：1、事故车辆，经交警大队委托鉴定：云Ｃ×××××号中型自卸货车变速器置于空档，驻车制动处于松开状态，货车的转向系、制动系、行驶系的功能有效，未发现导致事故的机械故障。2、赵某执A2驾驶证是2001年12月20日取得，常年从事货物运输，自2009年以来，赵某一直在将精矿从铅锌公司拉到会泽滇北工贸公司，本人非常熟悉装货现场的情况。案发时，赵某登上云Ｃ×××××号中型自卸货车，在车门未关、发动机未发动、货车液压未放下的情况下移动车辆，没有按照正确的操作规程操作，故赵某对货车的违规操作是导致这起事故发生的原因。3、调查报告结论：该起事故，赵某本人与铅锌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铅锌公司成立并销售精矿已经多年，装货点的设施设置和安全管理方面与此起事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事故的发生是赵某违规操作导致，赵某驾驶自己的货车拉矿，由于自己违规操作导致事故发生，故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据此，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依据《8.13事故调查报告》作出的结论，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所作出的实体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应予维持。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对本案提出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昭中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沁江
审判员 唐美泉
审判员 刘晓虹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