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银民商终字第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民族北街延伸段中心邮局二楼。
负责人施增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慈义，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利群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Ｘ，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宁，宁夏正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商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慈义、被上诉人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国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承保自2008年12月30日起至2012年2月1日原告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责任保险。2009年及2010年的保险合同，原被、告已经履行。2011年的保险合同保险期间为2011年2月2日0时至2012年2月1日24时，被保险人为原告，保险单附有医疗责任保险单明细表、赔偿处理以及保险条款，原告向被告缴纳保险费525531元。医疗责任保险单明细表保险责任范围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合同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在从事与其资格相符的诊疗活动时，因过错造成患者损害，由患者或其代理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赔偿责任约定：累计赔偿限额为15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30万元，每人赔偿限额为20万元；被保险人技术鉴定委员会的鉴定报告、医学会的鉴定报告、法院判决书、司法部门鉴定认为医院有过错的，都可以按照事故处理；第三方介入调解，由律师事务所、辖区公安派出所、辖区信访部、辖区法院等相关部门主持调解达成的协议可作为索赔依据，保险人予以认可；本保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2011年9月5日，患者吴顺因“L3、4椎管狭窄症”在原告处住院治疗，2011年9月13日，原告给吴顺行“后路椎管减压＋间盘摘除＋椎管根钉内固定术”，吴顺于2011年10月4日出院。2012年12月6日，吴顺因上述手术后腰部、右大腿部一直疼痛，首次要求原告给出解决方案。2013年1月6日，吴顺因“腰椎椎管狭窄术后椎弓根钉内固定物存留”到原告处住院治疗，并于2013年2月25日出院。2013年3月5日，吴顺再次到原告处住院治疗，2013年4月18日，原告为吴顺行“腰椎内固定钉取出术”，2013年5月8日，吴顺出院。后吴顺与原告发生医疗纠纷，双方均向宁夏回族自治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过程中吴顺再次入住原告处治疗并支付医疗费700元，其余医疗费由原告支付。宁夏回族自治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的（2013）宁医调字第016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原告一次性支付吴顺赔偿款200000元（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等），后原审法院根据原告与吴顺的申请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兴调确字第164号民事裁定书对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进行了确认。同日，原告向吴顺支付赔偿款200000元。2013年10月29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向原告出具《关于吴顺与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纠纷医学评鉴意见回复函》，载明：“该患者诊断准确，手术适应征存在，但术中操作有一定的失误。内固定取出后腰椎生理曲度明显恢复，L2、3节段出现邻椎病，目前患者的症状与L2、3邻椎病变有一定的相关性。应付主要责任。以上意见仅供参考。”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赔偿金200000元，被告不予支付。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责任保险金200000元、2、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签订的保险合同中保险责任范围约定的第一条系无效条款；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原告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的要求书中吴顺的签名及笔迹形成时间及2012年1月18日吴顺投诉记录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4日患者吴顺进行调查。吴顺称其是在2012年12月6日首次向原告提出索赔要求，原告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的要求书中的“吴顺”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其并未向原告其他部门投诉而是直接向原告院长反映情况。原告认为吴顺与原告有医疗纠纷，吴顺对医院有怨恨，其陈述内容不属实。被告对吴顺的陈述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认为不需要对被告提出的问题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合同保险责任范围第一条约定以患者或其代理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作为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但患者只有在发现医院的诊疗活动给其造成损害之后才有可能向医院提出索赔要求，而损害不一定在医院与保险公司约定的保险期间内被发现。本案中，患者吴顺发现原告的诊疗活动给其造成损害的时间以及向原告提出索赔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原、被告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但吴顺是在其知道身体受到损害的一年时效内向原告提出索赔请求的。而该条款以吴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原告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作为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排除了作为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该条款违反了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属无效条款。原告于2011年9月13日给吴顺行“后路椎管减压＋间盘摘除＋椎管根钉内固定术”，后吴顺腰部、右大腿部一直疼痛，原告又于2013年4月18日给吴顺行“腰椎内固定钉取出术”，同时原告提交的《医学评鉴意见回复函》证实原告在给吴顺做手术过程中存在过错。原告因其过错已按照法院确认的调解协议向吴顺支付各项赔偿款200000元，且原告的该医疗过错发生在原、被告约定的保险期间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金2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于2011年签订的保险合同中保险责任范围约定的第一条“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合同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在从事与其资格相符的诊疗活动时，因过错造成患者损害，由患者或其代理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属无效条款；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保险赔偿金200000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不服原判，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保险合同第一条系无效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涉案保险合同并非格式条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连续三年签订医疗责任保险合同，对于第一条是双方协商订立的。该条没有排除被上诉人的法定权利，不违反保险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条的理解是错误的。如果第一条无效，第二条仍然有效，保险人仍有权拒付。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伪造证据的行为未予处理，上诉人不服。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伪造患者吴顺的签名，制作了《要求书》，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伪造证据的行为未予追究，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处理不公。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诉请。理由如下：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其格式内容并没有和被上诉人进行沟通；2、本案涉及合同条款直接或者间接的和诉讼时效的规定相违背，应属于无效合同。3、被上诉人并没有伪造证据；4、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第一条无效并没有涉及保险合同的其他条款，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
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民事起诉状原件2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8年12月30日-2012年2月1日连续三年签订医疗责任保险合同，三年的保险合同中第一条对于保险责任约定和涉案保险合同第一条约定一致。被上诉人对三年的保险合同第一条是完全知悉的，曾依据该条款多次起诉上诉人要求理赔。
被上诉人辩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三年保险合同第一条款是一致的，但是真正发生保险纠纷的时间是在2012年，仅该案上诉人以第一条来限定被上诉人的理赔权利，其余案件并不涉及此事，并且在三年的履行过程中，和本案同样情况上诉人都是给予理赔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6日，被上诉人因为医疗事故向案外人谢永国赔偿后，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向兴庆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在诉状中明确写明“在保险期内，患者或其代理人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的，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同日，被上诉人因为医疗事故向案外人赵存德赔偿后，依据同样的理由向兴庆区人民法院另案提起诉讼。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连续三年签订同样的保险合同，三份保险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内容一致，即“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合同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在从事与其资格相符的诊疗活动时，因过错造成患者损害，由患者或其代理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被上诉人曾多次依据该条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依据该条给予赔偿。双方当事人以往的诉讼过程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对该条的约定是知晓的，也是同意的。从该条的约定来看，仅是约定了上诉人给予赔偿的时间节点，即“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并没有排除被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也不违反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有效条款。一审法院认定该条属于无效条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6日，吴顺首次要求被上诉人给出解决方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吴顺首次向被上诉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期限已经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上诉人没有支付保险赔偿金的义务，上诉人请求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商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被上诉人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有成
审 判 员 马慧琴
代理审判员 高卫国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
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