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广丽，女，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毅，男，1997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文兰，女，193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蒙阴县。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女，199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宋村镇北马村***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敏，女，199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明磊，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峰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姜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艳，女，197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系该医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燕飞，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5）威文民一初字第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承担44%的责任；2、依法改判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的过错责任程度应为44%。根据其过错程度、造成的损害后果及承担责任的能力等因素，该医院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
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以下简称文登整骨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请求涉及事项合计261976.37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有误；2014年12月24日至2016年12月29日的尸体冷藏费，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应承担75%的责任，计款66240元。一审判决文登整骨医院承担35%的责任及精神损抚慰金3.5万元，显属裁量错误。
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文登整骨医院赔偿医疗费31200元、死亡赔偿金212400元、丧葬费23862元、误工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儿）85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母）14260元，共计377278元。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文登整骨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680240元、丧葬费2909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407.5元（21495元+17912.5元）、医疗费312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6109.26元、交通费68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鉴定费22000元，共计894939.26元的70%即626457.48元。
文登整骨医院在原审中提出反诉请求：1、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支付医疗费127437.35元（截止2017年4月25日）；2、自2017年4月26日起尸体冷藏费按日120元支付至终止冷藏日。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四原告系死者刘兆同的第一顺序继承人。2014年12月24日10时50分许刘兆同在砸墙过程中被重物砸伤入被告处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原告支付门诊治疗费用3961.59元，住院押金2000元。除尸体冷藏费外，住院共花销医疗费27197.35元（未扣住院押金）。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被告在对刘兆同的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共同选择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6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鉴定刘兆同的死亡原因为：刘兆同系因创伤性休克及出血性休克导致严重的呼吸、循环功能衰竭及肝、肾等多系统器官功能衰竭（MOF）死亡。原、被告对该鉴定结论没有异议。2016年12月29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刘兆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刘兆同的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为辅因形式，起次要作用（次要作用16%-44%参考均值25%）。该所又于2017年2月28日出具补充说明一份：现为进一步确定院方的医疗损害责任程度，经讨论，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的诊疗行为的过错的责任程度（参与度）建议为次要作用的上限。原、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均有异议，均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王某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结合原、被告意见及鉴定人出庭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所作鉴定在鉴定资质、过程、人员、方法等方面均不存在瑕疵，对其所做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刘兆同因砸伤入院原始损伤严重，造成创伤性失血休克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文登整骨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现场处理不当、输血不及时、手术处理不当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进一步加速休克的发展，该过错与刘兆同的死亡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对刘兆同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以35%为宜。
2、原告合理损失的数额。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结合原告提交的宋村镇北马村的两份证明以及事发时刘兆同正在市区从事室内装修工作的情况，可以认定刘兆同的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计算为680240元（34012元×20年），被扶养人刘毅及张文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分别计算为刘毅10747.5元（21495元×1年÷2人）、张文兰17912.5元（21495元×5年÷6人）；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时间过长，本院认为以两人十天为宜，计算为吴广丽1036.42元【（3127.78元+3105.56元+3094.44元）÷90天×10天】、刘敏916.6元【（2749.8元+2749.8元+2749.8元）÷90天×10天】；交通费系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而实际发生的费用，结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刘兆同的死亡给四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被告应根据其过错程度赔偿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本案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以35000元为宜。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数额为：医疗费31158.94元（门诊治疗费用3961.59元+住院医疗费27197.35元）、死亡赔偿金680240元、丧葬费2909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660元（刘毅10747.5元+张文兰17912.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953.02元（吴广丽1036.42元+刘敏916.6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鉴定费22000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在对刘兆同的诊疗活动过程中存在过错，对上述损失被告应按其过错程度赔偿35%。
针对反诉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反诉原告所提反诉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间内，且反诉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有利于双方纠纷的一次性解决，也有利于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故对反诉部分一并审理。刘兆同住院期间共花销医疗费31158.94元，其中65%即20253.31元应由反诉被告予以支付，反诉被告已经支付门诊治疗费用3961.59元、住院押金2000元，尚余14291.72元未予支付，对该14291.72元反诉被告应予支付。关于反诉原告主张尸体冷藏费，一审法院认为自刘兆同去世至2016年12月29日（鉴定意见出具日）保存刘兆同尸体系为鉴定所必需，该部分费用反诉原告不应向反诉被告主张。自2016年12月30日以后的尸体冷藏费应按过错程度来负担，反诉原告主张尸体冷藏费每小时5元每天120元，并提交了威民发（1995）54号文件、文价费发（2016）6号文件予以证实，反诉被告辩称反诉原告系医疗机构，无殡葬经营资质，不应按上述标准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反诉原告确为反诉被告提供了尸体冷藏服务，比照上述标准计算尸体冷藏费并无不当，关于尸体冷藏费的计算期间暂定于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6月23日，其后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尸体冷藏费21120元（176天×120元），按过错程度由反诉原告自负35%，其余65%即13728元由反诉被告予以支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赔偿原告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医疗费31158.94元、死亡赔偿金708900元（6802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660元）、丧葬费29098.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953.02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2000元，共计793410.46元的35%即277693.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合计312693.66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反诉被告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向反诉原告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支付医疗费14291.72元、尸体冷藏费13728元，共计28019.7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反诉原告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65元，由原告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负担5041元，由被告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负担50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84元，由反诉原告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负担1172元，由反诉被告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负担31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行为本身就是具有一定危险性，而且医疗活动还具有未知性、特异性及专业性的特点，故借助于专业鉴定人员的意见，有利于法院在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对医院的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作出合理评判。本案中，关于文登整骨医院在对刘兆同的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就此进行鉴定，现并无证据证实上述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存在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方面的证据，故上述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补充说明认为文登整骨医院的诊疗行为的过错的责任程度（参与度）建议为次要作用（次要作用16%-44%参考均值25%）的上限。但是，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间的因果关系认定，并非全为技术问题，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运用科学技术或专门知识对该案涉及的专门性问题出具的鉴定意见，只是作为判断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大小的参考依据，并非唯一评判标准。一审法院参考该鉴定意见，认为文登整骨医院应承担3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刘兆同生前并非以务农为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务工，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文登整骨医院的医疗行为虽造成刘兆同死亡的严重后果，但该死亡后果并非该医院实施积极的侵权行为所致，医疗行为本身具备的危险也是是增进人类身体健康所必须的，为可容许性的危险，且其对死亡后果只承担35%的责任，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3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诉争的尸体冷藏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医患双方发生纠纷后，患方若对患者死因产生异议，医方应履行向患方告知及时进行相应尸检的义务，患方也应积极配合并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中，为查明刘兆同的死亡原因和医疗行为的过错参与度，保留其遗体是查明该事项的必要条件，但是在对其死亡原因和医疗行为的过错参与度已有明确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再保留刘兆同的遗体没有必要。患方或医方若对此仍有异议，均可及时申请再次进行尸检或鉴定。即双方均应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防止尸体冷藏费用损失进一步扩大，而不应消极地选择将遗体长期存放。一审法院认为自司法鉴定意见之后的的尸体冷藏费用按过错程度由双方分担，一审判决之后的该项费用，可根据双方在处理刘兆同遗体问题上的态度和行为，区分双方的过错再另行处理，较为合理妥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58元，由吴广丽、刘毅、刘敏、张文兰负担2628元，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负担5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永祥
审判员 方 波
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许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