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向阳路558号第2幢101-108室。
法定代表人陈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龙，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何苗，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大马巷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大马巷村。
法定代表人苗晓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筱麟，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波，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大马巷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马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商初字第00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马巷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3月18日，双方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大马巷公司为红阳公司承建的无锡社区配套用房项目提供混凝土，并约定以工程的竣工验收为后期付款条件，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对方支付货款总额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大马巷公司按约供货，红阳公司累计欠款9345675元。涉案工程在2012年9月27日完工后，红阳公司为拒付工程款，故意迟迟不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大马巷公司遂于2013年9月25日向法院起诉，请求支付货款。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红阳公司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判决红阳公司支付截止2013年8月31日的混凝土款9316662.5元。现大马巷公司再次起诉，请求红阳公司支付2013年8月31日后发生的混凝土货款以及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具体为：1、支付货款29012.5元；2、支付违约金1869135元（前案拖欠的货款9316662.5元加上本案拖欠的货款29012.5元，再乘以合同约定的20%）；3、律师费280370元以及案件诉讼费用。
红阳公司一审辩称：其从未与大马巷公司签订过混凝土买卖合同，也未授权他人与之签订，大马巷公司所举证合同与其无关。即使按照该合同，因合同约定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合同专用章后才生效，故合同因欠缺该生效要件而不生效。所涉工程并未进行综合验收，更未有审计结束的情形，故即使按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也未成就。大马巷公司所提交“杨嵩”、“朱光岳”签收的送货单，其不认可该二人身份，也不认可相应的送货金额。综合以上意见，其不应支付货款。关于大马巷公司所主张违约金，买卖合同本身未生效，违约金条款自然也不生效；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违约情形，大马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核减。关于律师费，因合同没有相关约定，故其不应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红阳公司原名称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3月18日，大马巷公司（合同乙方）与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锡社区配套房项目部（以下简称红阳项目部，合同甲方）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1份，约定有以下内容：工程名称无锡社区配套用房，工程地点太湖新城瑞景道与清源路交叉口东北侧；强度等级及单价为C20混凝土为每立方米395元，C25混凝土每立方米405元，C30每立方米415元等，该费用包含泵送费，非泵送则扣除每立方米10元；金额、结算和付款方式为从商品砼浇筑起，出±0，一个月内付±0以下已供总砼款的60%，至主体一半，一个月内付主体一半已供砼款的60%，主体结构封顶后一个月内付主体上部一半已供砼款的60%，工程综合验收合格后2个月内付至总砼款的80%，余款在审计结束后一年内付清；若业主延期拨付红阳项目部工程款，相应红阳项目部支付大马巷公司工程款顺延，大马巷公司不得停止供货，要按合同履行义务；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任何一方违约的，均应向对方支付本合同货款金额的20%的违约金。该合同还约定，合同自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双方合同专用章之日起生效。该合同大马巷公司方加盖了合同专用章，红阳公司方仅加盖了项目部章，并由工地负责人赵梦杰签名。
催要货款未着，并认为红阳公司恶意拖延付款，大马巷公司于2013年9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截止2013年8月31日的货款9316662.5元。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锡滨商初字第0804号民事判决，认定红阳公司因与其项目部之间的纠纷而怠于、拖延完成竣工验收手续，故意阻止合同约定的付款条款成就，根据合同法关于“当事人为自己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成就”的规定，认定付款条件成就，判令红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前述货款。在该判决中，该院认定了以下事实：1、2013年6月30日，红阳项目部在大马巷公司的《企业询证函》、《对账单》上盖章，上述凭证中载明截止该日红阳公司收货总金额20657607.5元，已付货款1140万元，尚欠9257607.5元。2、红阳项目部的项目负责人赵晓杰到庭陈述，本案所涉华庄街道社区配套房工程在2013年5月8日前就已完工，2013年5月工程已经符合竣工验收条件，项目部把资料提交红阳公司盖章，以便提请主管部门验收，而红阳公司出于向挂靠项目部索赔的目的，恶意拒绝盖章，致使工程迟迟未能竣工验收。3、涉案工程发包方无锡滨湖经济技术开发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湖公司）曾于2013年11月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红阳公司提交资料进行竣工验收，2014年5月涉案工程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后该案以撤诉结案。该判决作出后，红阳公司未提起上诉，已于2014年8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为证实2013年8月31日之后的供货情况，大马巷公司向法院提交分别由朱光岳、杨嵩签收的送货单12份，送货起止时间为2013年9月8日至2013年12月4日，施工单位显示为“红阳建设”，所供货物包括强度等级为C20混凝土52吨、C25混凝土12吨、C30混凝土10.5吨。为证实朱光岳、杨嵩的身份及职权，大马巷公司还向法院提交2013年8月31日之前由朱光岳、杨嵩签收的送货单若干以及其与红阳项目部的月对账单，该送货单与月对账单形成对应关系。
上述事实，有大马巷公司提交的《混凝土购销合同》、月对账单、送货单、（2013）锡滨商初字第0804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由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该院（2013）锡滨商初字第080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认定的事实对本案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法院亦予以确认。大马巷公司与红阳项目部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法律效力已由前述判决所确认，并且双方也实际履行了合同，故该合同具有法律效力。
大马巷公司本案中主张的2013年9月8日至2013年12月4日货款，相应的送货单由朱光岳、杨嵩二人签收，因该二人在2013年8月31日前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中存在签收行为，相关凭证与经由红阳项目部确认的月对账单相印证，并且相关货款已为前述生效判决所判定，因此对由朱光岳、杨嵩签收的前述送货单，法院予以确认。送货单所列货物包括强度等级为C20的混凝土52吨、C25混凝土12吨、C30混凝土10.5吨，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以上货物总价为29012.5元。该款红阳公司应予支付。
关于大马巷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红阳公司恶意拖欠大马巷公司货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损失。关于2013年8月31日前的货款9316662.5元所对应的逾期付款违约损失，红阳项目部负责人赵晓杰自认2013年5月8日前施工完毕并通过监理验收，同年5月份即已符合竣工验收条件，因红阳公司的恶意拒绝盖章而未能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结合大马巷公司于2013年9月25日提起前述货款的诉讼，应当认定红阳公司恶意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在该案诉讼提起前就已存在，付款条件在该案诉讼提起前已经成就。法院确定货款9316662.5元逾期付款违约损失的起算点在2013年9月25日。该案判决确定货款的支付时间是判决生效之日，故违约损失的截止时间为该案的生效日期2014年8月26日。判决生效日之后的迟延履行金应当在款项实际支付或者强制执行时解决，不应由本案理涉。关于本案的货款29012.5元，基于前述理由，以及在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不再适用、双方未达成补充协议时应当在收到货物同时付款的相关法律规定，法院确定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损失自最后一次送货的次日2013年12月5日起计算，直至本案生效之日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对于大马巷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法院确定按逾期罚息利率即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虽然双方合同约定“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任何一方违约的，均应向对方支付本合同货款金额的20%的违约金”，约定显然并非针对逾期付款的情形，而是针对根本性违约。大马巷公司主张依照总货款中未付部分20%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相应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损失，因大马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律师费承担作出过约定，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2015年5月，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红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大马巷公司的混凝土价款29012.5元。二、红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大马巷公司逾期付款损失，其中9316662.5元部分，自2013年9月25日起算至2014年8月26日，29012.5元部分，自2013年12月5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三、驳回大马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4228元，由大马巷公司负担13921元，由红阳公司负担10307元。
原审判决后，红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红阳公司未与大马巷公司发生混凝土买卖业务，也未授权他人与大马巷公司发生业务。二、本案事实原审以（2013）锡滨商初字第080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为依据，但该案目前尚处于再审，应以再审的结果为准，本案应予中止审理。三、红阳公司在（2013）锡滨商初字第0804号案中未主张违约金，应视为放弃。四、从现有证据看，涉案工程发包方滨湖公司在项目建设施工、竣工验收上存在违法违规事实，提供虚假材料进行消防验收申报，违法滥用委托书，违反项目竣工验收申报程序等，并非红阳公司不进行验收，恶意阻止合同付款条件的成就。五、合同约定审计结束后一年内付清余款，根据2013年9月的送货单，按合同约定的工程结算、综合验收及审计时间推算，审计结束后的一年，应为2015年7月31日，原审认定货款支付条件成就也属错误。六、（2013）锡滨商初字第0804号案中有关赵晓杰、赵梦杰、潘新光等的证言，调查取证程序违法，且赵晓杰又起诉红阳公司、滨湖公司有关工程款纠纷，存在利害关系，该证言不应被采纳。七、赵晓杰实际施工人身份未得到确定前，本案混凝土的实际买受人尚未确定，有待该认定买受人身份案的判决确定。综上，本案应以再审判决及尚在诉讼中的有关买受人身份确认的判决为认定事实依据，中止审理。
大马巷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红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2013）锡滨商初字第0804号案判决后，红阳公司未上诉已生效，表明红阳公司接受该判决，现再审并不影响生效判决的证明力，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红阳公司上诉诉称所涉滨湖公司的相关内容与本案无关。对此，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红阳公司提供证据：1、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查询信息，证明涉案项目滨湖公司股东是无锡市滨湖区政府，本案在原审法院应诉，有滨湖区政府的背景，相应案件的处理对红阳公司不利，且尚有10多个案件在审理中；2、（2013）锡滨华商初字第0099号案件的传票、起诉状、裁定书，证明滨湖公司曾起诉红阳公司，要求竣工验收，后滨湖公司未经红阳公司许可，私下与项目部验收，并撤回诉讼，因验收不合格，本案付款条件及违约金的计算时间不存在；3、（2014）锡民初字第61号应诉通知书、起诉状、（2015）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1号传票、申请书、裁定书，证明赵晓杰曾在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红阳公司及滨湖公司，主张涉案项目的工程及确定实际施工人身份，后管辖权问题，被移送上海中院审理，后赵晓杰自愿撤诉。不排除因案件被移送，不处于赵晓杰掌控之内，此后赵晓杰又单独起诉滨湖公司要求工程款，鉴于赵晓杰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及工程款支付给的对象有待判决确认，且影响本案对直接买受人的确定，本案应中止审理。对此，大马巷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红阳公司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证明红阳公司的证明内容，企业信息不能证明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受滨湖区政府的影响，并导致审理不公；其他证据只能证明发生过诉讼的事实，不能得出红阳公司的相关推论。（2013）锡滨商初字第0804号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作为本案事实的认定依据。至于赵晓杰的有关情况与大马巷公司无关，且大马巷公司也不了解。
2015年8月28日，本院就红阳公司对（2013）锡滨商初字第0804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经审查后作出（2015）锡商申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驳回红阳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红阳公司与大马巷子公司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已得到（2013）锡商初字第0801民事判决的确认，该判决经原审法院执行后红阳公司提出再审申请，现已被本院以（2015）锡商申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驳回。
红阳公司项目部与大马巷公司签订的《混凝土销售合同》项下的业务除（2013）锡商初字第0804号判决所涉的2013年8月31日前的货款9316662.5元外，还有2013年9月8日至12月4日期间12张送货单所涉业务，该12张送货单的签收人、签收行为等均与2013年8月31日前相符，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送货单列明强度等级，应认定货款为29012.5元。
关于货款的利息损失问题。9316662.5元货款虽已执行完毕，且执行了该款从生效后至实际执行日的利息损失，但在红阳公司起诉至执行前该款被控制不能使用的利息损失确定存在，红阳公司现予主张并无不当。对于该部分利息损失及29012.5元货款产生的利息损失，原审依据红阳公司利息损失产生的实际情况，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红阳公司的上诉诉称及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2元，由红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益 君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代理审判员朱光烁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久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