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协会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宁，协会职员。
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寿县天天乐娱乐会所，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龙阳镇南郊社区孟奇路南段（银水湖大酒店4楼）。
经营者：杨冬保。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湖南和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上诉人汉寿县天天乐娱乐会所（以下简称天天乐会所）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一审法院（2016）湘07民初字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宁、天天乐会所的经营者杨冬保、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二、三项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经营场所规模较大，其经营行为持续时间较长，上诉人多次要求其缴纳版权费的情况下拒不缴纳，侵权主观恶性大。一审判决判决其承担极轻的民事责任，达不到遏制侵权行为及保护知识产权之目的。
天天乐会所答辩：上诉人陈述与事实不符。天天乐会所总共只有13个包厢，在当地影响力有限，现在基本经营不下去；我方从未收到任何要求缴纳版权费的通知，不存在恶意侵权；我方系统播放的歌曲系购买所得。
天天乐会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第一，被上诉人不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索尼公司享有的是邻接权，不具备著作权。音集协与北京乐之声公司签订的是一份效力待定的合同。本案被上诉人不具备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第二，上诉人的歌曲数据库更新是通过长沙楚信科技有限公司来完成的，且上诉人支付了相应费用取得歌曲的放映权，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第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且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
音集协答辩：我协会是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著作权法第11条规定，我协会依法对涉案歌曲享有放映权等权利，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天天乐会所提交的售后维护合同与本案无关联，只能证明其购买了点歌系统，不能证明其有权利使用涉案歌曲。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2、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万元；3、承担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公证取证费及其他合理支出费用，共计7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索尼公司是《FallInLove(恋爱)》、《PrintMyHeart(表露我心)》、《谁怕谁》；《流星雨》、《烟火的季节》、《爱的领域》、《绝不能失去你》、《AskForMore(要求更多)》、《第一时间》等150首MV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曲目清单附后）。索尼公司对涉案MV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所涉著作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放映权、复制权等。上述MV音乐电视作品的引进文号和版权登记号分别为新出音进字（2015）136号、新出音进字（2015）137号和国权音字25-2015-0143号、国权音字25-2015-0144号。
2015年9月15日索尼公司签订授权证明书，委托乐之声公司作为其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版权代理商。索尼公司将其拥有或有合法授权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授予乐之声公司，且乐之声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或委托经索尼公司事先同意的第三方进行诉讼。授权期限为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
2015年12月1日乐之声公司经索尼公司同意，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乐之声公司依法将拥有的音像作品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且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授权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
2016年4月13日，湖南省汉寿县公证处根据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张建的申请，委派公证员刘吴有初、郭正光和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周林来到位于湖南省汉寿县隆阳镇孟奇路银水大酒店的天天乐会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该会所的268包房内进行消费。由周林在包房内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点播操作并节选播放，张建对播放画面进行摄像，公证员郭正光对点播播放过的歌曲在歌曲清单打钩。播放完毕后，张建将数码相机的内存卡交公证员保管，支付消费费用后取得了收据一张。2016年4月14日，公证员刘吴有初、郭正光和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周林在汉寿县龙阳镇银水路汉寿县盛世唐风招牌制作社将上述过程中摄录内容刻录光盘一套（4张）进行封存。公证书附现场工作记录、天天乐会所203包房点播歌曲清单、收据复印件各一份，光盘一张。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对音集协提交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二）》原版光盘和湖南省汉寿县公证处封存的光盘进行了比对播放，天天乐会所播放的涉案作品与音集协提供的MV音乐电视作品声音及画面一致。音集协因维权产生的费用为750元。天天乐会所至今并未向任何权利人缴纳版权许可使用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音集协是否具有原告资格；二、天天乐会所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FallInLove(恋爱)》等150首涉案MV音乐电视作品由歌曲及一系列连续画面组成，画面的空间形态、情境氛围与音乐体裁和歌词的意境形成统一风格，作品的完成包含了编、采、录制等劳动，包含了制作者大量的创作，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其著作权依法由制作者享有。《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二）》上明确载明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索尼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故应认定索尼公司对《FallInLove(恋爱)》等150首涉案MV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天天乐会所关于索尼公司不享有涉案MV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索尼公司出具的《授权证明书》及乐之声公司经索尼公司同意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照合同约定音集协能够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进行管理，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音集协在托管期限届满前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天天乐会所作为专业的卡拉OK经营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曲库中的音乐电视作品系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且营利性使用这些作品应当获得权利人的许可。天天乐会所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点歌设备中使用《FallInLove(恋爱)》等150首涉案MV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权利人依法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故对音集协要求天天乐会所停止侵权，并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音集协因侵权所受损失以及天天乐会所具体获利均难以确定，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酌定赔偿数额。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流行程度、数量、类型及天天乐会所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经营场所所在地的经济状况，以及涉案MV音乐电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引进、发行和乐之声公司取得授权、音集协受权管理时间均较短等因素，酌定天天乐会所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32000元。此外，对音集协为制止侵权所产生的公证费等其他合理费用750元予以支持。天天乐会所关于其点歌系统中的涉案歌曲都是点歌系统自带的，所以不存在侵权，且音集协没有因此受有损失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音集协要求天天乐会所赔偿损失和合理开支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部分支持。天天乐会所答辩所称音集协主体资格不合、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汉寿县天天乐会所（经营者杨冬保）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使用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依法管理放映权的《FallInLove(恋爱)》等150首MV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汉寿县天天乐会所侵害著作权曲目清单》）。二、汉寿县天天乐会所（经营者杨冬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32000元及合理开支750元，共计3275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5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1815元，汉寿县天天乐会所（经营者杨冬保）负担9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音集协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国家版权局2006年第1号《公告》，来源于互联网，拟证明本案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与收费标准差距很大，一审判赔数额过低。上诉人天天乐会所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内部标准，不能约束其他当事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均系音集协自行从互联网上下载，真实性无法得到印证，与本案亦缺乏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上诉人天天乐会所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售后维护合同1份、售后维护单2张，拟证明天天乐会所是通过购买服务取得歌曲播放权，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恶意侵权，且天天乐会所是2014年12月开业，只有13间包房。证据2，2016年4月—9月上诉人的账目表，拟证明天天乐会所由于经营出现状况，已经濒临倒闭，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并未产生收益的事实。上诉人音集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对方取得了涉案歌曲的播放权。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经审查，本院认为：天天乐会所的证据1仅能证明其委托长沙联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完成视易系统售后服务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其取得了涉案歌曲的播放权，该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天天乐会所的证据2系其内部账目，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期间，经本院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没有提出异议。
根据原卷材料、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事实的承认及二审庭审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原卷材料、审理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天天乐会所是否侵犯了音集协的涉案MV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以及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妥当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MV音乐电视作品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索尼公司是案涉150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据索尼公司出具给乐之声公司的《授权证明书》、《证明书》，以及乐之声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索尼公司将这些音乐作品的放映权通过北京乐之声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信托给音集协管理，并授权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上诉人天天乐会所关于索尼公司享有的是涉案音乐作品的邻接权、音集协与北京乐之声公司签订的是一份效力待定合同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天天乐会所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放映这些音乐作品，其行为已侵害涉案作品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但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本院认为，应根据以下情节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一、天天乐会所系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是个人经营；二、天天乐会所的经营场所所在地湖南省汉寿县的经济发展现状；三、涉案音乐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由索尼公司出版发行；四、音集协仅取得涉案音乐作品放映权信托管理之事实以及管理期限；五、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上因素，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为32000元，及合理开支为75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音集协关于本案赔偿数额过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音集协和上诉人天天乐会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19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2000元，由上诉人汉寿县天天乐娱乐会所负担6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伟
代理审判员 唐小妹
代理审判员 曾志燕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 浪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