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0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卜潇，男，198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合水县人，农民，住合水县。
委托代理人李超，甘肃隆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庆阳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庆阳市西峰区世纪大道西侧西部汽车商城。
法定代表人厚彦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维华，甘肃泰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卜潇因与被上诉人庆阳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庆阳林区基层法院（2015）庆林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卜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超与被上诉人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厚彦忠及其委托代理人田维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10月30日，鼎盛公司（甲方）与卜潇（乙方）签订了《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以租赁付款方式购买甲方三辆北方奔驰自卸车，车辆型号为ND3253D38。车辆总价值为人民币81万元，乙方向甲方交纳租赁经营保证金40万元，担保费12300元，租赁期限自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11月9日。乙方租赁期内累计向甲方交纳租赁费410000元及利息22800元，每月还款36066元。合同第二条第5项约定，此车属于买断低价销售车辆，在销售前客户对车辆及销售政策和售后政策已详细了解，此车发动机无售后，其他件按保修手册规定程序执行，客户不因产品质量问题拒绝还款。车辆产权约定，在乙方未还清甲方租赁费用期间，车辆的产权归甲方，乙方只有经营权；乙方在合同期内按期、足额还清甲方车辆租赁费用后，车辆产权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卜潇向鼎盛公司支付30万元，鼎盛公司向卜潇交付了车辆。后卜潇以鼎盛公司对车辆没有售后保修为由拒绝支付下余车款。2014年11月24日，鼎盛公司向庆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1月7日，庆阳仲裁委员会裁决认为，鼎盛公司与卜潇签订的《汽车分期付款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性质为汽车买卖分期付款合同。合同中有关车辆概况、车辆价款、争议解决条款合法有效。该委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4）庆仲裁字第61号裁决：一、卜潇支付鼎盛公司购车款510000元，并按年利率5.6%承担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11月10日期间10万元欠款利息5600元，两项合计515600元。二、驳回鼎盛公司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卜潇未能自动履行，鼎盛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向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卜潇提出撤销仲裁申请。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庆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卜潇申请撤销庆阳仲裁委员会（2014）庆仲裁字第61号裁决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于2015年4月8日作出（2015）庆中民特字第4号裁定书，驳回卜潇要求撤销庆阳仲裁委员会（2014）庆仲裁字第61号仲裁裁决的申请。此案即恢复执行，执行中，卜潇又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庆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不予执行庆阳仲裁委员会（2014）庆仲裁字第61号裁决书。
另查明，2010年12月21日，环保部办公厅给中国汽车业协会以环办函（2010）1390号《关于国家机动车排放标准第四阶段限值实施日期的复函》中规定，从2011年7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标准要求的轻型汽油车、单一气体燃料车及两用燃料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对轻型柴油汽车，暂定推迟两年实施国四标准。即从2013年7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标准要求的轻型柴油汽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2013年5月10日，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中机函（2013）97号向各车辆生产企业及检测机构《关于实施重型柴油车国四排放标准的通知》，经请示工业和信息化部同意，决定自2013年7月1日起，新申报重型柴油车产品均应符合国四排放标准，并停止受理国三重型柴油车新产品。庆阳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3日以庆政发（2013）42号《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污染物排放标准及限制部分外埠旧机动车转入的通告》规定，自2013年7月1日起，除三轮汽车、低速货车、摩托车、轻便摩托车之外所有生产、进口、销售、注册的机动车必须符合国四标准的要求。凡不符合国四标准的新车及外埠限制转入我市的旧机动车，环境保护管理部门不予核发机动车环保检验合格标志，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不予登记。工业和信息化部2014年第27号公告中规定，将于2014年12月31日废止国三柴油车产品《公告》，2015年1月1日起国三柴油车将不得销售。请各生产企业积极做好产品排放升级生产准备，合理安排国三柴油车产品库存销售，做好车辆生产一致性管理工作。鼎盛公司给卜潇销售的三辆汽车，双方均认可属于“国三排放标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双方所签订车辆销售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鼎盛公司认为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2014年第27号公告在2015年1月1日前，可以销售国三排放标准柴油车，故双方所签订车辆销售合同有效。卜潇认为根据环保部办公厅环办函（2010）1390号《关于国家机动车排放标准第四阶段限值实施日期的复函》、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中机函（2013）97号《关于实施重型柴油车国四排放标准的通知》、庆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污染物排放标准及限制部分外埠旧机动车转入的通告》，在2013年7月1日后不允许销售国三排放标准柴油车，故双方所签订车辆销售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上述双方主张合同是否有效的规范性文件均不属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故不能据此认定双方所签订车辆销售合同无效。
卜潇认为双方所签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第十条“准予登记的机动车应当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本案中销售的车辆属于国三标准。卜潇认为国三标准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无法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无法上路行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属于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如果违反其强制性规定，合同应该属于无效合同。在本案中，第一、双方所签合同为车辆销售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对车辆销售行为未进行规范，该法第八条、第十条是关于车辆登记问题的法律规范，与车辆销售问题无关，如果因为无法登记无法上路，也应该是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问题。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条“准予登记的机动车应当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申请机动车登记时，应当接受对该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检验。但是，经国家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依据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认定的企业生产的机动车型，该车型的新车在出厂时经检验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获得检验合格证的，免于安全技术检验。”本案中销售的三辆车均取得合格证，庆阳市车管所对国三标准车辆不准予登记，是依据庆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污染物排放标准及限制部分外埠旧机动车转入的通告》执行，而不是车辆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车辆取得合格证即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只是因为国三标准和国四标准实施时间的问题导致，各地对车辆挂牌的要求不一致，但无论国三、国四标准本身亦不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范畴，故对卜潇的上述意见不予支持。
根据本案事实，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此车属于买断低价销售车辆，在销售前客户对车辆及销售政策和售后政策已详细了解，此车发动机无售后，其他件按保修手册规定程序执行，客户不因产品质量问题拒绝还款”。该车辆的售价为三辆81万元，但该车辆的市场售价一辆约为33万元，且卜潇承认其车辆在天水市提车，并在天水使用，虽然无证据证明车辆在销售时释明该车辆属于国三标准，但低价销售是事实，在天水市提车当时也可以挂牌，卜潇存在相应的过错，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车辆不能挂牌的责任。
合同有效则合同双方当事人，应该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本案案情，对于违约责任，违约金和利息择一适用，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
综上，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卜潇支付庆阳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货款51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利息（自2013年11月10日起至2014年11月1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欠款1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1月11日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欠款510000元的利息）；二、驳回庆阳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卜潇其他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卜潇对庆阳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本诉案件受理费1044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卜潇负担。
卜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条是关于车辆登记问题的法律规范，与车辆销售无关，但上诉人购买车辆的目的就是为了正常使用，而正常使用车辆必须注册登记。而注册登记所要求的条件，也是车辆出售者提供给买方最起码的安全技术保证，如果把车辆销售和登记完全割裂，销售的安全性能就等于失去了第三人的监督，安全保障更成了空谈；二、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车辆均取得合格证，庆阳市车管所对国三标准车辆不准予登记，是依据庆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污染物排放标准及限制部分外埠旧机动车转入的通告》执行，而非车辆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九、十条是车辆注册登记的制度、应提交的材料、应符合的标准，以上并未授权地方规章可以增加设定注册登记条件，即车辆注册登记只是上述规定设定的条件，庆阳市人民政府无权设定车辆注册登记条件。上诉人认为，庆阳市人民政府上述通告只是转发三个国四排放标准的适用时间，即从2013年7月1日起开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条：“准予登记的机动车应当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而目前适用的此标准为公安部会同国家质量技术监督部门共同制定《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04），该标准第4.15环保要求“机动车的排气污染物排放及噪声控制应符合国家环保标准的规定”，而这一国家环保标准就是指三个国四标准，庆阳市人民政府的通告只是转发了以上标准，且环保部、中技车辆技术服务中心对以上国标的适用有同样的表述，故上诉人认为不能因为庆阳市人民政府的通告行为，而认为是适用政府文件不给予车辆注册；三、一审判决认定国三、国四排放标准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系将国标与适用法律绝对化。《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条的排放标准是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组成部分，本案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违背了上述法律，而非某一标准。据此，上诉人认为车辆注册登记是对销售车辆安全技术性能的全面检测，销售车辆最低应达到注册登记的安全技术标准，本案车辆买卖合同，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条的规定，应属无效。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确认《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无效，判令鼎盛公司返还上诉人已付购车款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鼎盛公司负担。
鼎盛公司答辩认为，一、本案争议焦点是车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对此，上诉人未论述或列举法律依据来阐明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形，其将不能登记与汽车质量问题混为一谈，认为车辆不能登记就应认定买卖合同无效，该观点于法无据。本案争议车辆不能登记非因质量问题，而是上诉人在可以登记的期间内未及时进行登记，过错在于其本身。答辩人销售的并非不能登记，更不是报废车辆，至于上诉人认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条，但该条是关于机动车登记时接受技术检验的规定，而本案车辆是具有合格证的免检车辆，并不存在该条法律规定的情形，其观点显然文不对题。故本案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并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有效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对事实的分析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判处公平公正，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有汽车分期付款合同、收款存根、销售发票、车辆行驶证、庆阳仲裁委员会（2014）庆仲裁字第61号裁决书、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中特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及（2015）庆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工业和信息化部第27号公告、环保部环办函（2010）1390号复函、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中机函（2013）97号通知、庆阳市人民政府庆政发（2013）42号通知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鼎盛公司与卜潇关于汽车分期付款买卖的意思表示一致，合同成立，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关键要看该合同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根据卜潇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所签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条规定：准予登记的机动车应当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申请机动车登记时，应当接受对该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检验。但是，经国家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依据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认定的企业生产的机动车型，该车型的新车在出厂时经检验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获得检验合格证的，免予安全技术检验。经审查，涉案车辆已经获得检验合格证，故可免予安全技术检验而申请机动车登记，卜潇上诉认为，目前适用的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为《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04），该国家标准规定了“机动车排气污染物排放应符合相关标准的规定”，而本案车辆为国三排放标准，不符合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致其不能办理机动车登记手续，本院认为，本案车辆既然已经取得检验合格证，就证实车辆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庆阳市公安车辆管理部门对涉案国三排放标准车辆不予登记，其依据的是庆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污染物排放标准及限制部分外埠旧机动车转入的通告》，即因国三、国四排放标准的实施时间导致各地对车辆登记挂牌的要求不一所致，而非本案车辆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且庆阳市人民政府文件及国三、国四排放标准均不属法律、行政法规，亦不能据此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故卜潇认为本案车辆不符合国家安全技术标准，双方所签《汽车分期付款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的规定，是有关车辆管理机关对机动车登记注册和牌照办理的问题，是机动车所有人对车辆管理机关的单方义务，鼎盛公司通过合法的途径将符合国家标准的车辆出售给卜潇，并不具有保证为买受人所购车辆登记挂牌的义务，车辆不能挂牌并不影响本案车辆买卖合同的效力，且当时庆阳市人民政府虽禁止国三排放标准车辆在当地注册登记，但天水、兰州、白银等城市仍然允许同类车辆在其当地登记挂牌，卜潇完全可以在三台重型工程车辆交付、使用的天水市办理登记挂牌手续，且鼎盛公司亦曾就天水市可以挂牌向卜潇进行过告知，故卜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应承担车辆不能挂牌的后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3元，由上诉人卜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责逆
审 判 员 王 军
代理审判员 赵 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