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1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文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东，广东广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娘军。
委托代理人：张云辉，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苏科，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潮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娘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地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朱娘军系个体户深圳市龙岗区龙岗恒昌电器照明商场（以下简称恒昌商场）的经营者，该商场已经注销。2010年9月1日，恒昌商场与潮阳公司签订了《灯具材料购销合同》，约定潮阳公司承建的X约安置小区工程由朱娘军向潮阳公司提供灯具材料，潮阳公司支付货款。付款方式为月结，潮阳公司在收到朱娘军提供的商品并签字确认后，于次月20号前付清上月所欠所有货款70％，剩余30％货款中，26％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给付，4％（质保金）工程竣工后二年内付清。超期未付清货款时视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合同签订后，朱娘军依约向潮阳公司提供灯具等材料，朱娘军为证明货款金额提交了2010年9、10月的对帐单、送货单、销售单，对帐单为复印件，显示9月份货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3974元，已付23781.8，余欠10192.2元，10月份货款为273465.3元，已付191425.71元，余欠82039.59元，有“郑X伍”的签名，朱娘军解释原件在郑X伍手上，郑X伍为潮阳公司的员工，对帐单上记载的送货日期、单号、产品规格除2010年9月11日的送货单没有外，其余的都有送货单一一印证。三张销售单（6023578、7003729、0003285）注明客户为“汕头建总（坪山体育馆项目）”，其中6023578号销售单的签收人为“郑X升”，与其他注明客户“汕头建总X约安置小区项目”的销售单签收人相同；第7003729号销售单备注“此单为壁灯经常烧坏灯泡更换”；第0003285号销售单备注“此灯具为坪山体育馆更换”；第0004044号销售单备注价值1440元的灯具为旧货六约更换；第0004754、0004753号销售单备注更换。朱娘军对销售单上备注为“更换”的货款金额同意从总货款中扣减。潮阳公司对2010年9、10月的对帐单以没有原件为由不认可，辩称郑X伍并不是其员工。对送货单、销售单除第1101048、1100616、6023542、0003285、7003962、0004044、0004753、7003729、0003299、002537、0004754、704742、0001292号等十三张销售单以签收人不是其员工为由不认可外，其他送货单、销售单予以认可，对上述十三张销售单辩称该销售单为朱娘军单方制作，其中第704742号销售单只有发货人签名，没有签收人签名。潮阳公司称因朱娘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收到朱娘军送交的灯具后已经退货的灯具有25661元，为此提交了退货单，退货单记载的退货金额共计25659.8元，其中部分退货单显示退货单位经手人的名字与潮阳公司不认可的朱娘军提交的十三张销售单上签收人的名字相同，有四张退货单注明单位为汕头建总和恒昌商场。朱娘军对退货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朱娘军称潮阳公司承建的另一坪山体育馆项目还欠朱娘军货款10000元，为此提交了由欠款单位代表“郑X伍”签字的欠条，内容为“项目名称：坪山体育馆项目水电班组，施工单位：汕头市建筑工程总公司，2012年1月19日止向深圳市龙岗区恒昌照明电器店累计余欠金额为10000元”。朱娘军解释施工单位名称系表述错误，实际应为潮阳公司的全称。潮阳公司辩称其不是坪山体育馆项目的承建单位，欠条载明的施工单位也不是潮阳公司，朱娘军向其诉求货款系主体不适格，且已超过诉讼时效。
潮阳公司辩称朱娘军供应的灯具有质量问题，为此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X约安置小区的物业公司给潮阳公司的联络函、潮阳公司给朱娘军的联络函、雄X五金商行的送货单等证据，验收报告显示X约安置小区工程在2013年7月25日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X约安置小区的物业公司给潮阳公司的联络函内容反映安置小区灯具多处出现质量问题，要求潮阳公司到场确认、检修。潮阳公司给朱娘军的联络函内容反映安置小区朱娘军安装供货的灯具有质量问题，要求朱娘军对出现的问题进行修理、更换。雄盛五金商行的送货单显示该商行供应灯具的情况，但无法证实向潮阳公司送交灯具的事实。朱娘军对验收报告真实性不确认，并辩称与朱娘军无关。对X约安置小区的物业公司给潮阳公司的联络函真实性不确认，并辩称对朱娘军没有约束力。对潮阳公司给朱娘军的联络函真实性确认，也确认确有收到，但称这是潮阳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借口，并不是质量存在问题。对雄盛五金商行的送货单不确认，称与朱娘军无关。
朱娘军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潮阳公司支付朱娘军货款221602.49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1月1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2、潮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朱娘军、潮阳公司签订的《灯具材料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潮阳公司所欠朱娘军货款具体金额问题。
朱娘军提交的2010年9、10月份对帐单尽管为复印件，但对帐单上记载的内容除2010年9月11日的内容没有送货单印证外，其余的内容都有送货单一一印证，而潮阳公司对2010年9、10月份送货单都予以认可，由此证明2010年9、10月份对帐单上记载的绝大部分内容是客观真实的，且潮阳公司对对帐单显示的其已支付朱娘军部分货款215207.51元的事实也确认，对帐单亦有郑X伍的签名，因此，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9、10月份对帐单复印件有其他证据佐证，应予认定。依据该对帐单显示2010年9、10月份货款合计307439.3元，潮阳公司已付215207.51元，潮阳公司尚欠朱娘军2010年9、10月份货款合计92231.79元。
对于2010年1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的货款问题。朱娘军自愿同意将该段期间备注为“更换”的7003729、0003285、0004044（仅1440元）、0004754、0004753号销售单记载的更换产品的金额共计11519元从货款总额中扣减属于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朱娘军提交的该段期间的其他送货单、销售单，潮阳公司只认可部分送货单、销售单显示的货款金额，对第1101048、1100616、6023542、7003962、0004044（640元）、0003299、002537、0001292号等8张销售单以签收人不是其员工为由不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潮阳公司提交的第102287、102288、102283、102282、102281号退货单可以明显看出这些退货单上记载的退货单位经手人签名与上述送货单、销售单上记载的收货单位经手人签名为同一人，因此潮阳公司以签收人不是其员工为由进行抗辩的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第704742号销售单因确没有签收人签收，朱娘军也缺乏其他证据证明潮阳公司签收该单产品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第704742号销售单显示的金额240元不应作为货款金额。经核算，2010年1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送货单和销售单［不含朱娘军同意扣减的第7003729、0003285、0004044（仅1440元）、0004754、0004753号销售单记载的更换产品的金额及第704742号销售单记载的金额］显示的货款共计107149.5元。朱娘军对潮阳公司提交的退货单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定退货单显示的金额25659.8元应从朱娘军的总货款中扣减。
对于2012年1月19日郑X伍出具的欠条是否为潮阳公司所欠另一工程货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该欠条显示的金额1万元应是潮阳公司所欠朱娘军货款，理由有：1、该欠条上注明的施工单位尽管为汕头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与潮阳公司的名称不同，朱娘军对欠条上施工单位的名称不同作出了解释，称是写的时候表述错误，实际就是指潮阳公司。从潮阳公司认可的6021108、6021099等销售单注明的客户名称“汕头建总横岗X约安置小区”及潮阳公司提交的第009851、009852、009853、009854号退货单显示退货单位为“汕头建总”来看，“汕头建总”就是潮阳公司，而“汕头建总”与欠条注明的施工单位名称的简称相吻合，证明朱娘军对欠条施工单位名称的解释合理；2、欠条上欠款单位代表人“郑X伍”的签名与朱娘军提交的2010年9、10月份对帐单上欠款人“郑X伍”的签名相同，而对帐单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前述已有认定，由此证明“郑X伍”应为潮阳公司的员工，“郑X伍”在欠条上的签名就是代表潮阳公司的签名。至于潮阳公司有关该货款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欠条并没有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朱娘军有权随时要求潮阳公司履行，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而潮阳公司缺乏朱娘军要求其履行义务宽限期的证据，故潮阳公司以此抗辩朱娘军起诉要求其履行义务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欠条、2010年9、10月份对帐单、2010年1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送货单和销售单［不含朱娘军同意扣减的第7003729、0003285、0004044（仅1440元）、0004754、0004753号销售单记载的更换产品的金额及第704742号销售单记载的金额］显示的金额共计货款为424588.8元（1万元＋33974元＋273465.3元＋107149.5元），扣减潮阳公司已支付的215207.51元、已退还的25659.8元，潮阳公司尚欠朱娘军货款183721.49元。根据《灯具材料购销合同》的约定，70％的货款应在送货的次月20日前付清，26％的货款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给付，4%的质保金在工程竣工后二年内付清。鉴于安置小区工程在2013年7月25日才竣工验收合格，故4％质保金即16584元（414588.8元×4％）尚未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期，朱娘军在付款期限届满前诉求潮阳公司支付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剩余货款167137.49元（183721.49元－16584元）潮阳公司理应立即支付给朱娘军。由于潮阳公司未依约及时支付朱娘军货款，故朱娘军诉求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潮阳公司辩称朱娘军供应的灯具有质量问题，且存在拒不履行保修义务的违约行为，给潮阳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答辩意见，因潮阳公司未提起反诉，原审法院不予处理，潮阳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潮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朱娘军支付货款167137.49元及利息（以167137.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1月12日起计至判决确定应付款之日止）；二、驳回朱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朱娘军已预交），由朱娘军承担568元，潮阳公司承担1744元。
上诉人潮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真相，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对账单及以此推定“郑X伍”为潮阳公司员工明显错误，与事实不相符。对账单作为合同交易双方对于已送货物进行确认汇总的凭证，其要求与所送货物的送货单一一对应，且需经双方签字（法人签章）。而本案中朱娘军提交的所谓对账单无法与朱娘军提交的送货单一一对应。且也无潮阳公司盖章。潮阳公司确认支付了215207.51元，但潮阳公司并未确认是依据该所谓的对账单进行了支付，此对账单明显为朱娘军单方制作。二、坪山体育馆项目并非潮阳公司所承包，其为汕头市建筑工程总公司所承包。一审法院从对账单中推定“郑X伍”为潮阳公司员工，再以推定的结果再去推定该欠条为潮阳公司所欠，此明显错误。三、一审中潮阳公司有提交物业公司联络函、潮阳公司给朱娘军要求其对出现问题灯具进行维修、更换的联络函及因朱娘军未依据合同履行其保修义务，潮阳公司被迫向第三方购买灯具进行更换的送货单。此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无法证实第三人向潮阳公司送交灯具的事实，此明显错误。第三人之送货单有潮阳公司签收还不能证明第三人有送交灯具的事实，那么还要如何才能证明有送交的事实？且该事实为潮阳公司不给付朱娘军剩余货款的原因，但一审对该重要问题不予理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潮阳公司不予支付货款167137.49元及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娘军承担。
被上诉人朱娘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口头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潮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潮阳公司在二审中表示：除了坪山体育馆项目的1万元款项应该由汕头市建筑工程总公司承担外，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其应向朱娘军支付的款项为157137.49元均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潮阳公司对其应向朱娘军支付的款项为157137.49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潮阳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向朱娘军支付坪山体育馆项目的1万元货款；二、潮阳公司能否以朱娘军所供的灯具出现维修、更换为由拒付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朱娘军与潮阳公司签订的《灯具材料购销合同》约定由朱娘军向潮阳公司承建的X约安置小区供应灯具材料，而郑X伍出具的1万元的欠条注明工程项目为坪山体育馆项目，施工单位为汕头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与本案合同主体潮阳公司明显不同，且朱娘军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郑X伍为潮阳公司的员工，故该欠条项下所确认的货款与本案的货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朱娘军在本案中请求潮阳公司支付该款，本院不予支持。朱娘军可另循法律途迳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二，潮阳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朱娘军交付的灯具材料存在质量。潮阳公司虽有发联络函给朱娘军要求对出现问题的灯具进行维修、更换，但对灯具进行维修和更换属于朱娘军的售后服务范围，潮阳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付货款。
综上所述，潮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地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地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朱娘军支付货款157137.49元及利息（以157137.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1月12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朱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由上诉人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1644元，被上诉人朱娘军负担6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24元，由上诉人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3288元，被上诉人朱娘军负担1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纯（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