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1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火炬开发区浤丰玻璃镜业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阮松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炬标，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庄严，男，197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和平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日星，女，197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和平县。
两被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潮辉，广东粤鑫（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伟德，男，1973年9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居所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
申诉人中山火炬开发区浤丰玻璃镜业厂（以下简称浤丰厂）因与被申诉人曹庄严、周日星、黄伟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9）中中法民四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31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3）106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该院于2013年4月27日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张陆曼出庭。申诉人浤丰厂的委托代理人梁炬标、被申诉人曹庄严及曹庄严与周日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潮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黄伟德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2月17日，一审原告浤丰厂起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称：浤丰厂与一审被告曹庄严经营的东莞市虎门至富工艺制品厂（以下简称至富厂）一直有业务往来，截至2009年2月17日，曹庄严拖欠浤丰厂货款448740元没有归还。周日星是曹庄严的妻子，曹庄严在婚姻存续期间经营至富厂并欠下其债务，依照法律规定周日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判令：1.曹庄严立即归还货款44874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货款清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2.周日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曹庄严、周日星共同承担。诉讼中，因曹庄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了黄伟德为本案一审被告，故浤丰厂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曹庄严立即归还货款44874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货款清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2.周日星、黄伟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曹庄严、周日星、黄伟德共同承担。一审被告曹庄严、周日星辩称：其二人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曹庄严虽是至富厂负责人，但只是挂名担任总经理，黄伟德才是实际经营人。即使曹庄严是实际经营人，但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入用于家庭开支，故周日星无需承担责任。一审被告黄伟德辩称：其并非至富厂的实际经营人，请求驳回浤丰厂的诉讼请求。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至富厂为个体工商户，登记业主系曹庄严，曹庄严与周日星系夫妻关系。浤丰厂与至富厂素有业务往来，截至2009年2月17日，浤丰厂诉称至富厂尚欠其货款448740元没有支付。黄伟德曾于2006年8月9日代表至富厂与案外人东莞市虎门＊＊企业发展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至富厂厂房的提供及服务费用的收取等问题。黄伟德对此辩称其与至富厂有业务关系，但并非该厂老板或职员。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曹庄严作为至富厂的业主，其对浤丰厂主张的欠款事实不持异议，应予认定。浤丰厂请求的货款金额448740元没有超过其提交的送货单所累计的金额，应予确认。至富厂为个体工商户，曹庄严依法应对上述货款承担清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因曹庄严、周日星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债务为个人一方所负的债务，故浤丰厂请求周日星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理据充分，应予支持。而黄伟德曾代表至富厂与案外人签订协议书，协议书所记载的厂房提供、服务收费等事项，均与至富厂的生产经营密切相关，足见黄伟德在至富厂的身份及地位。现黄伟德在诉讼中却辩称其不是至富厂的实际经营人，甚至否认其为该厂员工。对此，结合证人证言的内容，作出黄伟德系至富厂实际经营人的事实认定，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黄伟德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17日作出（2009）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一、曹庄严、周日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浤丰厂支付货款4487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09年2月17日起计算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黄伟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031元，诉讼保全费2764元，合计10795元，由曹庄严、周日星、黄伟德共同负担。
曹庄严、周日星共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曹庄严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背权责一致及公平原则。1.相关司法解释只是规定了登记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时，以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但对业主与实际经营者对外如何承担责任并无规定；2.在浤丰厂与至富厂的业务往来中，浤丰厂已经知道至富厂的实际投资者、经营者是黄伟德，而不是曹庄严；3.曹庄严只是挂名的业主，没有对至富厂实际投资，没有从至富厂收取任何利益，对浤丰厂的货物更没有拥有、支配的权利，从权责一致及公平原则来看，曹庄严不应承担付款的义务；（二）一审判决周日星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曹庄严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故周日星也不应承担付款责任；2.即使曹庄严应承担付款责任，周日星也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周日星生活自给自足，既没有参与至富厂的经营管理，也没有用至富厂的收益用于家庭生活。请求改判其二人无须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
黄伟德上诉称：一审判决黄伟德负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证据均表明曹庄严在至富厂担任总经理，负责至富厂的经营管理，是至富厂的实际经营人；（二）本案协议书是至富厂与案外人签订的，加盖有至富厂的印章，黄伟德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仅只能证明其是至富厂的代表，并不能证明其在至富厂拥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三）曹庄严提供的两名证人，与曹庄严均来自同一个村庄，是曹庄严叫来至富厂工作的，该二人的证人证言不具有可信性。且该两名证人证明曹庄严是至富厂总经理，负责至富厂日常经营管理，由此可见，曹庄严就是至富厂的实际经营人。（四）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的以实际经营人与登记业主作为共同被告的情况仅适用于挂名登记的情形，在业主实际负责经营的情况下，不适用该条规定。
浤丰厂答辩称：曹庄严与黄伟德均是至富厂的实际经营人，双方是合伙关系。周日星曾在至富厂工作过，对此情况是知晓的。一审判决正确，请予维持。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至富厂为个体工商户，于2003年11月7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加工工艺制品。对于至富厂尚欠浤丰厂货款共计448740元，曹庄严、周日星及黄伟德在二审中均无异议。黄伟德于2006年8月9日代表至富厂与案外人东莞市虎门＊＊企业发展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记载有至富厂厂房的租赁、支付费用的金额及时间、违约责任承担等内容。而对于黄伟德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的原因，黄伟德代理人称因黄伟德是至富厂的管理人员，黄伟德本人则称上述《协议书》是至富厂让其代签的，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中，曹庄严，周日星申请出庭的证人即至富厂员工曹＊甲、曹＊乙陈述称：黄伟德是至富厂老板，曹庄严是至富厂经理，黄伟德经常在厂里巡视车间，员工加工资都需要经黄伟德批准。曹＊甲、曹＊乙与曹庄严均系广东省和平县＊秀溪村人。对于曹＊甲、曹＊乙陈述内容的真实性，黄伟德认为曹＊甲、曹＊乙与曹庄严系同乡，不予确认。
浤丰厂向一审法院及本院提供的录音资料，均反映了浤丰厂法定代表人阮松峰与黄伟德等就至富厂拖欠浤丰厂货款如何支付问题进行商谈的情况。黄伟德认可浤丰厂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录音资料内容的真实性，但称其是帮曹庄严与浤丰厂进行的调解。对此，浤丰厂与曹庄严均不予认可，黄伟德也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而对于浤丰厂向本院提供的录音资料内容，黄伟德认可其与浤丰厂代表人阮松峰有过多次谈话，但称记不得谈话内容了。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属涉港买卖合同纠纷，由于合同的签订地和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浤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曹庄严、周日星、黄伟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且有涉外民商事案件的管辖权，故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同时，一审法院以合同履行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与本案争议有密切联系为由，确定解决本案争议应适用的准据法正确，予以维持。由于浤丰厂、曹庄严、周日星及黄伟德对至富厂为个体工商户、登记业主为曹庄严以及至富厂尚欠浤丰厂货款44874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故予确认。本案争议的问题一是黄伟德是否至富厂的实际经营人，二是曹庄严、周日星是否应承担本案货款的支付责任。
关于黄伟德是否至富厂实际经营人的问题。黄伟德自称其与至富厂属业务合作关系，从未收取过至富厂的工资，也没有联系过浤丰厂的业务。但是，在至富厂租赁生产经营厂房时，黄伟德却于2006年8月9日代表至富厂与案外人东莞市虎门＊＊企业发展公司签订《协议书》，在浤丰厂追索本案货款时黄伟德还与浤丰厂法定代表人阮松峰就货款支付问题进行商谈，足以表明黄伟德与至富厂并非属于业务合作关系。虽然黄伟德辩称其是帮至富厂或曹庄严所为，但在曹庄严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黄伟德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而且黄伟德自述其与至富厂属业务合作关系，也与黄伟德本人向本院提交的代理词载明的黄伟德“参与了至富厂的管理”，以及其代理人在本院调查中陈述的黄伟德是至富厂管理人员的事实不符。结合证人即至富厂员工曹＊甲、曹＊乙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的黄伟德是至富厂老板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认定黄伟德是至富厂的实际经营人。
关于曹庄严、周日星是否应承担本案货款支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第二款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由于至富厂是个体工商户，曹庄严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黄伟德是至富厂的实际经营人，故至富厂拖欠浤丰厂货款共计448740元应由曹庄严、黄伟德承担清偿责任。浤丰厂主张曹庄严与黄伟德系合伙关系，即主张至富厂是由曹庄严与黄伟德合伙经营，但因浤丰厂未就此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浤丰厂该主张不予采信。周日星虽然与曹庄严系夫妻关系，但本案债务实属黄伟德实际经营的至富厂拖欠浤丰厂货款所致，由于曹庄严是至富厂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故依法与黄伟德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债务并不是周日星、曹庄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也并非由曹庄严经营至富厂对外所负债务，故周日星依法对本案货款不应负支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于2010年1月11日作出（2009）中中法民四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曹庄严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浤丰厂支付货款448740元，并向浤丰厂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从2009年2月17日起计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浤丰厂对周日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31元，诉讼保全费2764元，合计10795元，由曹庄严、黄伟德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31元，由曹庄严、黄伟德各负担4015.5元。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二审判决认定曹庄严并非至富厂的管理者，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浤丰厂提供的《暂住人口历史信息表》，曹庄严于2006年12月13日办理暂住证，暂住地址为至富厂宿舍，2008年3月17日再次办理暂住证，登记事项均没有变化，证明曹庄严在至富厂工作。结合曹庄严的代理律师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曹南炳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曹庄严担任至富厂总经理，并非仅为挂名。其次，曹庄严把出售夫妻共有房产后的款项用于偿还至富厂对外所欠的债务，在缺乏合理理由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其用夫妻共有财产参与了至富厂的经营；（二）二审判决认定周日星对本案货款不应承担支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及的债务产生于曹庄严与周日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无证据证明存在法律规定应属于曹庄严个人债务的情形，因此，曹庄严依法承担的债务，应当视为其与周日星的夫妻共同债务，周日星应在曹庄严承担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浤丰厂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被申诉人曹庄严、周日星认为：一、二审对黄伟德是实际经营人的认定正确，浤丰厂依曹庄严变卖房产来还款一事推定其为业主没有法律依据，曹庄严出于朋友义气才替至富厂向其朋友还款。曹庄严和周日星没有合法的婚姻关系，曹庄严结婚证上的妻子为周日新。有证据证明有二十万元的送货单是伪造的，因此一、二审判决对涉案货款的认定有误。
本院再审确认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浤丰厂在再审期间提交了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局虎门分局出具的《暂住人口历史信息表》三份，载明自2006年12月13日起，曹庄严的服务处所为至富厂，暂住事由为手工业劳动，暂住地址为至富厂宿舍，暂住证有效期为一年；自2007年5月10日起，周日星的服务处所为至富厂，暂住事由为手工业劳动，暂住地址为至富厂宿舍，暂住证有效期为一年；2008年3月17日，周日星又重新填报了暂住证，上面记载的服务处所、暂住事由与暂住地与前一份记载的内容一致，暂住证有效期为一年。
另查明：再审期间申诉人浤丰厂提交了曹庄严、周日星于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二执加字第15号案中提供的证据清单，用以证明曹庄严和周日星曾承认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至富厂的对外债务。
再审中，曹庄严申请出庭的证人即原至富厂员工黄＊＊、徐＊＊称：黄伟德是至富厂真正的老板，曹庄严是为黄伟德打工。曹庄严另提交了广东省和平县＊办事处于1997年6月出具的婚姻状况证明复印件一份，记载曹庄严与周日新因补领结婚证申请登记结婚，该证明有效期二个月。另有结婚申请书复印件一份，领证人姓名为曹庄严、周日新。
再查明：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3）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为，在周日星户口迁入广东省东莞市的户籍档案中存有广东省和平县＊人民政府婚姻登记机关于1995年2月18日发给周日星与曹庄严的结婚证，证明周日星、曹庄严系夫妻关系，故判决周日星名下登记的位于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的房产为周日星、曹庄严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财产。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因此本案应围绕抗诉机关关于曹庄严是否至富厂实际经营人及周日星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债务清偿责任的抗诉意见进行审理。曹庄严提出涉案货款并非一、二审认定的448740元、有20万元送货单系伪造的意见，因曹庄严未对二审判决申请再审，其在一、二审中也未否认涉案货款的数额是448740元，且该意见也并非抗诉机关的意见，因此本案再审对此意见不予审理。
关于曹庄严是否至富厂实际经营人的问题。由于被申诉人黄伟德与案外人签订了至富厂生产厂房租赁、服务收费等事关至富厂生产经营重大事项的协议，并与浤丰厂法定代表人阮松峰商谈本案欠款偿还事项，以及一审出庭作证的至富厂员工曹＊甲、曹＊乙及再审出庭作证的原至富厂员工黄＊＊、徐＊＊的证人证言，均证明黄伟德实际掌控着至富厂的生产经营，是实际经营人。一、二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准确，应予维持。而曹庄严作为至富厂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却不一定是实际经营人。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局出具的曹庄严、周日星《暂住人口历史信息表》，只能证明曹庄严、周日星在至富厂任职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曹庄严系至富厂实际经营人。而曹庄严、周日星在（2012）中一法民二执加字第15号案中提交的证据清单显示曹庄严、周日星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至富厂债务一事，只能说明曹庄严对至富厂的债务负有清偿责任，却不一定是以实际经营人的身份负责，也可能是以至富厂营业执照登记的业主身份去承担至富厂债务的清偿责任。因此，浤丰厂再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曹庄严系至富厂的实际经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抗诉机关及浤丰厂关于曹庄严系至富厂实际经营人的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周日星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债务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已生效的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查明，曹庄严与周日星于1995年2月18日在广东省和平县＊人民政府登记结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的规定，曹庄严与周日星已经确立了夫妻关系。曹庄严辩称周日星并非其妻子的意见不能成立。其次，由于曹庄严系至富厂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因此一、二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第二款“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判决其与黄伟德共同承担本案的债务清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则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由于本案中曹庄严所负的债务发生在其与周日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曹庄严、周日星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系曹庄严与债权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本案中曹庄严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周日星应当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抗诉机关与申诉人的意见成立部分，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中中法民四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031元，由曹庄严、周日星、黄伟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军乐
审判员 杨雪燕
审判员 黄岳文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皓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