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1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华，男，1956年10月5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宜达，男，1956年10月17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州绿世纪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福新路239号吉祥双子星大厦1号楼1503室。
法定代表人：陈清华，董事长。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林银香，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丽燕，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柘荣县乍洋乡水碓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柘荣县乍洋乡水碓村。
法定代表人：袁灿齐，主任。
委托代理人：魏寿生，福建宁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上官慎国，福建宁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清华、刘宜达、福州绿世纪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柘荣县乍洋乡水碓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碓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清华、刘宜达、绿世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银香，被上诉人水碓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袁灿齐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寿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陈清华为绿世纪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刘宜达为公司股东。2009年10月18日，水碓村委会与陈清华、刘宜达签订《集体林地（使用地）租赁合同》约定：水碓村将坐落于官路阳岗、龙背山、水碓洋当对面山、埂头洋岗等总面积3500亩的宜林地租赁给陈清华、刘宜达营林；具体亩数和四至范围以陈清华、刘宜达具体种植为准；租赁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30年；租金为每年每亩人民币11元整，每年一付。就本案讼争林地的出租事宜，水碓村委会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共29名村民代表签字同意将讼争林地出租给陈清华、刘宜达。合同签订后，水碓村委会向陈清华、刘宜达共收取了人民币13万元，其中合同签订当日收取了2万元、2010年5月17日收取了1万元、2012年7月17日收取了10万元。2010年7月20日，绿世纪公司代陈清华、刘宜达向水碓村的村民另支付了补偿款人民币34252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陈清华、刘宜达为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合同纠纷，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准据法。本案陈清华、刘宜达与水碓村委会签订的《集体林地（使用地）租赁合同》内容主要涉及土地的承租使用，未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等进行约定，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租赁合同的性质，故本案应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根据该条规定，农村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实行的是土地承包经营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调整农村土地及土地承包经营制度的法律规范，本案合同的标的物为农村林地，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本案的关键问题为，水碓村委会能否将村集体所有的林地直接出租给村集体成员之外的陈清华、刘宜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原则上只能以承包经营的方式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讼争的《集体林地（使用地）租赁合同》是水碓村委会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以出租的方式流转给水碓村委会以外的个人，虽然水碓村委会是该出租林地的所有权人，但法律只赋予村集体经济组织将其所有的土地进行发包的权利（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常态，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是例外），并没有赋予村集体经济组织有权以出租土地的形式对外流转土地，由此可明确本案土地租赁合同因违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及相应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将本案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上述《集体林地（使用地）租赁合同》也未满足该条件，故假定本案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亦因未满足相应的程序要件而无效。现有证据已明确涉案部分土地已经发包给村集体成员，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具有排他性，村集体经济组织作为所有权人将已发包土地另行出租系无权处分行为，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无权处分行为亦属无效。陈清华、刘宜达提供《集体林地（使用地）租赁合同》所附的《村民会议决议》，该决议显示有29名村民代表签字，内容主要为授权陈发城代表水碓村对外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显然当时制作该《村民会议决议》的目的是为满足对外发包土地需经三分之二以上集体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的程序性要求，村民已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外发包土地的主体应当是各村民而非村集体，故虽有29名村民代表签字授权陈发城代表水碓村对外签订本案合同，亦不等同于29名村民授权水碓村行使其承包经营权中对外流转土地的权利，且各村民的承包经营权各自独立，以民主集中制的形式处分他人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无效，所以陈清华、刘宜达以本案合同经村民会议决议为由主张本案合同有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基于前述已确定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外出租涉案土地的行为无效，涉案土地发包给村民的全部事实是否明确，不影响对本案合同的认定及处理，故就村集体成员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全部情况，不予审查。综上所述，村集体作为土地所有权人，无权直接以出租的方式流转集体土地使用权。水碓村作为讼争林地的所有权人，直接将集体林地对外出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该租赁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水碓村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无效合同产生的损失等问题，当事人可根据过错责任另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第三条、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柘荣县乍洋乡水碓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陈清华、刘宜达于2009年10月18日签订的《集体林地（使用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二、被告陈清华、刘宜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柘荣县乍洋乡水碓村民委员会坐落于官路阳岗、龙背山、水碓洋当对面山、埂头洋岗的集体林地。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告陈清华、刘宜达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陈清华、刘宜达及第三人绿世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清华、刘宜达、绿世纪公司上诉称：水碓村委会作为本案讼争集体林地所有权人，有权直接以出租方式对外流转集体土地，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租赁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虽然本案合同名称为租赁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实质上应认定为土地承包合同。综上，原判认定本案租赁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上诉人陈清华、刘宜达与被上诉人水碓村委会双方签订的《集体林地（使用地）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并继续履行。
被上诉人水碓村委会答辩称：本案讼争的部分林地已发包给村民，其无权另行出租。且其将集体土地直接对外进行出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原判认定本案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正确，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清华、刘宜达、绿世纪公司与被上诉人水碓村委会双方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清华、刘宜达与被上诉人水碓村委会双方签订的《集体林地（使用地）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水碓村委会以出租的方式将林地租赁给陈清华、刘宜达营林，陈清华、刘宜达按年支付租金给水碓村委会，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双方之间所产生的法律关系为租赁法律关系，故原审认定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水碓村委会将总面积达3500亩的宜林地直接以出租的方式对外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陈清华、刘宜达，因此，水碓村委会对外出租林地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陈清华、刘宜达与被上诉人水碓村委会双方签订的《集体林地（使用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并对被上诉人诉请返还集体林地予以支持，于法有据。另，上诉人陈清华、刘宜达、绿世纪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调取涉案出租林地的权属登记、四至范围以及村内发包等情况，鉴于该申请调取的内容不影响对本案租赁合同的效力认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清华、刘宜达、绿世纪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水碓村委会的答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陈清华、刘宜达、福州绿世纪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和平
代理审判员 林锦斌
代理审判员 张 挺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汪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