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周，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亮，山东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女，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美，女，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维庆，男，196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王继周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沭县人民法院（2013）沭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至4月，王继周经与王慧联系，六次从王慧在临沂华强不锈钢市场经营的“通达不锈钢”门市购买不锈钢材，2011年8月26日经结算尚欠货款9万元，王继周给王慧出具了欠条一张，欠条载明：“欠条今欠王慧不锈钢款￥90000元正大写玖万元正王继周2011年8月26号到9月20号付清”。王继周在出具该欠条时，王慧、张桂美及其丈夫、婆婆、父亲和王继周的父亲、张桂美的雇员赵省委、王超等人均在场，王继周陈述其给王慧出具欠条系受张桂美及丈夫指使所为，张桂美不予认可，否认指使王继周替其出具欠条的事实，并陈述欠条是王继周自愿出具的，该欠款应由王继周个人承担。王继周对该主张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实。王慧陈述的在王继周出具欠条后让张桂美签名，张桂美说让王继周签名就行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实。张桂美在庭审中陈述王继周在被雇佣期间曾在其他地点单独经营不锈钢业务，当时雇员赵省委、王超均出庭作证，证人赵省委、王超系张桂美当时雇佣的雇员，他们证明：王慧到张桂美门头催要货款时，他们二人及张桂美和王继周的父亲等均在场，张桂美说没见这批货，不打欠条，最后王继周给打了欠条说由他偿还。还证明他们与王继周一同在被张桂美雇佣期间，王继周曾把不锈钢、铝合金材料存放在店头镇小龙汪村周文茂家里。他们还证明张桂美让他们这些被雇佣人员从事收发货物，不得对外书写欠条，如打欠条也得老板确认，然后加盖门头的专用章。王慧对二证人的证言不知情，王继周不认可证人证明其个人在周文茂家存货的事实，张桂美认为证人证言属实。王继周为证明王慧所诉欠款应由张桂美负责偿还，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张桂美经营的经销部2011年1月7日销售货物清单，证明自2011年1月8日至7月31日止共计使用销货清单19本，总销货额835800元，其中销售宏俊牌不锈钢141214元，这些都是从王慧处进的货。2、王继周与田立彩（张桂美的婆婆）共同记流水账本中的一页流水账，该流水账由王继周书写，合计数额是尹相诽（张桂美的丈夫）写的，证明欠王慧的货款已经在这里列明了，应由张桂美还。3、尹相诽写的四年进货明细，证明其列明的欠款中包括了欠王慧的欠款。4、田立彩打款10000元的字据一张。5、证人王立栋出庭作证，证明从2010年5月1日至2012年开车配货，期间给王慧送过由王继周联系的货物到张桂美的门头，具体送过多少次想不清了，对于王慧提供的销货清单上的货物（向其出示销货清单）是否是其配送，证人表示想不清楚了。经当庭质证，王慧对证据5无异议，但称其货物也有找别人配送的。张桂美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不认可，对证据3无异议，认为这只是一个综合，无法证实包括欠王慧的账；对证据4无异议，该份字据中的打款1万元是田立彩所写，张桂美与王慧有关业务往来，进过她的货，也给她打过款。对证据5认可证人王立栋给其配过货，但很少。
综合分析上述举证质证意见，证据1、3、4仅能证明张桂美销售部部分销货、货款数额统计及打款的有关情况，证据2是王继周书写，至于合计数额是否是尹相诽所写，王继周未提供证据证实，即使能够确认是尹相诽所写，在此字据上没有尹相诽明确表示确认内容，也不能充分地证明尹相诽已认可王继周写明的欠货款事实。证据5证人王庆栋对王慧提供的销货清单上记明的货物是否是他给配送，表明具体不清楚，未做明确认可。故王继周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张桂美或其丈夫已认可欠王慧主张的欠款事实。另查明，王继周与张桂美系姑舅表兄妹关系。张桂美自2008年在临沭县城常林东大街经营铝合金销售部，王继周从2008年3月至2011年9月期间受雇于张桂美所经营的上述销售部，从事销售业务，负责进发货。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赵省伟、王超、王庆栋的证言，王慧提供的欠条、活期账户明细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王继周经与王慧联系，从王慧经营的门市购买了不锈钢材料，经结算尚欠货款90000元，并给王慧出具欠条一张属实。该款应由王继周还是张桂美支付是本案的焦点。首先，王慧陈述在王继周出具欠条后让张桂美签名，张桂美说让王继周签名就行的事实，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认定。王慧提供的销货清单及其他均系王继周出具，提供的活期账户明细也只能证明客户向该账户存款的事实，因王慧与张桂美也存在其他买卖关系，上述证据不能充分地证实张桂美与王慧就本案诉争的货物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即不能充分证实张桂美欠款90000元的事实。其次，王继周主张出具该欠条是按照雇主张桂美指派所为，属于履行工作职务行为，一方面，张桂美否认指派王继周为王慧出具欠条的事实，王继周对此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指派事实不能认定；另一方面，按照生活常识，欠款90000元应属比较重大事项，王继周、张桂美与王慧三人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认知出具欠条的性质和后果，而不会轻易出具或接受，王慧要求出具欠条时，张桂美与王继周同时在场，张桂美没有出具，而王继周以其个人名义为王慧出具，且王慧予以接受，故王继周主张该行为属于履行工作职务行为亦不能成立。王继周提供的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临商终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查明的事实无关联性，对王继周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并不产生拘束力。王慧提供的销货记录等证据，亦不能证明张桂美或其丈夫已认可王慧主张的欠款事实。第三，雇员在雇佣期间从事雇佣事务时，所产生的法律责任才应当由雇主承担，否则由其个人承担。所为从事雇佣事务，是指从事雇主安排的为雇主利益而工作的事务。王继周作为张桂美的雇员，其主张在雇佣期间收到由其与王慧联系的由王慧发来的不锈钢是履行雇员职务行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的不锈钢已经张桂美或其指定的人验收确认，但王继周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且王慧提供的销货清单、欠条及活期账户明细也不能证实该货物已经张桂美验收确认，故从雇佣关系上认定该欠款由张桂美承担，证据亦不充分。
综上，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分析，王慧主张的欠款90000元，应由王继周偿还，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王慧要求张桂美承担偿还欠款9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王继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慧货款9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1年9月20日起算至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王慧要求张桂美给付货款90000元及其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诉讼费2050元，由王继周负担。
上诉人王继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与王慧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以下事实：2011年1月至4月，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雇佣的购销业务员与王慧联系购买六次不锈钢，总货款为10万元，张桂美的婆婆田立彩打款给付10000元，2011年8月26日，王慧去张桂美的经营门头结算并追要欠款，张桂美叫上诉人给写9万元的欠据。首先，上诉人提供的生效裁判文书能够证实上诉人系张桂美的雇员，在被张桂美雇佣期间负责购销业务，资金不足时借钱、结账、打欠条也都是张桂美安排授权的，收款付款都是田立彩主管。其次，上诉人提供的2011年1月至7月张桂美经销部销货清单19本，总销货额835800元，其中销售不锈钢141214元，证实这期间从王慧处购买不锈钢六次进价款10万元，卖出款14万元，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提供的与田立彩一起记账的明细以及尹相诽的进货明细表中，明确记载欠王慧不锈钢款90000元，田立彩打款给王慧10000元付不锈钢款的字据都可以证实王慧与张桂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偏袒被上诉人张桂美，判决不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桂美作为上诉人的雇主，应当对上诉人在雇佣期间的行为承担雇主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张桂美支付被上诉人王慧货款900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桂美承担。
被上诉人张桂美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因被上诉人雇佣上诉人期间，上诉人也私下从事铝合金不锈钢的销售业务，这一事实被证人赵省委、王超证言所证实。其次，本案所涉欠条是王继周在王慧催要货款时，因被上诉人未收到王慧所说的货物，被上诉人才拒绝出具，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父母及证人赵省委均在场，如果不是上诉人自己所欠货款，上诉人是不会出具欠条的。再次，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并不否认雇佣上诉人，但上诉人在雇佣期间自己与别人发生的业务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是不应支持的。最后，被上诉人生孩子期间委托自己婆婆田立彩负责门头经营，也从未授权上诉人对外书写欠据等业务。上诉人持有的销货清单系其私自拿走，田立彩打款10000元系支付王慧的其他不锈钢货款。二、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费由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慧答辩称，我不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桂美之间系合伙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我只是通过物流发货送到张桂美门头上。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王慧在临沂华强不锈钢市场设有“通达不锈钢”门市，经营“宏俊”不锈钢，被上诉人张桂美在临沭县经营铝合金经销部，上诉人王继周系被上诉人张桂美的雇员，自2008年3月至2011年9月在被上诉人张桂美铝合金经销部工作，负责进货、发货，有时也代张桂美收款。被上诉人王慧自2010年与被上诉人张桂美发生业务往来，双方的交易方式是：被上诉人张桂美的婆婆田立彩或上诉人王继周打电话通知被上诉人王慧送货，被上诉人王慧通过物流送货至张桂美经销部，同时将销货清单红联交给张桂美经销部，由经销部人员在销货清单蓝联上签字后将蓝联交还王慧，先期是现金交易，后来由张桂美或田立彩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张桂美及田立彩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慧银行账户分别汇款5次共计110000元：2011年1月24日在临沭城关于店分社汇款30000元，2011年2月2日在临沭城关于店分社汇款30000元，2011年3月18日在临沭城关于店分社汇款20000元，2011年4月21日在临沭城关于店分社汇款20000元，2011年5月7日在临沭城关金盾分社汇款10000元。
被上诉人王慧提交六份由收货人王继周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1、2011年1月13日销货清单一份，注明“货款4405.6元加12月4日欠款108341元加1月9日欠款6521元总计：119267.6元-30000下欠89267元”；2、2011年1月24日销货清单一份，注明“合计26976加1月13日欠款89267总计116243-868.3计115374.7-汇款30000下欠85375”；3、2011年3月4日销货清单，注明“欠640元”；4、2011年3月8日销货清单一份，注明“计13710元加3月4日欠640加2011年1月24日欠85375总计99725元-2000079725”；5、2011年3月26日销货清单一份，注明“合计19583.6元加3月8日欠款79725元总计99578.6元4月21日汇信合2000079578.6”；6、2011年4月23日销货清单一份，注明“计20452.5加3月26日欠79578.6总计100031元5月7日汇信合1万下欠90031元”。2011年8月26日，王慧持有上述销货清单到张桂美经销部，要求张桂美及王继周支付货款，张桂美与王继周都表示暂时没钱，后由王继周为王慧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王慧不锈钢款￥90000元正大写玖万元正王继周2011年8月26号到9月20日前付清”。王继周出具欠条时张桂美及其丈夫尹相诽、婆婆田立彩，张桂美父亲，王继周父亲均在场。2013年7月30日，王慧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王继周、张桂美偿还上述货款9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
另查明，王继周在张桂美经销部工作期间，曾于2011年5月26日为张桂美的客户焦伟出具金额50000元的借条一份，于2011年6月10日为焦伟出具收到现金20000元的收到条一份，上述两张单据均加盖有“临沭县城常林东大街张桂美发票专用章”，后焦伟以张桂美与王继周为被告分别向临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临沭县人民法院分别以（2012）沭民初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沭商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桂美偿还焦伟上述借款50000元及预付款20000元。张桂美不服上述判决，均提起上诉，本院认为，焦伟的主张有张桂美雇佣的人员王继周出具的加盖有“临沭县城常林东大街张桂美发票专用章”字样印章的单据证实，对其主张予以支持，本院分别以（2012）临商终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临民一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以上事实有被上诉人王慧提交的欠条、销货清单、银行账户明细，上诉人王继周提交的本院（2012）临商终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临民一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书、销货清单，以及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证实，相关证据均已收录在卷。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慧自2010年至2011年向被上诉人张桂美的经销部销售“宏俊”不锈钢，张桂美收货后向王慧支付货款，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王继周系被上诉人张桂美的雇员，在张桂美经销部负责进货、发货，有时也代张桂美收款，其与张桂美之间雇佣关系成立。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欠条所对应的钢材是张桂美所购买还是王继周所购买，即该欠条中涉及的货款应由张桂美还是王继周负责偿付。因该欠条所涉及的货款系多次交易最终结算的欠款，该欠款数额与王慧提交的六份销货清单记载数额相对应，该销货清单上详细载明了每笔业务的金额、张桂美前余未付货款，以及支付货款的数额，且该支付货款的数额、日期与王慧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中张桂美付款记录能够一一对应，而张桂美对其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慧支付货款予以认可，故对王慧以六份销货清单与欠条主张其与张桂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张桂美支付货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张桂美主张其未见到销货清单所载明的钢材，因六份销货清单均有王继周签字确认收货，而王继周系张桂美的雇员，在张桂美经销部负责收货发货，其行为应为履行职务行为，且王继周亦曾为张桂美向客户出具借条、收货条等债务凭证，张桂美提供的证人虽证明王继周曾带客户上别的门头买货，但王继周对此不予认可，且张桂美未能举证证实涉案王慧所提供的货物系由王继周私自购买，故对张桂美仅以销货清单与欠条不是其签字出具为由要求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王继周要求由雇主张桂美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沭县人民法院（2013）沭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桂美于收到本判决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王慧货款9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1年9月20日起算至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慧对上诉人王继周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5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桂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大军
审判员 张念国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