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农林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双流县东升街道城北中街56号。
法定代表人黄贤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立，四川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成，男，汉族，生于1974年1月18日，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代理人邱柏心，北京市法典航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义宏，男，汉族，生于1963年8月22日，住四川省雅安市。
上诉人四川省农林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林贸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文成、周义宏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成民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周义宏未在法定的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林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立，被上诉人张文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义宏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等相关法律文书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初，周义宏持其与农林贸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及2张金额共为800万的购房款收据向张文成借款。同年2月13日，周义宏、张文成向农林贸公司提交《申请书》一份，载明：周义宏已向农林贸公司交纳房款800万元，周义宏同意将700万元对应的合同权利转让给张文成，张文成享有700万元房款对应的面积，该700万元购房款的票据由张文成持有，以后凭申请人手续办理产权证。农林贸公司在《申请书》上加盖印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在《申请书》下方批注为：同意双方的约定，本公司承担实收房款的经济责任，购房款余额部分由周义宏承担经济责任。之后，周义宏分别于2007年2月13日、5月13日、7月14日、8月2日向张文成出具了1张收条、3张借条，分别载明收到448万元、借到现金62万元、94万元、50万元。周义宏将其中260万元交给农林贸公司使用，后农林贸公司向张文成归还了260万元。2007年8月6日，农林贸公司和周义宏在前述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上注明作废。同日及8月13日，农林贸公司又与周义宏就案涉房屋再次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协议》及《二手房买卖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对2005年3月1日签订的购房合同确认全部无效；确认农林贸公司为周义宏引资所开的700万元和100万元收据均为无效；周义宏不得将上述购房权利转让给第三人。本案审理过程中，周义宏对三张借条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回复不具备鉴定条件。张文成对2005年11月8日周义宏向农林贸公司出具的《收条》申请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该收条中“实际未付款”为事后添加。
另查明，周义宏与张文成于2007年9月6日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载明：周义宏将农林贸公司应当返还的1060万元购房款中的774万元债权转让给张文成，由张文成向农林贸公司主张返还774万元款项的债权，超过774万元部分仍由周义宏向农林贸公司主张权利。2007年9月13日，周义宏将该债权转让以《通知》的方式向“张经理”进行了送达。农林贸公司否认收到该《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2007年9月14日，周义宏出具的《关于购买“双兴大厦”楼房过程中引发债权债务问题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张文成只借给周义宏260万元，周义宏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与张文成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2007年12月，周义宏因此事向双流县公安局举报张文成胁迫他，诈骗农林贸公司。双流县公安局经调查后未立案。2007年9月17日，张文成以债权转让纠纷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以（2007）成民初字第955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张文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院重新受理此案后，以（2010）成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文成的诉讼请求。张文成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张文成于2011年4月7日撤回上诉。
以上事实，有《成都市双流县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收据、转让协议、申请书、收条、借条、周义宏出具的《收条》、《情况说明》及《举报信》、周义宏给农林贸公司的函、农林贸公司章程、《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及张文成的委托付款书、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成都市农村信用社计收利息单和进账单、成都金芙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通知》、《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双流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和询问笔录、（2007）成民初字第955号民事判决书、（2010）成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2）鉴字第03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对该鉴定意见书的回复等证据证实。
原审认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因当事人地位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请求内容也有变化，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未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周义宏为了融资，让农林贸公司虚开购房款收据，以此作为使张文成相信其有还款实力的凭据，并以债权转让的形式将其并未实际享有的对农林贸公司的700万元购房合同权利转让给张文成，让张文成做出借款的决定，并将相应的款项支付给周义宏，周义宏主观上有欺骗的故意，该行为构成对张文成财产权的侵权。而农林贸公司开具不实购房款收据，并在申请书上盖章且批注同意双方的约定，其主观上存在欺瞒的故意，并实施了虚开购房款收据及在申请书上盖章批注的行为，其行为与周义宏的行为结合构成对张文成的共同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及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周义宏与农林贸公司应当对张文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争议标的额即张文成损失的认定。周义宏向张文成出具的1张收条和3张借条，总金额为654万元，张文成陈述是以转账和现金方式支付给周义宏。但是，对于其中2007年8月2日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因周义宏否认收到该款，且张文成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前后陈述矛盾，在张文成无其他证据证明已支付该款的情况下，张文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2007年8月2日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不能认定为张文成给付周义宏的款项。对于其余1张《收条》和2张《借条》，总金额为604万元，周义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借条和收条的含义和法律后果应当知晓。在无相反证据证明存在张文成胁迫周义宏出具收条和借条及高利借款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前述借条和收条载明的金额604万元认定张文成支付给周义宏的款项总额。周义宏主张除260万元之外另归还了132万元给张文成，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款支付给张文成，因此其关于归还132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故扣除农林贸公司代周义宏归还给张文成的260万元，张文成的损失应当认定为344万元及周义宏使用资金期间利息损失，计息期间从张文成第一次通过诉讼主张权利之日即2007年9月17日开始。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义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张文成344万元，并从2007年9月17日开始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至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四川省农林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对周义宏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文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农林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农林贸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前后矛盾，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了本案属借款合同关系纠纷的本质，另一方面又将“购房款损失”改为“财产权侵权损失”，并最终作出了判决，前后矛盾，属重大错误。2.原审判决违背了原生效判决的意旨，同样的事实、同样的诉请，成都中院却做出了两个不同的判决。3.原审判决认定的周义宏向张文成实际借款金额错误。本案《收条》、《借条》存在重大瑕疵，张文成出借给周义宏的几百万现金来源不清，是否向周义宏实际支付《借条》《收条》上全部款项事实不清，而周义宏自认只收到张文成借款310万元，且已经归还。4.原审法院对周义宏已归还张文成132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和《民法通则》相关条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请求撤销（2011）成民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文成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文成辩称：（一）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二）本案被告农林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本案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损失344万元。综上，农林贸公司、周义宏欺诈故意明显，侵害手段恶劣，侵害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依法如数赔偿原告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尽快依法判决，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经开庭审理，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农林贸公司向被上诉人周义宏出具虚假购房款收据，并在周义宏、张文成向农林贸公司提交的申请书上签字盖章的行为，促使张文成相信周义宏具备800万元的付款能力和农林贸公司可以在周义宏“已支付800万元”付款限额内承担责任而向周义宏借款，周义宏现不能归还借款，造成张文成财产损失，周义宏与农林贸公司的行为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周义宏与农林贸公司应当对张文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张文成损失的认定。本院认为，张文成向周义宏的借款金额达654万元之多，但在案证据除了1张收条、3张借条之外，张文成并未举出其他任何款项来源、支付能力、交付凭证等方面的证据，根据张文成自己的陈述，除华夏公司代付给农林贸公司的120万元之外，其余544万元全部是以现金形式支付给周义宏，其中2007年8月2日借条中的5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其帮农林贸公司和周义宏垫付的贷款费用，张文成对于654万元借款的构成、来源、交付等陈述不清、前后矛盾，不能证实其实际交付了654万元给周义宏。根据周义宏的陈述，能够认定周义宏实际收到张文成支付的款项为310万元，扣除农林贸公司代周义宏归还给张文成的260万元，周义宏还应偿还张文成50万元，因此本案张文成损失应当认定为50万元。关于上诉人提出周义宏已归还张文成132万元，因证人陈春华系周义宏之妻，其提交的银行取款、转款凭证不能证明该款支付给张文成，故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资金利息认定。本院认为，在案的收条、借条以及2007年2月13日的《转让协议》中载明的654万元是以借款方式支付给周义宏，表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张文成与周义宏之间的借款关系，而双方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张文成关于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前后两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相同的构成重复起诉。而（2010）成民初字第4号案与本案，两案的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也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未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故上诉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在被上诉人张文成的借款损失数额认定上有误，应根据本院认定的数额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成民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即“四川省农林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对周义宏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张文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成民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义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张文成5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四川省农林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980元、鉴定费252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96260元，张文成负担56260元，周义宏、四川省农林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4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320元，周义宏、四川省农林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14320元，张文成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兴平
代理审判员 刘成德
代理审判员 王桂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廖宇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