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初字第5958号
原告郝X，女，1949年6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譞，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郝X1，女，1951年10月26日出生。
被告朱X，女，1951年4月3日出生。
被告郝X2（兼朱X委托代理人），男，1975年12月19日出生。
被告郝X3，男，1988年4月29日出生。
原告郝X与被告郝X1、朱X、郝X2、郝X3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张鸣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董淑清、人民陪审员郭淑毅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郝X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譞、被告郝X1、郝X3、郝X2（兼朱X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郝X诉称：朱X系原告之兄郝X5之妻，郝X2系郝X5之子，郝X5已去世。郝X3系郝X4之子，郝X4已去世。原告郝X与被告郝X1、郝X5、郝X4于1999年11月15日签署协议。当时，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北里X房屋是原告单位分配给原告的住房，但是由郝X4暂时居住，郝X4提出，郝X1和郝X5各出5万元，购买该房屋，并未约定郝X4及其家庭成员居住的时间。协议签署后，郝X1和郝X5并未实际交付上述购房款，但郝X4却一直居住在原告的上述房屋，原告出于同胞感情未要求腾退房屋。郝X4已去世，郝X4之子占有诉争房屋，原告认为，诉争房屋是原告单位分配的住房，购买时郝X1和郝X5未按约定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存在根本违约，致使协议无法实现，同时郝X5、郝X4已去世，协议已经无法履行，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郝X与被告郝X1、郝X5、郝X4于1999年1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2、要求被告郝X3腾退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北里X房屋。
被告郝X3答辩称：在此之前，原告已经起诉过，也出示过协议书，法院已经对合同的事实作了判决；（2013）石民初字第1887号是宋新国起诉合同无效的，宋新国是郝X1的爱人，被法院判决驳回，二审维持原判；（2012）石民初字第4848号文书，这是原告郝X要求被告腾退诉争房屋的案件并且要求解除合同，也被法院驳回了。法院已经对相关事实作出了判决，原告属于重复诉讼。对于原告的这次起诉，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同意解除合同，也不同意搬出房屋。
被告郝X1答辩称：同意解除合同。
被告郝X2、朱X答辩称：郝X2代表朱X一起答辩，郝X2和朱X同意解除合同。
经审理查明：郝启先与何灵茹原为夫妻关系。何灵茹于2005年3月5日死亡；郝启先于1992年2月9日死亡。郝启先与何灵茹共有六子女，分别为郝X5、郝X、郝X1、郝成林、郝承苑、郝承茹。郝成林与付地霞原为夫妻关系，二人之子为郝X3；郝成林与付地霞于2004年6月23日离婚；郝成林于2012年8月14日死亡。郝X5与朱X系夫妻关系，二人之子为郝X2，郝X5于2011年4月25日死亡。
1999年11月15日，郝X5、郝X1、郝X、郝成林签订协议书，其中载明：“本人郝承（成）林一家三口现借住我大姐的住房，我一家三口的户口在我母亲家。由于拆迁我本应在户口所在地要房，但是，我母亲家住有大哥一家三口、二姐一家三口，我一家三口和我妹的孩子（借住他处），我母亲（父亲已病逝）现拆迁后给拆迁费五十二万元左右，大哥和二姐在没与我协商的情况下，各自买了一套二居室，各用去二十多万元。为此，根据实际情况我提出了一些问题：（1）我家借住的住房从法律上不属于我本人，一旦我大姐需要此住房，我们将无房可居住。（2）万一大姐单位将住房收回，我们同样无房可居。以上所述是合情合理，为此我们提出：大哥和二姐各出五万元作为将来买我现在借住大姐的住房。剩余的钱将来再给我作为生活补助费。如果不够买房钱由大哥和二姐家出钱。此钱只能由我和大姐二人同意方可使用。我母亲家给的拆迁费由于大哥、二姐买房共使用了四十余万元，还剩九万元左右，留给母亲养老生活之用。为了今后不发生纠纷，特立此协议。此协议一式四份，四方各持一份，签字生效。郝X5、郝X1、郝X、郝承（成）林签字确认。
协议书中的住房指的是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北里X号的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2003年8月26日，郝X与其单位民族文化宫就诉争房屋签订《民族文化宫公有住宅售购合同书》，民族文化宫将诉争房屋出售给郝X。2008年12月3日，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北里X号的房屋所有权登记为郝X单独所有。
2013年5月21日，民族文化宫总务处出具证明，郝X系民族文化宫正式职工，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北里X号房，是我单位1988年调整住房时分配给郝X的住房，房改售房时已为本人办理了产权证。从1988年分到住房到购房期间的房租，均已从郝X工资中扣除。特此证明。
2012年9月21日，郝X以排除妨害为由将郝X3诉至本院，请求判令郝X3搬离并将位于本区八角北里X号的房屋并返还原告。
该案查明的事实为：“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北里X号的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归郝X单独所有，登记时间为2008年12月3日。1989年1月21日，民族文化宫曾向郝启先出具住房通知单，郝启先于1989年1月23日迁入诉争房屋。郝X称该住房通知单仅系为办理入住而出具，实际承租人系郝X。1992年2月14日，民族文化宫向郝X出具住房通知单，郝X于1992年1月21日迁入诉争房屋。
1999年10月26日，郝啟（启）先与郝X1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中央国家机关三里河联建办公室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其中载明：被拆迁人获得补偿款515880元。在此案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补偿款由郝X5之子郝X2及郝X1各购买房屋一套，1999年11月9日，郝X2购买鲁谷六合园X1号房屋，交纳购房款190933元。同日，郝X1购买鲁谷依翠园X2号房屋，交纳购房款226132元。
对于剩余拆迁款项及家庭纠纷的处理问题，1999年11月3日，郝X5曾出具收条，其中载明：我已于11月3日将5万元现金存承芝处，给承林买八角房用。
1999年11月13日，郝X1出具收条，其中载明：我于11月13日将五万元现金存大姐处，给承林买房用。
1999年11月13日，郝X出具证明，其中载明：1999年11月13日收到尚有民交来购房余款一十万元整（存折），另外承芳交给母亲一千元电话费（收款人：何灵茹）。
1999年11月15日，郝X5、郝X1、郝X、郝成林签订协议书，郝X5、郝X1、郝X、郝承（成）林签字确认。
1999年11月15日，郝X出具收条，其中载明：我哥承平已交存款单两张，一张是两万元，一张是七千元，另有现金一万元，加上利息计有四万多一点，其余不够的，他说以后每月付500元，直到付够5万为止。
1999年11月15日，郝X出具证明，其中载明：1999年11月13日收到尚有民交来现金三万元整。
1999年11月15日，郝X与郝X1签订书面材料，其中载明：小林购房款，由郝X1交给承芝三万元整（现金）。因小茹欠郝X12万元，经妈同意由她垫付贰万元给小林，合计五万元。
1999年11月15日，郝X1出具书面材料，其中载明：小林买房钱三万元整，已交给大姐那，还欠二万元。待小茹还我2万元后，交齐。小茹欠老尚2万元由老太太（妈妈）先付。该书面材料已经被全部删划。
1999年11月20日，何灵茹、郝X5、郝X、郝X1、郝承苑、郝成林、郝承茹另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载明了家庭纠纷的部分过程及何灵茹部分意见。
1999年12月30日，郝X交纳诉争房屋购房预付款人民币一万二千元，房款收据载明收款人为孙立宪，交款人为郝承茹。2002年2月5日，民族文化宫向郝X出具交款通知，通知其应交诉争房屋购房款约18900元（已减去首付款12000元）。2002年3月5日，郝X交纳诉争房屋购房款人民币一万八千九百元，房款收据载明收款人：金，交款人：王广宏。2004年1月6日，郝X交纳诉争房屋购房款人民币九百九十六元，房款收据载明收款人：王广宏，交款人：郝X。
在原审庭审时，郝X称其出具上述收条系在郝成林胁迫下，且其收取的7万多元，已经转交何灵茹。郝X申请郝X1、尚有民、郝承茹、王广宏出庭作证，对于诉争房屋及出具上述收条的具体情况作出了陈述。
另查明：2012年10月24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东辛房街道和平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其中载明：“和平街社区X3号居民郝X3，现无正式工作。特此证明。”
本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诉争房屋即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北里X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公示内容，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前提下，则可以推定郝X系房屋所有权人。郝X作为房屋登记权利人提出的物权保护主张能否成立，并不能仅以权利证书作为请求权基础，必须结合物权权利是否受到合同约定或权利设定的限制加以分析。
根据郝X3提供的1999年11月15日协议书，其中明确载明了郝X、郝成林、郝X1及其他亲属之间关于诉争房屋的出资购买情况和具体原因，能够认定缔约目的主要为保障郝成林及其家庭成员的房屋长期居住问题，并采取由郝X其他亲属实际出资购买诉争房屋的解决方式。
上述认定结论是完全符合一般社会常理和公平原则的。首先，结合货币拆迁补偿的约定内容，郝成林及其家庭成员在不主张拆迁利益的前提下由取得拆迁利益的部分亲属出资购买诉争房屋并经郝X认可，以实现郝成林及其家庭成员的居住权益；第二，根据关于购房款项给付的相关书证，在1999年11月15日协议书签订后，郝X实际接受亲属郝X5、郝X1给付的上述价款，通过履行行为表示同意该协议约定；第三，郝X认可1999年11月15日协议书的约定目的，实质上是以郝成林及其家庭成员居住诉争房屋为条件，通过其他亲属出资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权利人。因此，足以说明具有身份关系的协议书签订者，均在一定程度上以负有对价的方式实现缔约各方的不同利益，应当得到承认和保护。
上述认定结论对于郝X与郝X3之间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必将对诉争房屋所有权登记权利人的物权权利行使产生限制和约束，即郝X应当负有保障郝成林及其家庭成员长期居住使用房屋的义务。尽管郝成林已经死亡，但郝X3作为家庭成员之一仍然有权提出拒绝腾退房屋的抗辩，因此法院对于郝X主张的物权保护请求权不予支持。
同时应当指出，根据郝X3提供的居民委员会证明，郝X3尚无工作，郝X无证据证实郝X3另有其他住所，本案中亦不具备适当的腾房条件。”。最终判决驳回了郝X的诉讼请求。判决后，郝X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210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郝X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2013年3月22日，宋新国起诉郝X、郝X1、朱X、郝X2、郝X3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至本院，2013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2013）石民初字第18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宋新国的诉讼请求。后宋新国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33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庭审中，郝X3提供以下证据：1999年11月3日，郝X5曾出具收条，其中载明：我已于11月3日将5万元现金存承芝处，给承林买八角房用。
1999年11月13日，郝X1出具收条，其中载明：我于11月13日将五万元现金存大姐处，给承林买房用。
1999年11月15日，郝X出具证明，其中载明：1999年11月13日收到尚有民交来购房余额壹拾万元整（存折），另外承芳交给母亲一千元电话费（收款人：何灵茹）。
1999年11月15日，郝X出具证明，其中载明：我哥承平已交存款单两张，一张是两万元，一张是七千元，另有现金一万元，加上利息计有四万多一点，其余不够的，他说以后每月付500元，直到付够5万为止。
1999年11月15日，郝X出具证明，其中载明：1999年11月13日收到尚有民交来现金三万元整。
庭审中，郝X对所有收条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对其签字真实性不申请进行鉴定，并称当时系受胁迫所签订，但对此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郝X1对上述收条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只给过其母亲3万元，从未给过郝X。郝X5已去世，其妻子朱X称实际给付老人四万余元，没有给付郝X钱。
庭审中，针对解除协议：郝X称因未收到购房款，协议未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要求解除协议；郝X2和朱X不认可协议书并称没有钱给付，同意解除协议；郝X1表示同意解除协议；郝X3不同意解除协议。
庭审中，针对协议书的履行：郝X称协议未履行要求解除协议书；郝X1称同意履行给付义务；郝X2表示因为没有钱不同意履行；郝X3称协议书已经履行。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书、民族文化宫证明、1999年11月15日的协议书、死亡证明、人事档案情况摘抄表、收条、证明、说明、火化证明、证明信、（2012）石民初字第4848号民事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2101号民事判决书、（2013）石民初字第1887号民事判决书、（2014）一中民终字第3362号民事判决书及身份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999年11月15日协议是否应当解除。
首先，1999年11月15日协议书由郝X5、郝X1、郝X、郝成林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定履行义务。
其次，按照法律规定，合同可以约定解除，亦可以法定解除：第一，根据1999年11月15日郝X5、郝X1、郝X、郝成林签订的协议书，本协议的约定主要是郝成林一家三口在不主张拆迁利益的前提下由取得拆迁利益的部分亲属出资购买诉争房屋并经郝X认可，以实现郝成林及其家庭成员的居住权益，并未约定当事人行使解除权的条件；第二，尽管郝X1与郝X2、朱X同意解除协议书，但依据协议书的约定，郝成林一家三口是享受权利的一方，郝X1和郝X5是履行义务一方，现郝X3不同意解除，各方并未就解除协议书达成一致意见；第三，郝X亦无证据证明该协议存有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或继续履行存在客观或法律上的障碍的情形，故对于郝X要求解除协议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郝X主张以协议书未履行为由要求解除协议，因郝X3提供的收条证明郝X已收到部分款项，故对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协议书约定的是郝承（成）林一家三口的居住使用，对于郝X主张郝成林已死亡要求解除协议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根据协议书约定，尽管郝成林已经死亡，但郝X3作为约定的人口之一仍有权在诉争房屋居住，故关于郝X要求郝X3腾退本区八角北里X号房屋的诉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郝X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郝X负担（已交纳三十五元，余额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未提出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 鸣
人民陪审员 郭淑毅
人民陪审员 董淑清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