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1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宝，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济东新村职工。
委托代理人牟峰，山东胜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玉珍，女，195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高新区王因办事处周庄村中心大街北六巷***号，公民身份号码：3708221953********。
委托代理人李春明，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济东新村，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接庄镇济东新村。
法定代表人宋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兴民，山东胜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邹城市支公司，住所地邹城市太平路2016号。
负责人徐建东，经理。
上诉人孟庆宝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济高新区民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4月29日19时30分许，被告孟庆宝驾驶鲁H×××××轿车沿太白路延长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济宁市高新区王因镇周庄村路口处，与由南向北行驶的原告林玉珍驾驶的无号牌人力三轮车侧面相撞，致原告受伤，三轮车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济宁市交警支队勤务二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孟庆宝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林玉珍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至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颅脑闭合性损伤、失血性创伤性休克、头皮血肿、面部皮肤挫裂伤、颈椎骨折（颈5、6）、颈5椎体脱位、颈髓损伤不全瘫、左侧肩胛骨骨折、左侧锁骨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创伤性湿肺。原告住院51天后转至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颈5／6骨折脱位并颈髓损伤、左臂丛神经受损、左肱骨骨折术后、左锁骨骨折术后、左肋骨骨折术后，住院21天。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孟庆宝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7万元。鲁H×××××轿车登记车主为被告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济东新村，该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邹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被保险人为被告孟庆宝，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另查明，被告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济东新村（甲方）与被告孟庆宝（乙方）签订车辆个人承包经营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鲁H×××××轿车承包给乙方使用；乙方每月交纳承包费1200元；乙方所承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由甲方协助处理，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用车按协商价格支付用车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包括：1、医疗费，被告孟庆宝虽然对医疗费的合理性提出异议，但未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提出鉴定申请，因此对被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告2012年8月7日在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票据没有相应的门诊病历相印证，对上述门诊票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2013年1月24日在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票据，有相应的门诊病历或检查报告单相印证，虽然门诊票据记载姓名为“林玉真”，但该记载应为笔误所致，因此对上述单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住院费用有相应的住院票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原告的医疗费应为188571.9元。2、护理费，根据诊断证明记载，原告在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为2人，在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为1人。对于李凤芝及李凤池的误工情况，因原告没有提交两人与大同市南郊区金恒兴物资经销处的劳动合同，不能证实是否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对李凤芝及李凤池的误工费本院不予确认。原告的护理费可参照本地护工人员收入标准计算，为：51×50×2＋21×50=6150元。3、残疾赔偿金，本院委托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林玉珍因交通事故受伤；致肺损伤、液气胸，治疗后遗留胸膜增厚及钙化、轻度呼吸困难，其伤残程度评定为Ⅴ（五）级；致颈椎骨折脱位、颈髓损伤、左侧肩胛骨骨折、左侧锁骨骨折、左侧肱骨骨折，治疗后遗留左上肢不全瘫、颈部及左上肢活动受限，其伤残程度评定为Ⅶ（七）级；致多发性肋骨骨折，治疗后其伤残程度评定为Ⅸ（九）级。被告孟庆宝对鉴定不服，本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本院认为，济宁金盾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原告单方进行鉴定，本院不予确认。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本院委托，在原、被告均知情的情况下确定鉴定机构，该所在对原告伤情进行分析的情况下，做出鉴定意见。被告孟庆宝对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主张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时没有被告在场，但司法鉴定仅需原、被告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或由法院指定，并没有规定鉴定检查时原、被告均在场，因此被告孟庆宝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该鉴定意见书是在审查被鉴定人病历、X光片、并对被鉴定人进行检查的基础上经过综合分析所作出，本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原告向本院提交暂住证两份，证明原告居住在山西省大同市，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院根据被告孟庆宝的申请对两份暂住证的真实性进行了调查，经查证该两份暂住证均不真实，本院不予采信。接合发生交通事故时的地点也是本区王因镇周庄村路口处，因此原告主张居住在城镇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计算，为：9446×20×64%=120908.8元。4、鉴定费，被告孟庆宝提交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票据，对该票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鉴定费1500元虽然由被告孟庆宝支付，也应视为原告的损失，按双方的责任比例分担。5、营养费，诊断证明加盖了医院的印章，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医院的诊断，原告确实需要加强营养，原告的营养费可酌情按照每天30元计算。根据原告的伤情，本院酌情认定原告的营养期为住院72天加上出院后30天。因此原告的营养费为：102×30=3060元。6、伙食补助费，可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30元计算，原告住院7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2×30=2160元。7、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8、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情，本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可待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孟庆宝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孟庆宝承担该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林玉珍承担该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对双方责任的记载情况，被告孟庆宝负事故90%的责任，原告林玉珍负事故10%的责任为宜。鲁H×××××轿车投保交强险，属于保险事故。原告林玉珍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328350.7元，应当先由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邹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12万元。关于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应当由谁予以赔偿问题。被告孟庆宝与被告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济东新村签订的车辆个人承包经营协议，将车辆承包给被告孟庆宝使用，并且车辆保险也由被告孟庆宝个人投保，因此被告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济东新村对车辆不再享有运营和支配的权力。从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看，事发时为周末，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孟庆宝驾驶车辆是履行职务行为，因此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208350.7元，应当由被告孟庆宝按照9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孟庆宝已经支付的17万元及已支付的鉴定费1500元，应当从其应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邹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林玉珍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2万元；二、被告孟庆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林玉珍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6015.63元；三、驳回原告林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1元，由原告林玉珍负担4061元，由被告孟庆宝负担3020元。
宣判后，孟庆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过高。1、关于医疗费部分：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其在济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的相关费用高达15万余元，提出了合理怀疑，而原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为由，对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予以否定，直接对被上诉人的证据予以采信。作为该医院的相关资质，根据住院的时间、手术的内容来看（病例费用明细记载：1）肺修补手术1880元；2）肱骨复位固定术1200元；3）锁骨复位固定术980元；胸壁扩创术800元；胸腔引流术400元），其费用远远超出了合理支出。2、关于责任分成：根据公安机关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责任为主次，在庭审中，双方协商认可二、八分成，原审法院却单方认定上诉人承担9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允。二、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1、从程序上来讲，该所做的鉴定，属于上诉人要求的重新鉴定，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29条的规定，接受重新鉴定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的资质条件，一般应当高于原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而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其质证条件不高于原鉴定机构，因此，原审法院在委托鉴定机构的程序上，存在瑕疵。2、根据鉴定的内容来看：其一、其鉴定的范围已经超出了原鉴定机构鉴定的范围，对此，上诉人在庭审中对鉴定人进行了发问，该鉴定人对其鉴定的结果没有说出相关的依据，鉴定人在鉴定前，也没有做相应的辅助检查，该鉴定结论不具有真实性。结合被上诉人转院在济附医院的病历，被上诉人没有进行液气胸方面的治疗，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气胸，已经治愈，而该鉴定机构仍然依据第一次入院的相关检查，作为鉴定的依据，不具有客观性。其二、根据该鉴定意见评定V级的依据系《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的第4.5.5.a条，该条的全文：肺叶切除或胸膜粘连或胸廓畸形，轻度影响呼吸功能。换言之，只有满足损伤造成肺叶切除或胸膜粘连或胸廓畸形情形之一的情况下，能够轻度影响呼吸功能的，才可以符合该标准。在受害人在济宁附属医院的入院、出院的各项检查中，均没有肺叶切除或胸膜粘连或胸廓畸形的记载，而该鉴定意见中，用轻度呼吸困难的描述，就适用了该条，属于断章取义，纯属不当。三、在诉讼中上诉人为了案件的公正审理，垫资核实被上诉人的部分证据（即核实原告在山西大同的暂住证），经查该暂住证系伪造，上诉人的相关支出（去山西大同的费用近万元），一审法院未能作出处理，属于漏判。
被上诉人林玉珍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医疗费部分，被上诉人五级伤残，伤势危重，且住院治疗时患者不能选择用药，用什么药做什么手术，医生最有权威，患者没有选择的余地。上诉人如提出怀疑并认为合理的话，应当在原审期间合理的时间内提出，上诉人未能及时提出，原审法院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二、关于责任分成，被上诉人只是在调解的情况下认可二八分成比例。原审法院是按照2013年的伤残赔偿金标准作出的判决，该案是2014年4月审结，原审法院是综合考虑山东省处理交通事故的法规和有关规定，结合本案实际作出的合理判决。如按照2014年伤残赔偿标准，即使按照八二的比例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更重，从这一角度考虑原审法院判决是公平公正的。三、关于伤残鉴定，本案历时近两年，经过鉴定、重新鉴定、鉴定人出庭作证说明等程序，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被上诉人已经治愈没有任何依据和证据。四、关于垫资去大同调查的费用，因为法院是依职权调查，该费用并没有在原审诉求中列明，法院不应也不可能审理，如上诉人主张该项赔偿，应当另行主张。
原审被告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济东新村述称，一、关于被上诉人医疗费的问题，其在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天数短，根据该医院的资质，估计医疗费用应不能超过10万元。而被上诉人提供的票据却反映高达15万元之多，远远超出正常的治疗费用，上诉人的怀疑是合理的。二、关于责任分成的问题，在原审最后一次庭审过程中，原审两被告对被上诉人提出的一九分成提出不同意见，上诉人的意见是三七分成，我方的意见是二八分成，当时三方对二八分成都没有不同意见，可惜此意见没有记入笔录，原审法院单方认定上诉人承担9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允。三、关于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1）该鉴定所资质不高于原鉴定机构的资质，原审法院对其委托程序上不具有合法性；（2）其鉴定范围超出原鉴定机构鉴定的范围，上诉人只对原鉴定的五级伤残不服，对其他没有意见，而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却对没有争议的项目作出鉴定，超出范围，不具有合法性；（3）鉴定人在出庭接受发问的回答中，没有就鉴定结果说出相关的依据。鉴定前，没有做相应的辅助检查，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造成的液气胸，通过手术治疗已治愈，鉴定人仅依据当时的病历就做出呼吸困难构成五级伤残的意见，缺乏真实性、客观性。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邹城支公司书面述称，原审判决送达后，我公司已于2014年5月16日将12万元赔偿款直接支付给林玉珍个人工商银行账户，我公司赔偿责任已经履行完毕。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在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支付的医疗费是否真实、合理？二、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之外承担百分之九十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三、原审法院委托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本院从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调取了被上诉人的《住院病人费用明细表》，该《住院病人费用明细表》与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收费专用票据记载的医疗费总额一致，均为157027元，结合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供的其在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157027元是客观的、真实的。关于被上诉人医疗费支出是否合理，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审庭审时，法院已经明确询问上诉人是否对被上诉人医疗费的合理性及必要性申请鉴定，虽然上诉人表示申请鉴定，但是其未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申请，应当视为其放弃了申请鉴定的权利，二审中其再申请鉴定，本院不予支持。在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资质以及被上诉人五次手术费用的数额主张医疗费过高，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八十至九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系机动车驾驶人，被上诉人系非机动车驾驶人，虽然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被上诉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之外承担百分之九十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在双方调解过程中，被上诉人即便作出过愿意让上诉人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但是由于双方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所以不构成民事诉讼中的自认。关于第三个焦点，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机构只有鉴定业务范围的不同，没有上下级别之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单方委托济宁金盾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据此委托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亦不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垫付调查费用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及相关规章制度，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1元，由上诉人孟庆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楚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