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惠，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晓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顺年，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彭建云，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任永锋，农村居民。
上诉人李松惠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3）莱州民初字第3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松惠及委托代理人李晓燕，被上诉人姜顺年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建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任永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11年12月13日19时50分，被告任永锋驶鲁F×××××号轿车沿文昌北路由北向南行至文昌北路剧院西，与由西向东徒步过道路的原告姜顺年相碰撞，致原告伤。经莱州市交警大队认定，被告任永锋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伤后在莱州市人民医院住院28天，期间所花医疗费由被告垫付。2012年1月10日，原告与被告任永锋就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进行协商，被告任永锋同意赔偿原告6万元，但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到期后被告未付款。原告的伤情经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原告的经济损失有：残疾赔偿金5151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77.8元、交通费200元、护理费4092元、误工费10731元、鉴定费2100元。
被告任永锋驾驶的鲁F×××××号轿车未投保交强险，该车登记的所有人是被告李松惠，被告任永锋在交警部门的笔录中承认是借用李松惠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的经济损失中除鉴定费外，二被告应在相当于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鉴定费应由被告赔偿70%。诉请法院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69580.8元。
原审被告任永锋辩称：我向孙春洪借的车，我和孙春洪曾与原告达成赔偿协议，孙春洪说他处理这个事。
原审被告李松惠辩称：被告李松惠在法院送达传票及原告的诉状后才知道该交通事故，原告从未向李松惠主张过权利，依照法律规定，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原告对李松惠的告诉。该车辆是原告的前夫孙春洪借给被告任永锋驾驶，按照法律规定，出借人没有过错，被告任永锋在借用期间有驾驶证，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违法违规的情况驾驶，该责任应由借用人承担。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与孙春洪、任永锋曾签有赔偿协议，原告应向孙春洪和任永锋主张经济损失，并且该协议的履行有孙芳作为担保人，据了解，原告曾起诉该三人，据此我们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鲁F×××××号轿车登记的所有人是被告李松惠。2011年12月13日19时50分，被告任永锋驾驶鲁F×××××号轿车沿文昌北路由北向南行至文昌北路剧院西，与由西向东徒步过道路的原告姜顺年相碰撞，致原告伤。此次事故经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认为被告任永锋在本事故中实施了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车速、未按规定让行、未及时报警及未保护现场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姜顺年在此事故中实施了未确保安全通行、未确认安全后通行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莱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1年12月19日下达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原告伤后在莱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花用住院医疗费25077.8元。2012年1月10日，被告李松惠的丈夫孙春洪、被告任永锋与原告达成协议，内容为：“2011年12月13号任永锋驾驶鲁F×××××号凯美瑞轿车在建筑公司北侧将徒步行走的行人姜顺年撞伤造成受害方左腿及锁子骨等处骨折。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由驾驶员任永锋及车主孙春鸿共同负责赔偿受害方姜顺年人民币陆万元正，第一笔四万元由孙春鸿、任永锋于2012年元月17号前付给姜顺年，第二笔二万元由孙春鸿、任永锋于2012年3月20号前付给姜顺年，另外营养费、复查费及以上陆万元中的壹万元取钢板费（需壹年以后手术取出），到时由于医院及物价等因素不够时由孙春鸿、任永锋继续负责赔偿”。孙春洪、任永锋在协议上签字、按印，孙芳在协议上担保人处签字，原告姜顺年未签字。
上述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逾期后，孙春洪、任永锋未按照协议的约定付款，2013年6月17日，原告姜顺年以孙春洪、孙芳、任永锋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三人履行上述协议，后因无法查找到孙春洪，于2013年8月12日撤回起诉。
2013年8月8日，原告就其伤情委托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同月12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其中第四部分分析说明为：1、根据提供的病历材料、X光片及活体检查情况分析认为，姜顺年的损伤符合左胫腓骨骨折、左锁骨骨折、左胸多发肋骨骨折（4根）、头面部皮肤挫裂伤，左上肢皮擦伤。2、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标准第4.10.5.b条之规定，姜顺年的多发肋骨骨折构成X（十）级伤残。3、依其伤情，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第10.2.16及B3条之规定，姜顺年的误工时间150日，住院期间前5日2人护理，后期1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0日。鉴定意见为：1、姜顺年的多发肋骨骨折构成X级伤残。2、姜顺年的误工时间150日，住院期间前5日2人护理，后期1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0日。原告支出鉴定费2100元。
2013年8月27日，原告以李松惠和任永锋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69580.8元，其中残疾赔偿金5151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77.8元、交通费200元、护理费4092元、误工费10731元、鉴定费2100元。
庭审中，原告提交了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单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单据，经质证，二被告对事故认定书和鉴定结论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拖延了鉴定时间，增加了赔偿数额。原告还提交了签有“孙春洪、任永锋”名字的赔偿协议，经质证，二被告对赔偿协议无异议，被告任永锋认可协议中的“孙春鸿”即被告李松惠的丈夫孙春洪。
原告主张，其伤后由妻子于春华、女儿姜晓锋护理，住院期间被告任永锋参与护理，出院后任永锋没有参与护理，要求按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和住院期间1人、出院后1个月的护理费。被告任永锋对此主张，原告伤后是其护理的，住院期间的生活费都是其支付。原告主张有被扶养人其母亲王银花，没有证据证实。经审核，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中合理部分为160元。
原告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按其与孙春洪、任永锋签订的协议赔偿6万元，理由是，孙春洪与李松惠是夫妻关系，孙春洪与原告签订的协议对李松惠有约束力，李松惠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双方签订协议后形成债务关系，诉讼时效为两年，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的诉讼请求不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李松惠则要求实际肇事人承担赔偿责任。
另查，鲁F×××××号轿车在本事故发生时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被告李松惠与孙春洪于2012年12月5日在莱州市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时，二人就本次事故给姜顺年造成的损失赔偿问题没有作出约定。
原审法院还依法调取了莱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1年12月13日询问被告任永锋的笔录，被告任永锋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驾驶的车辆所有人是李松惠的，我借李松惠的车”，“我驾驶车辆没有保险”。经质证，被告任永锋辩解其当时不是说借李松惠的，说是借孙春洪的。被告任永锋对此未提供反驳证据。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住院病历、用药明细、门诊病历、原告与孙春洪、被告任永锋签订的赔偿协议书、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任永锋驾驶机动车与徒步过道路的原告姜顺年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伤，事实清楚。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被告任永锋及被告李松惠的丈夫孙春洪达成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协议明确了赔偿义务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及付款期限，任永锋、孙春洪在协议上签名确认，原告对此协议亦认可，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该协议确定的赔偿内容对协议各方具有约束力，孙春洪和被告任永锋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和赔偿数额向原告履行赔偿义务。
鲁F×××××号轿车登记的所有人是被告李松惠，该车是李松惠与孙春洪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孙春洪与被告李松惠是该车的投保义务人。《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未参加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在相当于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伤情和实际损失先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孙春洪与被告李松惠作为该车的投保义务人对于本案原告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均有在相当于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与侵权人连带赔偿的义务。原告与孙春洪、任永锋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在孙春洪与被告李松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双方协议约定的赔偿款60000元应当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孙春洪与原告签订赔偿协议的效力应当及于被告李松惠，对李松惠具有约束力。
关于诉讼时效，原告的权利受到侵害向法院起诉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即自赔偿协议约定的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12年3月20日起两年，本案原告向二被告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原告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后要求二被告按照上述赔偿协议给付赔偿款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李松惠、任永锋赔偿原告姜顺年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6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赔偿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被告李松惠、任永锋共同负担1300元，由原告负担240元。
宣判后，李松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孙春洪与上诉人李松惠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义务，双方协议约定的60000元应当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有误。首先，上诉人认为此事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与前夫孙春洪夫妻关系一直不好，多年不在一起生活，上诉人一直与孙春洪分居（这是事实，法院可对此核实）；肇事车辆一直在孙春洪处，由孙春洪驾驶、使用、控制和支配，上诉人也没收益，（只不过是车户在上诉人的名下），发生交通事故一事，上诉人是在收到法院传票时才知道的，上诉人认为此事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更谈不上连带赔偿。其次，双方协议约定的60000元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交通事故赔偿是过错赔偿，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过错赔偿应当由过错方个人承担，交通事故赔偿明显不具有夫妻共同意向，更不属于夫妻共同经营行为，其所约定的债务也是其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二、出借方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该车一直在孙春洪处，上诉人接到传票后也联系不上孙春洪，直到庭审时，上诉人才知道任永锋驾驶车是向孙春洪借的（庭审中任永锋自己陈述的），至于公安笔录是如何记录的，上诉人就不清楚了，事故发生后，交警也没通知上诉人；实际上诉人根本不控制支配该车，更不可能将车借给任永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的规定，出借方没有过错，是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事故责任应由借用方承担。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从发生事故到接到法院传票前，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四、被上诉人与任永锋、孙春洪共同认可实际车主为孙春洪。2012年1月10日被上诉人与任永锋、孙春洪达成协议中明确载明：“驾驶员任永锋及车主孙春洪共同赔偿…”协议中双方认可实际车主是孙春洪；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对孙春洪是实际车主是明知的，况且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其应按协议内容向责任方主张权利，现被上诉人再起诉上诉人要求赔偿不应支持。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依据的是协议起诉的，孙春洪在交通事故当中是出借人没有过错，其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而孙春洪在协议上签字是个人行为，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辩称，1、交通事故发生时及孙春洪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上诉人与孙春洪系夫妻关系，孙春洪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对上诉人就有约束力，上诉人应该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中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为上诉人，但车辆并未投保任何保险，按照道路交通法规的规定，该车辆属于不应上路行驶的违规车辆，上诉人就车辆未进行投保存在过错，孙春洪将不符合上路行驶车辆出借他人存在过错，且双方系夫妻关系，给第三方造成损害，投保义务人过错人和侵权人应对给第三方造成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1、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李松惠是本案所涉肇事轿车鲁F×××××号登记的所有人，该车是李松惠与孙春洪的夫妻共同财产。因该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本案损失，李松惠与孙春洪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姜顺年未向上诉人李松惠主张权利，而是与孙春洪、任永锋达成协议，约定由孙春洪、任永锋承担赔偿责任。在孙春洪是一方债务人的情形下，虽然上诉人李松惠不是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协议约定的赔偿款60000元应当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李松惠有承担该赔偿款60000元的责任。
2、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从2011年发生事故到2013年8月27日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向我方主张过权利，身体受到伤害诉讼时效为一年，所以我们认为被上诉人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姜顺年与孙春洪、任永锋达成了赔偿协议，约定任永锋及孙春鸿共同赔偿姜顺年人民币陆万元正，第一笔四万元由孙春鸿、任永锋于2012年元月17号前付给姜顺年，第二笔二万元由孙春鸿、任永锋于2012年3月20号前付给姜顺年。该协议的成立，使姜顺年与孙春鸿、任永锋之间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自赔偿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起计算两年，本案被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日期为2013年8月27日，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上诉人李松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勇
审判员 杨忠霞
审判员 于 金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