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向阳。
委托代理人王首旺，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荣。
委托代理人项苏农，江苏法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虞向阳因与被上诉人高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民四初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虞向阳与高荣系朋友关系，2009年，高荣与孙某、顾某在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合资经营娱乐会所。2009年7月27日，虞向阳通过其母平六妹的账户向高荣转账支付18万元，高荣出具借条1份，约定于2009年8月31日前归还，到期支付利息1万元。该笔借款到期后，高荣并未如期归还。同年8月31日，虞向阳通过本人账户向高荣转账支付2.5万元，通过平六妹账户转账支付4.9万元，9月1日通过平六妹账户转账支付2.6万元，高荣收到该三笔合计10万元后，在9月1日的转账凭条后书写了借条，确认向虞向阳借到10万元。2009年12月16日，虞向阳通过平六妹账户再次向高荣转账支付5万元。在此期间，虞向阳还向高荣交付现金6万元。以上各笔款项（包含约定利息）合计40万元。
2、2010年12月至2011年10月期间，高荣分次向虞向阳转账支付金额合计40万元，分别为：2010年12月24日汪某代为转账6万元，2011年1月14日本人转账5万元，3月16日本人转账5万元，3月25日本人分次转账合计5万元，8月5日本人转账10万元，10月28日，汪某代为转账9万元。
3、2011年9月，高荣在虞向阳书写了内容的借条上签名，借条的落款日期书写为2009年9月5日。该借条内容为“高荣于2009年9月向虞向阳借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定于2009年10月1日前还清。逾期每月支付3%的违约金和法定利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高荣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外委托对该借条内容的形成进行司法鉴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7月8日作出苏同司鉴所（2013）文鉴字第1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落款日期2009年9月5日的借条中“逾期每月支付3%的违约金和法定利息。”字迹与借条前部分内容字迹不是同一时间一次性书写形成。
上述事实，有虞向阳提供的借条、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银行卡对账单、高荣提供的银行卡对账单、银行卡存、取款业务回单、网上银行转账记录、证人孙某、顾某、汪某证言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原告虞向阳的诉讼请求为：2009年9月5日，高荣向虞向阳借款40万元，定于2009年10月1日前归还，逾期每月支付3%的违约金和法定利息。借款到期后，虞向阳多次催讨未果。请求法院判令高荣：1、归还借款40万元；2、支付违约金24万元、利息5万元；3、承担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虞向阳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支付违约金、利息至实际还款日（自2009年10月1日起，违约金按每月3%计算，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虞向阳向高荣交付的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双方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关系；二、高荣向虞向阳返还的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结清。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关系的问题。高荣认为虞向阳向其交付的40万元均用于投资入股其与他人在相城区共同经营的娱乐会所，之所以补写2009年9月5日的借条是为了帮助虞向阳应付其妻子。而虞向阳表示虽然高荣曾经向其提及投资娱乐会所的事情，但自己并未答应和实际参与，高荣出具借条系对双方借贷关系的确认。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虞向阳未与高荣及娱乐会所的其他投资人即证人孙某、顾某之间就投资入股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也未过问款项的实际用途和娱乐会所的经营状况，其直接向高荣交付的款项并不符合投资款的特征。相反，虞向阳交付款项后，高荣已就部分借款分别出具了借条，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其同意在40万元的借条上签名，更是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确认。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应按借贷关系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借款是否已经还清的问题。高荣否认双方之间有关于利息的约定，主张自己已经向虞向阳返还了全部40万元款项，并提供了转账凭证、银行对账单及证人汪某的证言证明；虞向阳认可收到高荣于2011年1月14日转账的5万元、8月5日转账的10万元，不认可收到高荣2011年3月16日转账的5万元、3月25日转账的5万元，认为所收到的汪某于2010年12月24日转账的6万元、2011年10月28日转账的9万元与本案无关，同时提出以上款项均为归还应付利息和违约金，本金尚未归还。原审法院审查后确定如下：
1、出借和归还的金额。虞向阳在庭审中对自己出借款项的经过作了详细的陈述，可以确认其借出的本金为39万元，还有1万元系2009年7月27日18万元借款的利息，因到期未还而计入本金。高荣所提供的银行对账单虽不能直接显示2011年3月16日和25日其账户所转出的款项收款方为虞向阳，但根据其提供的账号，对照虞向阳相应账户的银行对账单，可以看出虞向阳账户在这两个日期均有相应金额款项的进账，业务发生的网点与高荣提供的对账单一致，可以认定虞向阳收到了这两个日期高荣转出的合计10万元。虞向阳虽认可收到证人汪某转出的15万元，但认为与本案无关。鉴于其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与汪某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汪某也当庭明确表示该款项系受高荣委托操作，应认定该15万元系高荣向虞向阳归还。结合虞向阳不持异议的15万元，可以认定高荣向虞向阳归还的款项总额为40万元。
2、双方之间有无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现有证据表明，虞向阳向高荣陆续交付39万元借款后，高荣当时仅就部分款项出具了借条，借条上并无明确的利息约定。本案中的借条内容由虞向阳书写，高荣否认在签名时借条上有关于逾期违约金和利息的约定，经鉴定也可以确认这句内容与借条的其他文字并非同一时间一次书写形成，这与虞向阳在先前庭审中的表述“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一次书写完成”相矛盾，虞向阳之后作出的解释也较为牵强，原审法院认定该句内容系虞向阳事后添加，不应认定为双方对违约金和利息作出的约定。虞向阳主张2009年7月27日的18万元借款计息1万元计入40万元借款总额，高荣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除此之外，虞向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故关于高荣归还的款项系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的观点，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3、双方之间有无还款期限的约定。虞向阳提供的40万元借条中虽然约定了还款日期为2009年10月1日前，但从借款的交付时间来看，最晚一笔在2009年12月16日，晚于约定还款日期，借条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不应认定为双方对还款日期的约定。双方之间第一笔18万元借款虽约定了还款日期，但因到期未还已将利息计入本金重新计算，此外，双方未再有关于还款期限的约定。
4、高荣是否已经还清借款。鉴于以上理由，原审法院认为虽高荣用了近两年时间才逐步归还了40万元，仍应认定借款本息已经全部归还，无需再支付逾期利息。虞向阳虽然持有40万元的借条原件，但该借条系事后补写，落款日期为2009年的9月5日，系双方对当时债权债务的确认，高荣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在该落款日期之后，已经清偿了债务，虞向阳再以该借条作为凭证主张债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在2009年7月至12月期间，虞向阳确实向高荣出借了39万元的资金，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但高荣已在2010年12月至2011年10月期间陆续还清借款本息合计40万元。虞向阳提供的借条内容与借款实际发生的状况存在出入，且关于利息、违约金部分的内容系事后添加，该借条不应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依据。现虞向阳据此主张重复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虞向阳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12200元，由虞向阳负担；虞向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高荣支付2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虞向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违背证据规定和日常经验法则，依据司法鉴定结论进而认定虞向阳和高荣之间没有约定利息和违约金完全错误。为此，虞向阳要求对“逾期每月支付3%的违约金和法定利息”与高荣签名是否同一时间书写或形成进行司法鉴定。一审中虞向阳代理人因不了解借条形成当时的实际情况，才与虞向阳亲自到庭陈述不一致，然而一审法院却不认可显系枉法。即便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和利息，依法也应当从高荣第一次还款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还款的利息。故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荣承担。
被上诉人高荣答辩称：涉案借条中的40万元名为借款实为投资款，虞向阳在一审时曾亲口承认高荣向其提及投资娱乐会所事宜，虞向阳也前往该娱乐会所与证人见过面。由于虞向阳身份特殊是个警察，其不可能直接出面经商，所以才有股份挂靠在高荣名下。后来因经营不善虞向阳提出退股，高荣才同意退还股本金40万元。因此40万元在本质上是投资款，并没有约定违约金和利息。涉案借条虽落款时间在2009年9月5日，但实际形成时间在2011年8月底，高荣之所以会在虞向阳写好的借条上签名，完全是出于朋友之义。因此，高荣在一审第一眼看到该借条后，就知道虞向阳进行了事后添加，现司法鉴定终于还高荣一个清白。因此“逾期每月支付3%的违约金和法定利息”系虞向阳擅自添加，对高荣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二审中，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更正说明》，主要内容为：本所对虞向阳与高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涉及的借条相关事项进行了文书鉴定，根据相关规定收取鉴定费用5200元，本所于2013年7月3日出具付款方名称为高荣的5200元发票一张。由于工作疏忽，误将另一案件的2000元发票（付款方名称为张立）存入该案。现予以更正，虞向阳与高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鉴定费用为5200元整，另附该案发票复印件一张。特此更正。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虞向阳凭落款时间为2009年9月5日的借条要求高荣支付借款40万元及违约金和利息，由于高荣对借款事实及违约金和利息约定持有巨大争议，虞向阳应对借条形成过程进一步举证，以达到合理可信的程度。综观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虞向阳提供的借条内容与借款实际发生的状况存在较大出入，且关于利息、违约金部分的内容系事后添加，该借条不应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依据。主要理由如下：一、借条内容与实际款项交付情况不符。虞向阳提供的40万元借条中约定了还款日期为2009年10月1日前，但从借款的交付时间来看，最晚一笔在2009年12月16日，晚于约定还款日期，借条的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故该借条应系事后补写，当然也无法认定双方对还款日期有过约定。二、虽在2009年7月至12月期间，虞向阳确实向高荣出借了39万元的资金，但高荣已在2010年12月至2011年10月期间陆续归还借款本息合计40万元。这从转账凭证、银行转账单、证人证言等都能够相互得到印证。三、借条上有关于逾期违约金和利息的约定，经司法鉴定已确认这句内容与借条的其他文字并非同一时间一次书写形成。一审中，虞向阳代理人明确向法院表示经向虞向阳本人核实，该借条上虞向阳书写的所有内容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一次书写完成，虞向阳对所要鉴定的内容也明确知晓。而在司法鉴定结果出来后，虞向阳又向法院表示其书写的所有内容并非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一次书写完成。虞向阳的陈述在鉴定前后明显不一，相互矛盾，无法自圆其说。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句内容系虞向阳事后添加，并无不当，应视为双方之间对利息和违约金并无约定。
综上所述，由于虞向阳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上诉理由成立，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所涉借条系事后补写，高荣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在该落款日期之后已经清偿了债务，虞向阳再以该借条作为凭证主张债权，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驳回虞向阳诉讼请求之判决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但由于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工作失误，致使原审法院对鉴定费用的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虞向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民四初字第0137号关于驳回虞向阳全部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鉴定费5200元，合计15400元，由虞向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虞向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立
审判员 徐 辉
审判员 朱婉清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