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1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苏舟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高新区横塘石湖村工业园14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杨晓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柴洋，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商标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铁兵，该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苏州市鼎盛电源配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浏河镇张桥村。
法定代表人陈建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永先，北京商专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苏州市苏舟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简称苏舟公司）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14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7月31日，上诉人苏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柴洋，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周铁兵、原审第三人苏州市鼎盛电源配套有限公司（简称鼎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先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2008年4月15日，苏舟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6661775号“苏舟及图”商标（简称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并于2010年5月21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1类“安全灯、小型探照灯、节日装饰彩色小灯、矿灯、日光灯管”等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5月20日。
2011年7月20日，鼎盛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申请。主要理由：苏舟公司股东中，一位与鼎盛公司有贸易往来，另两位是鼎盛公司职员，其在明知鼎盛公司商标的情况下，未经授权注册使用争议商标，损害鼎盛公司利益。“苏舟牌”、“苏舟鼎盛SZDS”为鼎盛公司在灯等商品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争议商标与鼎盛公司“苏舟牌”、“苏舟鼎盛SZDS”商标文字构成相近，是对鼎盛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抢注。综上，鼎盛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鼎盛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其中包括：
1、2003年10月至12月、2004年5月和10月杨晓峰的工资签收表；
2、2004年5月杨晓峰经手的送货单；
3、2004年10月、2006年12月杨晓峰的考勤记录表；
4、杨晓峰身份证复印件；
5、2004年11月10日苏州四欣船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鼎盛公司与浙江耀江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带有“苏舟牌”商标的第0411-Y07号合同；
6、带有“苏州牌”商标产品合格证的产品照片等；
7、苏舟公司自行制作的产品宣传册等；
8、带有“苏舟鼎盛”商标的厂区、办公室照片；
9、2010年12月江苏名牌事业促进会、江苏省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发给鼎盛公司“江苏省节能环保产品”的证书、2007年10月江苏市场产品质量监督调查办公室、江苏名牌事业促进会、江苏省维权投诉监督跟踪调查办公室授予鼎盛公司“苏舟鼎盛”牌“江苏省著名品牌”的证书；以及2007年11月江苏名牌事业促进会、江苏省名牌产品评价推广中心、江苏市场产品质量监督调查调查办公室授予鼎盛公司“苏舟鼎盛”牌“江苏省公认名牌产品”的证书。
以上证据中证据1-4用于证明杨晓峰与鼎盛公司之间存在代表关系；证据5-6用于证明鼎盛公司曾在先使用了“苏州牌”商标；证据7-9用于证明鼎盛公司曾在先使用了“苏舟鼎盛”商标并是该商标具有了一定影响。
苏舟公司在商标评审委员会规定的期限内未予答辩。
2013年10月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80424号《关于第6661775号“苏舟及图”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第80424号裁定）。该裁定认为：一、鼎盛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工商档案显示杨晓峰为苏舟公司股东之一，工商档案中显示杨晓峰身份证号与鼎盛公司证据3中流动社会保险关系转移单中杨晓峰身份证号一致，并有杨晓峰签字的送货单、工资签收表、个人现金收入明细表等佐证，上述证据尚可证明苏舟公司股东曾是鼎盛公司员工。鼎盛公司提交的证据4中的销售合同、采购合同显示了鼎盛公司“苏舟牌”商标及其使用的吸顶式应急灯等商品，上述证据形成时间亦早于争议商标申请日。综合考虑上述证据，尚可证明苏舟公司在明知鼎盛公司“苏舟牌”商标的情况下未经授权注册使用争议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二、鼎盛公司提交的证据5显示，鼎盛公司“苏舟鼎盛”商标于2007年被江苏市场产品质量监督调查办公室、江苏名牌事业促进会、江苏省维权投诉监督跟踪调查办公室联合认定为“江苏省著名品牌”，同年，鼎盛公司“苏舟·鼎盛SZDS”被认定为“江苏省公认名牌产品”，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影响，苏舟公司与鼎盛公司同处一地，其在明知鼎盛公司商标的情况下注册使用争议商标“苏舟及图”，主观恶意明显，若维持争议商标注册将损害鼎盛公司利益，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综上，依据《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撤销。
在原审庭审过程中，鼎盛公司补充提交了杨晓峰的社保局社保记录（证据10），该份证据显示自2006年5月至2012年6月鼎盛公司为杨晓峰缴存了相应的保险，其用以证明杨晓峰曾就职于鼎盛公司。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鼎盛公司提交的杨晓峰工资签收表（证据1），送货单（证据2），考勤记录表（证据3），杨晓峰身份证复印件（证据4）、杨晓峰的社保局社保记录（证据10）可以证明苏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晓峰曾就职于鼎盛公司，即至少在2006年以前杨晓峰曾担任鼎盛公司的业务员之职，故杨晓峰与鼎盛公司之间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的代表关系。鼎盛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证据5）、产品照片（证据6）可以证明鼎盛公司自2004年已经开始使用“苏舟牌”商标。争议商标与“苏舟牌”商标都含有中文“苏舟”，二者的显著特征部分相同，构成近似商标；而被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鼎盛公司在先使用“苏舟牌”商标的吸顶式应急灯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销售习惯、消费群体等方面相近，属于类似商品。杨晓峰明知鼎盛公司在先使用“苏舟牌”商标，却在未经鼎盛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显属《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
鼎盛公司提交的鼎盛电源宣传材料（证据7）、厂区、办公室照片（证据8）的真实性难以确认，即便其真实性可以确认，上述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苏舟鼎盛”商标经过使用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鼎盛公司提交的荣誉证书（证据9）的颁发单位或机构的资质和权威性并不清楚，在无其它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其亦不足以证明“苏舟鼎盛”商标经过使用已具有一定知名度。故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缺乏事实依据。
通常情况下，当诉争商标经过使用已形成稳定的市场秩序时，法院一般尊重业已形成的市场秩序。对于是否形成稳定市场秩序的认定可以参照《商标法》第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驰名商标保护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关于认定驰名商标的因素予以确定，即综合考虑诉争商标的市场份额、销售区域、利税，商标的宣传或促销活动的方式、持续时间、程度、资金投入和地域范围，诉争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以及其享有的市场声誉等要素；但其要求的知名度的程度无须达到驰名商标的驰名度的要求，且不能证明其诉争商标在引证商标申请日前已持续使用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本案中，苏舟公司没有提交证明争议商标经过使用具有一定知名度的证据，故苏舟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经过使用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并形成了稳定的市场秩序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苏舟公司的诉讼请求。
苏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80424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主要上诉理由为：一、鼎盛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系他人合法拥有的商标，该使用行为并不能使商标与使用人建立唯一对应的联系，鼎盛公司并不拥有在先商标权，不是《商标法》第十五条所规定的商标权利人，其提出的商标争议不能适用该法律条款。鼎盛公司在商标评审及原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先使用“苏舟牌”商标并与其建立了唯一对应联系，原审判决关于鼎盛公司的使用行为构成在先权利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鼎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苏舟公司的股东在其公司任职期间有知晓“苏舟”商标在先使用的可能性。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二、争议商标合法申请并经过实际使用已经具有了稳定的市场，对其予以撤销必然引起市场混乱，请求法院考虑实际情况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鼎盛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清楚，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评审委员会第80424号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苏舟公司补充提交了六组证据：
1、使用争议商标的灯具产品购销合同；
2、争议商标所获得的荣誉证书、资质证明；
3、争议商标宣传情况；
4、争议商标实际使用的产品包装及所服务的建筑物图片；
5、调查笔录及电话通话记录，用以证明鼎盛公司并非在先商标的权利人，其实际使用的商标也不具有较高知名度；
6、使用争议商标的产品销售情况。
以上事实，有苏舟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虽然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但本案被诉的第80424号裁定系由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因此，本案应当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商标法》。该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不得申请注册的商标标志，不仅包括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相同的标志，也包括相近似的标志；不得申请注册的商品既包括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所使用的商品相同的商标，也包括类似的商品。上述法律规定，旨在禁止代理人或者代表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抢先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在先使用的商标，维护基本的商业道德，因此，在该条款的适用过程中，并不要求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在先使用的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只要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在先使用了该商标而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基于代理或者代表关系知悉该商标并予抢注即可。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在先使用的商标是否与他人的商标权存在冲突，亦不属于《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调整范围。因此，苏舟公司关于鼎盛公司并不拥有在先商标权、不是《商标法》第十五条所规定的商标权利人，以及鼎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先使用的商标已与鼎盛公司建立了唯一对应联系的上诉理由，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鼎盛公司提交的工资签收表、送货单、考勤记录表、身份证复印件、社保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苏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晓峰曾在苏舟公司工作并任业务员一职。作为业务员，杨晓峰完全有条件知悉鼎盛公司所使用的商标情况，其与鼎盛公司之间可以认定为代表关系。而杨晓峰又是苏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苏舟公司之间亦属代表关系。鼎盛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等证据可以证明鼎盛公司自2004年已经开始使用“苏舟牌”商标。争议商标与“苏舟牌”商标都含有中文“苏舟”，二者已构成近似商标；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相关商品与鼎盛公司在先使用“苏舟牌”商标的吸顶式应急灯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销售习惯、消费群体等方面相近，属于类似商品。杨晓峰在明知鼎盛公司在先使用“苏舟牌”商标的情况下，未经鼎盛公司授权，以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苏舟公司的名义申请注册争议商标，已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商标抢注情形。原审判决及第80424号裁定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苏舟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与他人在先取得的合法权利相冲突。对市场秩序的尊重和维护，也应以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为前提。在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下，争议商标的使用情况不属于本案应当考虑的因素。苏舟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经过实际使用已经具有了稳定的市场，对其注册应予维持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苏舟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苏州市苏舟电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莎 日 娜
代理审判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戴 怡 婷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真宇书记员崔馨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