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二终字第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
负责人：屠惠初。
委托代理人：叶建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佳龙塑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邬伟国。
委托代理人：应满昌。
委托代理人：陈小放。
原审第三人：宁波三创生化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炜琦。
委托代理人：谢银忠。
委托代理人：张进金。
上诉人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宁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佳龙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龙公司）、原审第三人宁波三创生化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的（2013）甬宁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中宇宁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建江、被上诉人佳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满昌与原审第三人三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进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6年6月5日，第三人三创公司与原中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宁海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中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宁海分公司建造坐落于宁海县科技工业园区新厂房建设工程，价款为4620000元，原中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宁海分公司对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质量保修责任。保修范围为地基基础、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和双方约定的其它土建工程以及安装工程等。保修期限为：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为5年。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同时约定：在保修范围和内容中的项目，承包人应在接到修理通知之日后7天内派人修理。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从质量保修金内扣除。2008年4月21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0年6月，原宁波天龙文具有限公司与第三人三创公司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合同》，约定涉案厂房以22000000元的价格成交并于2010年6月9日办理了房地产过户手续。后原宁波天龙文具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原告佳龙公司。现原告佳龙公司为涉案厂房登记权利人，厂房的权属证记载的面积7462.6平方米。2010年7月28日，原宁波天龙文具有限公司以涉案工程存在外墙漏水、地坪开裂等质量问题为由，起诉要求中宇公司及中宇宁海分公司立即赔偿其工程质量维修费约1000000元（以评估结论为依据），后申请追加三创公司为第三人。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宁波天龙文具有限公司委托法院对房屋质量存在的瑕疵及相应的加固维修方案、费用进行鉴定。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宁海县桃源街道科七路12号房地产地面、墙体（面）、屋面质量司法鉴定》一份，结论的主要内容为：①各幢房屋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室内地坪开裂情况，各幢房屋建筑物室内地坪存在不同程度的质量缺陷，裂缝的形成主要与地坪厚度缺陷、底部回填密实度有关，与后期使用不当也有一定关系。②各幢房屋填充墙体（面）做法基本与设计一致，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墙体（面）开裂现象，其产生与填充墙体材料性能较差、施工工艺不适当、墙体砌筑质量较差、抗裂材料功能退化有关。③各幢房屋填充墙体（面）做法基本与设计一致，均存在不同程度的侧向渗漏，主要集中在墙根、填充墙与框架交接位置、卫生局根部、屋面女儿墙根部等部位，各幢建筑物墙体砌筑及墙面防水层存在不同程度的质量缺陷，墙体各处渗漏主要与防水构造施工缺陷、局部耐水材料失效有关，④各幢房屋屋面做法基本与设计一致，均存在不同程度的渗漏及老化现象，屋面防水存在不同程度的渗漏情况，主要原因是屋面局部防水构造存在缺陷、防水材料出现老化破损。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于2011年2月25日出具《宁海县桃源街道科七路12号厂房加固报告》一份，在此基础上又出具《加固工程造价评估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加固维修工程需要费用1336494元，其中楼面板加固维修费用为37773.12元。原宁波天龙文具有限公司据此变更了诉讼请求，从损害赔偿的角度要求中宇公司及其宁海分公司共同赔偿房屋维修损1336494元，并以第三人三创公司使用不当为由，要求其赔偿损失66825元。2012年2月1日，该院作出（2010）甬宁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认为该案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条所规定的情形和条件，不能适用侵权责任赔偿之诉，而符合《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的相关规定，是建设工程合同中的质量保修问题，应当是合同之诉，从而驳回了原宁波天龙文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012年6月28日，原告佳龙公司向该院提起合同之诉，该院以原告佳龙公司未尽维修通知义务便自行维修为由驳回了原告佳龙公司的诉请。原告佳龙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30日以查明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新审理。
原审原告佳龙公司于2012年6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中宇宁海分公司赔偿厂房维修费1336494元，可得利益损失1791780.15元（从2010年6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1日止共19个月，每年按1200000元计算）；2.鉴定评估费用12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由原审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建筑施工单位对建筑工程的质量保修是一种法定义务，其保修的期限应按照保证建筑物合理寿命年限内正常使用，维护使用者合法权益来确定。原告佳龙公司向第三人三创公司购得涉案厂房并登记为权利人，涉案厂房的相关权利义务亦随之转移给原告佳龙公司，与原告佳龙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故其有资格向被告中宇公司主张权利。被告中宇宁海分公司提出的涉案工程经第三人三创公司竣工验收，说明工程质量不存在问题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基础，故不予采纳。原告佳龙公司购得诉争厂房一个多月后，就厂房质量问题向法院起诉，应视为通知的一种形式，结合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及鉴定机构工作人员均到厂房现场勘察的客观事实，被告中宇宁海分公司亦应知晓涉案厂房存在维修的可能。因此，被告中宇宁海分公司应对厂房工程出现的质量瑕疵承担相应责任。被告中宇宁海分公司辩称，原告佳龙公司未书面通知维修，应由原告佳龙公司自行承担责任，理由难以成立，不予采纳。涉案厂房存在的质量瑕疵中，地面开裂的原因是地基基础做的不够扎实，致使地面下沉、开裂，应适用地基基础工程的保修年限。楼面板属于装饰装修工程，保修期为2年，工程竣工验收至原告佳龙公司起诉之日已经超过2年，故楼面板加固费用不应由被告中宇建设分公司承担。原告佳龙公司以加固造价鉴定报告载明的1336494元来证明其维修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对此，被告中宇宁海分公司认为，整个厂房工程造价4260000元，鉴定结论的维修价款明显过高，不合理。该院认为，涉案厂房在第三人三创公司使用2年后转让给原告佳龙公司，基于第三人三创公司存在的使用期限及建筑物本身存在的自然损耗等因素，综合确定由被告中宇宁海分公司承担原告佳龙公司损失的70%为宜。原告佳龙公司主张的租金损失，系涉案厂房具备正常使用功能前提下可获得的利益损失，故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期限系其起诉之日到维修完毕的期限18个月，考虑涉案厂房的建造期限，原告佳龙公司起诉的时间、维修量等因素，酌定为3个月即246265.8元（11元／平方米×7462.6平方米×3个月），其余部分难以支持。原告佳龙公司主张的鉴定费120000元，系其诉讼过程中产生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综上，原告佳龙公司维修费损失1298720.88元（1336494元－37773.12元）、租金损失246265.8元、鉴定费损失120000元，合计为1664986.68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第四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宁波佳龙塑业有限公司加固维修费、租金损失，鉴定费损失合计1165490.68元（1664986.68元×70%）；二、驳回原告宁波佳龙塑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86元，由原告宁波佳龙塑业有限公司负担17497元，被告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负担15289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中宇宁海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重审判决判非所诉，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理由为：被上诉人起诉时诉请上诉人赔偿质量工程（厂房）维修费及可得利益损失，而重审判决中表述的诉请为要求上诉人赔偿厂房维修费和可得利益损失，在判决主文部分又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加固维修费、租金损失，因此，重审判决擅自变更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属不当；2.重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尽通知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为：（1）被上诉人因厂房质量问题诉至法院仅是一种诉讼行为，而本案中所涉的维修通知义务是依合同而产生的民事行为，也即在未尽维修通知义务之前向法院起诉是不应得到法律保护的。但重审判决却认为向法院起诉即是通知的一种形式，该认定有失偏颇。（2）即使可将起诉认定为通知的一种形式，但被上诉人在诉请的内容并不包括要求上诉人进行维修的事项，而是主张赔偿损失。（3）重审判决中表述各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及鉴定机构工作人员均到厂房现场勘察，实际上，上诉人的代理人并未到现场勘察过，其仅是应法院的要求去现场确认鉴定人员有无在现场勘察；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在保修范围和内容中的项目，承包人应在接到修理通知之日后7天内派人修理。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在质量保修金中扣除。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已委托他人维修及支付维修费用的证据，故其要求上诉人赔偿尚未发生的损失，依据不足；4.重审判决显示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维修期间系自起诉之日起至维修完毕止的期限为18个月，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5.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不应采纳为定案依据。理由为：（1）该份报告显示涉案厂房系由宁波海津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后又更正为由中国华西工程设计建筑有限公司设计，而在后来的庭审中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提供的作为鉴定依据的图纸却是宁波海津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故该份鉴定报告应是虚假的。（2）重审判决中表述法院向宁海县住建局调取的三方所认可的存档施工图纸与鉴定报告所采用的图纸相比并未存在实质差异，该认定在程序上应属不当。（3）关于报告的内容，首先，地坪不属于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不在维修范围之内。其次，该份报告并未说明墙体面施工与设计不符合要求的情情形，且墙体面不属于维修事项，最后，墙体裂缝、渗漏与屋面渗水老化等均与建设单位和设计单位确定使用的耐水材料有关，而与上诉人无关，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6.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报告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理由为：（1）法院委托的事项是维修方案和维修费用，但该公司出具的《厂房加固报告》和《加固工程造价评估书》所涉及的内容与委托事项不一致。（2）作为《厂房加固报告》鉴定依据的相关图纸并非建筑设计单位出具的。（3）《加固工程造价评估书》作出的价格缺乏依据；7.被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被上诉人于2010年6月向原审第三人购得涉案厂房时，其对该房屋的现状应是清楚的，且事实上其也取得了一定的价格优惠，但在取得所有权后，却又诉至法院要求上诉人赔偿相关损失，有违公平原则。综上，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重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佳龙公司答辩称：1.重审判决并未变更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质量工程（厂房）维修费和厂房维修费是相同的，且可得利益损失已经被上诉人明确未租金损失，故该判决并未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2.关于维修通知义务，被上诉人并非在本案中才第一次以诉讼方式提出。在（2010）甬宁民初字第1142号一案生效后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上诉人应是知道涉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的，其应主动履行维修义务。另外，合同保修条款中约定的通知应作广义理解，即只要告知了上诉人涉案工程在保修期内出现了质量问题，就应视为已经通知；3.重审判决并非以被上诉人是否自行维修及发生了多少维修费用为判决依据，亦未予采信被上诉人有关18个月维修期的诉称。但涉案工程已由被上诉人自行维修并恢复使用的情况属实，上诉人对此在一审中亦未提出异议。重审判决以鉴定报告确认的维修费作为依据进行判决，同时予以合理扣减，而实际产生的维修费远高于重审判决的数额；4.涉案图纸的比对应是对相关数据的比对，并非在细节上的一一对应。上诉人就鉴定内容提出的异议已经鉴定人员作出答复；5.被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被上诉人从原审第三人处购得涉案厂房后已登记为权利人，该厂房的相关权利义务亦转移至被上诉人处，故其有权向上诉人主张相应的权利。综上，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三创公司答辩称：涉案厂房转让时，相关权利义务已一并转让予被上诉人，本案涉及该厂房的质量问题，与原审第三人无关。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0年6月从原审第三人处受让涉案厂房后，该厂房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亦一并转让予被上诉人。现涉案厂房出现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作为所有权人，其有权向上诉人主张相应的权利。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该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虽原审法院将其中的质量（厂房）维修费表述为厂房维修费与加固维修费，但经被上诉人确认，上述三者应属一致，且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上述表述存在范围扩大的情形，而对于可得利益损失，该诉请在一审审理中已经被上诉人明确为租金损失，由此，虽上诉人诉称原审法院存在擅自变更被上诉人的诉请及判非所诉之嫌，但依据不足，故本院难以采信。根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附的《工程质量保修书》中有关质量保修责任的约定，上诉人应在接到修理通知后7天内派人修理。而涉案厂房出现质量问题后，被上诉人已于2010年7月28日诉至法院，且在鉴定过程中，被上诉人亦派员到场，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了通知义务，该认定基本合理。经鉴定，涉案厂房因质量问题所需的加固维修费用为1336494元，扣除已过质量保修期的楼面板加固维修费用37773.12元，尚余1298720.88元。对于该部分费用，虽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已实际维修为由主张不予赔付，但因上述费用系针对已实际存在的厂房质量问题的修复而鉴定得出，可视为被上诉人损失的一部分，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该厂房的使用时间与自然损耗等实际情况，判令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依据充分，并无不当。对于维修时间，结合涉案厂房的建造期限及维修量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该期限为3个月，应属合理。上诉人又称原审法院将浙江瑞邦建设检测有限公司采纳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有误，对于该项主张，首先，虽作为该份报告鉴定依据的图纸系由宁波海津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但其与在建设部门存档的落款为中国华西工程设计建筑有限公司的图纸的设计人员是相同的；其次，涉案厂房的设计项目在相关设计人员转入中国华西工程设计建筑有限公司之前已经出图；最后，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述两份图纸之间存在实质性差别。因此，上诉人之上述主张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至于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鉴定报告，首先，根据鉴定人员的答复意见，该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统称为加固报告，故其基于委托事项作出的涉案厂房修复方案与修复费用亦分别表述为《厂房加固报告》与《加固工程造价评估书》；其次，基于前文所述，宁波海津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图纸可以作为鉴定依据；最后，在参考原设计方案的基础上，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结合涉案厂房的质量缺陷与实际用途等因素，并依据相关的取费定额标准，确定该厂房的修复费用，应属妥当。基于此，原审法院对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厂房加固报告》与《加固工程造价评估书》予以认定，依据充分，亦无不妥。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86元，由上诉人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宏亮
代理审判员 莫爱萍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