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黑行再字第1-1号
申请再审人程颜彬（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宝臣之妻），女，汉族。
申请再审人李杰（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宝臣之女），女，汉族。
申请再审人李英（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宝臣之子），男，汉族。
被申请人塔河县公安局（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
法定代表人刘亚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司世江，塔河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秦毅，该局法制室副主任。
李宝臣诉塔河县公安局行政侵权赔偿一案，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指定阿木尔林区基层法院审理，阿木尔林区基层法院于2001年12月12日作出（2001）阿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李宝臣不服，上诉至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5月30日作出（2002）大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李宝臣不服，向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04年8月16日作出（2004）大行监字第4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李宝臣不服，向本院再审申请，本院于2007年3月22日作出（2006）黑行监字第256号行政裁定，指令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于2007年11月27日作出（2007）大行再字第2号行政判决，维持了该院（2002）大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李宝臣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0年11月9日作出（2010）黑行监字第66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驳回其再审申请。李宝臣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函转本院复查。在此期间，李宝臣死亡，其妻程颜彬、其女李杰、其子李英向本院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黑行监字第14号行政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申请再审人李杰、塔河县公安局委托代理人司世江、秦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认定，1994年4月14日，原告李宝臣因涉嫌贪污被塔河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羁押于塔河县公安局看守所，同年4月28日被逮捕，8月5日被取保候审，10月31日又被收监，1996年2月13日被释放。原告在被第二次收监期间，多次要求去医院诊治。塔河县人民医院于1994年11月21日确诊李宝臣患乙型肝炎，须住院治疗。诊断书由看守所有关人员交给了塔河县人民检察院，同时请示李宝臣入院治疗事宜。塔河县人民检察院不批准李宝臣入院治疗。在此期间，看守所给李宝臣服用了护肝片、胃冲剂等药品。1996年11月24日，塔河县人民检察院对李宝臣涉嫌贪污作出了撤销案件决定书。1998年3月15日，李宝臣请求塔河县人民检察院进行国家赔偿。1999年5月31日，李宝臣在威海市立医院被确诊为肝癌，随后进行了肝癌切除手术。2000年5月15日，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塔河县人民检察院赔偿李宝臣人民币22310.75元。2000年11月28日，李宝臣向塔河县公安局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2001年1月5日，塔河县公安局作出了不受理赔偿申请通知书。李宝臣遂到塔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一、确认被告收押原告期间，侵犯原告健康权，拒不治病行为违法。二、赔偿原告直接损失14万元，精神损失10万元和伤残损失12万元，共计36万元。
原一审判决认为，李宝臣在塔河县看守所被羁押期间，看守所给其多次投送护肝片、胃药等药物。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决定，李宝臣诉塔河县公安局不作为的证据不足。判决驳回李宝臣的诉讼请求。
李宝臣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998年3月15日，李宝臣向塔河县人民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该院于同年5月25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2000年5月15日，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大法委赔字第2号赔偿决定，决定赔偿李宝臣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工资损失22310.75元。1999年10月10日，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对李宝臣患乙肝及致癌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和肝癌手术后伤残等级评定问题，委托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1999年12月7日作出司鉴所（1999）活鉴字第520号书证审查意见书，结论意见为：被审查人李宝臣1994年11月21日患乙型肝炎可能是其患肝癌的致病因素之一，但两者之间并非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审查人李宝臣因患肝癌肝脏切除约1／3，相当于职工工伤六级致残程度。2000年11月28日，李宝臣在患肝癌致残未得刑事赔偿的情况下，向塔河县公安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01年1月5日，塔河县公安局作出不予受理赔偿申请决定。从申请赔偿及提起行政诉讼期间，李宝臣共发生差旅费4305元。上述事实均有充分的证据证实。
二审判决认为，塔河县公安局在执行看守李宝臣的任务期间，在李宝臣身患乙型肝炎，医院通知住院治疗的情况下，未能依法采取相应措施，确保患病人犯及时治疗的事实存在，其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试行）》第三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亦属不完全履行法定职责行为。但自李宝臣被确诊为乙型肝炎后，在监所内并未停止过药物治疗。纵观本案的事实，李宝臣被解除羁押后，在人身自由不受限制三年之久的时间里，自身也未对其病情进行过系统的检查和住院治疗。该事实已有李宝臣提供的医院手续予以证实，显然其患乙型肝炎到转为肝癌并致残的事实，不属于塔河县公安局所致。其患病的原因、结果与塔河县公安局行使行政职权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仅此，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书证审查意见书司鉴所（1999）活鉴字第520号也已明确，应予参考。故李宝臣请求赔偿患病和致残的全部经济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项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李宝臣请求确认塔河县公安局不准其住院治疗行为违法的理由部分成立，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其因申请行政赔偿和提起行政诉讼过程中发生的车宿费应给予补偿。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故判决：一、撤销阿木尔林区基层法院（2001）阿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塔河县公安局在看守上诉人李宝臣期间，在其患病需住院治疗时不批准就医，属不完全依法履行法定职责行为；三、由被上诉人塔河县公安局承担上诉人李宝臣在申请行政赔偿和诉讼期间发生的车宿费4305元，并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给付。
李宝臣不服终审判决，向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04）大行监字第4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李宝臣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06）黑行监字第256号行政裁定，指令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该院作出（2007）大行再字第2号行政判决。
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原终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再审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十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试行）》第五条、第三十一条等规定，人犯住院治疗，需提请办案机关依法变更强制措施。本案被申请人塔河县公安局在对李宝臣进行健康检查后发现其患有肝炎、胃出血等疾病即向办案机关请示，而办案机关认为李宝臣第一次被取保候审时有串供行为，因而未批准其住院治疗，致使李宝臣共被羁押671天之久。此间，塔河县公安局又多次为李宝臣投送药品，应认为其已经履行了收押机关应尽的法定职责，并无不作为行为，鉴于原判已经对被申请人塔河县公安局的行为作出了有利于申请人的认定，而且已经执行完毕，故原判可予维持。司法部司鉴所（1999）活鉴字第520号书证审查意见认为“被审查人李宝臣患乙型肝炎可能是其患肝癌的致病因素之一，但两者之间并非必然的因果关系”，其鉴定结果并未肯定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对申请人李宝臣的申请意见不予支持，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宝臣的再审申请，维持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2）大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终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十条“看守所收押人犯，应当进行健康检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收押：（一）患有精神病或者急性传染病的；（二）患有其他严重疾病，在羁押中可能发生生命危险或者生活不能自理的，但是罪大恶极不羁押对社会有危险性的除外……”；第二十六条“看守所应当配备必要的医疗器械和常用药品。人犯患病，应当给予及时治疗；需要到医院治疗的，当地医院应当负责治疗；病情严重的可以依法取保候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试行）》第五条“看守所对人犯收押前，应当由医生对人犯进行健康检查，填写《人犯健康检查表》，凡具有《条例》第十条规定情形之一的，不予收押，由送押机关依法作其他处置。对于收押后发现不应当收押的，提请办案机关依法变更强制措施”、第三十一条“对患病的人犯要及时治疗。人犯服药，看守干警要在场监视。发现人犯患有传染病要立即隔离治疗。病情严重的，可以住院治疗；如办案机关决定变更强制措施时，依照规定办理。人犯需要住院治疗的，须经看守所所长批准，并派看守干警值班看管，严防发生人犯脱逃、自杀等意外情况。”等规定，人犯收押前，应当进行健康检查。对患病的人犯要及时治疗，人犯需要住院治疗的，须经看守所所长批准。本案中塔河县公安局在收押李宝臣时未对其进行健康检查。1994年11月21日，在塔河县人民医院确诊李宝臣患乙型肝炎，须住院治疗的情况下，塔河县公安局以塔河县人民检察院不批准入院治疗为由，未为李宝臣办理住院治疗，仅在看守所内给李宝臣服用了护肝片、胃冲剂等药品，违反了前述相关规定，应属未完全履行法定职责。由此对李宝臣患肝炎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责任。司法鉴定结论并未否定李宝臣患乙型肝炎与其病情恶化导致肝癌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对李宝臣病情恶化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确认塔河县公安局不完全依法履行法定职责正确，但对李宝臣所提行政赔偿请求，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方式认定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应另行裁定发回一审法院裁判。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黑行监字第66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
二、撤销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7）大行再字第2号行政判决、（2004）大行监字第4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
三、维持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2）大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四、撤销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2）大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第三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柏 坤
代理审判员 畅 春 松
代理审判员 皇甫延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冷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