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牡红，女，1970年4月1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俊，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同春，云南同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昌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华，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浩，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潘牡红与上诉人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交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一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牡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俊、谢同春，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华、唐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牡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潘牡红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为：1.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继续委托云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补充司法鉴定，并由该司法鉴定机构出具了云博（2016）鉴字第0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中只有设计变更、增加部分工程造价2181259.47元是补充司法鉴定的内容，其余部分实际上是对工程造价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也违背了双方没有合同、没有确定工程单价的事实，这部分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判决依据。2.依照鉴定意见书作出判决，必然导致判决结果采取了两种价格标准，即对被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统供材料30733418元，以及代付人工、材料、机械租赁费18357663元，均是按照工程施工期间市场价格计算并抵扣工程款，但是对应付工程价款又依据被上诉人已收回的2009年7月29日《合同（一）》的单价确定。同样材料和人工费只能按合同约定低价计算并结算。如果要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结算，那被上诉人统供材料及其代付的人工、材料、机械租赁费也应按照同一标准计算扣抵，否则被上诉人将通过双重标准获取巨大差价，对于上诉人严重不公。
西交集团公司辩称：根据双方订立的合同（一）及补充协议，双方对工程范围、工程量清单及清单中的计价标准作了约定，应以书面合同为依据，补充鉴定采用的主要方法也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为依据，潘牡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西交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潘牡红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潘牡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事实及理由：1.鉴定意见书存在计算错误、工程量不相符、脱离客观事实等严重错误和问题，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定案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1）鉴定意见书对于保腾高速11标段K52+620—K54+200段建设工程审鉴造价为59825682.56元，而按照西交集团公司与潘牡红确认的工程量计算，工程价款应为54903146元，鉴定意见书的造价比实际造价虚增4922537元，存在严重计算错误。（2）鉴定意见书对于保腾高速11标段K52+620—K54+200段建设工程增加部分的工程价款审鉴造价为2181259.47元，不符合客观事实，根据计量规程，工程量增加签证计量应有技术员、计量、材料、财务、项目总工程师、项目经理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并经监理和业主确认后才能予以计算。鉴定机构没有采用完整，真实有效的检材，鉴定结论没有客观真实有效的证据作为支撑，得出的变更工程造价不能成立。（3）鉴定意见书第三项明确表示“停工、误工不采用双方证据检材计价”，而是根据07定额进行计算，其结论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2.上诉人已经按时、足额向潘牡红支付了工程款，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1）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由于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凯明、李庄连、宋文利、杨恩有、褚玉刚存在诉讼，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向上述案外人支付款项金额的划分需待另案诉讼、执行完结后才能确认，因此，关于该部分的款项，如在另案执行过程中实际由上诉人承担，则应当作为上诉人已经垫付的款项，计入上诉人已付工程款中。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该笔款项不予处理，系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通过现金或转账方式代潘牡红支付货款人民币396527.56元；上诉人代付潘牡红施工标段范围内使用计日工发生的劳务费13680元；上诉人为修复潘牡红施工队建设桥梁而产生的费用420000元；潘牡红应当承担的违约金232050元；上诉人代付的潘牡红应付租用项目部机械设备租赁费135866元；上诉人代付潘牡红应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499589元；潘牡红使用上诉人机械设备所产生的费用3319000元；潘牡红应承担的税款1853622元。上述款项上诉人均已足额支付并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仅以“无潘牡红确认，本院不予支持”为由驳回上诉人的抗辩，属事实认定错误。
潘牡红辩称：1.西交集团公司对于鉴定意见书的异议，在一审中已经提出并作过调查及辩论，对于有差错的部分鉴定机构已经做过扣减，5490余万元工程款系西交集团公司单方计算，不应采纳，西交集团公司认为鉴定意见书多算虚算的观点不能成立。2.增加部分工程量都有西交集团公司现场工程师签证，双方未约定签证必须由哪些人签字认可，西交集团公司认为签证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停工损失问题，停工原因均是西交集团公司造成，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4.关于已支付的款项，双方一审时均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及书面陈述材料，一审作了调查及核实，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
潘牡红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西交集团公司向其支付拖欠工程款29298282.98元（其中设计部分21990321.16元，与工程相关及变更设计工程款1794761.82元，已支付的停工、误工工资及设备费用5513200.00元）；2.判令西交集团公司向其支付自2012年11月工程全部完成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所拖欠工程欠款利息（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3年5月20日为907323.19元）；3.判令案件受理费和其他诉讼费用由西交集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2007年12月24日，云南保腾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业主方）与西交集团公司签订《中国云南保山至缅甸密支那公路保山至腾冲段高速公路土建施工十一合同段合同书》，确定中国云南保山至缅甸密支那公路保山至腾冲段高速公路土建施工十一合同段工程由西交集团公司中标承包施工，合同总价为150426375元，合同书附件包括合同谈判会议纪要、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附录、标价的工程量清单、投标书附表等，其中《云南保腾高速公路施工招标合同谈判纪要》中载明西交集团公司中标价为150426375元，签订合同后，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将严格按调整后的工程量清单中的单价进行工程计量和支付，新增项目的新增工程，如果合同工程量清单中有类似工程项目，经审核批准可直接套用类似工程项目的合同单价，如果新增工程是同项目工程，仅是标号或型号的改变，可对定额进行抽换，在原合同单价的基础上，仅增加或减少定额消耗量的费用，其他费用不再增减。对于不能套用类似工程项目单价的新增工程，其新增、补充单价按以下程序进行确定：（1）首先由承包人根据云南省《公路基本建设工程概算、预算编制办法》（云交工[1997]373号）、交通部《公路工程概算、预算定额》（交工发[1992]65号）、云南省《公路工程概算、预算补充定额（试行）》（云交基建[2005]72号）编制新增、补充单价，并将编制结果报监理工程师、业主进行审核，若监理工程师、业主认为承包人编制的单价不符合规定或实际情况时，可进行调整；（2）承包人编制上报经监理工程师、业主审核同意或调整后的单价，乘以承包人投标报价与业主的概算价相比的降低率（1-18.54%）即为承包人的新增、补充单价。2007年10月18日，西交集团公司与潘牡红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西交集团公司因参与云南省保山至腾冲段高速公路建设，向潘牡红借款500万元用于交履约保证金，西交集团公司中标后，给予潘牡红部分工程，由潘牡红施工。2009年7月29日，西交集团公司以西交集团公司保腾高速公路第1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11合同段项目部）的名义与潘牡红签订《合同（一）》，黄社敏作为西交集团公司方授权代表，李正凡作为具体经办人在该合同上签字。该合同约定：由潘牡红施工队施工保腾线高速公路11合同段K5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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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54+200的路基、桥梁、防护等土建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以单价形式承包），劳务单价以《工程量清单价目表》为准，数量以实际发生为准进行结算，若有变更，以西交集团公司和业主签订认可的工程量和补充单价增加或减少的工程总造价为依据纳入结算。施工期间对已合格计量的工程，待指挥部计量款支付后进行款项拨付。其中扣除对应的工程质量保证金5%，保证金及余额待工程完工后，经确认无劳务纠纷，且质量进度符合业主和甲方要求的前提下结清。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就《合同（一）》中未尽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潘牡红对保腾高速公路11合同段K5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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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54+200的相关工程进行了施工。根据中国高速网的通车报道，2013年2月6日保腾高速公路正式贯通放行（龙江特大桥除外）。2013年4月16日，11合同段项目部与潘牡红劳务组就双方的工程结算问题召开了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李正凡作为西交集团公司方的人员也参加了该会议。该会议纪要记载，潘牡红所承担的保腾高速公路K5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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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54+200段工程已于2012年11月份全部完成，但是项目部与该劳务组一直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以致施工中和决算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极不明确，给项目的管控带来了许多的麻烦。现工程已经结束，潘牡红劳务组向项目部提出了许多的索赔和要求。2013年4月16日19：35—23：00在西交集团公司章副总和保腾原项目经理黄社敏缺席的情况下项目代表和潘牡红第一次协商处理工程量问题，形成会议纪要如下：一、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合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不明确，单价也没有确定下来，今晚的会议就只针对潘牡红劳务组所做工程数量进行讨论和解决……。2013年4月20日，11合同段项目部出具了由李正凡制表、郭建春复核的《潘牡红施工队工程量确认书》。2013年5月7日，11合同段项目部与潘牡红就工程结算问题进行了第二次协商处理，并形成会议纪要。对于潘牡红提出由11合同段项目部代付劳务费及材料款的要求，11合同段项目部认为应当在完成结算并且有余额支付的情况下再做决定。对潘牡红提出在施工期间，曾多次要求签订施工合同，现在要求结算等问题，11合同段项目部认为结算工作首先要签订施工合同。潘牡红要求11合同段项目部提供2013年5月1日保腾11标交工验收合格通车典礼的照片或其他资料，11合同段项目部表示指挥部没有组织通车典礼，项目部也未参与过。此后，潘牡红单方委托昆明禹泰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编制了其施工工程的竣工结算，并向西交集团公司邮寄了竣工结算报告和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催告函，西交集团公司于2013年5月14日收到潘牡红寄出的函件，但双方最终未能完成结算。一审法院重审期间，经组织对账，双方一致确认西交集团公司已付潘牡红工程款为18362663元。
重审中，经一审法院继续委托云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潘牡红、西交集团公司对工程造价及停工、误工损失进行补充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6年9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保腾××标段××段建设工程，双方当事人对账确认过的工程量部分的工程造价，审鉴造价为59825682.56元；二、未包含在保腾××标段××段建设工程中，没有包含在双方确认过工程量部分的设计变更、增加部分的工程造价，审鉴造价为2181259.47元；三、保腾××标段××段建设工程，停工误工损失审鉴造价为4223690.50元。经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并对鉴定意见进行复核，表示应在鉴定意见第一项的金额中扣减重复计算的923556.45元，双方当事人对账确认过的工程量部分的工程造价，审鉴造价应为58902126.11元。
关于潘牡红所施工的工程价款（包含停、误工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潘牡红对西交集团公司提交的双方于2009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一）》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中《合同（一）》约定由潘牡红施工队施工保腾线高速公路11合同段K5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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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54+200的路基、桥梁、防护等土建工程，劳务单价以《工程量清单价目表》为准，数量以实际发生为准，而补充协议主要就《合同（一）》中未尽事项进行了约定，以上事实说明双方就涉案工程的施工签订过书面合同，且对结算单价进行了约定，虽然潘牡红主张《合同（一）》和补充协议在签订后已被西交集团公司收回，但并无证据证实，而且合同的收回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权利义务的中止，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也是按照《合同（一）》和补充协议约定的范围履行。而针对2013年4月16日和2013年5月7日潘牡红、西交集团公司就工程结算问题两次召开会议所形成的会议纪要，虽然其中载明双方未签订过任何合同，但会议纪要的内容与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相悖，并不能将其视为是双方对合同约定的变更，双方自始至终并没有对《合同（一）》及补充协议进行撤销和解除的合意，故潘牡红依据其自身陈述及前述两份会议纪要认为双方之间未形成书面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一）》约定的单价确定双方已确认工程量的工程价款。对于新增、补充工程项目而前述合同和补充协议中没有约定单价的，应根据2007年12月3日业主方云南保腾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与西交集团公司达成的《云南保腾高速公路施工招标合同谈判纪要》的约定确定单价。重审中的鉴定意见书系由具有相应司法鉴定资质和鉴定人员依照鉴定程序作出，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双方质询并对双方提出的问题作出了相应回复，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对于其中工程款范围内的间接费和利润，并无扣除的法律依据，对于停工、误工损失，因系征地、管道占用、设计修改、统供材料断供等均不属于潘牡红的原因所造成，对于此部分损失，西交集团公司应当支付给潘牡红。据此，潘牡红所施工的涉案工程价款（包含停、误工损失）为：当事人对账确认过的工程量部分的工程造价58902126.11元，没有包含在双方确认过工程量部分的设计变更、增加部分的工程造价2181259.47元，停工误工损失4223690.50元，共计58902126.11+2181259.47元+4223690.50元=65307076.08元。
关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在潘牡红应得工程款中扣减的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逐笔核对后认为：1.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扣减的甲供材料款30733418元，潘牡红表示认可，予以确认。2.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扣减的代付李凯明、李庄连、宋文利、杨恩有、褚玉刚材料款、工程款共计2097126.47元，西交集团公司自认确实存在部分款项未实际支付的情况，且潘牡红、西交集团公司与李凯明、李庄连、宋文利、杨恩有、褚玉刚也存在诉讼，故潘牡红应付李凯明、李庄连、宋文利、杨恩有、褚玉刚的款项及西交集团公司代付款的情况，应由潘牡红、西交集团公司与案外人另行对账确认处理为宜，本案不予处理。3.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代付的差价款65862.20元，系业主方补扣的材料差价，潘牡红认为已与西交集团公司对账扣除，不应再重复计算，但其主张已扣除所依据的对账单的形成时间早于业主方要求补扣的时间，故潘牡红的主张不能成立，对西交集团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予以采纳。4.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代付的货款396527.56元，并无潘牡红确认，不予支持。5.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代付的计日工劳务费13680元，因潘牡红不予认可，也无潘牡红确认，不予支持。6.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为修复潘牡红施工的桥梁产生的费用420000元，因西交集团公司所提交的付款证据所涉的并不仅是潘牡红所做工程，而对于费用的分摊缺乏依据，不予支持。7.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的违约罚款232050元，因相应证据并无潘牡红的签字认可，且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该罚款事由、罚款金额及应由潘牡红承担达成一致，不予支持。8.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的潘牡红租用西交集团公司项目部机械设备租赁费135866元，潘牡红认可其中25600元由其承担，而对于剩余部分金额没有潘牡红方的确认，不予确认，潘牡红自认的25600元应当从其应得工程款中予以扣除。9.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的代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499589元，潘牡红主张该笔款项已经包括在双方对账确认的已付款18362663元中，而对此从潘牡红提交的证据中可予反映，故西交集团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10.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潘牡红使用其机械设备所产生的费用3319000元，因相应证据并无潘牡红的签字认可，且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该事宜协商达成一致，不予支持。11.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潘牡红应承担的税款1853622元，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应在潘牡红应得工程款中扣除的款项为：30733418元+65862.20元+25600元=30824880.20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潘牡红、西交集团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签订《合同（一）》及补充协议，但因潘牡红并无相应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该《合同（一）》及补充协议应为无效。但工程现已实际完工并交付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潘牡红有权要求西交集团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西交集团公司尚欠潘牡红工程款65307076.08元－18362663元－30824880.20元=16119532.88元，西交集团公司应予支付，关于潘牡红主张的工程欠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因保腾高速公路于2013年2月6日正式贯通放行（龙江特大桥除外），则可以证明潘牡红施工的工程此前已实际交付，故本院确定从该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应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而对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扣除的质量保证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牡红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潘牡红支付工程款16119532.88元，以及该款自2013年2月6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潘牡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828.03元，由原告潘牡红负担86772.61元，由被告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6055.42元。鉴定费共计740000元，由原告潘牡红负担370000元，由被告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0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认为一审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存在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方法错误，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等问题，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申请重新鉴定。
针对两上诉人对于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本院依法再次传唤鉴定人出庭接受双方质询，对鉴定意见书进行复核并出具书面意见。经鉴定机构复核，鉴定机构认为：1.《保腾11合同段外包金额明细表》中第11项中14.76立方米混凝土应归类至C25混凝土，而不是C30混凝土，调整扣减两者价差1546.16元；2.现场变更类工程造价中第五项，属于水环保改增项目，审鉴调整扣减60300元，第十项属补充协议中水环保所产生的费用，审鉴调整扣减20860元，第十二项属于补充协议中安全文明措施费，审鉴调整扣减17424元，变更部分审鉴调整总金额为98584元；3.鉴定意见停误工损失不代表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不予调整。综上，鉴定意见调整后为：双方当事人确定工程量部分的工程造价58900582.95元，变更签证部分为2082675.47元，停误工损失为4223690.5元。对于该事实，本院予以补充确认。
二审庭审后，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在二审庭审后提交了腾冲县地方税务局六分局出具的完税发票复印件六张共计4000000元，欲证实税款已经实际代扣代缴，应当由实际施工人潘牡红承担。
潘牡红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西交集团公司依据税票要求潘牡红承担税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为：1.该组证据提交超出了举证时限，没有证据效力；2.涉案工程开工时间为2009年9月1日，西交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产生时间为2011年11月20日，计取营业税的时间明显与常理不符；3.发票上的代扣代缴字样为西交集团公司自行添加，潘牡红的施工范围只是11合同段的一小部分，不可能承担全部工程的税款；4.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单价承包，没有约定税费由施工方承担，潘牡红不应当承担税款。
对于西交集团公司提交完税发票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问题进行评述。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鉴定意见书是否能够作为定案依据；2.西交集团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应当如何确认。
一、关于涉案鉴定意见书是否能够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对于涉案工程价款及停误工损失进行了补充鉴定，鉴定的方法为依据双方确定的工程量和变更签证，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一）、补充协议确定的单价、计价方式及业主方与西交集团公司签订合同确定的单价计算，该鉴定符合鉴定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潘牡红认为鉴定意见书名为补充鉴定，实为重新鉴定，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潘牡红提出的其与西交集团公司没有签订合同，合同单价不能按照合同（一）确定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潘牡红和西交集团公司签订过合同（一）及补充协议，其后潘牡红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进行了实际施工，合同已履行。在合同（一）后附了工程量单价清单，确立了工程单价，潘牡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后合同（一）已被西交集团公司收回，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后会议纪要中关于双方没有签订过合同的表述与双方实际签订过合同的实际情况不符，潘牡红认为双方以实际行为撤销、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且潘牡红主张收回合同的原因系西交集团公司认为合同约定单价过高，需做调整，现按合同单价计算工程价款，对其并无不利，鉴定意见书按合同（一）确立的工程单价为基础鉴定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潘牡红关于鉴定意见书的异议不能成立。
关于西交集团公司对于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涉案鉴定意见书系一审法院按法定程序对外委托后由云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云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具有建设工程司法鉴定资质，鉴定人刘某有建设工程（工程造价纠纷）司法鉴定、资产评估司法鉴定资质，依法能够从事本案司法鉴定工作。对于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对于鉴定人资质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对于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所适用计价规范及所适用标准属虚假，鉴定结论没有依据的问题。二审庭审中，鉴定人对于鉴定方法，鉴定意见书中引用的鉴定标准和依据做了合理说明，且鉴定人在具备相关司法鉴定资质的前提下，如何采用鉴定标准和鉴定方法得出结论属鉴定人职权范围，对于西交集团公司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对于双方确认工程量部分工程量所提出的异议，其在一审期间已提出，二审中鉴定人又逐一做了复核，并调减1546.16元，对于其他不予调减的部分，也做了合理的解释和说明。鉴定人的解释和说明，已客观解释了鉴定方法，鉴定依据和取价标准。西交集团公司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对于设计变更、增加部分工程量提出的异议是否成立的问题。西交集团公司认为变更签证上签字人员无权单独对工程量增加进行确认，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相关变更工程的造价应由潘牡红施工队承担，故变更工程价款只应认定33310元。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变更工程签证需由项目总工程师、项目经理签认，郭军峰、郭建春属现场技术人员，有权对现场施工变更做出确认，且西交集团对郭军锋、郭建春的签证也给予过部分认可，郭建春还在潘牡红与西交集团工程量确认书上签字复核，故鉴定人根据相关签证计算增加工程造价有事实依据。关于西交集团公司提出的合同约定增加工程应由潘牡红方承担的问题，鉴定人二审中已做了复核和扣减，对于西交集团认为应当全部由潘牡红承担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停误工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看，涉案工程实际存在延迟交工的情况，鉴定人根据双方约定工期及潘牡红方实际完工日期，计算出延误工期时间段，再计算出此期限内的停误工损失，在计算方法上并无不当。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认为根据巡视记录，施工一直处于延续状态，并不存在停工情况，一审判决确定的停误工损失没有依据。但巡视记录属于西交集团公司制作的施工记录，本案鉴定意见书中确定停误工损失是根据交工时间延误的客观情况计算，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认为应根据巡视记录确定停误工损失不存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本案停工损失客观存在，但鉴定人已经说明鉴定意见书中计算的停误工损失并未划分双方责任，故确定损失承担应当划分双方造成停误工损失的原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造成停误工的主要原因在于甲供材料断供、土地征用及处理村落水管横穿地块等问题，故对于工期延误，西交集团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但从西交集团公司提供的业主方文件看，潘牡红方在施工过程中，也存在因施工质量不过关，施工力量不足，造成施工工程返工，施工日期迟延的情况，客观上也会造成交工日期的迟延。对于工期延误的损失，潘牡红也应自担部分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确定由潘牡红承担30%的责任，西交集团公司承担70%的责任，其应支付的停误工损失为2956583.35元。
综上，西交集团公司对于原审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员资质、鉴定方法和鉴定依据的异议大部分不能成立，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确定本案工程款项的依据。根据鉴定机构二审复核之后的鉴定意见，西交集团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为58900582.95元+2082675.47元+2956583.35元=63939841.77元。
二、关于西交集团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应当如何确认的问题
关于潘牡红提出的甲供材料款和已付工程款应当统一计算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甲供材料款30733418元及双方对账确认西交集团公司已付潘牡红工程款18362663元，潘牡红对于数额并无异议，但其认为该款项系按照市场单价计算得出，该款项扣减对其不公平。但双方在合同（一）中约定甲方责任“按相关条款要求，甲方（西交集团公司）及时向乙方（潘牡红）有偿提供按照主施工计算所需的各种统购、统供材料”补充协议约定“砂石料统一由甲方按市场优惠价供应乙方”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工程价款按约定单价计算，而甲供材料按市场优惠价扣减的原则，在施工过程中，潘牡红对于甲供材料的单价和数量做了签认，现主张按合同单价计算甲供材料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两笔款项应当据实予以扣减。
关于上诉人西交集团公司在上诉中提出的其他应扣减款项，其在一审中已逐项提出，二审中本院又做了逐项核对，具体分述如下：1.西交集团公司主张其与潘牡红及案外人李凯明、褚玉刚等人存在诉讼，如西交集团公司向案外人实际支付的款项，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但西交集团公司在一审中自认该部分款项并未全部支付，且部分款项仍在诉讼中。在二审中并未举证证实其已经支付了相应应扣减的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款项应由其与潘牡红另行确认并无不当。2.关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代付396527.56元的问题。其在原审中提供（2014）保中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调解书，但该调解书涉及潘牡红、董朝阳、徐萍三施工队所欠材料款，即使西交集团公司已全额付款，但仍不能证明应扣减潘牡红款项的具体金额。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扣减并无不当。3.关于计日工劳务费13680元，发生的主体为颜主鲁劳务组和李福美，计日使用签证表上并无潘牡红及其授权人的签字认可。一审法院以该部分费用未经潘牡红认可不予确认并无不当。4.关于修复桥梁产生费用420000元，西交集团公司只提供了修复施工合同，并无实际付款凭证，且无需要修复的原因的相关证据，其要求潘牡红承担修复费用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潘牡红是否应承担违约罚款232050元，因该罚款大部分是由业主方向西交集团公司做出，针对的是11合同段工程，并没有专门针对潘牡红的施工内容作出，且现并无证据证实该部分罚款通知已向潘牡红送达并由潘牡红承诺支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6.关于西交集团公司主张由潘牡红支付机械设备的租赁费，该部分费用潘牡红认可25600元并已做扣减，其余部分系西交集团公司单方计算，并无潘牡红认可，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7.西交集团公司代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499589元，因已包含在双方对账确认的已付款中，其要求再行扣减本院不予支持。8.潘牡红使用申请人机械设备费用3319000元，因该数额系西交集团公司单方计算所得，西交集团公司并未提供租用合同，领用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并无不当。9、关于潘牡红应承担税款，西交集团公司在二审庭审后提交了腾冲县地方税务局六分局的完税发票六张共计4000000元，因该六张税票为复印件，潘牡红并不认可，且税款针对的代扣代缴对象是11合同段土建部分，而潘牡红只是承担11合同段的部分工程施工，发票的内容与潘牡红的施工内容不能对应，要求扣减的款项4000000元也与西交集团公司在上诉中要求潘牡红承担的税款1853622元不一致，对于西交集团公司要求根据税票扣减税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潘牡红和西交集团公司要求扣减款项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西交集团公司应付款项为63939841.77元-18362663元-30824880.20元=14752298.5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西交集团公司应付款项应当按照二审查明的新事实做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一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由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牡红支付工程款14752298.57元及自2013年2月6日以14752298.5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潘牡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828.03元，由潘牡红负担96414.03元，由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6414元。鉴定费740000元，由潘牡红负担370000元，由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980.03元，由潘牡红负担67490.03元，由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7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自动履行本判决，潘牡红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赵 锐
审判员 龚 睿
审判员 周惠琼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许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