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2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景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康宁，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后秀，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中南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延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诚，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斌，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精诚消防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景秋，总经理。
原审被告赵景秋。
上诉人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精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中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集团公司）、原审被告青岛精诚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精诚公司）、原审被告赵景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6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精诚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刘后秀、被上诉人中南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南集团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其与山东精诚集团、青岛精诚公司、赵景秋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006年至2008年期间，中南集团公司为黄岛江山小区通风排烟系统项目进行施工，并按照约定施工完毕。山东精诚集团、青岛精诚公司、赵景秋在中南集团公司多次催要的情况下，仍拒不支付工程款。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判令：山东精诚集团、青岛精诚公司、赵景秋支付工程款588283.5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本案诉讼费由山东精诚集团、青岛精诚公司、赵景秋承担。
山东精诚集团在一审中辩称，其与中南集团公司双方主体均不适格，中南集团公司起诉错误；假设中南集团公司诉讼主体适格，其起诉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之间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拖欠工程款一事，中南集团公司的起诉不能成立；假设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那么根据中南集团公司提交的2006年12月19日的发票，裴学斌也已经收到全部工程款560500元，山东精诚集团不欠中南集团公司任何款项。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中南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
青岛精诚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赵景秋辩在一审中称，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山东精诚集团在一审中反诉称，2006年8月，山东精诚集团与中南集团公司签订公司内部承包责任书，约定由中南集团公司承包江山小区通风排烟系统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价款为560500元，双方约定竣工时间为2006年11月30日，合同签订后，中南集团公司迟迟未能完工并且施工项目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给山东精诚集团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如中南集团公司逾期完工，应按每拖延一天处以2000元罚款，累计并罚。如中南集团公司施工出现质量问题应无条件、无偿采取相关补救措施，并赔偿因此给山东精诚集团造成的损失。综上所述，中南集团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根据，法院不应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且中南集团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山东精诚集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中南集团公司返还山东精诚集团多支付的工程款34652.5元，赔偿因违约给山东精诚集团造成的损失30万元；反诉费由中南集团公司承担。
中南集团公司针对反诉辩称，中南集团公司为山东精诚集团做了江山小区、高新四期水箱、石老人花园通风三个工程项目，且三个项目均未付清工程款，中南集团公司所诉求的588283.58元是人工费，是依据山东精诚集团提交的内部承包协议书中的约定，而江山小区工程为865268元，包括人工费627762元及材料款237508元，中南集团公司诉求的数额仅指人工费；山东精诚集团的反诉不成立，超过法律规定的反诉期间；山东精诚集团将中南集团公司以前收到的高新四期水箱、石老人花园通风项目的工程款与本案相混淆，其主张的多支付的工程款不符合事实；山东精诚集团反诉主张违约造成的损失于法无据；根据内部承包书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中约定所谓的延误工期是由于“甲方”的镀锌铁板供货不足所造成的。这种延误工期中南集团公司不承担责任。江山小区通风排烟项目已经竣工交付使用多年，不存在所谓造成损失的说法；该反诉不是基于与本诉同一事实理由，其反诉不能成立，该反诉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且至今未向中南集团公司主张过。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8月23日，青岛精诚经济有限公司（甲方）与中南集团公司（乙方）签订公司内部承包责任书，约定：“一、工程名称：开发区江山小区通风排烟系统。…四、承包方式：本工程在承包范围内，以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辅助材料及机具场内60M运输、包工程验收质量达到合格标准、包施工中乙方工人工伤保险和劳保福利在内、包物价上涨的形式由乙方承包。…六、承包价格：暂定价560500元。八、工期条款1、开工时间：06年8月23日，整体竣工时间06年11月30日…2、每个分项工程计划最终完成时间每拖延一天，对乙方处以2000元罚款，累计并罚；按双方确认进度计划延误合作超过5天的，甲方有权通知乙方解除本合同，有关责任由乙方承担。…十一、甲乙双方职责。…16、乙方中途退场，乙方结算工程量及结算总价以甲方验收签证结算为准…”。该份责任书第一页右下方手写：“共计镀锌铁皮总量为19000㎡，人防除外。实际按21280㎡计算×29.5=627760元加乙供材料57188.21减材料损耗96664.63，最终按588283.58元。”
2006年12月19日，中南集团公司为青岛精诚经济有限公司开具发票，发票金额为560500元。2007年11月24日，裴学斌（裴学彬）与赵景秋签订施工协议一份，约定：“…5、因乙方原因未按协议规定的工期完工，甲方按工程总造价3%扣罚乙方。本协议与甲、乙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07年11月28日，中南集团公司发给青岛精诚经济有限公司工作联系单一份，载明：“江山小区地下通风排烟系统存在以下问题：…以上问题请贵单位在5天内予以解决完毕，若因以上问题造成误工以及其他损失均由贵单位负责。”该份工作联系单加盖中南集团公司公章，并由程文君签字。2008年3月19日，裴学斌发给青岛精诚经济有限公司工作联系单一份，载明：“由于我公司为贵公司加工的江山小区工程，通风管道至今未加工完毕，理由是贵公司提供板材不及时。也给我公司造成了很多误工，现由于我公司设备，已承接了别的项目。无法再提供设备为贵公司现场加工风管，建议贵公司把剩余的镀锌板款交由我公司代购。剩余风管在我公司加工，加工成品后运至工地。运费由贵公司承担。…二、未加工完的风管约有1500㎡要两个10米以上的车运输，需运费5000元。”2010年2月10日，裴学斌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我于2006年8月23日与青岛精诚经济有限公司的赵景秋签订《江山小区通风排烟系统承包合同》，作为施工队负责人，自愿承诺以下内内容：…二、考虑到春节将至，青岛精诚经济有限公司从人道主义考虑，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给予发放人工费3万元；…”。
2010年8月18日，“青岛精诚经济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庭审中，山东精诚集团提交了收款收据和支票存根十五份，证明山东精诚集团向中南集团公司共计付款595152.5元，分别是：2006年12月19日付25000元、2007年1月31日付10000元、2007年2月15日付113292.5元、2007年4月25付20000元、2007年6月11日付50000元、2007年4月25日付10560元、2007年11月24日付50000元、2008年4月3日付80000元、2008年7月4日付30000元、2008年7月26日付30000元、2008年11月17日付27000元、2009年1月12日付59300元、2009年1月9日付30000元、2009年9月30日付30000元、2010年2月10日付30000元。山东精诚集团称，根据合同约定及中南集团公司所提交的发票金额，其已经超付34652.5元，对于多付的款项中南集团公司应立即返还。中南集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山东精诚集团以石老人花园及高新四期水箱工程款收据作为江山小区的已付人工费，不能成立。
一审另查明，赵景秋以及程文君均在山东精诚集团缴纳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作为建设工程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中南集团公司是否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山东精诚集团、青岛精诚公司、赵景秋是否欠付中南集团公司工程款，如果欠付工程款，欠付的数额是多少，应否支付利息以及山东精诚集团、青岛精诚公司、赵景秋承担责任的方式；中南集团公司施工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其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定：
1、中南集团公司与山东精诚集团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公司内部承包责任书》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中南集团公司为山东精诚集团制作安装了江山小区车库通风排烟系统，山东精诚集团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山东精诚集团辩称根据公司内部承包责任书的约定，暂定价为560500元，中南集团公司开具了发票，山东精诚集团已完成付款义务，且山东精诚集团的付款已达到595152.5元，已经超付34653.5元。但中南集团公司提交的内部承包合同中右下角手写部分“最终按588283.58”，因该份内部承包责任书系山东精诚集团公司在（2012）黄民初字第110号案件中所提交，应当视为对该结算价格的认可，故涉案工程的总价款应为588283.58元。山东精诚集团提交了收款凭证、付款凭证一宗，证明已超付工程款。山东精诚集团提交的证据中，2007年4月25日的付款10560元，山东精诚集团称是水箱款，但在其提交的支票存根中载明的是“高新”，2007年11月24日的付款50000元为高新四期通风设备材料款，2008年11月17日的付款27000元为石老人花园通风预付款，2009年9月30日的付款30000元为高新四期工程款，该四笔款项不应计算为对涉案工程的付款，上述款项应从总价款中予以扣除。经计算，山东精诚集团共计付款477592.5元，尚欠110691.08元。关于中南集团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双方就工程工期、质量问题等多次协商变更，双方以实际行动对工程施工期间和付款问题进行了变更，已无法确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故对于中南集团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中南集团公司主张的工程款的支付主体。本案所涉合同系中南集团公司与山东精诚集团签订，赵景秋虽在施工协议中签字，但因其在山东精诚集团缴纳社会保险，其行为应是代表山东精诚集团的职务行为，而青岛精诚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中南集团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青岛精诚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故对于中南集团公司主张山东精诚集团、青岛精诚公司、赵景秋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涉案工程的付款责任应当由山东精诚集团承担。
2、关于中南集团公司完成的工作量及山东精诚集团主张的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问题。山东精诚集团称中南集团公司逾期完工，给其造成了损失，并提交了中南集团公司施工负责人裴学斌于2008年1月12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中承诺对工程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于2009年3月底完成整改，逾期不能完成，剩余工程款不再主张。中南集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裴学斌从未出具过该承诺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山东精诚集团的主张，如果该承诺书确系中南集团公司施工负责人所出具，在中南集团公司未完成工程整改的情况下，山东精诚集团无需再支付工程款，但根据山东精诚集团提交的付款凭证，山东精诚集团在2009年1月19日和2010年2月10日两次付款给中南集团公司，与常理不符，故对山东精诚集团提交的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山东精诚集团主张的中南集团公司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的违约责任，山东精诚集团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中南集团公司施工的江山小区通风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中南集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山东精诚集团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精诚集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中南集团公司工程款110691.08元；二、驳回中南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山东精诚集团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9683元，由山东精诚集团负担7843元，由中南集团公司负担1840元；反诉费4841元，由山东精诚集团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山东精诚集团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驳回中南集团公司的起诉；2、山东精诚集团不支付中南集团公司工程款110691.08元；3、中南集团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山东精诚集团在一审中明确提出过中南集团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但一审法院未进行确认；2、中南集团公司的施工负责人裴学斌于2008年1月12日向山东精诚集团出具过承诺书，确认了违约的事实，一审法院以山东精诚集团付款的事实认定中南集团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明显错误。3、本案诉讼主体错误，内部承包责任书的发包人是山东精诚集团，但合同未加盖山东精诚集团的公章，赵景秋是青岛精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山东精诚集团没有关系。4、涉案工程是按阶段结算，中南集团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按阶段结算的时效。5、中南集团公司退场时未施工完毕涉案工程，后续工程是山东精诚集团另找他人完成。6、中南集团公司与赵景秋或山东精诚集团之间对涉案工程一直未结算，工程量和工程款数额不清楚。7、中南集团公司未完成施工、对工期造成拖延，应当承担责任，应当从其工程款数额中扣除。8、中南集团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且浪费了材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9、合同约定的争议管辖地是市南区法院。
中南集团公司答辩称，1、本案诉讼的诉讼主体不存在问题。2、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应当由黄岛区人民法院管辖。4、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不存在未完工的情形。5、山东精诚集团提交的内部承包责任书中已经载明了结算数额。6、中南集团公司不仅为山东精诚集团施工过涉案工程，还施工过其他工程，不应把其他工程的工程款作为涉案工程的已付款。7、中南集团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裴学斌未出具过承诺书。
经审理查明，1、二审审理过程中，山东精诚集团提交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一份，欲证明因中南集团公司未完成工程施工，山东精诚集团另找案外人杜长兴完成后续施工，工程价款为20万元。中南集团公司质证称，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合同的承包范围不是本案争议工程的工程范围，与本案缺乏关联性。2、山东精诚集团在二审中提交照片一宗，欲证明中南集团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中南集团公司质证称，照片是复印件，系山东精诚集团单方制作，不能证明照片显示的内容是中南集团公司施工，照片时间也可以后添，不能证明中南集团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
3、中南集团公司曾就涉案工程于2012年1月5日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黄民初字第110号。后撤诉，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裁定，准许中南集团公司撤回起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中南集团公司与山东精诚集团签订的施工合同虽未加盖山东精诚集团的公章，但其工作人员赵景秋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而且山东精诚集团在本案中也针对中南集团公司的施工提起了反诉，表明中南集团公司实际上为山东精诚集团施工了涉案工程，现山东精诚集团主张该合同与其无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签订后，中南集团公司为山东精诚集团进行了工程的施工，山东精诚集团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山东精诚集团公司在（2012）黄民初字第110号案件中提交的合同中，右下角手写部分对工程价款进行了核算，载明“……最终按588283.58元”，该结算数额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暂定价格560500元基本相符，现中南集团公司对该工程价款数额予以认可，并要求山东精诚集团按照该价款支付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故，本院确认中南集团公司施工工程的总价款为588283.58元。山东精诚集团已付477592.5元，还应支付110691.08元（588283.58元-477592.5元）。
关于山东精诚集团主张的逾期完工问题，本院认为，山东精诚集团提交的裴学斌出具的承诺书，仅是关于对施工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不足以证明因中南集团公司的原因导致工程逾期。山东精诚集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南集团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中南集团公司存在浪费材料的问题。故山东精诚集团要求中南集团公司赔偿损失，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山东精诚集团的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0年2月10日，而中南集团公司就涉案工程于2012年1月5日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黄民初字第110号］，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的诉讼时效。该案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裁定后，中南集团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山东精诚集团主张中南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本案争议工程的所在地是青岛市黄岛区，根据法律规定，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综上，山东精诚集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4元，由上诉人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化宿
代理审判员 徐 明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