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坛市振鑫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金坛市薛埠镇原罗村中学内。
法定代表人吴金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沙国中，金坛市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海企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开发区利源南路8号。
法定代表人王学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一冰、潘雯，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坛市振鑫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坛振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海企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海企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1）江宁商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坛振鑫公司委托代理人沙国中，被上诉人江苏海企公司委托代理人潘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海企公司一审诉称：江苏海企公司与金坛振鑫公司于2010年3月至2011年5月合计签订了23份加工承揽合同，由金坛振鑫公司为江苏海企公司加工用于出口的成衣、裤，共计加工费140余万元。双方加工承揽合同履行至2011年6月时，由于金坛振鑫公司延期交货及擅自加价造成双方合同履行产生纠纷。2011年6月，该公司以扣押11JOCG11Z-0021号合同（以下简称21号合同）订单的方式要挟江苏海企公司必须依照金坛振鑫公司的要求支付不合理款项，否则拒绝出货。因江苏海企公司定作的货物全部销往海外，为了按期履行与外商的合同，维护企业商誉及防止客户流失的巨大损失，江苏海企公司被迫支付相关款项。金坛振鑫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及基本的商业诚信原则，故请求判令金坛振鑫公司返还江苏海企公司多支付的加工费265432.50元、代垫的不良品（B品）检验费2471元、不良品（B品）成衣面辅料损失77687.87元、空运费21018元，合计366609.37元。
金坛振鑫公司一审辩称：江苏海企公司尚有加工费未付，金坛振鑫公司不欠其加工费。江苏海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B品存在，不存在B品的检测费及面辅料的损失及空运费用。请求驳回本诉请求。
金坛振鑫公司一审反诉称：双方自2010年3月起发生加工业务往来，并陆续签订加工合同数十份，涉及加工费数百万元，但江苏海企公司只支付部分加工费，故请求判令江苏海企公司支付金坛振鑫公司加工费411097.08元。
江苏海企公司一审辩称：不存在尚未支付的加工费，金坛振鑫公司仅凭发票要求江苏海企公司支付加工费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江苏海企公司主张金坛振鑫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加工费265432.50元、代垫的不良品（B品）检验费2471元部分的诉讼请求。
自2010年3月至2011年5月，江苏海企公司与金坛振鑫公司陆续签订了23份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由承揽方金坛振鑫公司为定作方江苏海企公司加工制作成衣、成裤。各合同均载明了成衣款号、数量、加工单价、总价，且均约定加工费单价含线、17%增值税、所有运费、包装、B品检品费、缝制、后整理。每一份合同均约定了交货期限。上述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均为日泉上海检品中心及上海港指定仓库；货物的验收为须经过日泉上海检品中心检验合格后才能出运；货物质量约定为承揽方保证所交货物必须符合合同关于品种、型号、规格、花型、颜色及其他质量标准的规定，如在交货后发生实际交货与合同规定不符的情况，定作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向承揽方索赔；承揽方所交货物的数量、品种、型号、规格、花型、颜色及其他质量标准不符合同的规定，以致定作方无法出口或出口后被退回或被索赔的，由承揽方负责包退或承担对外的责任，承揽方应赔偿由此给定作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上述23份承揽合同约定的加工费总价合计为1712210元。因上述23份承揽合同系双方在发生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过程中陆续签订，故江苏海企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8日向金坛振鑫公司付款10万元，于2011年1月25日向金坛振鑫公司付款50万元，于2011年4月14日向金坛振鑫公司付款50万元，于2011年5月12日向金坛振鑫公司付款406979.34元，于2011年6月14日向金坛振鑫公司付款35万元，于2011年7月1日向金坛振鑫公司付款21.5万元，上述款项累计为2071979.34元。合同签订后，金坛振鑫公司即为江苏海企公司加工制作成衣，所需面辅料由江苏海企公司提供或委托金坛振鑫公司代购，金坛振鑫公司送货后，上海日泉服饰检整有限公司证实金坛振鑫公司承揽的23份合同中，经过其检验合格可出运的服装数为94062件，不合格且产生B品检品费的服装数为2471件。按合同约定单价计算，上述94062件可出运服装应收加工费为1669567.50元。江苏海企公司为2471件不合格B品服装代垫了检品费2471元。
2011年6月金坛振鑫公司以扣押11JOCG11Z-0021号合同项下货物的方式要求江苏海企公司必须支付不合理费用，否则拒绝出货，导致江苏海企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被迫于2011年7月又多付给金坛振鑫公司不合理加工费265432.50元。
上述事实，有23份承揽合同、银行转账凭证、《金坛振鑫制衣有限公司关于江苏海企国际有限公司10JOCG11Z-0052合同至11JOCG11Z-0025合同出运情况说明》、《金坛振鑫11JOCG11Z-0021合同出货数》《出荷纳品书》《B品验货费用请求书》、发票、2011年6月27日和2011年6月29日金坛振鑫公司的告知函、2011年7月4日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的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江苏海企公司主张金坛振鑫公司给付不良品（B品）成衣面辅料损失77687.87元和空运费21018元的诉讼请求。
江苏海企公司提交了该公司开具给金坛振鑫公司及第三方面辅料供应商开具给金坛振鑫公司的购买面辅料等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坛振鑫公司向江苏海企公司发送的确认各款服装面辅料用量的传真件、江苏海企公司根据上述1、2项证据自行核算出的各款成衣面辅料成本的制表、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江苏中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及北京百福东方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分公司开具给江苏海企公司的空运费发票、江苏海企公司向江苏中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及北京百福东方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分公司付款的支付凭证、江苏海企公司单方制作的《金坛振鑫空运费用明细》等证据据以证明相关事实。金坛振鑫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因江苏海企公司与金坛振鑫公司以前即有承揽合同关系，购买面辅料等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确认为仅限本案合同项下，且发票载明的货物名称与确认各款服装面辅料用量的传真件载明的面辅料名称不一致，部分款号的服装没有对应的确认面辅料用量的证据，故江苏海企公司自行核算出的各款成衣面辅料成本的制表无充足证据一一印证，且检验不合格货物也存在返修后合格的可能，不能仅以产生检验费就推定一定发生服装面辅料损失。对于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其记载的商品名称、规格型号无法和案涉合同一一对应，江苏海企公司单方制作的《金坛振鑫空运费用明细》记载的装箱数、空运费无证据证实与金坛振鑫公司违约有关联，数量对应关系无法印证。空运费发票、支付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也无证据证实，故江苏海企公司主张金坛振鑫公司给付不良品（B品）成衣面辅料损失77687.87元和空运费21018元相应事实证据不足，应不予确认。
三、关于金坛振鑫公司反诉主张江苏海企公司给付加工费411097.08元的诉讼请求。
金坛振鑫公司提交开具给江苏海企公司的发票明细清单一份据以证实相关事实。因开具发票与应否给付发票所载金额之间缺乏必然联系，发票内容并不一定反映当事人的实际经济活动。另外，自2010年3月份以来，双方签订的23份承揽合同约定的加工费总价合计为1712210元。江苏海企公司累计向金坛振鑫公司付款已达2071979.34元，远超合同总价，故金坛振鑫公司该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江苏海企公司与金坛振鑫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承揽合同约定货物的验收须经过日泉上海检品中心检验合格后才能出运，加工费单价包含B品检品费。金坛振鑫公司按约交付的合格服装数为94062件，应收加工费为1669567.50元，江苏海企公司陈述实际给付金坛振鑫公司1935000元，有银行转账凭证印证。江苏海企公司关于受金坛振鑫公司胁迫多支付265432.50元的陈述，有金坛振鑫公司的告知函、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的公证书等证据印证。江苏海企公司已实际代垫不良品（B品）检验费2471元，根据合同约定该费用应由金坛振鑫公司承担。综上，江苏海企公司要求金坛振鑫公司返还其多支付的加工费265432.50元及代垫的不良品（B品）检验费2471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金坛振鑫公司原审反诉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金坛市振鑫制衣有限公司返还江苏海企国际有限公司加工费265432.50元、代垫的不良品（B品）检验费2471元，合计267903.5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江苏海企国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金坛市振鑫制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金坛振鑫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部分应收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江苏海企公司负担1266元，金坛振鑫公司负担3440元。本诉财产保全费1720元，由金坛振鑫公司负担。由金坛振鑫公司负担的部分已由江苏海企公司垫付，金坛振鑫公司在给付上项款额时应加付此垫款。反诉部分应收案件受理费3733元，由金坛振鑫公司负担。
金坛振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江苏海企公司诉讼请求，并支持金坛振鑫公司反诉请求，由江苏海企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为：1、增值税发票系双方结算凭证，虽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其记载事项完整，江苏海企公司一旦抵扣，则视为认可债权债务关系。经江苏海企公司举报，税务稽查部门对金坛振鑫公司进行处罚，认定尚有219421.95元未开具发票，由此可见江苏海企公司存在欠款未付的情形，故反诉请求应予支持。2、原审判决关于江苏海企公司存在超付情形的认定，属于事实不清。合同履行中，金坛振鑫公司为江苏海企公司代购面辅料，故江苏海企公司需加付此款项。另外，金坛振鑫公司垫付的水洗费等其他费用亦应由江苏海企公司支付。江苏海企公司针对超付款项，在起诉时主张227034.83元，后变更为265432.50元，但均缺乏具体细节，原审判决对此未作认定。3、关于前述款项系江苏海企公司被迫支付，缺乏事实根据。该公司所称“同意先行付款”，系结算问题，并非多付。
上诉人金坛振鑫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江苏海企公司制作的加工费清算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实际支付的单价与合同约定单价不一致；2、金坛市国家税务局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税务处理决定书各一份，拟证明江苏海企公司举报金坛振鑫公司欠开219421.95元发票，故该公司实际还欠付以上加工费款项。
被上诉人江苏海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双方21号合同，金坛振鑫公司明确表示以不出货为胁迫，江苏海企公司被迫付款，故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主张的退款，并非针对21号合同，双方共签有23份合同，故应以上述合同作为付款依据。
被上诉人江苏海企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江苏海企公司质证称：金坛振鑫公司提交的证据1并非由江苏海企公司制作，故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开票中包含了加工费和辅料部分，以成衣票名义开具，不能证明存在欠付加工费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金坛振鑫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1系复印件，且无抬头、落款，江苏海企公司亦未予确认，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系江苏海企公司举报金坛振鑫公司219421.95元所得未开具发票，故无法证明该公司有欠付款项情形，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亦不予确认。
本案二审中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金坛振鑫公司确认，在双方合作期间，金坛振鑫公司共开具了400余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关于金坛振鑫公司所称其超过合同约定另外代江苏海企公司支付的相应款项，该公司称双方系口头确认，无书面证据。在原审庭审中，金坛振鑫公司还认可，该公司只负责加工，面辅料由江苏海企公司提供。另外，双方在案涉23份合同中约定，由江苏海企公司提供金坛振鑫公司价值不等面辅料，金坛振鑫公司需妥善保管，合理使用，如造成损失，需照价赔偿。
还查明，就2011年5月12日江苏海企公司支付的406979.34元，该公司自认仅有27万元与本案有关联，其他支付款项与本案无关。
以上事实，有双方案涉23份承揽合同及一、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江苏海企公司除合同约定的价款外是否还应支付其他面辅料费用，进而言之，江苏海企公司是否存在超付情形；2、金坛振鑫公司主张应按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作为结算依据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江苏海企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共计向金坛振鑫公司支付193500元，双方约定所有加工产品需经第三方日泉上海检品中心检验合格后才能出运。经检验，合格品共计94062件，应收对应加工费数额为1669567.5元，因此，在金坛振鑫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江苏海企公司所付款项还包含其他应付款项情况下，江苏海企公司存在超付265432.5元的情形。结合金坛振鑫公司存在以拒绝交付21号合同项下货物，要求江苏海企公司先支付相应款项，而江苏海企公司发函称，“同意先行付款”，但认为带款提货系受胁迫之举，故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金坛振鑫公司应返还江苏海企公司多付款项，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维持。
关于金坛振鑫公司称，江苏海企公司多支付款项系因另付面辅料等所发生，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由江苏海企公司提供面辅料，且金坛振鑫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自认该公司只负责加工，面辅料由江苏海企公司负责提供，在二审中金坛振鑫公司还称超过合同约定另外代江苏海企公司支付的相应款项双方系口头确认，无书面证据，故该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金坛振鑫公司上诉称，应根据该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确定江苏海企公司还应支付的欠付金额，但该公司确认，已向江苏海企公司开具了400余万元增值税发票，故显然该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不仅仅针对案涉合同项下加工费，故以此作为计算江苏海企公司是否欠付加工费凭据，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税务部门对金坛振鑫公司欠开发票的行为进行处罚，也不能推导出江苏海企公司欠付加工费的结论。故金坛振鑫公司认为江苏海企公司还欠付加工费未付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金坛振鑫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9元，由上诉人金坛振鑫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