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中法民再终字第1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冈开发区支行。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
法定代表人：万旅章，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米华，北京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包头冀东鹿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稀土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任鹏，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杭州永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千岛湖镇。
法定代表人：傅宝昌，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郑州瑞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潘自兰，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再审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冈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黄冈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包头冀东鹿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包头冀东公司）、一审被告杭州永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永昌公司）、一审被告郑州瑞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瑞博公司）票据返还纠纷一案，前由内蒙古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18日作出（2008）达民初字第1709号民事判决。建行黄冈支行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0年11月23日作出（2009）鄂中法民二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建行黄冈支行不服向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以（2011）内民申字第71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申请再审人建行黄冈支行的委托代理人米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包头冀东公司、一审被告杭州永昌公司、一审被告郑州瑞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9月26日，一审原告包头冀东公司起诉至内蒙古达拉特旗人民法院称，建行黄冈支行非法取得汇票两支，请求判令建行黄冈支行返还包头冀东公司两支汇票。一审被告建行黄冈支行答辩称，答辩人通过贴现合法取得汇票，享有票据权利，应驳回包头冀东公司的诉讼请求。
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包头冀东公司于2008年5月，因贸易业务关系经过背书取得了到期无条件付款的三张承兑汇票。票据出票人：内蒙古万通路桥集团公司；出票时间：2008年5月14日；收款人：鄂尔多斯市亚东商贸有限公司；付款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拉特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达拉特支行）；汇票到期日：2008年11月13日；票据号：BB／0101344086，BB／0101344087，BB／01013440689，每张票面金额800万元。原告包头冀东公司委托娄勇义办理贴现，将已经背书完成的三张票据交给娄勇义。后因包头冀东公司无法找到娄永义，失去了对该三张票据的控制，随即进行公示催告。在公示催告期间，被告建行黄冈支行申请权利，对票号为BB／0101344087，BB／0101344089承兑汇票，于2008年5月30日为郑州瑞博公司办理了贴现。票据上，原告包头冀东公司背书后，杭州永昌公司、郑州瑞博公司进行了虚假的连续签章和背书，被告杭州永昌公司在背书上的签章虚假。另查明，原告包头冀东公司，被告杭州永昌公司、被告郑州瑞博公司无真实贸易关系。被告郑州瑞博公司在申请贴现时，向被告建行黄冈支行提供了虚假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增值税发票。内蒙古达拉特旗人民法院在一审过程中，根据包头冀东公司的申请，对付款行工行达拉特支行的三只汇票所应支付的款项进行了冻结。
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包头冀东公司要求返还票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理由如下：1、原告包头冀东公司作为原持票人享有票据返还请求权。首先，原告由于因委托娄勇义办理贴现失误的原因，失去对承兑汇票的控制。原告包头冀东公司对票据的失控，虽有过失，但不影响主张票据权利。其次，原告包头冀东公司、被告杭州永昌公司、被告郑州瑞博公司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2、被告杭州永昌公司、被告郑州瑞博公司在争议的票据上签章的效力问题。被告杭州永昌在管辖权异议中证实：原告包头冀东公司与被告杭州永昌公司和被告郑州瑞博公司之间无真实交易关系，也无债权债务关系，杭州永昌公司的签章是伪造的。所以被告杭州永昌公司背书的签证无效。但该签章的无效，并不能影响其他真实签章的效力。原告请求确认郑州瑞博公司和被告杭州永昌公司在争议票据上的签章无效，虽签章无效，但只能证明无真实的贸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只是涉及票据的基础关系，该请求与本案的票据返还请求权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不予合并审理。3、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不享有票据权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持票人向银行办理票据贴现必须具备下列条件：1、在申请贴现的金融机构开立存款账户。2、与出票人或直接前手有真实的商品交易关系。3、提供其与直接前手的贸易合同、增值税发票和商品发运单据复印件。严禁承兑、贴现不具备贸易背景的商业汇票。各金融机构必须严格按照规定条件办理贴现业务。所办每笔票据贴现，必须要求贴现申请人提交贸易合同、增值税发票复印件等足以证明该票据具有真实贸易背景的书面材料，必要时，贴现银行要审查申请人增值税发票原件。对不具备贸易背景的商业汇票，不得办理贴现。被告建行黄冈支行没有遵守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相关规定，即贴现时未尽严格审查义务。同时，也未尽一般的审查义务，未对其前手郑州瑞博公司进行必须的审查，而接受票据。该行为取得票据存在重大过失，不能成为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所以，被告建行黄冈支行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成立，所持票据应予返回。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18日作出（2008）达民初字第1709号民事判决：被告建行黄冈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原告包头冀东公司票据号为：BB／0101344087，BB／0101344089两支汇票。
建行黄冈支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包头冀东公司为合法持票人，判令建行黄冈支行返还汇票错误。包头冀东公司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法律的规定，申请贴现的票据不但要合法、有效，还要有真实的交易关系，给付了对价。银行在办理贴现业务时既要对票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进行审查，还要对申请贴现的票据是否具有真实的交易背景进行审查。本案中，票据贴现申请人郑州瑞博公司是小规模纳税人，不具备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资格，并且该公司已经在2007年被注销。建行黄冈支行在办理票据贴现业务中没有尽到审查义务，根据郑州瑞博公司提供的虚假增值税发票和买卖合同仍然为其办理了票据贴现，违反票据贴现应该具备真实交易关系的规定，存在重大过失，应该将票据返还给包头冀东公司。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行黄冈支行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决建行黄冈支行为合法持票人，驳回被申请人包头冀东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冀东公司通过背书转让汇票，具备票据法上的效力。包头冀东公司基于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票据后，不再是票据权利人，因此没有要求票据返还的权利；2、建行黄冈支行在办理汇票贴现业务时，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黄冈建行取得票据不存在重大过失，是合法持票人。
经再审审理本，院对如下事实予以确认：
1、本案涉案的两支汇票为银行承兑汇票，票号分别为：BB／0101346087，BB／0101346089，出票金额均为800万元，合计1600万元；出票人均为内蒙古万通路桥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均为鄂尔多斯市亚东商贸有限公司，承兑行均为工行达拉特支行；出票日期：2008年5月14日，到期日：2008年11月13日。两支汇票粘单显示，涉案两支汇票共经过四次背书转让：第一次转让，鄂尔多斯市亚东商贸有限公司转让给包头市华大成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第二次转让，包头市华大成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转让给包头冀东公司；第三次转让，包头冀东公司转让给杭州永昌公司；第四次转让，杭州永昌公司转让给郑州瑞博公司。
2、被申请人包头冀东公司于2008年5月通过背书取得两支汇票后，将两支背书完成的汇票交给了案外人楼永义，要求其协助被申请人包头冀东公司办理票据贴现业务。但案外人楼永义接收汇票后，躲避被申请人包头冀东公司的询问，包头冀东公司为维护其权益，向达拉特旗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公示期间，建行黄冈支行申报权利称：建行黄冈支行已经就涉案的两支汇票为郑州瑞博办理了贴现。根据建行黄冈支行提供的汇票粘单，杭州永昌公司通过背书的方式从包头冀东公司取得两支汇票，郑州瑞博公司通过背书的方式从杭州永昌公司取得两支汇票。郑州瑞博公司在办理贴现时，向建行黄冈支行提供了《产品供销合同》复印件和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建行黄冈支行通过大额支付系统向汇票承兑行达旗工行进行了查询，在得到“无冻挂止付”的答复后，为郑州瑞博公司办理贴现，扣除利息后，实付郑州瑞博公司1557.3866万元。
3、根据郑州金水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2007年郑州瑞博公司的小规模纳税人资格被注销。原二审判决认定郑州瑞博公司法人资格于2007年被注销系认定错误。
4、在包头冀东公司以返还票据为由将杭州永昌公司、郑州瑞博公司、建行黄冈支行起诉至达拉特旗人民法院后，杭州永昌该公司在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表示，杭州永昌公司从来不知道娄勇义这个人，也没有见过票号BB／0101346087，BB／0101346089的银行承兑汇票，更没有在该承兑汇票上签章背书。涉案汇票的上的杭州永昌公司的签章纯属他人伪造，永昌公司将保留追究伪造人的法律责任。
5、建行黄冈支行在其与包头冀东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被内蒙古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本院二审判决败诉后，将付款行工行达拉特支行、郑州瑞博公司起诉至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工行达拉特支行、郑州瑞博公司支付票据金额及利息。该票据追索权纠纷案件经河南省高院高院（2011）豫法民二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如下：郑州瑞博公司和工行达拉特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建行黄冈支行16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11月13日计算至清偿之日。该判决理由如下：建行黄冈支行是合法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在其付款请求权遭拒后，有权向其前手和付款行行使权利；工行达拉特支行虽然主张称，其不能按期付款是因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对两只汇票的支付金额进行了冻结，但《票据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付款人承兑汇票后，应承担到期付款的责任”，工行达拉特支行对本案汇票已经承兑，负有到期付款的义务，其拒不付款应承担民事责任。工行达拉特支行对河南省高院（2011）豫法民二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以（2012）民申字第45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工行达拉特支行的再审申请。建行黄冈支行根据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从工行达拉特支行执行到两支汇票本金金额1600万元，并将两支汇票交付工行达拉特支行。
本案经本院审案委员会讨论认为，票据关系的无因性决定票据关系一经产生即与基础关系相分离，持票人只需证明其所持有的两支汇票必要记载事项齐全，背书签章连续，合法取得票据，不存在重大过失即可，无需对其前手取得票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合法有效负责。包头冀东公司、杭州永昌公司、郑州瑞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有效的买卖关系，属于票据基础关系范畴。虽然《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转让，应该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支付对价，即给票据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为由，对业已背书转让的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持票人黄冈支行所持两支汇票，必要记载事项齐全，背书连续，且黄冈支行取得票据是支付了对价。包头冀东公司关于包头冀东公司、杭州永昌公司、郑州瑞博公司无真实交易关系，建行黄冈支行不能成为合法持票人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持票人申请贴现时须提交贴现申请书，经其背书的未到期商业汇票，持票人与出票人或其前手之间的增值税发票和商业交易合同复印件。本院认为法律规定的贴现银行的审查义务是一种形式审查义务，贴现银行无需对贴现申请人取得票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实质审查。本案中，建行黄冈支行在为郑州瑞博公司办理票据贴现时，审查了贴现申请书，瑞博公司与其前手杭州永昌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和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并通过大额支付系统向汇票承兑行工行达拉特支行进行了查询，在得到工行达拉特支行“无挂冻支付”答复后，办理了贴现手续。因此建行黄冈支行在为两支汇票办理贴现业务时尽了必要的审查业务，不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关于包头冀东公司的权益维护问题，包头冀东公司在原一审民事起诉状认可，包头冀东公司委托娄永义办理贴现，并将背书完成的两支汇票交给娄永义，故冀东公司可依据相关法律向娄永义主张民事损害赔偿。综上所述，建行黄冈支行依法取得两支汇票，享有票据权利，包头冀东公司关于建行黄冈支行应返还两支汇票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09）鄂中法民二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和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08）达民初字第1709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申请人包头冀东鹿驰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申请人包头冀东鹿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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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 图 雅
代理审判员 ：黄海霞
代理审判员 ：王学军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 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