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阿刑终字第02号
原公诉机关西藏自治区札达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明，男，1975年10月23日生，四川省安岳县人，汉族，初中文化，打工，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安岳县，案发前住札达县城政府工地。因涉嫌犯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于2014年8月13日被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7日经札达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阿里地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陈海生，男，1979年6月19日生，重庆市潼南县人，汉族，高中文化，打工，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潼南县，住札达县城政府工地。因涉嫌犯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于2014年8月13日被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7日经札达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阿里地区看守所。
西藏自治区札达县人民法院审理西藏自治区札达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海生、李明犯非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一案，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札刑初字第0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8月9日下午，陈海生驾驶牌照号为渝CEZ5**的皮卡车搭载被告人李明沿札达县曲松乡至札达县城的公路从曲松乡返回札达县城，途中在距札达县城约120公里处，看见一群藏野驴，陈海生说“撞到就吃肉，撞不到就算了”，李明表示赞同。于是陈海生驾车从公路开至右侧草场追赶其中一头藏野驴，并用车撞击该藏野驴致伤倒地，二人下车后，陈海生用随车携带的单刃刀刺藏野驴颈部一刀致其死亡，继而割掉驴鞭，剖开藏野驴腹部掏出内脏，在此过程中应陈海生的要求，李明用陈海生的手机为陈海生拍摄一张照片，之后陈海生割掉藏野驴的四个蹄子扔在现场，二人把藏野驴肉及内脏装到车上继续向札达县城方向行驶，途经香巴河时把藏野驴内脏扔到河中。回到札达县城后，二人将藏野驴肉交给其所在工地的工人加工后与工人一同食用。当日23时许，陈海生将李明为其拍摄的照片上传到手机微信圈，该照片经手机微信和网络广泛转发，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广大手机用户和网民的强烈谴责，影响重大。二人迫于舆论压力，于2014年8月11日先后向札达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投案。
以上事实，有被告人陈海生、李明的供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现场指认笔录，鉴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海生、李明为食用野驴肉非法杀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藏野驴1头，且陈海生将肢解藏野驴的照片上传到手机微信圈，在全国范围内造成恶劣影响，依法应予惩处。犯罪过程中，陈海生是犯意的提起者和杀害藏野驴的具体实施者，系主犯；李明响应陈海生的提议，共同驾乘皮卡车将藏野驴撞伤，一起将肉抬上车运回工地，起帮助作用，系从犯。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从二被告人供述的犯意和作案过程看，二被告人并非以猎捕为目的，而是为吃肉实施了杀害行为，对二被告人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案发后陈海生迫于舆论压力，主动向当地政府工作人员投案，并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且在刑事诉讼阶段始终如实供述，依法可认定为自首。鉴于其认罪态度好，主动缴纳罚金，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于陈海生辩护人提出“本案作案工具皮卡车，不是陈海生的个人财物，不应被没收”的辩护意见，经查，皮卡车虽系陈海生夫妻于2014年2月贷款购置，但作为本案作案工具，依法应予没收，至于该皮卡车设定有银行贷款抵押权，待依法拍卖后，扣除尚未偿还的银行贷款44733元，余额部分上缴国库。另，被告人李明见国家工作人员将陈海生带到工地，主动承认参与了杀害藏野驴的事实，并配合公安机关调查，且在刑事诉讼阶段始终如实供述，依法可认定为自首。对于李明辩护人提出“李明犯罪情节显著轻微，请求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李明对陈海生“撞到就吃肉，撞不到就算了”的提议积极响应，共同驾乘撞击藏野驴，在陈海生肢解藏野驴过程中，帮助陈海生拍摄照片，一起将肉装车拉回工地，系从犯，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陈海生犯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万元；被告人李明犯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在案扣押的作案工具皮卡车一辆、单刃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原审被告人李明以一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量刑偏重，未考虑自首，主动缴纳罚金及犯罪较轻、情节显著轻微等量刑条件，也未采纳辩护律师的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9日下午，原审被告人陈海生驾驶牌照号为渝CEZ5**的皮卡车搭载上诉人李明沿札达县曲松乡至札达县城的公路从曲松乡返回札达县城，途中在距札达县城约120公里处，看见一群藏野驴，陈海生说“撞到就吃肉，撞不到就算了”，李明表示赞同。于是陈海生驾车从公路开至右侧草场追赶其中一头藏野驴，并用车撞击该藏野驴致伤倒地，二人下车后，陈海生用随车携带的单刃刀刺藏野驴颈部一刀致其死亡，继而割掉驴鞭，剖开藏野驴腹部掏出内脏，在此过程中应陈海生的要求，李明用陈海生的手机为陈海生拍摄一张照片，之后陈海生割掉藏野驴的四个蹄子扔在现场，二人把藏野驴肉及内脏装到车上继续向札达县城方向行驶，途经香巴河时把藏野驴内脏扔到河中。回到札达县城后，二人将藏野驴肉交给其所在工地的工人加工后与工人一同食用。当日23时许，陈海生将李明为其拍摄的照片上传到手机微信圈，该照片经手机微信和网络广泛转发，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广大手机用户和网民的强烈谴责，影响重大。二人迫于舆论压力，于2014年8月11日先后向札达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投案。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机关调取的手机微信照片证明，一名男子在野外对一头成跪卧姿势的驴子实施杀害行为。
2、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指认笔录证明，案发后陈海生对手机微信照片指认，确认照片中的男子系其本人。
3、证人次某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8月11日22时许，陈海生来到其家说微信中杀藏野驴的人就是他，还说是用车撞死的。其立即给县林业局尼某某某打电话，说过来把人带走，尼某某某到其住处后，其交代此事须依法处理，后尼某某某将陈海生带走。
4、证人尼某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8月11日晚，次某某某某给其打电话，说杀野驴的人在他家，让其过去，其来到次某某某某家后，见到一名男子，次某某某指示其将此人带走，并依法处理。其带该人在去县林业局的途中，该人提出到札达县政府工地安排一下工作，其同意，该人安排完工作，二人准备离开时，又过来一名男子对其说，杀野驴时他也在场，其将二人带到札达县林业局值班室，并给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打电话告知此事。至12日凌晨2时30分，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办案人员赶到后，其将两名犯罪嫌疑人移交给办案人员。
5、证人强某某某、达某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8月11日22时许，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接到札达县林业局电话，称猎杀藏野驴的两名犯罪嫌疑人已向札达县有关领导投案，现已控制在县林业局值班室。12日凌晨2时30分其等人到达札达县林业局，尼某某某将两名犯罪嫌疑人移交给其等人。
6、证人毛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8月9日，李明开车给其和工地的其他工人送过驴肉，并说撞死了一头藏野驴。11日晚，李明曾叫其和贺某甲见面，李明说“我犯了点事”，让其与贺某甲看管好工地。
7、证人贺某乙证言证明，2014年8月9日，李明给其和工地的其他工人送过肉，李明说撞死了一头野驴让其煮给工人们吃。吃驴肉的有其、李明、毛某某、贺某甲、李某某、卢某某。
8、证人贺某甲、李某某、卢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8月9日，李明给他们送过野驴肉，后李明同他们在工地一起食用了加工后的驴肉。
9、证人杨某证言证明，2014年8月9日，李明与其夫陈海生去曲松乡检查工地，下午回来时，陈海生带来一些野驴肉，经加工后大家一起食用。
10、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证明，2014年8月12日，侦查人员依法扣押了陈海生持有的单刃刀一把，牌照号为渝CEZ5**皮卡车一辆。
11、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制作的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明，在侦查机关的组织和见证人布琼见证下，2014年8月31日，陈海生、李明经辨认照片，均确认公安机关扣押的牌照号为渝CEZ5**皮卡车、玉兔牌刀具系其二人作案时所用的车辆和工具；同年9月11日，陈海生、李明经辨认现场勘查照片，确认本案现场提取的红黄色刀套系作案时使用的单刃刀的刀套；同年9月12日，证人尼某某某经分别辨认照片，确认陈海生、李明是2014年8月12日2时30分在札达县林业局移交给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办案人员的两名犯罪嫌疑人，证人次某某某经依法辨认照片，确认陈海生是2014年8月11日下午到其家说杀了藏野驴的男子。
12、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制作的指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明，案发后，在见证人次仁的见证下，陈海生、李明对本案相关现场进行指认。2014年8月12日，李明指认，扔野驴骨头和皮张的地点是札达县医院门口垃圾箱，后侦查人员在札达县垃圾填满场找出了骨头和皮张；8月23日陈海生、李明指认，札达县香孜乡香巴河为其扔藏野驴内脏的地点；8月25日陈海生、李明指认，札达县吉热塘曲松乡公路“80”界桩向西4.5公里，为杀驴的地点。
13、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提取物证登记表、照片证明，本案作案现场位于札达县香孜乡吉热塘曲松乡公路“80”界桩向西4.5公里处，中心现场有四支野驴的蹄子，周围有凝固血迹，旁边发现一瓶娃哈哈牌饮料空瓶、一颗核桃壳、一红黄色塑料刀套，两侧15米、83米处有车轮痕迹。
14、西藏自治区林业调查规划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藏林司鉴字第018号鉴定书证明，经对本案送检的动物毛皮、骨头进行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动物皮和骨头属于国家Ⅰ级保护动物西藏野驴（Equuskiang），确定为一只个体，一只西藏野驴个体折算经济价值为62500元人民币。
15、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鉴定书证明，经对送检的动物照片一张进行鉴定，以照片为依据对其各部位形态结构和毛色等进行观察，并对该野生动物和同科其它种类形态结构的相似性、差异以及动物分类学的地位等分别进行系统检索，同时把照片与本研究所本馆保存的同类动物形态和皮毛标本进行了对比性鉴别，鉴定意见为：完全与哺乳纲奇蹄目马科Equidae的Equuskiang（俗名藏野驴、藏驴）相吻合。关于照片中的西藏野驴是活体还是死体，从该动物显露出的嘴鼻、侧脸面、眼睛和脖颈等主要部位以及该动物前腿所处状态来看该动物已经死亡，同时以杀害者的吃力姿势、残留物（血、内脏和内分泌物残留）及其量和形等状况来看该动物已经死亡。
16、被告人陈海生、李明的户籍证明信证实其基本身份事项，并证明被告人陈海生、李明在实施犯罪时以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
17、被告人陈海生供述称，2014年8月9日下午，其驾驶牌照号码为渝CEZ5**的皮卡车，李明坐在副驾驶位置从曲松回札达县城的路上，离札达县城120公里处，看到一群藏野驴，其与李明商议后，驾车开至公路右侧草场追赶其中一头藏野驴，用汽车保险杠右侧连续撞击藏野驴两次，致藏野驴受伤倒地，其和李明下车查看，藏野驴四肢发抖，嘴上流血，其从车上拿下一把单刃刀，向藏野驴脖子上刺了一刀，在确定藏野驴已死亡后，用刀剖开藏野驴的腹部，取出内脏，割下生殖器，空出腹腔内的血，其让李明用其手机给其拍摄一张照片，后其割掉藏野驴的四个蹄子扔在现场，二人将藏野驴尸体、内脏、驴鞭装上皮卡车，其洗手后，在现场吃了一个核桃，将核桃壳扔在了现场。后二人驾车继续向札达县城方向行驶，途经香巴河时，其与李明把藏野驴内脏扔进了河里。当晚回到县城后，其将李明为其拍摄的照片传到手机微信朋友圈里。次日其发现网络中广泛转载着其上传于手机微信朋友圈中的那张照片，11日下午，其由于心里害怕，来到札达县次某某某家，承认微信照片中杀害藏野驴的人是其，次某某某打电话叫来尼某某某将其带走，途中其提出安排一下工地工作，到工地后，李明向尼某某某说，杀野驴时他也在场，后尼某某某将其和李明带到札达县林业局值班室。12日凌晨，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民警赶到札达县林业局，对其与李明进行了讯问后将二人带至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
18、被告人李明供述称，2014年8月9日下午，陈海生驾驶皮卡车载其返回札达县城的路上看见一群藏野驴，陈海生说：“撞到有肉吃，撞不到就算了”，其表示赞同。陈海生开车从右侧下公路至草场上追赶其中一头藏野驴，两次撞击该藏野驴，致受伤倒地，其与陈海生下车后，陈海生用刀刺死了藏野驴，并剖开藏野驴的肚子取出内脏，陈海生在提起藏野驴尾巴放血时，让其用陈海生的手机拍摄一张照片，后二人将藏野驴的尸体装上皮卡车，继续向札达县城方向行驶，途经香巴河大桥时，将藏野驴内脏扔进河里，傍晚到达县城后，其将藏野驴骨头和皮张扔到札达县医院门口垃圾箱。次日其带两个民工把藏野驴肉分送到各工地。11日晚，其在札达县政府楼前工地上见到尼某某某带陈海生来到了工地，其对尼某某某说杀野驴时其与陈海生在一起，后尼某某某把其与陈海生带到札达县林业局值班室。12日凌晨2时30分左右，阿里地区森林公安局办案人员赶来，尼某某某把其和陈海生移交给办案人员，陈海生将作案用的单刃刀移交给办案人员。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明响应原审被告人陈海生“撞到就吃肉，撞不到就算了”的提议，并与陈海生共同驾乘撞击藏野驴，在陈海生肢解藏野驴后，一起将野驴肉装车拉回工地，分给工地工友加工并一同食用，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且原判已综合考虑其在本案中的辅助作用，主动投案自首，积极缴纳罚金等情节，依法对其作出了从轻处罚。故原判认定上诉人李明、原审被告人陈海生犯非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审判程序合法，定罪量刑适当，适用法律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文 静
审判员 达瓦桑姆
审判员 白玛卓嘎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达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