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八民二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正义种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河子一四二团四营十七连。
法定代表人：李献民。
委托代理人：杨云峰，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丹，男，1972年8月19日出生。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慧泉，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正义种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义种业集团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建、刘晓丹农业承包合同（原审案由：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商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红敏、胡春红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义种业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云蜂、被上诉人张建、刘晓丹的委托代理人陈慧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23日，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与被告张建、刘晓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将其下属正义家庭农场的土地承包给两被告种植经营，承包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20日止。承包费为260元／亩（2009年秋翻地费用按20元／亩计算，按实际犁地面积收取费用）。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两被告一次性付清当年承包费，并于当年12月1日之前交纳下一年度的承包定金500000元，次年3月1日前交清当年承包费。签订合同时交纳2010年定金500000元，余款于当年4月10日前交清。原告应于2010年4月20日前将土地交付给两被告使用。2010年4月20日之后，对于不能及时播种使用的土地，原告可根据实际面积按182元／亩（原土地承包费的30％）的标准收取承包费。原告交付土地时，应保证土地上的滴灌配套设施齐全、完好（首部、地面管、地下管道等）。如原告给两被告造成损失，按实际损失数额进行赔偿。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原告应交承包费的30％。同时，违约方还应当承担因违约给守约方的一切损失，包括耕、犁、耙、种子、化肥、人工及可得利益的损失。双方还在合同中对各自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同日，原、被告又签订土地承包补充合同一份，补充合同约定由原告给两被告提供农业种植用水、用电和配套的农机具服务，上述水、电、农机具服务所产生各种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签订后，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将约定土地交付两被告耕种，但双方未对承包土地的亩数进行实地测量，也未对承包土地的现状制作书面资料。2010年3月30日至6月9日期间，两被告通过现金及银行转账等方式给付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土地承包费共计1960000元。
2010年秋收之后，原告以被告张建、刘晓丹进行破坏性经营为由单方终止合同。2010年11月，原告在没有经过两被告同意的情况下对承包土地进行冬耕。2011年2月18日，两被告委托律师给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协商给付承包费及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宜。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收到律师函后未予回复。2011年3月，原告将两被告承包的土地另行承包给乌苏古尔图农业有限责任公司耕种。
2011年2月28日，被告张建、刘晓丹诉至石河子市人民法院，要求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该案审理过程中，两被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赔偿违约金588000元。2012年10月18日，该院作出（2011）石民初字第160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支付两被告违约金588000元。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兵团八师中级法院）。兵团八师中级法院审理过程中，原、被告达成调解协议。2013年初，本依调解协议内容制作（2013）兵八民一终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二、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给付两被告违约金500000元。
本案庭审中核实，本案所涉承包土地中有长度为200余米左右、深处3-4米、宽处4-5米巨大沟壑一条，原、被告双方对承包土地上存在沟壑的事实没有争议，但对于该沟壑形成的时间和原因存在分歧。2014年3月，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向石河子市人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1．对承包土地中部的大沟进行形成原因鉴定，以确定是自然沟还是水流冲击形成、或是冰雪消融导致的沟；2．判断水流冲击形成时间及水流来源问题。该院依法委托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支付鉴定相关费用8600元。2014年5月22日，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新农林牧鉴定字（2014）第05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涉案的承包土地中部的大沟系水流冲击形成。2．水流来源为灌溉水源，自水库至支渠一斗渠一农渠然后顺势逐渐冲刷形成大的沟壑。依据现场冲沟的宽度和深度推断，涉案的大沟冲刷不是一次冲击所致。庭审中两被告对承包土地中沟壑形成及水流冲击的时间提出疑问，该院致函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要求其作出补充鉴定意见。2014年9月26日，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回函答复“大沟形成和水流冲击的时间：依据现场冲沟的宽度和深度推断，涉案的大沟冲刷不是一次冲击所致，而为多次冲击所致，故冲击时间和次数不确定。”
庭审中，原告提出被告刘晓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从承包土地中抽取了上一年度废旧滴灌带至生产厂家换取了102000元新滴灌带，两被告下属工作人员张永禄、蒋士贞、吴庆华等人还从原告处领取了鱼池、宿舍、食堂等处使用的多项物资，双方解除合同后两被告没有归还上述物资。原告提供了滴灌带生产厂家出具的旧滴灌带收据，以及有“张永禄”、“蒋士贞”、“吴庆华”等人签字的领用物品收条和清单，原告认为两被告应就上述未归还物品在本案中赔偿150000元。旧滴灌带收据中没有被告刘晓丹的签字，张永禄、蒋士贞、吴庆华等人没有出庭作证。两被告不认可原告提供的旧滴灌带收据及领用物品收条、清单的真实性，并称张永禄、蒋士贞、吴庆华等人并非其下属工作人员，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各项费用已付清。
另查：（2011）石民初字第060l号及（2013）兵八民一终字第20号两案审理过程中，两级法院均未认定承包土地中部大沟壑系在被告张建、刘晓丹耕种土地期间形成，两被告亦未明确承认其承包期内土地上形成了本案所涉巨大沟壑。
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向石河子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3月23日，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其开垦的土地8000余亩发包给两被告耕种，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了明确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两被告违反约定未能对经营场所尽责管理，导致农资用具毁损，租赁物品丢失，并因跑水致承包土地出现巨大沟壑。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请人民法院判令两被告将承包土地毁损部分恢复原状、赔偿物资损失及欠交费用150000元、承担违约金588000元，并由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张建、刘晓丹辩称：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属实。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违约将土地承包给第三方。2011年，两被告诉至法院，经两级法院审理后双方矛盾纠纷已经解决。在此前诉讼过程中，双方都提出对承包土地沟壑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当时因客观原因没有做成。综上，原、被告已无纠纷，原告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请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与被告张建、刘晓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在交接土地过程中并未对承包土地的亩数进行实地测量，也未对承包土地的现状制作书面资料，且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并未对沟壑形成的具体时间给出结论，因此不能认定承包土地中的沟壑系被告张建、刘晓丹在耕种土地期间造成。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要求两被告将承包土地毁损部分恢复原状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告的该项诉请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由于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中并未约定承包土地中旧滴灌带的抽取，以及鱼池、宿舍、食堂等处物资的提供和费用收取问题，且旧滴灌带收据中没有被告刘晓丹的签字，两被告不认可张永禄、蒋士贞、吴庆华系其下属工作人员，而上述人等并未出庭作证，故不应认定被告张建、刘晓丹应向原告承担赔偿物资损失及欠交费用的民事责任。原告正义种业集团公司要求两被告赔偿物资损失及欠交费用150000元的诉请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诉称的被告张建、刘晓丹在履行土地承包合同过程中违约导致农资用具毁损、租赁物品丢失、因跑水致承包土地出现巨大沟壑等情况没有相关事实和证据予以证实。原告要求被告张建、刘晓丹承担588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亦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新疆正义种业（集团）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张建、刘晓丹将承包土地毁损部分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原告新疆正义种业（集团）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张建、刘晓丹赔偿物资损失及欠交费用150000元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新疆正义种业（集团）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张建、刘晓丹承担违约金588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1180元，邮寄送达费90元，鉴定费用8600元，合计1987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新疆正义种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正义种业集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己查明的事实认定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在（2011）石民初字第0601号案卷中，被上诉人对形成大沟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提出是融雪导致，并非上诉人诉称的跑水所致。从被上诉人当时的抗辩意见及庭审情况，足以判断大沟确实形成于被上诉人承包土地期间；从庭审笔录记录的内容及当时双方均委托鉴定的本意看，认定大沟系2010年形成，应当没有问题。但本案原审法院置事实于不顾，作出错误判断。在本案审理中，大沟形成原因仍然是争议焦点，经委托司法鉴定后，得出大沟系跑水所致的结论，但原审法院又以形成时间无法确定为由，作出偏袒被上诉人的判决。2、证人王××多次出庭作证，并在（2011）石民初字第060l号案件中与被上诉人当庭对质，证实2010年农田跑水冲出大沟的事实，证人还亲自驾驶铲车堵截流水。3、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水管部门出具的水费缴纳情况及用水情况，明显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承包土地期间的用水量大于其他年份。上述三点基本事实，足以说明2010年发生跑水冲沟的情况，请二审法院基于上述证据予以认定。
关于领用物品的各类条据，虽不是被上诉人亲自书写，但证人及（2011）石民初字第060l号案卷中，均可以反映出这些人确系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关于书写条据的人是土地实际承包人还是受雇佣人员，上诉人并不知情，但所有领用物品的条据，都是基于土地承包合同而发生。所以，原审法院对此未加审查即作出判断，是错误的，故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张建、刘晓丹口头答辩称：大沟形成是在承包之前就有，不是承包时形成的，虽然上诉人多次提出鉴定，均没有鉴定结论，所以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领用物品被上诉人始终没有领用过，在前诉案件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已经没有诉争，所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土地租赁合同是指国家将国有土地出租给使用者使用，由使用者支付租金的合同。该类合同的出租方为国家，而本案的出租方是正义公司，故不能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确定本案案由。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虽有“租金”的语句，但合同的名称为“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就承包土地的数额、期限、承包费、转包、优先承包等问题在合同中作出了约定，符合农业承包合同的法律性质，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原审依据租赁合同的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之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应当依约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承包土地毁损部分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二、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物资损失及欠交费用150000元；三、被上诉人应否给付上诉人违约金588000元。
关于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土地时，双方未对土地的现状制作书面资料，也未实地勘测，在（2011）石民初字第0601号案卷中，被上诉人虽认可大沟是融雪导致，但未认可是承包当年所致，法院也未认定大沟是当年跑水形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要求鉴定的内容是大沟形成的时间和原因，该鉴定请求说明大沟形成的时间和原因尚未确定。证人王××出庭证明大沟是被上诉人承包期间跑水所致，但王献章是上诉人的员工，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上诉人提供的水费票据只能说明上诉人用水的情况，不能证实被上诉人跑水形成大沟的事实。鉴定机构关于大沟是灌溉水源多次冲刷形成，形成的时间不能确定的鉴定结论，具有合法性、关联性，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包期间毁损承包土地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恢复毁损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焦点二，由于在物资领取凭单上签名的是张永禄、蒋士贞、吴庆华，不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否认以上三人是自己的下属，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以上三人是被上诉人的下属，而旧滴灌带收据中也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故本院无法确认上诉人主张的物资损失是被上诉人造成的。且双方在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中均未约定承包土地中旧滴灌带的抽取，以及鱼池、宿舍、食堂等处物资使用费的收取问题，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物资损失及欠交费用150000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我国合同法规定违约金是合同的违约方向守约方承担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具有违约行为。相反，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的违约行为已经（2013）兵八民一终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证实，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588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上诉人新疆正义种业（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新疆正义种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商 栋
审判员 李红敏
审判员 胡春红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石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