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73民终225号
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东川路XXX号戊楼1162室。
法定代表人：秦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子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说说唱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顾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天，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说说唱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7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土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智、被上诉人北京说说唱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说说唱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土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不享有涉案作品的合法著作权。被上诉人提交的北京市公证协会出具的转递核验证明没有写明何种文件之间核验一致，无法确定转递核验所证明的事项是否与本案有关，此外，北京市公证协会官方网站上也未查询到核验证明文书编号的记录；2.上诉人不构成帮助侵权。涉案作品是由用户上传的，上诉人并无任何对涉案作品进行编辑、修改、推荐的行为，涉案作品来自台湾，从未在大陆发行、上映，在中国大陆毫无知名度，上诉人没有“应知”的情节，且上诉人在得知涉案作品可能存在侵权之时，已经迅速删除了涉案作品；3.一审判赔金额(含合理费用)显属过高。被上诉人未就其所受经济损害提交证据，涉案作品属于禁播作品，被上诉人无法获得任何经济利益，也就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的判决金额与同类案件相比明显过高。
说说唱唱公司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说说唱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全土豆公司停止侵权，删除电影作品《囧男孩》视频文件；2.判令全土豆公司赔偿说说唱唱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以下币种如无特别说明，均为人民币)。庭审中，说说唱唱公司确认全土豆公司已停止侵权，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同时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全土豆公司赔偿说说唱唱公司经济损失9,900元、合理费用100元(即台湾地区公证费台币500元)，共计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影片正版光盘封底标注“影一制作所股份有限公司出品”。
2014年9月16日，影一制作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说说唱唱公司自涉案影片创作完成之日起至本授权书签暑满五年止，以独家、专有权的形式享有涉案影片在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独家、专有权人的名义，自行开展打击侵权盗版的维权行动。说说唱唱公司为此支付台湾地区公证费用台币500元(折合100元)。
2016年3月25日，说说唱唱公司向北京市国信公证处申请对优酷土豆视频网站内的涉案视频的播放情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2016年4月1日，公证处就此出具(2016)京国信内经证字第1655号公证书。公证书记载，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tudou.com”，显示土豆网站页面，在搜索栏中输入“囧男孩”进行搜索，视频栏下显示有数个“囧男孩”视频，页面左上部[囧男孩]视频播放界面显示，片长1：43：58，播客：莫名铭，播放：243,753，发布：5年前，点击该播放界面，播放前加载有约1分多钟广告，播放器下方显示，点赞526，24.37万次播放，上传于2010年9月21日，选取若干节点播放该视频至完毕。返回该页面，上中部[囧男孩OrzBoyz]视频播放界面显示，片长1：43：59，播客：[F^z]piglovely，播放：34,874，发布：7年前，点击该播放界面，播放前加载有约1分多钟广告，选取若干节点播放该视频至完毕。
庭审中，全土豆公司确认涉案影片的著作权人是影一制作所股份有限公司；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涉案影片系土豆网用户上传。
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说说唱唱公司经涉案影片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依法享有涉案影片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在未经许可且不构成合理使用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影片上传至网络，均构成对说说唱唱公司合法权利的侵犯。本案中，网络用户将涉案影片上传至全土豆公司网站进行在线播放，侵犯了说说唱唱公司对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说说唱唱公司确认全土豆公司已经删除涉案影片并申请撤回相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全土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全土豆公司经营的土豆网上播放了涉案影片，虽然该视频系网络用户自行上传，但一审法院认为，全土豆公司是一家专业的具有较大规模的网站，应当知道按照一般的商业规则，影视作品的权利人不可能允许他人未经合法授权就对该作品进行毫无限制的开放式网络传播。本案中，多名土豆网用户先后上传同一名称且片长相近的涉案视频，全土豆公司在日常维护管理中，运用专业知识和技能，通过对前述上传文件进行必要的监控和相应的审查，是能够甄别上传涉案视频的用户并非权利人，但全土豆公司在应知网络用户实施了侵权行为的情况下怠于行使自己的注意义务，放任侵权行为的发生，还在涉案影片的视频上投放加载广告，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起到了帮助上传者侵权的作用，构成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说说唱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亦未能证明全土豆公司的侵权获利，故一审法院从本案的实际情况出发，综合涉案影片的类型、知名度、播放次数以及全土豆公司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期间等因素酌情确定全土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
关于说说唱唱公司主张的公证费，当属说说唱唱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应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九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判决全土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说说唱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4,600元。
本院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了公证书，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其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2016)京国信内经证字第1655号公证书记载，进入土豆网页面并在搜索栏中输入“囧男孩”后，下方出现《小屁孩日记》(2010)电影的介绍栏，在该介绍栏下方有多个视频，其中有几个名称为“囧男孩”的视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二、上诉人是否实施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帮助侵权行为；三、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是否过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在审查了被上诉人提交的正版光盘、授权书以及北京市公证协会的转递核验证明等证据后，在上诉人未提交反证证伪的情况下，确认了被上诉人就涉案影片享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主动进行审查的，人民法院不应据此认定其具有过错。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将热播影视作品等置于首页或者其他主要页面等能够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显感知的位置的；(二)对热播影视作品等的主题、内容主动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者为其设立专门的排行榜的；(三)其他可以明显感知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为未经许可提供，仍未采取合理措施的情形。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提供网络服务而收取一般性广告费、服务费等，不属于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
在本案中，上诉人就涉案影片而言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此，评判其是否应当承担帮助侵权责任，必须对上诉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也即其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是否明知或者应知，进行判断。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首先，涉案影片并非热播影视作品，也未被置于土豆网的首页或其他显著位置；其次，土豆网对涉案视频没有主动实施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设置排行榜的行为；第三，上诉人在涉案视频之前所加的贴片广告系一般性广告，不属于直接获得经济利益，无需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第四，在土豆网上已载明服务提供者名称、网络地址及侵权通知的具体联系方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提起诉讼之前并未向上诉人发送侵权通知。关于被上诉人所称涉案视频是商业电影因此属于明显可感知为未经许可提供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涉案视频是否是商业电影，不是判断网络服务提供者具有主观过错的充要条件，即便是涉及商业电影的视频也存在电影知名度高低、拥有合法授权、其他影片重名、花絮片段、影评介绍等情况，导致其网络服务提供者无法明显感知系侵权内容。如果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对视频内容进行完整的审查，就等于要求其承担主动审查侵权行为的义务，是不符合立法本意的，法院也无法据此认定其具有主观过错。此外，对于知名度不高的商业电影，权利人完全可以首先通过通知删除程序寻求保护而非诉诸司法程序，也即并非完全无法获得保护。
据此，本院认为，就本案事实而言，上诉人作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侵害涉案影片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并不构成帮助侵权，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构成帮助侵权并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鉴于本院认为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该上诉理由，不再予以评价。
综上，依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字第279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北京说说唱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上诉人北京说说唱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宓
审判员 陈瑶瑶
审判员 易 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陶冠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