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余民初字第2519号
原告：陈莉琴，系死者郭良之妻。
原告：郭娟敏，系死者郭良之。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丽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鲍建娥，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临平迎宾路***号。
法定代表人：冯天元，院长。
委托代理人：钱文耀，浙江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莉琴、郭娟敏（以下简称两原告）与被告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被告）医疗损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0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马超独任审判，并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改由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8日进行了公开审理。审理中，双方申请两个月的时间进行庭外和解，后无果。原告陈莉琴及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丽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钱文耀，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称，一、2013年12月23日，患者郭良因反复胸痛半年，加剧一天，到被告处治疗。入院诊断：胸痛待查，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不稳定性心绞痛？12月24日，叶利主治医师查房记录：“今查房，患者一般情况可，无明显胸痛，无心慌气促，无畏寒发热，无头晕头痛，无咳嗽咳痰，无黑朦昏阙，无视物模糊等。查体：呼吸16次／分，心律84次／分，血压118／79mmhg，心律齐，各听诊区未闻病理性杂音。”说明患者病情稳定，系普通的心脏疾病，不属于急、危、重的情形。12月25日，被告不是从患者病情治疗的实际需要出发，而是从试验新技术的个人需要鲁莽错误决定给患者行冠状动脉造影术。术中见：左主干未见明显狭窄，前降支近段以远全闭，中间支近段以远全闭；回旋支管壁不光滑，多处30-40%狭窄；右冠弥漫性病变，近段最狭窄处80%狭窄，中段60%狭窄，可见远端血流逆灌前降支。医生错误决定行pci术，先予右冠植入支架一枚，后处理左冠全闭病变，由于操作粗暴，出现前降支远段造影剂外溢，冠脉破裂，心包积液。当天晚上死亡。二、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一）治疗原则错误，应进行药物治疗，而非手术治疗。患者入院时病情平稳，症状轻微，完全可以通过风险小的药物治疗控制病情而非手术治疗。而患者入院两天未经药物治疗就草率施行风险巨大的、危及生命的pci手术，根本没有进行有效的药物治疗。（二）没有实施pci手术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根据医学伦理的基本原则，首先选择低风险的药物保守治疗方法；保守治疗无效的或病情突变危及生命的，方考虑有创的、高风险的手术治疗。医疗活动不仅仅需要考虑手术适应症，更需要考虑手术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而本案不存在pci手术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三）未告知药物治疗和手术治疗两种不同治疗方案的利弊，隐瞒真相，直接剥夺了患者对医疗方案的选择权。（四）术前未告知说明两种不同手术方案的利弊。针对患者所患类型的疾病，即使施行手术，也包括施行冠状动脉介入手术（pci）和冠状动脉搭桥术（cabg）两种不同的手术方案，被告未告知患者这两种不同手术方案的区别和利弊，使得患者无法在知情的情况下作出正确的选择，被告的手术是在患者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实施的，是违法的。（五）冠状动脉介入手术（pci）手术方案错误。即使需要手术，且患者也知情同意手术，根据患者病况，也应实施风险较小的冠状动脉搭桥术（cabg），而非风险较大的冠状动脉介入手术（pci）。（六）术前谈话程序违法。1、《心内科介入诊断／治疗术前谈话》，患者未签字确认，对手术名称及可能发生的风险等内容均不知情。2、《ptca及支架植入术前谈话记录》不合法。该记录中无不同治疗方案相应的风险告知，无不同治疗方案的利弊告知，告知内容缺少必要的法律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七）同时施行左冠和右冠pci错误，无端增加死亡风险施行左冠或右冠单侧介入手术（pci）本身已含有巨大的风险；因此，同时施行左冠和右冠pci两侧手术，死亡风险倍增。被告在术前未告知同时施行左冠和右冠pci死亡风险倍增的情况下，草率、错误施行手术直接导致患者死亡的发生。（八）手术操作错误。被告手术医生术中操作粗鲁，在引导导丝反复操作均无法通过全闭前降支的情况下，没有及时中止手术，而是强行通过前降支全闭处，手术方式粗暴，直接导致冠状动脉破裂，心包积液，最终导致患者死亡。综上，根据患者病况，无需手术。即使手术，也应施行搭桥术，而非介入术。即使选择介入术，也应行单侧介入术，而非同时施行双侧介入术。即使需要双侧手术，也应分阶段实施，而非同时实施。因此，被告施行的手术系彻头彻尾的错误手术，应对患者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的责任。现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807860元、护理费360元、医疗费56363.50元、伙食费150元、丧葬费2418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938919.50元；二、被告支付原告鉴定费4000元；三、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两原告为证明诉称事实，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证明、独生子女申请、户口本、结婚证一组，用以证明郭根娣系死者郭良母亲，非农户口；陈莉琴系死者郭良女儿，没有其他子女；郭娟敏系死者郭良妻子，死者郭良父亲张秀峰已经于2004年5月21日死亡；死者郭良系非农户口等事实。
2.死亡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郭良死亡的事实；
3.住院病历一份，证明郭良在被告处就诊的事实，入院时病情平稳，症状轻微，被告错误选择诊疗方案，错误手术导致郭良死亡的事实；
4.医疗费清单一份，用以证明郭良医疗费支出56363.50元的事实；
5.医疗损害鉴定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医疗过错的事实。
被告辩称，根据杭州医鉴（2015）003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被告虽有过错，但是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请法院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未提供证据材料。
两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2、5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死者在本院治疗过。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供的有效证据，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2013年12月23日，患者郭良因反复胸痛半年，加剧一天，到被告处住院治疗。初步诊断：胸痛待查：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修正诊断：心脏病？不稳定性心绞痛
2013年12月24日，叶利主治医师查房记录患者一般情况可。12月25日9时20分，何海英副主任医师查房记录患者诉今凌晨略感胸闷，持续十分钟后自行缓解……今行冠脉造影，做好术前准备，继观。
2013年12月25日上午，被告给郭良进行冠脉造影术。术中见：左主干未见明显狭窄，前降支近段以远全闭，中间支近段以远全闭，回旋支管壁不光滑，多处30-40%狭窄，右冠弥漫性病变，近段最狭窄处80狭窄，中段60%狭窄，可见远端血流逆灌前降支。被告决定拟行pci术，术前与郭良家属进行pica及支架植入术前补充谈话，并由家属签字。术中造影显示前降支远端可见造影剂外溢，考虑冠脉破裂，即刻透视下可见心包积液，遂予心包穿刺抽液，得红色液体100ml……考虑生命体征不稳，向家属讲明情况后转icu进一步治疗，经抢救4小时，自主心律无法恢复，当晚20时许，郭良被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为：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不稳定型心绞痛，冠脉内支架植入术合并前降支破裂，心包积液，心源性休克。2、缺氧性脑病。3、代谢性酸中毒。
2014年7月23日，在（2014）杭预立字第581号案件中原告陈莉琴就被告对郭良的治疗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委托杭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
杭州市医学会于2015年5月7日作出杭州医鉴（2015）003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意见：医方在对患者的诊疗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不稳定型心绞痛，诊断成立。患者有冠脉造影术、pci术指征，医方术前有告知，但告知内容欠完整，无药物治疗、搭桥手术及介入置支架三者的利弊比较，存在过错。患者在pci过程中出现冠脉破裂，系该类手术难以完全避免的并发症，未发现医方手术操作存在违规。患者出现冠脉破裂后，医方处理符合常规，但终因抢救无效而死亡。患者死亡原因推测为冠脉破裂导致心包填塞。鉴定意见为：医方在对患者的诊疗中，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
被告不同意赔偿，自愿补偿原告方各种损失共计180000元。
另查明：陈莉琴、郭娟敏分别系死者郭良（1957年11月出生，非农户口）之妻、之女。原告方共支付医疗费56363.50元。郭根娣（1936年3月4日出生，非农户口），系死者郭良之母，于2014年6月16日死亡，其继承人自愿放弃实体权利，不参与本案的诉讼。
本院认为，医务人员未尽到告知和说明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郭良因疾病到被告处治疗，郭良与被告为医患关系。在治疗过程中，郭良出现冠脉破裂，因抢救无效而死亡。经杭州市医学会鉴定，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中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虽无因果关系，且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出现冠脉破裂，系该类手术难以完全避免的并发症，无证据表明医方手术操作存在违规，患者出现冠脉破裂后，医方处理符合常规，被告的诊疗行为并无不当，但考虑到被告未尽到告知和说明的法律义务，郭良之死给原告方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对原告方的其他损失数额，死亡赔偿金807860元（40393元／年×20年）、护理费360元、医疗费56363.50元、伙食费150元、丧葬费24186元、鉴定费4000元等，本院均予以确认，虽无因果关系，但被告自愿补偿两原告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各种损失180000元，即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自愿补偿两原告160000元，合乎情理，本院予以准许。原告诉请之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支付原告陈莉琴、郭娟敏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补偿原告陈莉琴、郭娟敏16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陈莉琴、郭娟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115元，由原告陈莉琴、郭娟敏负担3815元，由被告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共两份，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115元（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马 超
人民陪审员 章 燕
人民陪审员 宋维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