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民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男，生于1973年8月2日，住四川省青川县。
委托代理人罗尚康，男，汉族，生于1975年11月23日，住四川省青川县，系罗某1弟弟。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2，女，汉族，生于2007年4月25日，住四川省青川县。
法定代理人罗某1，罗某2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汉族，生于1957年2月12日，住四川省青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汉族，生于1957年1月3日，住四川省青川县。
以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海燕，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某某，男，汉族，生于1978年6月13日，住四川省青川县。
委托代理人杨映全，广元市利州区河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罗某1、罗某2、李某1、李某2与上诉人白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前由利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273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罗某1、罗某2、李某1、李某2与上诉人白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某1及委托代理人罗尚康，罗某2、李某1、李某的委托代理人刘海燕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白某某及委托代理人杨映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某3系原告李某1、李某2之女，罗某1之妻，罗某2之母。李某3生前与被告白某某有婚外情关系，2014年9月15日，被告白某某与李某3产生感情矛盾，白某某回到青川后,给李某3拨打电话，李某3拒绝通话，即使通话，便在电话中发生争吵。白某某到广元约李某3进行了当面解释后，于16日返回青川，但李某3与白某某在电话中仍发生争执，后不接电话。双方仍因感情问题赌气。2014年9月17日9时，被告白某某来到李某3工作地点（浴脚房）约李某3，李某3未理白某某，白某某就在店里等候李某3，直到中午11时20分，李某3才起床带上包与白某某一起外出。根据白某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称：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澳援大桥上，双方均未说话，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李某3电话响了，她拿起电话时，电话就从她手里掉到桥下河里了，我看见后很生气，就在我准备转身背对她时，她对我说了一句：“信不信我跳下去”，我当时正在气头上就说：“懒得理你”，等了几秒，我怕她有闪失，转过身时，发现她已翻到栏杆外面去了。整个人全部悬空桥下，她就两只手抓在桥面上，我去拉她没拉住，她人就掉下河去了。后被告向其代理人陈述当时经过为：李某3与白某某因互相怀疑产生矛盾，故白某某想把李某3从工作地点喊出化解矛盾，后两人走到澳援大桥停下后，李某3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掉到水里，此时白某某背对李某3，等她反应过来，李某3已在栏杆外了。遂认为李某3跳河应该是因电话原因。李某3跳河后白某某与附近交警下河施救,随后赶来的消防人员下河施救，未救出，原告罗某1请来民工一起参与打捞，其尸体于14天后打捞上岸。罗某1共支付相关费用1万余元。
另查明，李某3生前被扶养人员有：其女罗某2，其父李某1，其母李某2，李某1与李某2共生育子女两人，其丈夫罗某1，均系四川省青川县人。
原审认为：被告白某某与原告罗某1之妻李某3生前有婚外情关系，事发前几天，双方因情感问题产生矛盾，并发生争执，事发当天李某3在工作单位休息，白某某执意要求其出去，双方在广元澳援桥上交流过程中发生李某3跳河死亡的后果，公安机关对李某3的死亡定性为自杀。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李某3死亡的各项损失费用，因李某3的死亡后果与被告白某某的行为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符合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因此，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是，根据公平责任原则，考虑到事发前双方的特殊关系，事发时被告的执意纠缠行为，本院认为，被告应该给予原告一定的补偿，结合原告损失大小以及被告的支付能力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为8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白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四原告8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7元，由原告承担500元，被告承担727元。
上诉人罗某1、罗某2、李某1、李某2上诉称：李某3跳江的行为与白某某之间有必然的事实联系。事发当天是白某某纠缠李某3外出。事发当时白某某的证言是孤证，公安部门的笔录有瑕疵。目击证人证实李某3落水后有自救行为，说明其跳江是受外界刺激所致，而当时是白某某与李某3在一起。李某3的死亡后果与白某某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白某某应当承担50%的侵权赔偿责任，而非补偿责任。请求：1、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273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白某某赔偿上诉人亲属李某3死亡赔偿金243810元、丧葬费10448.7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子女）49574.25元、（母亲）34530元、（父亲）34530元及其他经济损失10531元，共计383424元。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精神抚慰金4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白某某答辩称：公安机关对李某3的跳江行为定性为自杀。李某3自杀时白某某进行了救助，不存在侵权，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擅自扩大了损失，二审增加了精神抚慰金40000元，应当驳回。
上诉人白某某上诉称：原审判决已经认定李某3的死亡后果与白某某的行为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符合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因此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原判又根据公平原则，白某某与李某3的婚外情和上诉人的执意纠缠行为，酌情确定给予80000元的补偿，没有法律依据。白某某与李某3的婚外情仅属道德范畴，不受法律调整。李某3自杀时，白某某尽到了救助义务，并支付了10000元施救费，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罗某1、罗某2、李某1、李某2答辩称：公安机关只说李某3是溺水死亡，没有定性为自杀。现场除了白某某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公安机关没有查清事实。一审只判决补偿80000元，减轻了白某某的责任。白某某的施救行为只是下江，没有支付施救费。
二审举证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白某某是否应当对李某3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数额问题。二、白某某是否应当作出一定补偿。
一、白某某是否应当对李某3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数额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白某某明知李某3已婚，还与其保持情人关系。在李某3发生跳江溺亡事故之前已经与其发生感情纠纷，而在事发当天却仍然执意要求李某3外出。并且根据白某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就在我准备转身背对她时，她就对着我说了一句话：信不信我跳下去。我当时在气头上就说：懒得理你。我说了这句话以后，等了几秒钟，怕她有什么闪失，就马上转过身去，发现她已经翻到栏杆外面去了，……”。说明事故发生时双方再次发生了争执，白某某当时已经认识到李某3可能会发生危险。白某某与李某3的感情纠纷是促使李某3跳江溺亡的诱因，白某某对李某3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故白某某应当对李某3的死亡承担一定的侵权赔偿责任。而李某3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采取正确的方式处理感情纠纷，应当知道其行为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但其却采取跳江的方式造成自身溺水死亡，李某3对自身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本院认为白某某承担20%的侵权赔偿责任较为适宜。
关于李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李某3生前长期工作生活在城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即24381元×20年＝487620元。（2）丧葬费，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即31642元÷12个月×6个月＝15821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李某3之女罗某2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027元计算至18周岁，即18027×10年÷2＝90135元。李某3的父亲李某1、母亲李某2未举证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4）尸体打捞费用及交通费。上诉人罗某1等4人虽未提交尸体打捞的费用凭据，但打捞尸体的事实双方均认可，必然产生一定费用，该费用为李某3死亡造成的必然损失。而交通费为上诉人办理丧葬事宜的必然支出，故对上诉人罗某1等4人主张打捞费用及交通费10531元，本院予以认可。以上，李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604107元，白某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20821.4元的。另李某3的死亡造成其亲属精神上的痛苦，故本院酌定白某某赔偿上诉人罗某1等4人精神抚慰金5000元。
二、白某某是否应当作出一定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是在行为人和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的情况下适用，而本案中白某某和李某3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均具有过错，故一审判决根据该条规定判决白某某补偿原审原告8万元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2733号民事判决书。
二、上诉人白某某赔偿上诉人罗某1、罗某2、李某1、李某2因李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120821.4元。
三、上诉人白某某赔偿上诉人罗某1、罗某2、李某1、李某2精神抚慰金5000元。
以上合计125821.4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四、驳回原审原告罗某1、罗某2、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7元，由上诉人罗某1、罗某2、李某1、李某2承担1400元，上诉人白某某承担14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开信
代理审判员 李建林
代理审判员 姜 丽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