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鹏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9040066-8，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南湖路58号4F412室。
法定代表人王从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方启，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3863468-X，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常青镇常青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谢福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国俊，男，1963年1月9日生。
委托代理人徐征曦，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鹏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青公司）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2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鹏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方启，被上诉人常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国俊、徐征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博公司原审诉称，其于2012年6月与常青公司下设“帝景湾住宅项目部”签订脚手架作业劳务分包合同，但由于常青公司的原因，合同未能履行完毕，其最终应常青公司要求退场。根据其已完成的工程作业量及合同约定，常青公司应向其支付和返还下列款项：1、其已完成作业量为结算总面积20348平方米÷11层×7层=12948平方米，根据合同约定单价55元／平方米计算，工程款为712140元，扣除其已收取的工程款360000元，尚余工程尾款352140元；2、由于常青公司原因造成工期拖延，其直至2013年7月20日方拆除所有脚手架，由此产生2013年1月至2013年7月的脚手架延期使用费686974元（延期使用费计算至2013年7月2日，按0.2元／平方米／天标准并依据结算面积计算得出）；3、其搭设脚手架使用钢管、扣件、槽钢，上述材料应由常青公司向其支付租金共计297732元；4、由于常青公司中途停工并要求其退场，常青公司应承担材料退场所产生的运费177056元及上下力费88000元；5、其根据合同约定缴纳了200万元质保押金，常青公司应返还该押金并支付利息246000元；6、常青公司中途停工导致合同不能全部履行，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金50000元。上述各款共计3897902元。
常青公司原审辩称，鹏博公司所签合同上加盖的常青公司项目部印章系伪造，在合同上代表常青公司签名的个人（黄真银）与其毫无关联，其与鹏博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请求法院驳回鹏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0日，鹏博公司以劳务分包人（乙方）身份签有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抬头注明工程承包人（甲方）为常青公司，合同落款工程承包人（甲方）一栏盖有“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帝景湾住宅项目资料专用章”，案外人黄真银在该栏内委托代理人处签有姓名。合同中载明：鹏博公司分包定远县恒瑞帝景湾9号-17号住宅楼脚手架作业，工程款单价55元／平方米，内脚手架施工工期为4个月，外脚手架施工工期为10个月，超出工期鹏博公司另外收取延期费，延期费按双方结算面积计算，内架延期费标准为0.2元／平方米／天，此外，鹏博公司应于2012年7月31日前缴纳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如违反合同，违约方应支付违约金50000元并赔偿对方损失。2012年10月9日，鹏博公司取得盖有帝景湾住宅项目资料专用章的证明一份，证明中载明：9号楼于2012年9月14日正式搭设内脚手架，10号楼于2012年9月19日正式搭设内脚手架，11号楼于2012年9月6日正式搭设内脚手架，12号楼于2012年9月21日正式搭设内脚手架。2012年11月26日，鹏博公司收到工作联系函一份，联系函落款由黄真银签名并盖有“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帝景湾住宅项目资料专用章”，函中言明：因常青公司原因暂停施工，鹏博公司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将现场所有材料（钢管、扣件、槽钢）运出。2013年1月23日，鹏博公司将现场钢管、扣件、槽钢运出。2013年4月9日，黄真银签署帝景湾9号、10号、11号、12号楼面积结算单，确认四幢楼建筑面积合计20348平方米（其中9号楼和11号楼建筑面积均为4890平方米，10号楼和12号楼建筑面积均为5284平方米）。2013年7月2日，常青公司向鹏博公司发出书面通知，通知言明：因帝景湾住宅项目停工，请鹏博公司将所有脚手架拆除并自行运回，并提及双方将依法进行结算。审理中，鹏博公司称自己于2013年7月20日将所有脚手架拆除并运回。
原审另查明，帝景湾项目由常青公司向建设方定远县恒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审理中，鹏博公司申请黄真银出庭作证，黄真银到庭后，称自己是常青公司委派的帝景湾项目实际负责人，涉案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系自己从常青公司处领取的真实印章，而非伪造印章，同时，黄真银称合同中载明的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已由鹏博公司交付给自己个人，其中120万元已由自己转交给常青公司的南京分公司，另80万元均用于项目施工现场，自己曾以项目部名义向鹏博公司开具了履约保证金收据（收据上将履约保证金书写记载为质保押金）。此外，黄真银称鹏博公司退场前脚手架作业已搭设至9号-12号楼（均为11层）的第7层。鹏博公司对黄真银所作陈述均予认可；常青公司则对黄真银所述完全否认，同时称常青公司及南京分公司从未收到过黄真银和鹏博公司所提及的履约保证金。
原审再查明，在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审结的（2011）浦商初字第120号周锦礼诉常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黄真银作为帝景湾项目具体负责人参加诉讼，常青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且对黄真银认可的与周锦礼的对账清单加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分包合同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1、在（2011）浦商初字第120号案件中，常青公司对黄真银系帝景湾项目具体负责人这一身份并无异议，而常青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合同上所盖帝景湾住宅项目资料专用章系黄真银所伪造印章，且常青公司向鹏博公司所发通知中明确要求鹏博公司将帝景湾项目工地现场的脚手架拆除运回，并提及将依法进行结算，基于上述事实和分析，应当认为本案所涉合同系常青公司下设帝景湾住宅项目部与鹏博公司签订的合同，且鹏博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合同部分义务。黄真银作为项目具体负责人，其认可鹏博公司已完成9号-12号楼的七层脚手架作业，同时结算确认9号-12号楼（均为11层）的总建筑面积为20348平方米，鹏博公司据此将已完成工作量折算为20348平方米÷11层×7层=12948平方米，并结合合同单价55元／平方米将工程款计算为12948平方米×55元／平方米=712140元，并无不当。扣除鹏博公司已收取的工程款360000元，剩余工程尾款352140元应由常青公司承担给付之责。此外，因常青公司中途停工并要求鹏博公司退场，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常青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其对鹏博公司所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50000元应予承担。
2、合同约定内脚手架工期为4个月，超出工期另收延期使用费。根据项目部盖章的证明显示，鹏博公司自2012年9月开始搭设9号-12号楼内脚手架，工期应到2013年1月止。但因常青公司中途停工，鹏博公司的脚手架延至2013年7月方拆除运回，由此产生的内脚手架延期使用费应由常青公司承担。鹏博公司以常青公司通知拆除所有脚手架的日期（2013年7月2日）作为计算延期使用费的截止时间，以合同约定的0.2元／平方米／天作为计算标准，并按合同约定以9号-12号楼的结算面积作为计算依据，最终计算得出内脚手架延期使用费为686974元，并无不当。常青公司对此费用应予承担。
3、本案合同中对鹏博公司提及的钢管、扣件、槽钢租金一事未作涉及和记载，鹏博公司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就钢管、扣件、槽钢租金问题达成过协议或约定，故鹏博公司所提租金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此外，鹏博公司提及退场时产生材料运费及上下力费，该两项费用数额巨大，但鹏博公司所举付费凭证仅为签有案外人“王丛滨”姓名的收据和签有案外人“程度红”姓名的收据，该收据从形式到内容均不足以证明运费及上下力费的真实存在，且鹏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以合同或其他形式达成过材料退场费用由常青公司承担的协议或约定，故鹏博公司所主张该两项费用，不能得到确认和支持。
4、根据常理，合同约定的履约保证金应由鹏博公司缴纳至常青公司账户或帝景湾项目部账户，黄真银虽系帝景湾项目具体负责人，但收取履约保证金并不在其职权范围之内，在未得到常青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黄真银个人无权收取合同约定的履约保证金，鹏博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对此应当完全知晓，其在缴纳履约保证金时应对收款主体加以合理关注和审查，以确保履约保证金正确缴纳给合同相对人。但鹏博公司并未进行必要审查，更未与常青公司进行核实，便径行将200万元巨额保证金交给黄真银个人收取，此举明显有悖常理，由此产生的风险责任应由鹏博公司自行承担。虽然黄真银以项目部名义开具了履约保证金收据，但该收据并不足以证明鹏博公司已向常青公司或项目部缴纳了合同约定的履约保证金，事实上，履约保证金系由黄真银个人收取，其个人收款行为并不在其职权或授权范围之内，亦不具有足以构成法律规定表见代理的充分事由，且鹏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黄真银收取的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已转交给常青公司或实际用于涉案项目工程之中，故黄真银的个人收款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不应由常青公司承担相应责任。鹏博公司向常青公司所提返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证据理由均不充分，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鹏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尾款352140元、内脚手架延期使用费686974元及违约金50000元，合计1089114元。二、驳回南京鹏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500元，由南京鹏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023元，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477元。
鹏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材料租金、运输费、上下力费的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对履约保证金的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材料租金297732元、运输费177056元、上下力费88000元，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常青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鹏博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一、工商银行苏B06515347号业务委托书一份、紫金农商银行401248870号业务结算申请书一份、建设银行李晓庆名下卡号为62×××64的银行卡活期账户明细查询单一份、2012年7月16日盖有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帝景湾住宅项目资料专用章的收据一份，欲证明上诉人缴纳了2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且黄真银将其中120万元打入常青公司南京分公司账户。二、总额为499456.1元的票据，欲证明履约保证金中的80万元被用在了涉案工程上。三、常青公司与黄真银于2012年8月30日签订的《项目管理责任协议书》一份，欲证明黄真银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管理责任人；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2011）义科律函字第FL456号律师函一份、2012年6月4日恒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常青公司就涉案工程的谈判记录一份，欲证明夏剑峰是常青公司南京分公司的经理。常青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鹏博公司向常青公司缴纳了120万元保证金；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中的《项目管理责任协议书》，认为该协议书只有最后一页是其公司加盖的公章，但没有骑缝章，无法核实内容真伪，并认为第三组证据中的律师函与谈判记录系复印件，对此不予质证。
二审另查明，鹏博公司给付履约保证金情况：鹏博公司王国志于2012年5月29日汇款20万元至黄真银账户；鹏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从合于2012年6月6日汇款20万元至黄真银账户、鹏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从合6月12日、6月18日、6月21日分别汇款22万元、47万元、10万、7万元至黄真银账户；7月1日王从合委托朱余丽汇款10万元至黄真银账户；7月11日王从合打款10万元至常青公司南京分公司负责人夏剑峰账户，上述款项合计146万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项目管理责任协议书、银行汇款凭证等相关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黄真银是常青公司委托对涉案工程项目的管理负责人，其在该工程项目上的行为系代表常青公司的行为，故黄真银代表常青公司与鹏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应视为常青公司与鹏博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因常青公司的原因导致鹏博公司撤出施工场地，现鹏博公司要求常青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鹏博公司主张材料租金、运输费及上下力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鹏博公司实际施工搭设的脚手架为帝景湾9号、10号、11号、12号四幢楼，而13号至17号楼的脚手架并未搭设，就该部分楼层所需脚手架上诉人鹏博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施工现场存在未使用的钢管、扣件、槽钢等材料及应支付该材料的租金，且双方就该材料租金问题并未达成协议或约定，故对鹏博公司主张材料租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运输费及上下力费问题，双方并未实际结算，合同也未约定常青公司需承担鹏博公司的材料运输费和上下力费，故鹏博公司单方面提供的运输费及上下力费高达265056元收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鹏博公司要求常青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问题，本案中，黄真银代表常青公司与鹏博公司签订合同时间为2012年6月10日，该合同约定，上诉人鹏博公司应于该合同签订后至2012年7月31日前缴纳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汇入黄真银的个人账户，常青公司于外脚手架拆除之前将保证金返还鹏博公司，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现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合同签订后，鹏博公司于2012年6月10日至7月31日期间汇入黄真银个人账户96万元，应黄真银的要求汇入常青公司南京分公司负责人夏剑峰账户10万元，以上款项合计106万元。黄真银也认可该部分保证金已由其交付常青公司南京分公司，据此，本院认定黄真银收取的106万元保证金属于职务行为范围，对外应由常青公司承担返还的民事法律责任。至于鹏博公司在合同签订之前给付的40万元以及其主张的以现金方式给付黄真银的钱款，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相应款项系就涉案工程所缴纳的保证金，故鹏博公司要求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依据不足。现脚手架已拆除，常青公司应返还鹏博公司履约保证金106万元及相应利息。鹏博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黄真银收款行为不属职权范围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292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292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鹏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尾款352140元、内脚手架延期使用费686974元、违约金50000元、返还保证金1060000元及利息，合计2149114元（其中1060000元的利息自2012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00元，由南京鹏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825元，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0元，由南京鹏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302元，由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1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王 路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