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1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宏方联合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路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相文，山东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明强，山东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代表人丁俊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铄，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明，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姜玉涛。
委托代理人陈相文，山东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明强，山东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宏方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方公司）与被上诉人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强青岛分公司）、原审被告姜玉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逄明福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王立春、代理审判员卞冬冬共同组织合议庭，于2015年11月4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宏方公司、原审被告姜玉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相文、徐明强、联强青岛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铄、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强青岛分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1年5月19日、6月29日，联强青岛分公司与宏方公司签订了《授信协议》及《销售框架协议》，协议约定：联强青岛分公司向宏方公司供货，宏方公司享有260万的信用额度，授信期21天，到期后即应支付货款，协议签订后，联强青岛分公司在2014年4月18日至4月28日分多次交付货物，货物总金额2565698元，但授信期限届满，宏方公司未能按约定支付货款，欠付货款2560198元，根据上述协议，宏方公司应从2014年5月15日前付清全部货款，逾期应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承担违约责任及联强青岛分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根据《无条件的不可撤销担保函》，姜玉涛自愿为宏方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宏方公司违反约定，未按约定期限履行还款义务，现联强青岛分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宏方公司支付联强青岛分公司货款2560198元及该款自2014年5月1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违约金（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计算）；2、宏方公司支付联强青岛分公司为实现债权费用64000元（律师费）；3、姜玉涛对宏方公司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宏方公司承担。
宏方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联强青岛分公司起诉的货款数额有误，因为联强青岛分公司未计算给宏方公司的返利，双方合同第一条第七款有约定，宏方公司给联强青岛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汇款共计898286.95元，该款项应从全部货款中扣除；2、联强青岛分公司要求违约金过高，日万分之八超出了法律规定，应降低；3、根据双方合同2.2.5条“风险与所有权”的约定，宏方公司在没有付清货款前，货物所有权属于联强青岛分公司，在宏方公司没有付清货款前，可以将货物返还联强青岛分公司。
姜玉涛在原审中辩称，对承担担保责任无异议，其他意见同宏方公司。
原审庭审中，联强青岛分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1、联强青岛分公司提交的证明6证明函通力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及王某签名的真实性；2、双方之间除本案诉讼之外业务均已结清。联强青岛分公司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宏方公司、姜玉涛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该证人未如实陈述，证人是宏方公司实际负责人，公司一切业务由其操控，同时证人又陈述通力公司是其个人所有公司，这两个公司都与联强青岛分公司有业务关系，现证人仍是通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证人在实际经营中为了以后业务及其私利目的来作证，证人证言不可信，且证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营3、4年的通力公司的会计是谁，这与常理不符。
根据宏方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良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司法审计，后该所出具《退案说明》，联强青岛分公司对该说明无异议。宏方公司、姜玉涛对该说明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退案有异议，认为前期国务院下发一关于中介机构收费价格问题文件，对于政府机构安排给中介机构的任务，应施行政府指导价或定价，而本案会计师事务所一开始要求预缴50万元，且告知该数额不够，而该数额已占本案诉讼标的1／4，宏方公司、姜玉涛实在无力缴纳。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19日，联强青岛分公司与宏方公司签订《授信协议》，约定联强青岛分公司同意给予宏方公司最高限额不超过人民币260万元，同时最长期限不超过21天的信用额度，宏方公司须在签收货物之日起21天内，向联强青岛分公司付款。
2011年5月23日，宏方公司给联强青岛分公司出具《客户签收确认函》，该函指定联络人员为：周旭升、宋丽娟，并注明公司收货专用章为：公司公章和公司收货专用章，并附印章图。
2011年6月19日，宏方公司给联强青岛分公司出具《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函》，该函注明担保人为姜玉涛，担保人同意在被担保人与联强青岛分公司签订的《授信协议》中总授信额度的10倍（含本数）的额度内，为被担保人及其指定的关联公司向联强青岛分公司所负的一切合法的买卖债务（包括已负的和未来将负的一切债务、义务和应负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如担保人败诉，担保人除承担担保责任外，并愿承担所有的诉讼费用、律师费以及联强青岛分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一切费用。
2011年6月29日，联强青岛分公司（甲方）和宏方公司（乙方）签订《销售框架协议》，该协议1.6签收规范：在签收货物时，乙方应按《客户签收确认函》、《临时签收确认函》中确定的“收货专用章”或“收货人”在甲方送货单中盖章或签字进行签收。1.7商业折扣约定：基于双方的合作，为促进销售，甲方根据双方以及与厂家一起确认的促销内容给予乙方相应的商业折扣，对于折扣的比例、金额和支付方式甲方享有解释权，该商业折扣在乙方符合促销内容的同时，由甲方在产品价格上直接予以扣除并由甲方在税票上标明折扣金额。2.2约定：甲方将货物送达交付地点，并交付给乙方、乙方指定的收货人或任何乙方所选定的货物承运人时，乙方应当场进行验收确认，并按签收规范进行签收，之后，视为甲方已按约定交付货物。乙方如指定由指定收货人接收货物，则乙方同意对收货人的接收、拒收、书面拒收意见等行为承担责任。3、付款约定：甲方授予乙方信用额度和帐期，并签署《授信协议》，乙方可以现金、电汇或支票等方式支付货款，以订单约定为准，双方同意，发票不得作为乙方已付款的凭证。4、违约责任约定：在约定的付款日期，甲方账户仍未收到乙方应付的款项，视为乙方迟延付款，乙方同意，自迟延付款之日起每日应按迟延付款金额万分之八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
2013年4月12日，宏方公司给联强青岛分公司出具《客户签收确认函》，该函指定联络人员为：窦健。
上述协议签订后，联强青岛分公司和宏方公司开始业务往来。通常是联强青岛分公司先给宏方公司发货，宏方公司签收货物后再付款，每次交易客户签收单上都注明付款到期日。联强青岛分公司在2014年4月18日至2014年4月28日期间，多次向宏方公司发货，货款共计2565698元，扣除返点4065.42元及宏方公司付款54.58元，剩余货款为2560198元。
联强青岛分公司因为本次诉讼，聘请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做委托代理人，为此，支付律师费60377.36元。
在原审过程中，根据宏方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良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联强青岛分公司与宏方公司之间的所有业务往来账目进行司法审计，后该所于2015年3月15日出具《退案说明》，注明：宏方公司对鉴定工作不配合、主要会计资料提供不齐，不支付鉴定审计费等原因，鉴定工作无法进行，特将案件退回。
另查明，联强青岛分公司方证人王某是通力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其于2011年8月份至2014年5月份是宏方公司的总经理（不是法定代表人），其于2014年6月份离开宏方公司，其在建设银行账号62×××01的银行卡、工商银行账号62×××02的银行卡，均曾用于宏方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15日、2014年6月24日由宏方公司还给王某，王某在中国银行账号60×××82、账号23×××58的银行卡，均曾用于宏方公司，均于2014年8月1日由宏方公司还给王某。联强青岛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俊博在2012年11月至2014年1月28日期间，共计收到上述银行卡打款898286.95元。
原审法院认为，联强青岛分公司和宏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宏方公司到联强青岛分公司处购买电脑产品，应按照双方约定支付联强青岛分公司货款。本案中，联强青岛分公司和宏方公司签订的《销售框架协议》及《授信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为此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协议履行。
关于联强青岛分公司要求宏方公司支付货款2560198元、违约金（上述货款按日万分之八计算，自2014年5月1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为实现债权费用64000元（律师费）、姜玉涛对宏方公司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1、关于货款。本案中，扣除返点及宏方公司已付款，联强青岛分公司在2014年4月18日至2014年4月28日期间给宏方公司发货的剩余货款为2560198元，上述货款根据《授信协议》为签收货物之日起21天内即2014年5月19日前付款。宏方公司虽辩称上述货款未扣除给宏方公司的返利及宏方公司给联强青岛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共计898286.95元的汇款，但宏方公司未提交返利数额的相关证据，宏方公司申请对双方之间所有业务往来账目进行的司法审计，亦因其自身原因被退案，宏方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王某的相关银行账户在2012年11月到2014年1月28日期间打给联强青岛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俊博898286.95元，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王某代宏方公司支付给联强青岛分公司的货款，且上述付款时间不在本案联强青岛分公司主张的货款时间内，宏方公司如认为该款项系其向联强青岛分公司付款，可另行向联强青岛分公司主张。另根据双方协议，返利即商业折扣是由联强青岛分公司在产品价格上直接予以扣除，为此，宏方公司的上述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宏方公司应支付联强青岛分公司货款2560198元。2、关于违约金。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通过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销售框架协议》违约责任约定：宏方公司迟延付款，自迟延付款之日起每日应按迟延付款金额万分之八向联强青岛分公司支付违约金。因宏方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所以，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联强青岛分公司的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宏方公司的过错程度并参考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基础上认为，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迟延付款金额日万分之四较合理，为此上述货款的违约金为货款2560198元×4／万／日×（判决生效之日－2014年5月19日）。3、关于实现债权费用（律师费）。根据《销售框架协议》：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本案中，联强青岛分公司因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60377.36元，为此，宏方公司应按上述约定支付联强青岛分公司律师费60377.36元。4、关于姜玉涛的连带责任。因姜玉涛对承担担保责任无异议，且姜玉涛在《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函》中亦承诺为宏方公司所负的一切合法的买卖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并愿承担所有的诉讼费用、律师费及联强青岛分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一切费用，为此，联强青岛分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宏方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货款人民币2560198元；二、青岛宏方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违约金［人民币2560198元×4／万／日×（判决生效之日－2014年5月19日）］；三、青岛宏方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律师费人民币60377.36元；四、姜玉涛对上述一至三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7794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宏方公司、姜玉涛负担。
宣判后，宏方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宏方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原审法院认定，联强青岛分公司在2014年4月18日至2014年4月28日期间给宏方公司发货的剩余货款为2560198元，是错误的。因为按照惯例，本次进货的返点在下次交易时扣除，本次交易的返点并未扣除。另，根据协议，上诉人的签收人员是宋丽娟、收货专用章是公司公章和公司收货专用章，而2014年4月24日货款4130元的盖章是合同专用章，签收人不是宋丽娟。2014年4月18日货款405900元的签收也未加盖收货专用章，签收人也不是宋丽娟。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并未收取上述两笔货物。二、原审认定王某打给联强青岛分公司代表人丁俊博898286.95元，不能证明是王某代表宏方公司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是错误的。因为，1、上诉人要求与被上诉人的交易往来进行审计但审计价太高，上诉人无力支付；2、王某将款项打给丁俊博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应当从货款中扣除，上诉人仅欠被上诉人1251881.05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联强青岛分公司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物签收单均显示是到货后21天，无其他任何付款方式，所以我们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姜玉涛答辩意见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所查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一是2014年4月24日的货款4130元与2014年4月18日的货款405900元，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支付；二是王某给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丁俊博的898285.95元是否应当从货款中扣除。
关于焦点问题一，上诉人对该两笔货款应当支付。理由如下，上诉人称2014年4月24日的货款4130元与2014年4月18日的货款405900元，不是宋丽娟签字，也没有收货专用章，上诉人不应当支付。本院认为，在这两笔签收单上都是窦键签字，在2014年4月18日的签收单上加盖的是收货专用章，在2014年4月24日的签收单上加盖的是上诉人的合同专用章。虽然上诉称其指定的收货人是宋丽娟或加盖收货专用章，但上诉人在2013年4月12日出具给被上诉人的签收人确认函中明确约定收货人员签字留样，在收货人员签字处是窦键的签字，并留有窦键的身份证号码和联系方式，而宋丽娟则是上诉人在2011年指定的，并且明确为联络人员，该证据足以证明窦键是上诉人的收货人员。虽然两份签收单上的盖章不同，但都是上诉人的公章。故，本院认定该两份签收单真实有效，上诉人应当支付该两份签收项下的货款。
关于焦点问题二，上诉人称应当扣除王某付给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丁俊博的898285.95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因如下：首先，上诉人无法通过收货、付款情况证明，也没有提交会计账目证明其主张。在原审中上诉人申请对往来账目进行审计，后因上诉人的原因被退卷，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王某付给丁俊博的898285.95元是在本次交易之前，按照双方的《销售框架协议》和《授信协议》，都是在被上诉人交付货物之后，上诉人才根据授信时间付款。王某是青岛通力兴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原审中，王某出具证明函证明该笔款项与宏方公司无关。在证明函之后王某附了付款明细，该明细显示付款时间为：2012年11月21日至2014年1月28日共15笔款项总额为898285.95元。而本案业务是发生在2014年4月18日至2014年4月28日期间，明显不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最后，上诉人称898285.95元是本案货款应当扣除，应当提交公司入账、付款等证据，或者证明该笔款是预付。但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被上诉人称每次交易完成后均已结算完毕，唯有本案业务未结算，原审法院在判决中释明如果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证明该款项就是其付给被上诉人的涉案货款可另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16575元，由上诉人青岛宏方联合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身判决。
审 判 长 逄明福
审 判 员 王立春
代理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显东
书 记 员 彭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