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终字第0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道格拉斯纺织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纺织集团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
上诉人苏州道格拉斯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格拉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纺织集团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商初字第0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公司一审诉称：道格拉斯公司于2012年3月10日、3月13日、3月19日、3月25日、4月1日分五批向其采购长丝原料，但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欠337891.50元未付，经多次催讨未果。现请求判令：道格拉斯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37891.50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2年12月20日止的利息为1163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继续计算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道格拉斯公司负担。
道格拉斯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确有买卖业务，但根据其公司财务账目反映，其仅向威海公司购货四批，即诉称的前四批货物，价值为965186.50元。威海公司所称的2012年4月1日的货物并未收到，而其实际已付款100万元，因此实际已不结欠威海公司货款。另外，威海公司所供的70D／48F原料存在质量问题，其关联公司东群织造（苏州）有限公司与威海公司协商未果，也正在诉讼中。本案所涉买卖业务威海公司至今未向道格拉斯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对此道格拉斯公司保留相关诉讼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7日，威海公司与道格拉斯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道格拉斯公司向威海公司购66D／48FFDFDYA451台化产锦纶长丝，数量为13230公斤，单价为29元／公斤；付款期限为货物到厂日后30天内，买方尽早办理全部货款给卖方；付款方式为银行承汇兑票。2012年3月10日，威海公司实际向道格拉斯公司供应批号A451的70D／48F尼龙长丝13230公斤，批号为A703D的70D／48F尼龙长丝567公斤，两种长丝的单价均为29元／公斤，前述货物由道格拉斯公司员工林海滨签收。之后经双方口头约定，威海公司又向道格拉斯公司供货。2012年3月13日，威海公司供应40D／34F尼龙长丝12897公斤，单价为31.50元／公斤（其中54公斤为换货）；40D／34F纬纱8公斤，单价为30.50元／公斤；2012年3月19日，威海公司向道格拉斯公司供应批号为A703D的70D／48F原料4644公斤，单价为30.50元／公斤；2012年3月25日，供应批号为A709D的70D／48F原料594公斤，单价为28.50元／公斤；上述货物亦均由林海滨签收。业务期间，道格拉斯公司于2012年4月15日以四张银行承兑汇票支付威海公司货款50万元，同年4月28日，道格拉斯公司又以一张银行承兑汇票支付威海公司50万元。上述货物，威海公司未向道格拉斯公司开具相关的增值税发票。
本案事实部分争议的焦点：2012年4月1日，由”张春兰”签收的送货单上所载明批号为A451规格为70D／48F、单价为28.30元的原料，道格拉斯公司是否已实际收取。
威海公司主张：2012年4月1日所供货物系从台湾进口，经上海玫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玫洛公司）出单，后由上海汇安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安公司）派车送至道格拉斯公司。张春兰与林海滨均系道格拉斯公司的收料员，其经办人通过手机与道格拉斯公司杨姓员工及翟某某联系，杨姓员工及翟某某均对张春兰系道格拉斯公司员工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
为此，威海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道格拉斯公司张贴在其公司的员工联系单的照片一张，证明道格拉斯公司具体员工的姓名及工种，其中载明有林海滨和翟某某。2、玫洛公司的进出库登记表三张，其中一张载明3月31日曾出库过尼龙长丝88件，货主系“汇安”，签名为司机鲍荣保。3、汇安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该公司证明2012年4月1日通过司机鲍荣保为威海公司运送13230公斤货物至道格拉斯公司仓库，运费为2000元，装车费为880元。4、威海公司经办人鞠鸿大与道格拉斯公司杨姓员工及员工翟某某的手机通话录音及电话记录查询单各一份，证明道格拉斯公司的两位员工均认可张春兰系道格拉斯公司工作人员。
道格拉斯公司质证后认为：张春兰并非其公司员工，其签收的货物也未收到。对于威海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公司内部人员分工随时可能调整；对证据2和证据3，玫洛公司进出库登记表仅反映了出货情况，但并不能证明该批货物交付给了道格拉斯公司；汇安公司与威海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明内容并不具备证明效力；对证据4，杨姓员工没有具体名字，其公司也无杨姓员工，故该录音根本无法核实，翟某某其实系苏州东展服饰有限公司的员工，该公司的经营场所与道格拉斯公司的经营场所系同一地方，该录音证据副本送达其后，其拟向翟某某核实录音时发现翟某某人已不在公司，不知去向，故该录音的真实性也无法核实。
道格拉斯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威海公司发给东群织造（苏州）有限公司的担保函传真一份，证明对方所供的70D／48F原料存在质量问题。2、其公司2012年3月至6月间的在职职工花名册及2012年3月至6月间的工资发放表打印件，证明其公司并无张春兰这一员工，同时说明因公司系从他方收购刚刚成立，员工工资均以现金发放，但员工领取工资时并无签字。
对于上述证据，威海公司质证后认为：传真系在其与东群织造（苏州）有限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时产生，与本案并无关联。对于花名册和工资发放表，明显均系道格拉斯公司通过电脑后期制作而成，且将两份材料对比，自相矛盾地方多处，应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2012年4月1日批号为A451规格为70D／48F的原料，威海公司提供了由“张春兰”签收的送货单，虽然“张春兰”的签收行为不能直接认定道格拉斯公司已收取相关货物，但威海公司提供了该批货物自出关登记、货物运输等一系列间接证据。从玫洛公司提供的进出口登记表所载明的内容看：时间系3月31日；货主为“汇安”；货物名称为“尼龙长丝”；具体签收人为鲍荣保。结合汇安公司的证明内容，该批货物确系汇安公司承运，运输司机也系鲍荣保这一事实，可以推定讼争货物已送至道格拉斯公司。从道格拉斯公司付款过程看，其自2012年4月15日开始付款至4月28日结束，总计付款100万元，而威海公司送货截止2012年4月1日已全部完毕。如果道格拉斯公司仅收到前四批货物，该四批货物货值仅96万余元，即道格拉斯公司在明知货款数额后却仍然多支付货款，明显不符常理。另外，威海公司提供了与翟某某的通话记录及通话录音内容，关于翟某某系道格拉斯公司职工及其联系电话号码，道格拉斯公司在其张贴的职工联系单上均有载明，其在核实录音证据时称翟某某不知去向又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庭审中，道格拉斯公司自认其员工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但又称领取工资时员工并不签字，故无法提供职工签字的工资发放表，也让人产生合理怀疑。综合上述证据及相关事实法院认定，威海公司就其2012年4月1日的送货行为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其间接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道格拉斯公司已实际收取了威海公司2012年4月1日发出的货物，故威海公司实际供货的货值应为1337891.50元。
原审法院认为：威海公司与道格拉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理应恪守。威海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后，道格拉斯公司理应足额及时支付相应的货款，无理拒付全额货款，显属违约，引起本案纠纷在道格拉斯公司。威海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期间，虽然双方第一笔业务对付款期限作过合同约定，但该份合同的权利义务因双方履行完毕已终结，其后的买卖业务双方对货款履行期限并无明确约定，故本案所涉的利息损失应自威海公司主张之日起即2012年12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本案所涉业务威海公司虽未向道格拉斯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但道格拉斯公司也未提起反诉，故本案中不再理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道格拉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威海公司货款337891.50元并赔偿威海公司自2012年12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本金337891.5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230元，由威海公司负担45元，由道格拉斯公司负担3185元。
道格拉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威海公司已向道格拉斯公司交付2012年4月1日送货单所涉货物，这是没有依据的。首先，威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不具有真实性，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面的签收人“张春兰”系道格拉斯公司员工且有权签收货物，也不能证明确系张春兰所签；其次，道格拉斯公司已提供公司员工名单，证明公司没有张春兰该名员工；威海公司提供的出关记录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其提供的运输公司的证明，因该公司与威海公司是合作伙伴，故该证明不具有必然的真实性。威海公司一审中未能申请直接送货的驾驶员出庭作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威海公司提供的两份录音资料均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故也不可据此认定张春兰为道格拉斯公司员工；威海公司提供的“职工名单及联系电话”只是东群集团内部的联系名单，上面人员具有流动性，该名单时间与本案交易时间也不一致，不能据此认定翟某某为道格拉斯公司当时的仓管负责人。录音证据因翟某某离职而无法核实，不应产生该录音为真实的认定结果。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威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威海公司二审答辩称：威海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道格拉斯公司收到了威海公司交付的五批货物，对方只承认收到部分货物，这是不诚实的。首先，道格拉斯公司承认的收货价值低于其付款金额，这是自相矛盾的；其次，对方提供的员工名册及工资发放表自相矛盾，该证据不真实，如其认可的林海滨就不在工资发放表中；威海公司提供的运输公司的证明合法有效，电话录音也是真实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
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应威海公司的申请，证人鲍荣保出庭陈述：2012年4月1日他按玫洛公司的委托送货，在保税区装好货后，按指定的地点，先在吴江盛泽卸下了三、四托货，剩余的货送到吴江震泽的一个厂里，收货的人在送货单上签的字，具体送到哪个厂不记得了。道格拉斯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其与威海公司之间可能存在串通。威海公司则认为证人作证的状态足以证明证言真实可靠，由于事隔一年多，证人只记得时间点及分两个地方送货的重要事实，完全符合常年从事运输的司机的记忆常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12年4月1日送货单所载的货物道格拉斯公司是否实际收取？
本院认为：尽管威海公司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张春兰系道格拉斯的员工或代理人，但其提供了与道格拉斯公司员工的两份录音证据以证明张春兰的身份，道格拉斯公司称无法核实上述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合理、充分的理由。此外，针对送货事实，威海公司还提供了《玫洛公司进出库登记表》、汇安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鲍荣保的证言加以佐证，上述证据与送货单均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道格拉斯公司否认送货事实，但未能提供证据对威海公司的证据加以反驳，且对超出其自认收货金额的付款事实也不能提供合理的解释。综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威海公司就其主张的2012年4月1日向道格拉斯公司送货的事实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道格拉斯公司结欠威海公司货款337891.5元理应及时支付，逾期不付应承担相应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道格拉公司的上诉理由事实依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0元，由上诉人苏州道格拉斯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秋荣
代理审判员 管 丰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燕娟
所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