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15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巍山县红大锑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巍山县五里坡工业小区。
法定代表人：陶忠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田一闳，云南瑞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陶忠华。
委托代理人：田一闳，云南瑞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霍广煜。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洪亮。
一审第三人：巍山县南诏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巍山县南诏镇北隅小区雕楼巷9号。
法定代表人：马国良，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人巍山县红大锑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大公司）、陶忠华因与被申请人霍广煜、周洪亮、一审第三人巍山县南诏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诏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红大公司、陶忠华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本案中，对于498万元债务至今存在的问题，红大公司、陶忠华在一审、二审庭审中不仅提供了《审计报告》加以证实，还提供了霍广煜、周洪亮用于冲抵498万元债务伪造的证据，即假白条、假合同，以及霍广煜、周洪亮聘任的会计黄金荣对列账不实的说明加以证实。对于红大公司、陶忠华提供的原始或直接证据，一审法庭故意不组织质证，也未在判决中加以认证。二审中，红大公司、陶�华再次“着重”举出霍广煜、周洪亮用于冲抵498万元债务的假白条、假合同等原始证据，以及霍广煜、周洪亮聘任的会计黄金荣对霍广煜、周洪亮要求其进行债权债务对冲，列账与事实不符的说明进行证实，但是二审法庭对于这些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的证据，没有作出认证，更没有说明不采纳上述证据的原因。
（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所有当事人对于南诏公司前股东张廷芳2008年4月3日以办证、矿山建设为由向南诏公司借款498万元的事实均无争议。而该债务根据2009年11月8日前股东张廷芳、王勤水将其拥有的75%股权及债权债务等一切民事经济责任同时转让的约定应由霍广煜、周洪亮承担，二审法院对此也作出认定。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498万元的借款是否存在。对此，红大公司、陶忠华已通过财务审计报告、原始单据等举证说明霍广煜�周洪亮伪造证据掩盖债务存在的事实。那么，如果霍广煜、周洪亮认为498万元的债务已经归还，应举出足以推翻的证据加以证实，但霍广煜、周洪亮仅仅以（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9号中认定的：南诏公司原股东已经在矿场进行了铺架电线、建设矿场指挥部、修筑公路、打矿洞等投资事实为依据，认为498万元的债务已不存在。并且，二审法院也以此观点为由，驳回了红大公司、陶忠华的诉讼请求，对此，红大公司、陶忠华认为，红大公司、陶忠华以霍广煜、周洪亮隐瞒前股东张廷芳以借款形式抽逃出资498万元至今未归还到位，以及南诏公司财务管理混乱、财务资料不全，做假账等为由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之诉，以及霍广煜、周洪亮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反诉。因此，在该案审理中并没有专门就498万元债务是否已经清偿进行审查，更没有就南诏公司原股东在矿场进行了铺架电线、建设矿场指挥部、修筑公路、打矿洞等投资是否能与498万元债务相抵的事实进行认证或判断。从霍广煜、周洪亮做的假账中可以清楚的看到，498万元的借款中还包含着一笔124.5万元办证费用的白条子，该判决中并没有就办证费用是否已经支出作出过任何认定。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二审法院认定霍广煜、周洪亮在与红大公司、陶忠华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证明没有债权债务，霍广煜、周洪亮转让股权时南诏公司账面显示498万元债务予以结清，并且霍广煜、周洪亮亦认可该事实，从而认定498万元债务已经不存在，二审法院这种认定依据的是霍广煜、周洪亮的谎言和伪造的证据：首先，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红大公司、陶忠华通过原始证据和财务审计报告多次反复举证证明：霍广煜、周洪亮转让股权时，南诏公司账面显示498万元债务予以结清是虚假的，因为霍广煜、周洪亮用于冲抵这498万元债务单据是霍广煜、周洪亮伪造的。如霍广煜、周洪亮先后列支了5笔费用冲抵这498万元的债务：一是以支付探矿费为由冲抵借款15.05万元，该费用报销所附的是一份假合同；二是以支付办证费用为由冲抵借款124.5万元，该费用报销所附的是一张请客送礼的假白条；三是以支付矿山照明线路等费用冲抵借款23.5万元，该费用报销所附的是一张假白条；四是以支付修矿山公路和水利工程款为由冲抵借款162万元，该费用报销所附的是3份假合同。以上用于报销的白条子或合同都是在张廷芳转让股权及债权债务半年或1年以后，以张廷芳名义出具或签订的，且张廷芳的签字是伪造的，并且这些支出的费用经审计大部分没有实际发生过。另外，霍广煜、周洪亮用以上假证据冲抵了498万元借款中320.05万元后，剩余177.95万元，2011年11月霍广煜、周洪亮向红大公司、陶忠华转让股权前，授意南诏公司会计黄金荣进行账务处理，黄金荣在账务处理时将这笔费用列在股权转让前担任南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霍广煜、周洪亮往来账上，但该会计为明确相关责任专门附上列账说明，即黄金荣在列账说明中说到：因为霍广煜、周洪亮向红大公司、陶忠华转让股权时承诺南诏公司对内和对外没有任何的债务和债权，此承诺与会计账上的债权债务余额事实不符，为保持“协议”的严肃性、有效性，经个别调整，账面债务科目余额与债权科目余额相等，但是无法与债权债务当事人一一结清。会计账册、资料保存有时限性，为保持债权债务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日后有据可查，没有在会计账上一笔勾除，是采取把债权债务都列转股权转让前南诏公司法定代表人霍广煜往来账上，作为历史查证依据资料。根据南�公司账册中保存的霍广煜、周洪亮聘用的会计黄金荣列账说明的原始资料，也完全能够证实498万元债务并没有结清，可二审法院否认了原始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以霍广煜、周洪亮伪造的证据和谎言为依据，认定498万元债务已予以结清，从而驳回红大公司、陶忠华要求偿还498万元的债务。
（四）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红大公司、陶忠华已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498万元债务是否结清是本案审理需要的主要证据。审计报告是证明应证事实是否客观存在，被审对象真相的凭证。红大公司、陶忠华接手南诏公司后发现霍广煜、周洪亮担任股东期间存在大量的债权债务，其中为掩盖498万元债务的存在伪造证据。为进一步查明事实真相，南诏公司依职权委托昆明精诚会计师事务所对霍广煜、周洪亮担任南诏公司股东期间的经营财务状况、债权债务存在等情况进行审计，得出相应的财务会计审计结论。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如果涉案当事人要否认该审计结论的效力应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可在本案中霍广煜、周洪亮一方面提供不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另一方面又坚决不同意重新鉴定，法院可以认可该审计报告的效力。可一审法院与霍广煜、周洪亮一样既没有足以反驳的证据，又不同意重新鉴定，就否认了财务审计报告的效力。为了体现取证的公证性，确实查明案件事实真相，红大公司、陶忠华在二审中再次向法庭提出对本案要查证的事实进行司法会计审计的申请，但二审法院依然是既没有足以反驳的证据，又不同意重新鉴定，就否认了财务审计报告的效力，致使案件主要事实无法查清。
（五）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从以上事实中可以看出，二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事实认定过程中，违背法律规定和法律适用规则的行为比比皆是。
（六）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在本案二审中，红大公司、陶忠华先后两次收到审判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一次是二审法院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的告知黎泰军担任审判长、汤莉婷、陈少飞担任审判员的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另一次是二审法院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的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其中告知本案审判长由黎泰军变更为鲁军。可在二审法院开庭审理中，审判长突然变更为张祥担任，并且对此变更行为，二审法院没有依法在三日内告知红大公司、陶忠华，也未做任何解释或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
（七）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在本案审理中，红大公司、陶忠华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事实和法律作了充分的论述或论证，特别是针对霍广煜、周洪亮伪造证据、做假账、南诏公司委托昆明精诚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财务审计报告的效力问题作出了充分的论述或论证，但是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红大公司、陶忠华所提出的对裁判有重要影响的辩论意见或观点，拒不采纳，剥夺了红大公司、陶忠华的辩论权利。
综上，红大公司、陶忠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第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根据红大公司、陶忠华再审申请书载明的申请理由及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以下问题进行审查。
（一）关于红大公司、陶忠华主张“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这一再审法定事由是否成立的问题。红大公司、陶忠华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未对其提交的证明案涉498万元债务仍存在的《审计报告》以及假白条、假合同等相关证据组织质证、认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主要证据，原审未予质证、认证，但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应当视为新的证据。”之规定，其再审申请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判决记载，红大公司、陶忠华已在一审提交上述证据，且一审法院也组织了霍广煜、周洪亮进行质证。霍广煜、周洪亮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属于红大公司、陶忠华单方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是单方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鉴于一审法院已经对上述证据组织质证、进行认证，故二审法院不再组织质证、进行认证并无不妥。由上，红大公司、陶忠华申请再审提出的“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再审事由不�成立。
（二）关于红大公司、陶忠华提出的“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是否成立的问题。红大公司、陶忠华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关于案涉498万元债务已不存在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本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案涉498万元债务已不存在有相应证据证明。第一，生效的（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张廷芳已经按约定将案涉借款用于了南诏公司的生产经营。在（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所涉及的案件中，红大公司、陶忠华是以霍广煜、周洪亮隐瞒原股东张廷芳以借款形式抽逃出资存在欺诈为由提起诉讼，该案主要争议就是股权转让是否有瑕疵，而瑕疵争议则主要表现为张廷芳向南诏公司借款498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也即，本案争议的498万元欠款是否已按借款时约定，用于南诏公司自身办证等相关事务支出。在该生�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已经认定南诏公司原股东张廷芳等已经在矿场进行了铺架电线，建设矿场指挥部、修筑公路、打矿洞等投资。也就是说，该生效判决认定了张廷芳已经按约定将借款用于了南诏公司的生产经营。第二，南诏公司已确认了张廷芳提交的相关凭证用于冲抵案涉借款。虽然红大公司、陶忠华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张廷芳提交的冲抵借款相关凭证主要是张廷芳单方出具的说明、合同等，但上面都有南诏公司的公章或该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霍广煜的签名加以确认。既然生效的（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张廷芳已按约定将案涉借款用于南诏公司办证等生产经营事项，并据此就该案争议事项作出裁判，那么如果红大公司、陶忠华认为该事实认定错误，则应就该案另寻途径救济。由上，红大公司、陶忠华申请再审提出的“二审判决认定案涉498万元借款已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红大公司、陶忠华提出的“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是否成立的问题。红大公司、陶忠华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证明案涉498万元借款已用于南诏公司办证等生产经营事项的白条或合同等都是伪造的，相关费用并未实际支出。本院认为，红大公司、陶忠华单方提供不被霍广煜、周洪亮认可的《审计报告》，想证明相关白条、合同等记载相关支付事项并未实际发生。但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已不存在的依据并非直接根据上述白条、合同等，而是根据已生效的（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显然，已生效的（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并非伪造。退一步而言，如果上述白条、合同等是伪造的，也是直接与另案已生效的（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9号�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冲突，需要当事人另案寻求其他途径解决。
（四）关于红大公司、陶忠华提出的“曾申请法院调查收集案件主要证据，法院未调查收集”是否成立的问题。红大公司、陶忠华申请再审称，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其曾在二审中向法庭申请对霍广煜、周洪亮转让南诏公司股份前，南诏公司的财务经营状况和债权债务情况进行司法会计审计，但未被法院同意。本院认为，对于一、二审争议的案涉498万元借款是否仍存在的问题，二审法院已经根据生效的（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南诏公司在相关凭证上的盖章和南诏公司法定代表人霍广煜的签字等作出认定。此时，再对南诏公司的所有财务经营状况和债权债务状况进行审计已无必要。因此，二审法院不同意红大公司、陶忠华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妥。
（五）关于红大公司、陶忠华提出的“审判组�的组成不合法”是否成立的问题。红大公司、陶忠华申请再审认为，二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最后一次变更合议庭成员时，没有依法在三日内告知红大公司、陶忠华。该情形构成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本院认为，《民诉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应当在三日内告知当事人。”是为了方便当事人在必要时，充分有效行使回避申请权。从本案二审情况看，红大公司、陶忠华从未提出申请合议庭成员回避。即便在向本院申请再审时，红大公司、陶忠华也未提出合议庭成员应当回避的主张。因此，即便本案二审确有变更合议庭成员未及时通知当事人的情形，当事人也因没有申请回避的法定事由并没有造成自身利益受损。而且，根据《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七项“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主要是指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而独任审理；应当由法官组成合议庭而有陪审员参加；另行组成合议庭情形中，有参加过原审庭审的法官或陪审员参加的等。可见，上述情形并不属于典型的“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情形。因此，红大公司、陶忠华提出的“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这一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六）关于红大公司、陶忠华提出的“原审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是否成立的问题。红大公司、陶忠华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对其辩论观点或意见既不采纳，也不在判决书中载明，剥夺了其辩论权。本院认为，所谓行使辩论权，强调的是当事人有权就案件争议的事实和法律适用问题，在法院的主持下进行辩论，以论证自己主张的真实性、合法性，反驳对方当事人的意见和主张。但当事人行使辩论权并不意味着法院必须采纳其观点和主张。另外，从二审判决书内容可知，二审法院已在其本院认为部分阐述了不采纳红大�司、陶忠华有关观点或主张的理由。故红大公司、陶忠华提出的“原审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这一申请再审事由亦不能成立。
（七）关于红大公司、陶忠华提出的“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是否成立的问题。虽然红大公司、陶忠华申请再审称，本案二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事实认定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但其并未在再审申请中明确原判决究竟适用什么法律确有错误。故红大公司、陶忠华提出的“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这一申请再审事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红大公司、陶忠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第九项的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巍山县红大锑业有限责任公司、陶忠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韩�玫
审 判 员 张 颖 新
代理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冬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