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知民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琦，男，1950年7月7日生，汉族，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谢磊，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文化广播影视新闻出版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柏杨东路449号。
法定代表人谢晓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纯净，乐山市文化广播影视新闻出版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肖辉明，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长寿，男，1948年10月14日生，汉族，退休干部。
上诉人马琦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文化广播影视新闻出版局（以下简称乐山新闻出版局）、唐长寿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乐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本案并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琦及其委托代理人谢磊，被上诉人乐山新闻出版局的委托代理人肖辉明、曾纯净，被上诉人唐长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乐山市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将有关部门整合调整，其中组建乐山新闻出版局，将原该市广播电影电视局的职责，以及原该市文化体育新闻出版局（以下简称乐山市文化局）承担的文化、新闻出版、文物保护等方面的行政职责划入。
1987年至1988年，全国开展第二次文物普查工作，原乐山市文化局负责组织完成该项工作。当时，唐长寿、马琦均在乐山市文化局相关部门工作，唐长寿担任乐山市文物普查的指导工作，马琦参与了乐山市市中区的文物调查。根据上级部门的要求，此次文物调查需填制《文物调查表》和《文物分布一览表》，该表格由四川省文物普查办公室提供。《文物分布一览表》内容项有“市县名称、编号、名称、位置、时代、文物保护单位级别、说明、备注。”《古墓葬调查表》内容项有：“市县、编号、名称、位置、文物保护单位级别、数量及范围、保存现状、周围环境、墓葬形制规格、出土器物、墓碑、评定与建议、备注、照片、调查日期。”《古建筑调查表》内容项有：“市县、编号、名称、位置、文物保护单位级别、照片号、绘图号、沿革、保存现状、内容（包括座向、平面布局、建筑材料、建筑形式、测量数据、特定、价值等）、参考文件及题记、周围环境、备注、照片、调查日期。”马琦参加了近40个文物点的调查和制表，并将调查表上报给了乐山市文化局，乐山市文化局将全市文物调查表等相关资料汇集后上报四川省文化厅文物普查办公室。
中国社科院《考古》杂志1988年底11期发表了一篇马琦的著作《四川省乐山地区崖穴悬棺葬调查报告》，该作品主文内容有“分布、类型、结语”三大部分，后附有乐山地区崖穴悬棺分布表及照片，文字描述详尽。
2006年，乐山市文化局主编，唐长寿编著，由四川出版集团、巴蜀书社出版了《乐山文物揽胜》一书。该书编委会列有人员30余人。该书附文物图片若干张，以短小文章简介了乐山的古遗址、古墓葬、古建筑、石窟寺和雕刻，以及近、现代重要史迹和代表性建筑五大类文物景点。该书系中国乐山文化丛书系列中的一册，全套10册，定价180元。
2008年，为了对历次文物调查的成果进行系统整理和科学总结，国家文物局决定编辑出版一套《中国文物地图册》，其出版社为文物出版社，主编为国家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共收录介绍文物点15000余个，书中对文物点采取简介方式进行描述。该书在后记中载明：这是一部由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负责编撰的文物大型工具书，1986年至1987年，四川省参加第二次文物普查人员15000人，该书编辑人员对文物地点进行核实，对文物单位简介前后经过数次修改，进行了归纳总结。在参与本书工作及提供资料的其他主要人员名册中，共列出具体名字的全省主要工作人员有240余人，根据乐山市文化局提供的名单，乐山各区县共列22人，其中乐山市（中区）3人，马琦不在其中。该书分为上、中、下三册，定价980元。
马琦以其著作权遭受侵害为由诉诸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乐山新闻出版局、唐长寿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行为，在四川省和国家级文物核心刊物上登载致歉说明，赔礼道歉；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共计5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主张，将《四川省乐山地区崖穴悬棺葬调查报告》第983页、989页、991页等与《乐山文物揽胜》第18页、19页等和《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第527页、530页等做了详尽比对。一审诉讼中，马琦放弃对唐长寿所著的《乐山崖穴墓解读》和《嘉州古今谈》小册子侵害其著作权的诉讼主张；明确表示不追加文物出版社、国家文物局为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一条规定：“为保护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作者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鼓励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的作品的创作和传播，促进社会主义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与繁荣，根据宪法制定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马琦制作的调查表是对文物点的名称、年代、外观及内部构造数据等的客观描述，对同一文物点的外观描述，在没有文学修饰的情况下文字选择是有限的，创作很难具有独创性，其他人如果要表达同样的思想，也只能使用与之相同或基本相同的表达形式；另，马琦制作的调查表所调查的文物点属于公共事物，该文物点的名称、年代、外观及内部构造数据等属于公有素材，任何人都有权予以运用，其他人在介绍该文物点时，也只能从名称、年代、外观、内部结构等几方面进行描述。因此，马琦在文物普查期间完成的调查表是其智力成果，但不具有作品必须具备的独创性这一特征，不构成作品，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范畴。因本案争议的调查表构不成作品，因此，不论《乐山文物揽胜》和《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是否采用了调查表的内容，均不构成侵权。
马琦所著的《四川省乐山地区崖穴悬棺葬调查报告》是作品，马琦对此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乐山文物揽胜》和《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在文学架构上与《四川省乐山地区崖穴悬棺葬调查报告》完全不同，仅其中对文物点的名称、年代、外观及内部构造数据的描述与之有雷同之处，但其中对文物点的名称、年代、外观及内部构造数据的描述属于公有素材，任何人都有权予以运用，并不构成侵权。马琦在《四川省乐山地区崖穴悬棺葬调查报告》中对文物点的断代和出处的判断是其智力成果，任何人在对文物点进行调查后，结合自己的知识对该文物点进行断代或判断其出处，得出同样的结论或提出不一样的观点都是正常的，这是一个对客观事物的科学判断，不能因为马琦曾经对某个文物点的年代和出处进行了断定，其他人就不能再进行研究和得出结论。《乐山文物揽胜》和《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的文字表述，未侵害马琦《四川省乐山地区崖穴悬棺葬调查报告》的著作权。
本案系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审理的是因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作者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被侵害而产生的纠纷。《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中“参与本书工作及提供资料的其他主要人员”名单这种署名形式不是作者署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的署名权，原乐山市文化局未上报马琦为《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主要工作人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马琦关于其著作权被乐山新闻出版局、唐长寿以《乐山文物揽胜》和《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两本书的形式侵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马琦负担。
宣判后，马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受理案件后严重超审限，久拖不决。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对上诉人提供的大量证据不予以认定，对基本事实作出错误认定。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关于“作品”的定义作了错误理解和适用，错误地认定上诉人的调查表不是作品，且狭隘地理解了著作权法中的署名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在四川省和国家级文物核心刊物上登载致歉说明，向其赔礼道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共计5万元；一、二审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乐山新闻出版局、唐长寿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了《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表》、《对‘四川乐山地区崖穴悬棺葬调查报告’的意见》，欲证明其是乐山市文物普查工作的主要人员，完成了调查表，并担任指导工作。对此，本院认为，该两份书证能够证实上诉人曾参与乐山市文物普查工作，但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普查工作中担任主要工作并起主要作用，且与本案争议焦点，即文物调查表是否构成作品、《乐山文物揽胜》和《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两本书是否构成侵权以及《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是否侵犯上诉人署名权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两份书证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马琦所主张的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变更了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也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上诉人并未举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对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其证明力进行了判定，从而认定案件事实，其对当事人的主体资格、上诉人的作品、被上诉人的作品以及作品之间的比对等案件主要事实都进行了审查，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上诉人所完成的文物调查表系在工作中，完成四川省文物普查办公室提供的《古墓葬调查表》、《古建筑调查表》、《文物分布一览表》，前述表格列明了表格需填制的各项目，如“市县、编号、名称、位置；时代、文物保护单位级别、墓葬形制规格、墓碑、周围环境、照片、保存现状、内容（包括座向、平面布局、建筑材料、建筑形式、测量数据等）”等等，若调查表所表达的内容能体现制表人员独自的判断，则调查表具有独创性，可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案涉文物调查表的提供者是四川省文物普查办公室，调查表所表达的内容并非上诉人主观选定和独创，四川省文物普查办公室所提供的调查表对所需表达的内容已做了限定，上诉人通过对文物进行核实完成了文物调查表，其据实填写的文物调查表并未体现上诉人独自的判断，其提交的文物调查表系其劳动成果，而非其独创性的智力成果，故上诉人以作者身份主张享有文物调查表的著作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在《考古》杂志1988年第11期发表《四川省乐山地区崖穴悬棺葬调查报告》一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关于“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的规定，上诉人享有《四川省乐山地区崖穴悬棺葬调查报告》的著作权。《乐山文物揽胜》一书由乐山市文化局主编，唐长寿编著，该书以短小文章简介了乐山的古遗址、古墓葬、古建筑、石窟寺和雕刻。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将《四川省乐山地区崖穴悬棺葬调查报告》第983页、989页、991页等与《乐山文物揽胜》第18页、19页等做了详尽比对，从该两作品的文学架构、表达方式看，存在显著差异，两作品之间不具相似性。故上诉人关于乐山新闻出版局、唐长寿侵害其著作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认为《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系汇编作品，其作品被采用但未署其名，故其权利遭受了侵害。本院认为，《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的出版单位为文物出版社，主编单位为国家文物局，本案被上诉人乐山新闻出版局和唐长寿均不是《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的相关权利人，《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是否属汇编作品，是否侵害上诉人的署名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马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坚
代理审判员 韦丽婧
代理审判员 许 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唐 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