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一终字第1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董志伟，男，197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
委托代理人张保柱，内蒙古理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贺峰，男，1978年5月12日出生，蒙古族，西乌珠穆沁旗兴盛采石场业主，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
委托代理人佟龙泽，内蒙古河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志伟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西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志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保柱，被上诉人贺峰及其委托代理人佟龙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7日，原告贺峰与被告董志伟签订《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贺峰将兴盛采石场全部资产（包括采矿权）转让给董志伟，董志伟供给贺峰56000方石料抵付应付转让金。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4月18日在西乌珠穆沁旗公证处对签订《转让合同书》的真实性进行了公证。随后贺峰按合同约定将兴盛采石场、场内设备及经营证照全部交付给董志伟。董志伟接手兴盛采石场后就进行石料的开采加工，并用生产的石料供给贺峰抵付转让金，期间为兴盛采石场交付了地质环境调查费、储量动态检测费、救护协议费等项费用。经庭审调查，双方转让采矿权从未经过任何相关部门的批准。
一审法院认为，采矿行业是国家特许行业，必须具备法定条件且经过批准才可以转让。《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除按照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转让采矿权必须具备法定转让条件，且需要经过国家地质矿产主管部门依法批准，本案原告贺峰在并未具备上述转让条件的情况下，未经主管部门批准，直接将兴盛采石厂的采矿权转让给了被告董志伟，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贺峰作为诉争矿山采矿证的持有人，已经通过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对其进行相应的审查并得到认可，其应当知道转让采矿权需要具备的条件，但未依照法律的规定就转让采矿权，导致合同无效，其存在一定过错；董志伟作为购买方，其在购买采矿权前未充分考虑到受让采矿权时自身及出卖方应符合的相应条件，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对导致诉争合同的无效也存在一定过错。考虑到在签订诉争合同时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应当确定原、被告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经过庭审查明，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贺峰将兴盛采石场及场内设备：北奔牌大型翻斗车一辆、5-7碎石设备一套、潜孔钻一套、山工650装载机一台、油罐三个、房屋10间、变压器与线路（400变压器一套以及原告的经营证照，包括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正副本）、采矿许可证（正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国税、地税，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件都交付给了被告董志伟，董志伟应当返还给贺峰。董志伟反诉请求由贺峰赔偿其为“兴盛采石厂”投入无法撤走的固定资产的损失，因举证过程中其只提供部分白条为证，贺峰对此并不认可，该院认为此主张的证据不够充分无法支持；对董志伟经营采石场期间缴纳的储量动态检测费、地质环境调查费及救护协议费共17000元，收据上加盖有公章，理应由“兴盛采石场”业主贺峰缴纳，此费用应由贺峰补偿还给董志伟；对未加盖公章的缴费票据，原告亦不认可，真实性无法确认，该院不予支持。国家的矿产资源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开采的，董志伟在没有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开采的行为本身是违法的，其主张将供给贺峰的石料进行折价赔偿以及采石场内现有石料归已所有的诉求，因其所得不具备合法性，故该院不予维护，双方要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贺峰与被告（反诉原告）董志伟于2012年4月1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董志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贺峰的兴盛采石厂及场内设备，包括北奔牌大型翻斗车一辆、5-7碎石设备一套、潜孔钻一套、山工650装载机一台、油罐三个、房屋10间、变压器与线路（400变压器）一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国税、地税）、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件；三、原告（反诉被告）贺峰给付被告（反诉原告）董志伟已缴纳费用损失17000.00元；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董志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9800.00元及反诉受理费10449.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贺峰和被告（反诉原告）董志伟各自承担10124.50元。
宣判后，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董志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
院（2014）西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书》约定“本合同自采矿登记部门批准登记后生效”，可见转让合同并未具有法律上的效力，既然未生效，一审法院认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判决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合同生效也并非无效，物权法实施后，采矿权属于物权，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转让未经登记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其次双方签的协议虽然未生效，但是双方事实上进行了履行，上诉人先后投入了320万元，开采的石料也都是履行与被上诉人的约定，除现场剩余的石料外，被上诉人派车拉走了价值1668620元的石料，同时投入了无法撤走的固定资产，在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贺峰拒不出庭澄清事实，虽然只有诉讼代理人出庭但是他对绝大多数拉走的石料都是认可的，但一审法院以董志伟在没有采矿证的情况下违法开采，其主张供给贺峰的石料进行折价赔偿以及采石场内现有石料归其所有的诉请不具有合法性因此不保护的认定，属于枉法裁判。
被上诉人贺峰辩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我国法律对于采矿权的转让设置了严格的限制，违反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是无效的，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原审判决正确。采矿权的受让人有严格的要求，上诉人没有相关的资质，双方之间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其所投入的相应设备及资产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赔偿，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双方在协议无效的情况下，而且采矿证无效的情况下进行相应的开采及投入是违法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应予确认。
另查明，西乌珠穆沁旗兴盛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证号C1525002009057120017556）的有效期为2010年6月9日至2012年6月9日，该采矿证到期后上诉人董志伟与被上诉人贺峰均未办理延展续期。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董志伟与被上诉人贺峰签订的《转让合同书》的合同效力问题；（二）被上诉人贺峰是否应返还上诉人董志伟石料款1668620元的问题。对于合同效力问题，被上诉人贺峰与上诉人董志伟2012年4月1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中，被上诉人贺峰将兴盛采石场的全部资产包括采矿权全部转让给上诉人董志伟，该合同第八项约定“本合同自矿产登记部门批准登记后生效”。根据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之规定：“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准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准予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自收到批准转让通知之日起60日内，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受让人按照国家规定缴纳有关费用后，领取勘查许可证或者采矿许可证，成为探矿权人或者采矿权人。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不准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说明理由。”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之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贺峰与上诉人董志伟在合同签订后，均未向矿产资源管理部门申请办理采矿权转让的行政审批及变更登记，且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也未申请办理，故上诉人董志伟与被上诉人贺峰签订的《转让合同书》的合同效力系未生效，上诉人董志伟主张合同效力为未生效的上诉主张，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上诉人贺峰是否应返还上诉人董志伟石料款1668620元的问题。因上诉人董志伟与被上诉人贺峰所签订的《转让合同书》虽未生效但已实际履行，且通过庭审查证该采矿权证书已经超过续展期而未申请续展，该转让合同已经不具备实际生效的条件，故上诉人董志伟与被上诉人贺峰依法应相互返还财产、投资、收益及相关费用，本案中上诉人董志伟主张被上诉人贺峰应返还其拉走的石料，如不愿返还，则按折价赔偿1668620元赔偿损失。对于该项请求，上诉人董志伟在二审庭审中出示22本拉料记账册欲证明被上诉人贺峰拉走的石料数量及规格，但该22本记账册均为上诉人董志伟单方记录，并无被上诉人贺峰的签字确认，且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贺峰对该组证据所载明的内容亦不认可，对于被上诉人贺峰拉走石料的数量及标号均无法认定，且上诉人董志伟主张将被上诉人贺峰拉走的石料全部作价为1668620元也未向法庭提供相应的依据，故上诉人董志伟的该项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书》认定为无效合同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董志伟与被上诉人贺峰于2012年4月1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未生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董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涛
审判员 张 慧 玲
审判员 锡林塔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杜 慧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