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钧耀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安国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武平县通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上诉人深圳市钧耀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耀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金安国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纪公司）、原审第三人武平县通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0月14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钧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军林，被上诉人国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纪妍，原审第三人通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晓卫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国纪公司与通成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2013年12月26日，国纪公司与通成公司之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明确通成公司欠付国纪公司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8，120，712.30元，并约定通成公司同意将其对钧耀公司拥有的债权929，790.39元，转让给国纪公司，用以冲抵通成公司所欠国纪公司的货款。
2014年4月22日，钧耀公司在《债权债务转让告知书》上加盖了公章。上述《债权债务转让告知书》中明确：通成公司同意将自己所拥有的债权，即对钧耀公司的债权929，790.39元转让给国纪公司，用以冲抵通成公司所欠国纪公司货款，国纪公司同意接收债权；钧耀公司将所欠通成公司债务929，790.39元直接支付给国纪公司后，通成公司确认钧耀公司所欠货款全部结清。因钧耀公司未支付国纪公司上述货款，故国纪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钧耀公司向国纪公司支付货款929，790.3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另查明，信丰普源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源公司）于2014年2月向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安区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要求钧耀公司向其支付货款929，790.39元及相应利息。2014年6月12日，宝安区法院对该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
审理中，国纪公司表示同意以钧耀公司支付其的货款本金及其利息，冲抵通成公司尚欠国纪公司的部分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钧耀公司作为债务人，确认尚欠通成公司货款931，253.59元未付。而且，钧耀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接到通成公司及国纪公司的通知。故至此，通成公司将其对钧耀公司的债权929，790.39元转让给国纪公司的行为已发生法律效力，钧耀公司理应及时向国纪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因钧耀公司未及时向国纪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故其还应支付国纪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本案无需以普源公司于2014年2月向宝安区法院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钧耀公司申请中止本案诉讼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钧耀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国纪公司货款929，790.39元及以929，790.39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案件受理费13，098元，减半收取6，5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1，549元，由钧耀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钧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钧耀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收到《债权转让告知书》和《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书》，上述两份材料上并无国纪公司盖章，未发生法律效力，两份材料上的日期2013年12月26日系倒签形成，应认定为虚假证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钧耀公司在原审庭审期间提交宝安区法院案号为（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659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和开庭传票，证明本案的债权诉讼标的已被案外人普源公司于2014年2月14日向宝安区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宝安区法院已于2014年6月12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其认定的结果将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本案应裁定中止审理。综上，上诉人钧耀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有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国纪公司的原审诉请或裁定中止本案审理，并由国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国纪公司辩称：一、国纪公司与通成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非倒签的虚假文件。二、2014年4月22日钧耀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告知书》上加盖公章，债权转让对钧耀公司产生了法律效力，钧耀公司应将涉案的929，790.39元支付给国纪公司。三、普源公司向宝安区法院提起的代位权诉讼，其审理结果非本案的审理依据。且通成公司认可其与普源公司已无债权债务关系，现通成公司已将其对钧耀公司的债权转让予国纪公司，钧耀公司应按债权转让协议书将货款支付给国纪公司。国纪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通成公司辩称：一、通成公司与国纪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是真实合法有效的，通成公司已经处分了其对钧耀公司的债权，其他公司无权行使代位追偿权。二、通成公司通过债权转让和货物变卖偿清普源公司的货款，余下的300万元是双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致，不是真正债务，普源公司无权提起代位权诉讼。三、通成公司已就宝安区法院案号为（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通成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无误，希望本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通成公司提供宝安区法院案号为（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宝安区法院已对普源公司提起的债权人代位诉讼案件作出判决。
上诉人钧耀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供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案号为（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深圳中院已就普源公司提起的债权人代位诉讼案件作出终审判决，判决钧耀公司向普源公司支付款项929，790.39元，故国纪公司不享有本案系争债权。
被上诉人国纪公司针对该份判决认为：1、通成公司与普源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普源公司对通成公司不存在债权。2、即使普源公司与通成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2013年12月26日，通成公司已将对钧耀公司的债权让予国纪公司，普源公司不能再行使代位权，深圳中院的判决于法无据。3、依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债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只有债权人（转让人）和受让人，债务人并未参与订立，非协议当事人，因此，债权转让“未经通知”债务人，对债务人不产生效力。但对于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债权人（转让人）与受让人而言，是否通知不是债权转让的生效要件，通知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通成公司将其对钧耀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国纪公司在先，并已生效，普源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在后，深圳中院判决错误。4、通成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将其对钧耀公司的债权转让予国纪公司，普源公司已不具备提起债权人代位诉讼的条件。综上，国纪公司对深圳中院的该份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均不予认可。
原审第三人通成公司对该份判决认为：1、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事实上通成公司与普源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2、普源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时，通成公司已将对钧耀公司的债权转让予国纪公司，该债权已不属于通成公司，普源公司就此债权提起代位权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截止至2013年12月21日，通成公司对钧耀公司的债权为1，179，790.39元，通成公司致函钧耀公司要求其先行支付25万元，用作支付工人工资等。钧耀公司虽未支付该25万元，但2013年12月26日，通成公司将债权转让予国纪公司时，已将该25万元先行扣除，故债权转让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3、债权转让协议已在普源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之前生效，故普源公司的代位权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通成公司认为深圳中院的判决于法无据，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国纪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上述两份判决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认定为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6日宝安区法院对（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659号案件作出一审判决，判决钧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普源公司929，790.39元，驳回普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通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深圳中院提起上诉，该院审理后认为：通成公司虽于2013年12月26日将债权转让予国纪公司，但通成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才将债权转让通知给钧耀公司，故该转让于2014年4月22日才发生法律效力。而普源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即已提起债权人代位诉讼，通成公司在普源公司提起代位诉讼后才将债权转让给国纪公司不应受法律保护，不影响普源公司的代位诉讼权。深圳中院据此维持了宝安区法院的一审判决。
原审查明其余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通成公司与国纪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效力是否及于钧耀公司，国纪公司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
《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通成公司和国纪公司虽主张双方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但直至2014年4月22日才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次债务人钧耀公司，也即债权转让此时才对钧耀公司发生效力。而普源公司已于2014年2月17日在宝安区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诉讼，该诉讼的提起早于通成公司通知钧耀公司债权转让的时间。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债权人的代位权，只能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行使，且代位权的行使须遵循严格的条件，如果在债权人已提起代位权诉讼后还允许债务人任意处分其债权，则无法发挥代位权保全债权的功能，实质上也会增加当事人的讼累，不符合诉讼经济的原则。本案中，普源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提起债权人代位诉讼，该起诉到达钧耀公司后，则在普源公司与钧耀公司之间形成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系普源公司对钧耀公司债权形成保全，而此时钧耀公司还不知晓通成公司与国纪公司的债权转让事宜，也就是说通成公司与国纪公司的债权转让对钧耀公司还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普源公司的代位权诉讼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国纪公司再提起本案债权转让诉讼，本院难以支持。至于通成公司主张已通过多种形式偿付普源公司，普源公司对通成公司已不享有债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普源公司对通成公司的债权合法有效，本院对通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钧耀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八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金安国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9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6，549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1，5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98元，均由被上诉人金安国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陆文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
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
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
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
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