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郴民一终字第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吉万。
委托代理人黄巍，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光辉。
委托代理人谭春立，湖南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谷吉万因与被上诉人廖光辉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3）资民一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谷吉万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巍，被上诉人廖光辉及其委托代理人谭春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13日，为向资五公路一标段和二标段供应碎石，谷吉万（甲方）与廖光辉（乙方）签订了《合同书》，约定：“……3、资五公路一标段现有片石由甲方全部供乙方加工碎石。4、双方约定甲方负责装车，费用由甲方承担；大东风120元／车（每车装满平车箱以上）、小东风100元／车（每车装满平车箱以上）；运费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将大片石改小，片石最大不能超过60厘米60厘米……”。在履行合同过程当中，因廖光辉认为谷吉万运送片石的车辆未装满及片石含泥土较多，双方产生纠纷。后在资五公路一标段项目部的协调下，谷吉万（甲方）与廖光辉（乙方）于2010年8月23日签订《合同书》，约定：“一、资五公路资兴段第1合同段一工区路基多余部分片石，由甲方供给乙方进行碎石加工。不得对外供应（业主或项目部批准的除外）。二、甲方负责将片石运至碎石加工场，运至碎石加工场的片石解小由乙方负责，乙方付给甲方装车费、运费11.5元／m3（按碎石和石屑方量计），由乙方预付给甲方80元／车（东风车以上）的装运费，不足部分在项目部进碎石时扣回。每3万元预付一次。软石和含泥片石乙方有权拒收，经营盈亏由乙方负责，乙方拒收的片石甲方可自行处理。……五、加工碎石优先保证供应资五公路资兴段一标段所需碎石，供应价按市场价下浮15%；剩余部分在同等价格下优先供应资五公路二标，然后才能对外销售，双方共同登记销售方量。……八、原合同不再生效，同时中止”。2011年5月12日，廖光辉出具字据一份，上有“5月12日以前结算，共运片石到碎石场10834车×80=866，720，已收预付款308，230元。欠预付866，720-308，230=558，490元”等内容并有廖光辉本人的签名。2011年8月17日，谷吉万手书字据一份给廖光辉，内容为：“8月17日收廖老板一标项目部22万，二标项目部10万碎石预付款作我谷的片石预付款共叁拾贰万元整，加前期341，940合计661，940元，加工完后按11.5元／m3计算多退少补。另买片石每车10-12方计算方数。”在合同履行完后，因双方就片石运费结算发生分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谷吉万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廖光辉支付片石运输费833，742元；二、案件受理费由廖光辉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谷吉万、廖光辉各自关于装运费计算标准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根据双方2010年8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廖光辉应按照谷吉万运送来的片石加工成碎石及石屑后的方量，计算应付给谷吉万的装运费。现双方对于谷吉万运到廖光辉碎石场的片石车数10834车无争议，但对每一车所载片石方量存在争议。对此，谷吉万主张应当按照10-12／m3车计算碎石方量，依据是谷吉万在2011年8月17日手书给廖光辉的字据中明确写明“另买片石每车10-12方计算方数”。廖光辉则主张应按照其销售给资五公路一标段和二标段的碎石及石屑数量计算。
（一）关于谷吉万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做如下分析：1、双方2010年8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第五条约定：“加工碎石优先保证供应资五公路资兴段一标段所需碎石，供应价按市场价下浮15%；剩余部分在同等价格下优先供应资五公路二标，然后才能对外销售，双方共同登记销售方量”，可见双方明确约定应按照双方共同登记的碎石销售方量来计算装运费。如果谷吉万、廖光辉后来又另行约定每车碎石按10-12方计算，那么谷吉万在起诉时便可直接依据该约定提出诉讼请求，而实际上谷吉万起诉书却是按照总车数×每车石方量×80%折算率×11.5元／m3的方式来计算廖光辉应付的装运费，这种做法显然不符合常情。2、如果谷吉万主张属实，即双方另行约定每车碎石按10-12方计算，那么在对片石车数和已预付装运费无异议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计算出廖光辉应支付给谷吉万的装运费，而此时又约定“加工完后按11.5元／m3计算多退少补”显然不符合常情。3、即使双方按照习惯将谷吉万运送片石到廖光辉碎石场这一做法称为廖光辉向谷吉万“买”片石，那么在书写字据的时候只要写“买片石”或“所买片石”即可，书写成“另买片石”不符合语言习惯。另从字据的段落上看，“另买片石每车10-12方计算方数”是另起一行书写的，与前段“8月17日收廖老板一标项目部22万，二标项目部10万碎石预付款作我谷的片石预付款共叁拾贰万元整，加前期341，940元合计661，940元，加工完后按11.5／m3计算多退少补”显然是对两项不同内容的不同约定。综上，廖光辉解释因其碎石场有部分片石系向案外人买来的，“每车10-12方计算方数”是指对该部分片石的计算收方标准，写下该句话是要求谷吉万认可这一事实以免双方今后发生争议的主张更为合理。故对谷吉万提出的应当按照10-12m3／车计算碎石方量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廖光辉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做如下分析：1、廖光辉所提供的证据虽能够证明加工片石得到的碎石应优先供应资五公路一标段和二标段，但并不足以证明所有碎石会全部供应给了资五公路一标段和二标段。2、廖光辉主张谷吉万提供的片石被加工成碎石后全部销售给了资五公路一标段和二标段，其中一标段为18795方，二标段为10840方，合计共29635方。如廖光辉主张属实，则按照其所主张的70%折算率推算，加工29635方碎石及石屑所需片石方量约为42335.72方，除以总车数10834车，折合成每车装载片石量为3.9方，约占廖光辉主张的谷吉万送片石车辆满载量6.19方的63%。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2010年7月13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原本约定按车数计算运费，但双方后来不久即因装车是否装满及片石含泥土问题产生纠纷，故于2010年8月23日另行签订了《合同书》，约定不再按照车数计算运费，而是按照片石加工成碎石和石屑后的方量计算装车费、运费。在每辆车的实际装运费不变的情况下，每辆车只有装载尽量多的片石，所获得的装运费在扣除谷吉万实际支出的装运费后才能获得更多的利润，因此谷吉万会倾向于让每辆装运片石车辆做到满载甚至超载，不会仅让车装半满。3、廖光辉主张谷吉万共开挖出片石24万多方，其中提供给资五公路一标段、二标段用于路基填筑、软土地基回填以及砌护坡、挡土墙、水沟等就有21万多方，此外谷吉万还向其他地方提供过片石，因此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片石可供给廖光辉，为此廖光辉提供了资五公路指挥部和一标段（江西昌南公司）、二标段（山西建工集团）所出具的证明及购货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但因谷吉万与资五公路一标段（江西昌南公司）曾就工程款问题发生纠纷并诉至法院，两方存在利害关系，且一标段所出具证明是单一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一标段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对廖光辉主张的应当按照其销售给资五公路一标段、二标段的碎石及石屑方量计算谷吉万装运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谷吉万诉请法院依法判令廖光辉支付运输费833，742元，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廖光辉尚欠装运费的事实以及所欠装运费的具体数额，对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对谷吉万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二）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谷吉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37元，由原告谷吉万负担。”
上诉人谷吉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按照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12日书写的结算单，被上诉人应给付上诉人片石装运费866，720元，被上诉人已付片石装运费661，940元，尚欠片石装运费204，780元。原审不予判决被上诉人给付尚欠的片石装运费204，780元，反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判决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将上诉人书写的“另买片石每车10-12方计算方数”认定为是“双方对被上诉人向案外人买来的部分片石的收方标准的确认”，以此驳回上诉人提出的按照10-12方／车计算碎石方量的主张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尚欠装运费的事实以及所欠装运费的具体数额，判定上诉人败诉错误，被上诉人实际还应当支付833，742元装运费。请求二审判令：一、撤销（2013）资民一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833，742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廖光辉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也无证据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原审诉请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2011年8月17日上诉人书写的字据，该字据中最后一句为“另买片石每车10-12方计算方数”。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0834车片石加工成碎石后的总方量是多少。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2011年8月17日上诉人书写的字据，该字据中的最后一句“另买片石每车10-12方计算方数”正是双方对于每车片石方数的确认。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一、2011年8月17日的字据是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字据记载的内容是用于约束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本案所涉合同，并无其他交易，因此上诉人于2011年8月17日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字据中前半部分是对于项目部扣回预付款的记录，后半部分应是对于每车方量的记录。二、《合同书》中约定按照碎石和石屑方量计算运费，而碎石和石屑是片石加工之后的产物。因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作为碎石加工方，在碎石的计量上处于主动地位。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每车片石的方量计算标准不正确，提交了资兴市资五公路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江西昌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资五公路资兴段第一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和山西建筑工程总公司资五公路资兴段第二标段项目部的证明用以反驳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这些证据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反驳理由成立。三、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写下该句是对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片石交易方量的约定的答辩理由不成立。其一，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存在片石买卖，但却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对于该案外人运送的片石方量存在争议；其二，书写该字据时，双方对于运输费存在争议，约定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的交易方量，并不能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运输费结算问题。综合以上分析可知，2011年8月17日的字据中对于上诉人每车片石运输方量已经做出了约定。由于双方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运送片石所用的车辆，考虑到运输过程中存在车辆大小不一致的问题，本院酌定按10方／车计算片石方量，结合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的75%破拆率，计算出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运输费为934，432.5元（10方／车×75%×11.5元×10，834车），扣除已经预付的661，940元，被上诉人实际还欠付272，492.5元。对于上诉人诉请超出272，492.5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对于运输费的处理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3）资民一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廖光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谷吉万运输费272，492.5元；
三、驳回上诉人谷吉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上诉人廖光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37元，由上诉人谷吉万负担8170元，由被上诉人廖光辉负担39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7元，由上诉人谷吉万负担8170元，由被上诉人廖光辉负担39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代理审判员 李 程
代理审判员 何伦康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道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