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行终字第23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常利群。
委托代理人：田中圣，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万学斌，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花垣县花垣镇。
法定代表人：石长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永兴，石长征之妻。
委托代理人：杨廷鑫，湖南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花垣县花垣镇城南路。
法定代表人：隆立新，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麻建平，花垣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龙再流，花垣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湖南省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诉花垣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州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原审第三人常利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0日，石长征向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关于请求恢复湖南省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报告》。2014年7月18日，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花工商撤字（2014）第01号《撤销公司变更登记决定书》认定：湖南省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于2008年1月18日取得的变更登记，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中2007年12月11日《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和《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的全体股东石长征、张华强、张树宜、张邻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就2008年1月18日的变更登记事项，永兴公司也没有召开过股东会，没有形成股东会决议。因此，永兴公司为取得变更登记，向该局提交的《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和4份《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为虚假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违反本法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的规定，决定撤销永兴公司于2008年1月18日取得的变更登记。同年7月29日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永兴公司的撤销登记，将永兴公司的相关登记项目恢复到2007年6月29日的登记状态，即法定代表人为石长征，股东情况为石长征、张树宜、张邻、张华强。永兴公司不服，于同年7月28日向花垣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同年8月20日，花垣县人民政府作出花府复决字（2014）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关于撤销湖南省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的决定》（花工商撤字（2014）第01号）决定。复议决定书上载明申请人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利群。复议决定书已送达相关当事人。
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被告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适用依据错误的”，撤销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花工商撤字（2014）第01号《关于撤销湖南省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的决定》，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决定和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本条关于新的规定优于旧的规定的内容，解决的是两个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同时有效的情况下应该适用哪个规定，本条确定的是从新的规定的原则。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与2013年修订的公司法的适用，并不属于本条规定的“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的情形。本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本条是有关法的溯及力的规定，解决的是新法对它生效以前发生的事件和行为是否适用的问题，本条确定的一般是从旧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三条关于新旧法律规范的适用规则的规定，“根据行政审判中的普遍认识和做法，行政相对人的行为发生在新法施行以前，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在新法施行以后，人民法院审查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时，实体问题适用旧法规定，程序问题适用新法规定，但下列情形除外：（一）法律、法规或规章另有规定的；（二）适用新法对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三）按照具体行政行为的性质应当适用新法的实体规定的。”本案中，花垣县工商局系对2008年1月18日永兴公司的变更登记行为作出处理决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适用规则，实体问题应适用旧法规定，即适用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本案中，公司法的适用亦不存在法不溯及既往的例外情形。故，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适用法律并无不妥。被告认为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处理决定应适用2013年修订的公司法，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撤销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处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的花府复决字（2014）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责令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复议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负担。
原审第三人常利群不服，提出上诉称：1、本案诉讼主体错误。石长征不是永兴公司合法代表，其冒用永兴公司名义起诉，原审认定石长征有权代表永兴公司提起诉讼错误。2、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认定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石长征的起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湖南省花垣县永兴锰业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石长征冒用永兴公司名义起诉，不是永兴公司合法代表，与事实不符，本案诉讼主体没有错误。2、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将其撤销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决定。
原审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答辩称：行政复议程序合法，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行政复议决定。
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虽然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永兴公司2008年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发生在2013年，但永兴公司申请工商变更登记和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变更登记的行为是在2008年。根据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中第三条关于新旧法律规范的适用规则的规定，变更登记行为是否违法属于实体问题，应当适用工商变更登记行为时生效的法律，即2005年的公司法。被诉的行政复议决定认为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应当适用2013年的公司法作出处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撤销复议决定正确。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永兴公司于2008年1月18日因提交虚假的工商变更登记申请材料，被花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2005年的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撤销公司登记，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行政复议作为一种行政纠纷处理方式，并非原行政行为的生效条件。对不属于复议机关确认才能生效的行政行为，无需复议机关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来恢复原行政行为的效力。因此，就本案而言，对复议机关改变原具体行政行为错误，但经人民法院审查发现原具体行政行为完全正确的，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并及时稳定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复议决定时，可以不再责令复议机关重新作出复议决定，原行政行为恢复其效力。故一审判决责令复议机关重作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州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州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的第二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常利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坤世
审 判 员 夏 阳
代理审判员 黄一凡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丁恒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