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知）初字第16450号
原告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长乐路989号世纪商贸广场3201单元。
法定代表人黎瑞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耀文，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才林，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营业地址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28号。
法定代表人王俊煜，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朱晓东，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菁菁，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翡翠东方公司）与被告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易讯畅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翡翠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耀文、被告卓易讯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菁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翡翠东方公司诉称：原告经原始权利人许可，获得电视剧《酒店风云》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且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民事诉讼，被告开发经营的软件“豌豆荚”，经下载安装后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电视剧《酒店风云》的下载服务，被告未经许可授权向公众传播上述作品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权益，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起诉请求判令被告：1、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0000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卓易讯畅公司辩称：
一、被告提供的是搜索服务，未提供涉案作品，不构成侵权。
1、被告属于搜索服务提供商。豌豆荚视频栏目提供的节目均来自第三方网站，豌豆荚提供的仅是下载来源的网络地址，下载行为由用户自行选择，下载时软件会显示和提示该内容对应的来源网站，最终也是从第三方服务器下载内容。此外，下载来源网站和下载内容都是豌豆荚软件自动生成的，豌豆荚不进行任何主动的编辑、筛选和整理。
2、涉案作品既非来源于豌豆荚也无法在豌豆荚进行观看。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作品下载内容是豌豆荚直接提供的，并且作品下载后无法直接在豌豆荚应用内进行观看。
3、被告已经按照避风港规则履行删除、通知义务。被告收到起诉状时，就已经履行了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的义务，目前豌豆荚已无涉案作品。
二、被告要求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
按照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可以根据原告损失，被告违法所得确定，不能确定的给予50万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没有提供实际损失的证明，被告提供的为免费服务，没有违法所得。其次，涉案作品不是热播作品，原告取得授权的时间仅有两个月，豌豆荚的视频搜索功能上线于2013年9月12日，被告的涉案情节轻微。并且原告仅提供了一集内容的下载，不能证明其他内容的实际存在。最后，豌豆荚是一款综合移动搜索软件，其PC客户端的功能是为用户提供便捷服务，无侵权的主观故意，也没有侵害社会公众利益。因此原告要求的赔偿数额过高，于法无据。
综上，被告的行为不构成对涉案作品的侵权，被告要求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请求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电视剧《酒店风云》DVD片头显示，《酒店风云》国权像字：06-2005-1801号文像进字：（2005）1435号国际文化交流音像出版社出版广东飞仕影音有限公司发行ISRCCN-A26-05-0103-0/V.J9电视广播有限公司保留一切版权、?电视广播有限公司2005。
2014年2月19日，电视广播有限公司董事通过决议并出具《授权证明书》，其中载明：授权方：电视广播有限公司、领权方：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因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软件“豌豆荚”，侵犯了属于电视广播有限公司拥有著作权的影视作品而引起纠纷，就此侵权纠纷一案，电视广播有限公司确认如下：就授权方拥有著作权的涉案影视作品，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澳门、台湾地区除外）拥有授权方授予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授权方授权领权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对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同时也包括本证明书签发以前的侵权行为）采取法律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证据保全、发函制止、提起诉讼等。
2013年11月7日，上海市静安公证处根据翡翠东方公司提出的申请，在公证人员的的监督下，由翡翠东方公司的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的电脑，对从互联网上浏览网页、下载视频文件的过程及内容进行公证保全，并于2013年11月19日出具（2013）沪静证经字第550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在“百度”搜索栏内输入“豌豆荚”，搜索、下载、安装“豌豆荚wandoujia2.65.0.4650”在计算机桌面，安装完毕后点击“开始使用”、点击页面中的“视频”，该页面截图显示：首页、电视剧、动漫、综艺；该文字下方是搜索框；搜索框下方有若干电视剧海报。点击“电视剧”，该页面截图显示有：类型：偶像、武侠、警匪、伦理、灾难、科幻……；产地：内地、香港、台湾、日本、韩国、美国、欧洲、东南亚、其他；年代：2013、2012、2011、2010、00年代……；排序：评分、更新时间。在搜索框中输入“酒店风云”，搜索后在搜索结果页面显示有：酒店风云海报、主演：吴卓羲/马德钟/官恩娜/姜大伟/郭可盈、都市/偶像/家庭/2005、1-30集分集下载按钮、故事描述、剧照、其他信息：导演：潘嘉德、地区：香港、来源：pps、优酷、土豆等信息。点击“第22集”可以下载该集电视剧。公证处工作人员将下载的视频文件刻录在公证光盘。
当庭播放公证光盘，可以播放酒店风云第22集，视频显示有PPS.TV，没有下载来源的IP地址。原、被告认可涉案电视剧共30集。
2014年2月26日，上海市静安公证处根据翡翠东方公司提出的申请，在公证人员的的监督下，由翡翠东方公司的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的电脑，对从互联网上浏览网页、下载视频文件的过程及内容进行公证保全，并于2014年3月6日出具（2014）沪静证经字第1091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在“百度”搜索栏内输入“豌豆荚官网”，搜索、下载、安装“豌豆荚”在计算机，安装完毕后点击“开始使用”、点击页面中的“视频”，该页面截图显示：首页、电视剧、动漫、综艺；该文字下方是搜索框；搜索框下方有若干电视剧海报。点击“电视剧”，该页面截图显示有：类型：偶像、武侠、警匪、伦理、灾难、科幻……；产地：内地、香港、台湾、日本、韩国、美国、欧洲、东南亚、其他；年代：2014、2013、2012、2011、2010、00年代……；排序：评分、更新时间。在搜索框中输入“老表你好嘢”，搜索结果页面显示有：老表，你好嘢海报、1-20集分集离线缓存、在线播放按钮、故事描述、剧照。点击“在线播放”，点击“第8集”，跳转页面显示“搜狐视频”、“该视频版权已到期，无法提供观看服务”。在“搜狐视频”搜索框输入老表，你好嘢，点击搜索结果页面中的“8”，跳转至“土豆网”播放该剧。通过“百度”搜索“乐视网”，在乐视网搜索框输入老表，你好嘢，搜索结果页面显示“百度视频”，点击“播放”，页面显示“优酷”1-20集分集按钮，点击“4”可以播放该剧。返回“豌豆荚”“老表你好嘢”搜索结果页面，点击“离线缓存”、点击“8”，“展开”的图标显示“来源搜狐视频来源乐视”，点击“来源搜狐视频”进行下载，公证处工作人员将下载的视频文件刻录在公证光盘。原告认为被告在标注的来源网站已经没有电视剧的情况下仍然可以提供相同电视剧的下载服务，证明被告有独立服务器用来存储供用户下载的电视剧。
被告认为公证书里无涉案影片，不能证明被告有独立的服务器。虽然在搜狐、乐视上搜不到电视剧，但是只要深度链接还在，豌豆荚仍然可以抓取数据，数据存在搜狐、乐视等视频网站上。
原告未提交合理支出费用的证据。
被告提交了：
1、豌豆荚PC客户端视频功能说明。证明豌豆荚提供的是移动搜索服务。但该技术方案并未对用户进行说明。
2、上海辰星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
该报告书记载：受卓易讯畅公司委托，对“豌豆荚2.65.0.4650”版本进行固定保全，使用该程序缓存电视剧《南下南下》任意一集，并对过程进行检验。鉴定结论：涉案程序在播放电视剧《南下南下》第9集的时候先向服务器发送DNS查询请求，向解析后的IP地址发送3个HTPP请求并获得电视剧《南下南下》第9集的的链接地址，涉案程序根据链接地址获取了视频文件《南下南下》第9集并保存在鉴定工作站，实现缓存。被告以此证明豌豆荚软件提供的视频缓存功能的内容来自第三方网站。
3、《志刚对话王俊煜》图文网页、4、《精益求精再升级豌豆荚2.0版正式发布》网页。证明被告提供的是搜索、链接服务，豌豆荚应用是一款搜索工具，不提供内容，不存在侵犯知识产权的恶意动机。
5、豌豆荚PC客户端视频搜索结果。证明被告已断开涉案作品的链接，遵守了通知、删除的避风港原则，被告不应承担责任。
6《豌豆荚视频搜索正式版上线》网页，证据7《豌豆荚发布视频搜索深耕内容入口战略》网页，证据8《访豌豆荚负责人：志在打造内容入口》网页，证据9《豌豆荚王俊煜：移动内容搜索是一种进化》网页。证明豌豆荚提供的视频搜索功能，证明视频搜索功能上线时间为2013年9月12日，距涉案作品公证时间仅有两个月，涉案作品存在时间短。
10，《豌豆荚功能调整方案（第二版）》。证明被告没有侵权的主观意图，而是在技术上创新、提高用户体验。
11，豌豆荚PC客户端视频深度链接情况说明。证明豌豆荚计算机客户端提供的视频链接来自第三方网站，豌豆荚的抓取方式为通过FLVCD进行深度链接，第三方网站上不能直接观看影片，原有深度地址链接仍然可以下载影片。
原告认为证据1仅是被告自身功能的自述，不能构成证据；证据2是被告单方申请的，对其权威性不予认可；证据3、4是网页，没有公证，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6、7、8、9无法确定涉案软件上线时间，证据10是内部资料，不能作为证据；证据11情况说明不连续，达不到证明目的。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授权证明书、《酒店风云》DVD光盘、（2013）沪静证经字第5502号公证书、（2014）沪静证经字第1091号公证书、上海辰星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网页截图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可以自己行使著作权，也可以授权他人行使著作财产权。
根据涉案电视剧《酒店风云》、DVD片头署名情况，及电视广播有限公司董事决议并出具《授权证明书》的内容，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人系电视广播有限公司。依据电视广播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证明书》，翡翠东方公司取得了涉案电视剧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翡翠东方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对卓易讯畅公司的侵权行为采取法律措施。
一、卓易讯畅公司经营的“豌豆荚”是否提供了深层链接服务。
深层链接服务行为是指，设链网站所提供的链接服务使得网络用户在未脱离设链网站页面的情况下，即可获得被链接网站上的内容，但相应内容系存储于被链接网站，而非设链网站。
本案中，卓易讯畅公司对其提供的链接是深层链接进行了自认，从原告提供的（2014）沪静证经字第1091号公证书中也可以看到，“搜狐视频”网站自身已不能提供设定的视频播放服务，需要播放设定的视频时跳转至“土豆网”播放。但通过被告经营的“豌豆荚”，仍能从其标示的“搜狐视频”网址下载设定的视频。卓易讯畅公司所提供的服务，收集到的信息有涉案电视剧的海报、演员、年代、故事描述、剧照等信息，故卓易讯畅公司对搜索结果的有关信息进行了选择、编排、整理的痕迹明显；其设定了下载的步骤、方法；锁定了被链接的网站，限定了下载的地址，从而在自己的网站与被链接网站的具体的录像制品之间建立起了深度链接的对应关系；用户按照卓易讯畅公司设定的步骤、方法，只需通过其网站即可从被链接网站直接下载涉案的电视剧。显然，在其所提供链接服务的情况下，卓易讯畅公司完全有能力注意到被链接信息的合法性。
二、卓易讯畅公司经营的“豌豆荚”所提供的链接服务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
卓易讯畅公司主张其所提供的是豌豆荚应用是一款搜索工具，不提供内容，不存在侵犯知识产权的恶意动机。且已断开涉案作品的链接，遵守了通知、删除的避风港原则，不应承担责任。
《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只有在主观上为明知或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情况下，才须承担赔偿责任。
但上述法律规定并不能理解为只要在其服务中使用了搜索链接技术，其所提供的服务行为即当然地受该条款调整。搜索及链接服务提供者对于其提供的搜索及链接服务行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免除赔偿责任，是考虑到搜索链接服务提供者对于被搜索链接到的网站的内容客观上不具有控制能力，如果要求搜索链接服务提供者无论主观有无过错，均须对被链接网站所实施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则客观上会对搜索链接技术的发展造成巨大障碍。鉴于此，《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在一定条件下搜索链接服务提供者可以免除赔偿责任。
如果搜索链接服务提供者在客观上对于被链接网站中所提供的内容已具有一定程度的主动控制能力，其已并非被动地提供搜索及链接服务，则此种情况下的搜索链接服务提供行为，已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搜索链接服务行为，不受该条款调整。
根据现有证据，卓易讯畅公司在其经营的“豌豆荚”中提供了涉案电视剧的深度链接服务，并且明知涉案电视剧的出品年代、出品地区、演员等信息，其应当知晓涉案电视剧系有明确的著作权归属，但卓易讯畅公司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具有主观过错；涉案电视剧可以在豌豆荚的网页上直接下载，侵犯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使所下载涉案电视剧并未存储于卓易讯畅公司的服务器，卓易讯畅公司亦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被告关于原告仅下载了涉案电视剧的其中一集，不能证明其他内容的实际存在的辩称，本院认为在搜索后的搜索结果页面显示有涉案电视剧的海报，介绍及1-30集分集下载按钮等信息，提示用户可按照按钮标注的数字对应下载电视剧的分集，对于普通用户的认知，就是可以下载涉案电视剧的全部分集。而且卓易讯畅公司在其经营的“豌豆荚”中提供的是深度链接服务，如果该按钮不能下载对应的分集电视剧，应由被告进行证明。故对被告的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翡翠东方公司主张赔偿的经济损失。由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或者卓易讯畅公司的违法所得，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的数额过高，本院综合考虑涉案电视剧的拍摄规模、知名度、影响力、上映时间、主观过错、侵权性质及侵权持续期间等因素，在合理的范围内酌情确定经济赔偿数额。对原告提出的赔偿经济损失的要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告未提供诉讼合理支出的证据，对原告要求的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赔偿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一万二千元；
二、驳回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千三百元，由原告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二千三百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温同奇
人民陪审员 赵秀敏
人民陪审员 戴培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克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