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新刑初字第69号
公诉机关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曲某，男，1971年5月2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汉族，大学文化，原系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某某派出所副所长，现任沈阳市公安局某某分局巡逻大队中队长。因本案于2014年9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赵星奇、张姝，辽宁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沈北新区检公诉刑诉（2014）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曲某犯徇私枉法罪，于2015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ＸＸＸ、代理检察员邹经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曲某及其辩护人赵星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1年10月，被告人曲某在任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某某派出所副所长期间，利用职责便利，应关系人姜某某的请托，明知姜某某因组织卖淫罪被起诉，其揭发他人盗窃犯罪和协助抓捕的事实、情节不属实的情况下，为使姜某某受较轻追诉，私下为姜某某提供和出具虚假立功材料“情况说明”。该立功材料被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采信后以姜某某构成自首、立功为由，对被告人姜某某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案发后，曲某到纪检部门接受调查。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证人姜某某、支某某等人的证言；案件来源及到抓捕过、人口基本信息表等书证；被告人曲某的供述等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曲某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对明知有罪的人而故意出具虚假的证明材料使其受较轻追诉，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曲某辩称在甘某某盗窃当时姜某某给其打电话举报，其亦让姜某某打派出所电话报警，情况说明是其核实情况后实事求是开具的，因此其没有犯罪。
辩护人提出认定被告人曲某构成徇私枉法罪的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曲某具有徇私枉法的主观故意。徇私枉法罪在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过失不构成本罪。被告人曲某与姜某某并非刑法规定的关系人，也没有收受姜某某的好处。起诉书指控曲某应关系人姜某某的请托出具虚假情况说明没有任何证据和法律依据。
二、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曲某提供了虚假的证明材料。本案的情况说明是否为虚假的证明材料，要看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是否是虚假的，即姜某某是否报警揭发他人盗窃及盗窃人的是否被刑事拘留。根据姜某某的证言与曲某的供述，当晚姜某某给曲某打了两次电话，之后按照曲某告诉他的电话号码给派出所打了报警电话。公诉机关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他们两个人没有通电话，不能因为没有查到通话记录就认定该通话不存在。也不能因为警情登记簿上没有记载，就否定姜某某打电话报警的事实。关于情况说明是谁打印的，证人支某某的证实和曲某的供述存在着矛盾。至于情况说明中提到协助抓捕的情节是否存在问题，并不影响姜某某报警的事实，其实报警也是一种协助。认定立功中要求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不要求必须同时帮助抓捕。本案中只要姜某某打了报警电话，就可以认定为立功。即使在姜某某报警之前已经有其他报警，也不影响短时间内姜某某报警，不能因为有人先打电话，之后的打电话行为就不认为是报警。
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份左右，沈阳市皇姑区喜开船浴宫因涉黄被举报查处，该洗浴中心老板姜某某被列为网上逃犯。2011年下半年清网行动期间，姜某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后被取保候审。2011年10月13日晚，姜某某前往沈阳市皇姑区长客乐购超市北面的彤鑫乐浴池洗澡，洗澡后到楼上大厅休息。次日凌某，姜某某准备到更衣室穿衣回家时发现有人正在盗窃更衣箱内的东西，遂先后两次打电话给时任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某某派出所副所长的被告人曲某说其发现有人在行窃。曲某让姜某某拨打某某派出所电话报警并告知值班室电话。姜某某拨打某某派出所电话报警后被告知公安机关已经接到110报警并已出警。期间公安机关按110指令并派员到达彤鑫乐浴池，在浴池服务生的指认下将盗窃后在大厅休息的甘某某抓获，后甘某某被刑事拘留。事后几天，姜某某找到曲某（时任甘某某盗窃案案发时的带班所长及侦查人员支某某的主管领导），询问甘某某案件处理情况并告之曲某自己因涉嫌组织卖淫正被取保候审，让曲某出具一份关于证明自己揭发检举他人犯罪的立功材料，曲某遂向姜某某出具了一份证明姜某某举报甘某某盗窃并协助抓捕的情况说明，曲某和支某某在情况说明上签字，该份情况说明中加盖有某某派出所公章。此材料由姜某某交给办案机关，在姜某某组织卖淫案件审理过程，该材料被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采信后以姜某某具有自首、立功等情节，对被告人姜某某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2014年6月10日，沈阳市纪委通知曲某到纪检部门接受调查。同年8月14日，沈阳市人民检察院将该案指定沈北新区人民检察院管辖，同年9月10日，沈北新区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曲某立案侦查并于次日将其刑事拘留。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李某某（彤鑫乐浴池经理）的证言证实了2011年10月14日凌某3点多钟，其和妻子董某某管理的浴池服务生冯某某给董某某打电话说发现有人在更衣室盗窃，之后其用董某某的电话（15004076670）报警，李某某和妻子赶往浴池，警察到后李某某和服务生冯某某带领警察到二楼休息大厅并由冯某某指认出小偷，后公安机关将小偷抓获，警察对丢失财物的浴客核实完后带冯某某、丢失财物的浴客及小偷回派出所做笔录的事实。
2.证人冯某某（彤鑫乐浴池服务生）证言证实2011年10月14日零时后其听到楼上有撬更衣箱的声音，上楼查看时看到一个小伙正在用工具撬更衣箱，遂下楼给董某某打电话，之后按照老板的吩咐把门锁上并等待。李某某和董某某报警后来到浴池，警察赶到浴池后在冯某某和李某某带领下到二楼休息大厅将甘某某抓获。在从甘某某更衣箱内搜出被盗物品后，警察找休息大厅的六七个浴客到更衣室核实是否丢失物品，后将丢失物品的客人及冯某某带回派出所作证的事实。
3.证人甘某某的证言证实了2011年10月14日凌某其在佟鑫乐浴池用螺丝刀撬开二、三个更衣箱盗窃现金后到休息大厅休息，后警察在浴池老板和服务生的带领下到其床前指认将其抓获的事实。
4.证人关某某（某某派出所民警）的证言证实了其和黄某某出警到鸭绿江街彤鑫乐浴池处理甘某某盗窃一案，浴池服务员说自己是报案人并带领关某某等人将甘某某抓获的事实。
5.证人黄某某（某某派出所民警）证言证实2011年10月14日接警后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抓捕盗窃案件的甘某某及将报案人，犯罪嫌疑人、被害人带回询问的事实。
6.陈某（某某派出所辅警）的证言证实了其在值班时接警、记录及通知出警的过程，对于重复报警的情况，其证言如下：
如果重复报警都是110打来的，我只书面登记第一种警情，第二个报警我口头告诉其我们已经出警了，就不再书面登记了。如果重复报警第一个报警的是座机电话打来的“口头报警”第二个报警是110报警的，这两个报警我都得在110警情登记簿上登记。如果重复报警第一个报警的是110报警，第二个是座机打来的“口头报警”，那么第二个口头报警时间一般都不是很长，因为正常情况下我们出警的时间都不会超过10分钟。在这种情况下我就会直接告诉第二个“口头”报警人说我们已经出警了，之后我就不在110警情登记簿上书面登记了。
7.证人姜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秋天的一天晚上其到彤鑫乐浴池洗澡，凌某其准备回家时发现有人在翻更衣箱，随后其给曲某打电话。在小偷盗窃完回到大厅休息后，其再次给曲某打电话，曲某称在外边抓人让其给派出所打电话。姜某某给派出所打电话报案后，被告知已经出警。后几个民警到现场将小偷带走，但姜某某并不清楚带走的过程。此后姜某某让曲某给出具立功的情况说明的事实。两次证言的具体内容如下：
第一次证言（2014年9月10日3时50分至8时34分），2011年好像是秋天时候的一天晚上六七点钟，我自己喝完酒去某某长客乐购北面胡同的一个浴池洗澡（这个洗浴叫什么名字我忘了）。我在休息大厅睡到半夜12点多醒了，准备回家，当走到更衣室门口时发现有个30岁左右的男的贼眉鼠眼的在更衣箱翻东西，像小偷。之后我退到二楼楼梯那块，从浴服掏出手机给某某某某派出所曲某打电话，说在长客北边浴池里一个小子正偷东西呢，他说在别的地方抓人呢，让我瞅着，一会过去。第二次打电话时，小偷已经偷完东西了，他把偷的东西放什么位置我记不清了。小偷就返回大厅休息了，我在休息大厅的一边给曲某打电话说：“这个小偷偷完在大厅呢，你过来吧”。曲某说：“我抓人没抓完呢，你给我们派出所打电话吧，我给你电话号码”。曲某告诉我他们值班室的电话（8位），我就给派出所打电话。一开始没人接，我又拨了一遍号码，派出所一个男的接的电话。我说乐购北面胡同一家浴池有一个小偷偷东西，接电话的那个男的说“警察已经去现场了”，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过五六分钟上来三、四个警察和服务员，把偷东西那个人带走了。我在大厅躺着休息，具体记不清是怎么抓捕的。偷东西那人被带走后，我就回家了。过了几天，我问曲某那人是小偷不，他说是。又过了挺长时间，我听一个朋友（叫什么名我不知道）说检举算立功，之后我就给曲某打电话说，我涉嫌组织卖淫被取保候审，上次给派出所打电话举报小偷的事算立功表现不，能给我开个证明不。曲某听后说：“你需要的话，那就开呗，你来我派出所取证明吧”。之后我就去曲某派出所二楼或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当时屋里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警察，曲某把那个证明递给我让我拿走。拿走之后这份证明给哪个部门我记不清了。曲某知道我涉嫌组织卖淫，某某公安局的人都知道我们这家洗浴被市局查了，知道我涉嫌组织卖淫出事了。另外我给他打电话要立功证明时说我涉嫌组织卖淫被取保候审的事了。
曲某是当时负责监管我浴池的治安所长，我们在一起吃过几回饭，曲某偶尔会来我的浴池洗浴，我当时没打110报警的原因是我有曲某的电话，我不知道他在的派出所是不是管辖被盗这家洗浴。
第二次证言（2014年9月11日9时01分至10时12分），证实姜某某组织卖淫一案有两份情况说明，一份是盖有某某派出所公章及曲某和支某某签名的，另一份是姜某某自己签字的情况说明：
公安机关在办我组织卖淫案件的过程中，我向他们反映过我有检举他人犯罪的表现，他们就让我写一个情况说明送过去。我不知道《情况说明》怎么写，是什么格式，应该写什么内容，我就去派出所问曲某，是曲某他自己还是他让别的警察把《情况说明》内容告诉我的我现在记不清了，但这份《情况说明》的内容肯定是从派出所那获得的，我记得好像是我用一张纸把内容记下来的，然后我到复印社让他们帮用电脑打印出来，之后我签的字和写的时间。案发时我看见小偷贼眉鼠眼，他是怎么撬开和用什么工具撬开的柜子我没看清，我看他翻衣柜里的东西，我就怀疑他是小偷，对于《情况说明》中写我看到小偷用螺丝刀撬的更衣箱，这些细节都是从派出所那获得的，是曲某还是别的警察告诉的我记不清了，我没有协助警察抓捕小偷，对于这份《情况说明》中为何说警察来到后在我的帮助下将该人抓获，我说不清楚。
8.证人支某某（某某派出所民警、甘某某盗窃案件侦查人员）的证言证实了甘某某盗窃案件中没有体现出姜某某是报案人，虽然明知曲某拿来的情况说明不真实，但碍于情面支某某在情况说明上签字的事实。
2011年10月14日凌某，我所110值班室接到关于甘某某盗窃案件的报警电话，出警人员系我所民警黄某某、关某某，甘某某到案后，由我对甘做的讯问笔录，后来又带甘某某指认的现场，并对甘某某及证人、被害人做了询问笔录，曲某是当时的值班所长。姜某某承包的喜开船洗浴被市局查办不久，皇姑分局内部就传开了，我们所的人都知道了，因为当时市局通报了这件事。
2011年十月二十几日的一天，曲某拿着一张纸到我办公室对我说：“你在这张纸上签个字”。我拿过来一看是份情况说明，内容是我前几天处理的一起甘某某盗窃案，有一个叫姜某某给我所报案并协助我们抓捕了。甘某某盗窃案自始自终都是我办的，我心里知道，这个案子在报警、抓捕、我带甘某某指认现场过程中根本就没有体现到姜某某这个人。这份情况说明说的明显不符合事实。我就问曲某：“这份情况说明干什么用？”曲某说：“姜某某现在取保候审，有这个立功表现，将来可以从轻处理。”我说：“这能行吗，别出事啊？”他说：“能出什么事啊，我是副所长，我都不怕，你怕啥，另外这背后还有别的事，你不知道，你就别管了。”我说：“你替我签吧，找我我也认账。”他说：“笔体一样不行，你就签吧。”我说：“那你先签，我再签字。”之后曲某在办案人后面签的字，我后签的字。我签完之后，曲某就拿着这个情况说明走了，至于他给谁了，我就不知道了。至于情况说明上盖章没，我记不清了。
我不应该签字，因为这份情况说明内容不真实。我当时对曲某说别出什么事，我的意思就是说这份材料不真实，曲某听后执意让我签我就签了。（情况说明）时间、内容不真实，抓捕的过程据我调查没有姜某某协助的事，另外是不是姜某某报的案我不知道，我调查的情况是接110指挥中心转来的，我在甘某某盗窃案件的案件来源也是这么写的。曲某从来没跟我说过是姜某某报的案，否则我在案件来源上就写姜某某报的案，而不是110转过来的了。另外也没有姜某某任何报案笔录和记录证明是他报的案。如果曲某告诉我案件线索来源是姜某某报警，我就不会在看到《情况说明》后向曲某提出质疑。对于立功材料的认定，根据我办案的经验，应该有甘某某盗窃案的案件来源、抓捕经过、姜某某的询问笔录、甘某某对姜某某的辨认笔录（看姜某某是否在现场），办案人员的警察证复印件等综合判断，所以我当时签字时非常犹豫，有点不敢签，当时我想即使签了，法院也不能认可。
我当天肯定向曲某介绍和汇报过这个案子，但现在时间长了，具体是我打电话向他汇报还是他回所后我直接向他汇报的我记不清了，最有可能的是早某大家都上班时我在所里见到他直接向他汇报当晚案件的案情和“数字证书”使用情况。这份《情况说明》上的时间是2011年10月18日，这肯定不是真实出材料的那一天，实际写这份材料的日期应当是2011年10月18日之后的2到3天，即10月20日左右。你们上次找我说的是2011年10月18日之后的8到10天，我回家想一想觉得不太准确，还是2、3天后的2011年10月20日左右比较准确。2011年10月18日给曲某出具《情况说明》时，曲某没有问过甘某某盗窃案的报警情况、案件来源和抓捕经过等情况，他就直接拿着一份《情况说明》让我签字。我们办理甘某某盗窃案件当天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案件来源、抓捕经过和立案等纸质材料按要求在我向分局报请立案和刑事拘留之前必须先扫描到网上，我所值班所长、分局法制大队和值班局长从网上都能看到这些扫描件，并据此进行审核和审批，所以他们当然能在网上看到上述材料。
9.孙某某（时任某某派出所所长）证言证实了使用派出所公章、出具证明及接警出警相关规定，并证实出具立功材料得经过领导审查的事实。主要内容如下：
所里的公章当时白天由内勤李某统一保管和用印，用印之前必须经过我审阅看完材料后由内勤盖章并由内勤登记。我不在单位时，必须经教导员何某审阅和批准，其他谁也无权审批用公章。夜班时我们在交接班时，我们按规定将枪和枪柜钥匙、交接登记簿、全楼办公室的钥匙、还有公章，交给值班所长。因为夜间老百姓到派出所开证明和办理治安、刑事案件拘留人时需要盖单位公章。所长和教导员不在时，经过值班所长批准也可以使用公章，但在开证明等材料时也得按要求登记。
犯罪嫌疑人如果有立功表现，他向哪位警察举报线索了，就让那位警察出具立功证明，接到他举报的民警要根据实际情况出具立功证明，然后送给内勤，内勤看形式是否合格，之后交给我，我除了要看这份立功证明上的内容，还要问接到举报的民警，查看是否属实，然后交给内勤，内勤再盖单位公章，加盖公章后，内勤登记到印章使用薄，之后由那位民警交给检察院或法院，但不能直接交给犯罪嫌疑人，我们出具的材料是不能对个人的，要公对公。出具立功材料应该向我或教导员何某汇报。
10.证人何某（时任某某派出所教导员）证言证实了派出所不向个人出具立功材料，且使用公章需登记，出具材料需经所长或教导员审批的事实。
11.证人公某（沈阳市公安局治安警察支队行动大队民警）证言证实，其是姜某某组织卖淫一案的侦查人员，该案件移送审查起诉后，姜某某向其提供一份自己签名的立功情况说明的材料，其让姜某某提供由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立功的情况说明并把材料凑齐了一起送过来，过了一、二天之后的上午，姜某某带着上次的《情况说明》和某某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给我看，我看完之后对姜某某说：“这两份材料还不能证明你立功表现的真实性，你还得提供一份案件处理情况的说明。”姜某某就走了，下午姜某某给我打电话问需要什么材料，我告诉他说：“你让派出所民警给我打电话。”过了一会，一个自称某某派出所的民警用“公安小号”给我打电话说：“我是某某派出所的，你那边需要什么文书，刑拘证行不？”我说：“可以，姜某某立功的事属实不，咱们办这个事都是有责任的，别出什么问题。”对方说：“没什么问题，你放心吧，材料我过几天给你送过去。”过一、二天，那个民警把一张扫描的刑事拘留证送到了我办公室，交给我后就走了。过了一段时间，皇姑区检察院公诉科内勤打电话说：“姜某某的案子退回补充侦查。”我们将姜某某的案卷取回来后，按照补充侦查提纲的要求将姜某某的材料重新装订入卷，然后让高某将卷宗送回检察机关。
12.证人杨某（治安警察支队行动大队大队长）证言证实姜某某经营的喜开船浴宫因涉黄于2010年2月份被查处，姜某某案发后潜逃。2011年下半年，沈阳市公安局开展清网行动期间，沈阳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根据市局的要求召集逃犯亲属作动员工作，此后姜某某主动向治安支队投案自首，后被取保候审。后公某向其汇报说姜某某有立功材料要提供，其让公某到出具立功材料的单位核实，如果属实就放入卷内，后公某向其汇报说姜某某提供的材料是由派出所出具的，其便让将该材料放入卷宗的事实。
13.证人高某（治安警察支队民警）证言证实了其向公诉机关即皇姑区检察院送卷的过程的事实。
14.证人刘某（皇姑区人民检察院专职委员）证言证实了其负责审批退回补充侦查的卷宗，退补回来的卷是否接收由办案人决定，立功情节是否写在起诉书中要根据立功材料等证据综合考虑，立功材料根据卷里的证据材料进行审查，如果属实，需要写进起诉书，对于姜某某一案是否退回补充侦查因时间太久记不清。
15.证人蔺某某（某某检察院反贪局副科长）证言证实了姜某某取保候审后向其提供了一份有关立功的情况说明，其向科长汇报后将案卷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后公安机关将补充侦查后的卷宗移送审查起诉，当时某某检察院公诉科办案人员都不将“立功”的法定情节写入起诉书，故其按照惯例没有写入起诉书中，对于姜某某是否构成立功，其对于此没有什么意见，其认为最后应由法院审判人员认定，后来某某法院认定姜某某构成自首和立功，并判决姜某某缓刑的事实。
16.证人孟某某（某某检察院案管科内勤）证言证实姜某某案件经退补后收卷的事实。
17.证人金某（某某法院刑庭法官，姜某某组织卖淫案主审人）的证言证实了其审理姜某某组织卖淫一案，其考虑到姜某某的自首和立功以及缴纳罚金和违法所得情况，对姜某某作出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的处理意见。
18.案件来源证实了2014年8月14日沈阳市纪委将曲某案件线索移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后指定归沈北新区人民检察院管辖。2014年9月10日沈北新区人民检察院通知曲某到指定办案场所接受谈话，后对其立案侦查并采取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的事实。
19.身份证复印件、人口基本信息表、人民警察证复印件、民警基本情况表证实被告人曲某的自然情况、任职情况及在案发时具备刑事责任能力的事实。
20.《情况说明》（落款日期2011年10月18日）证实某某派出所民警曲某为姜某某出具关于其具有立功的《情况说明》一份，并由曲某和支某某签字，在该情况说明中，认定姜某某向某某派出所举报他人盗窃并在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协助民警将犯罪嫌疑人抓获的事实。主要内容如下：
2011年10月14日凌某3时许，在沈阳市皇姑区鸭绿江街31-1号6门彤鑫乐大众洗浴客人姜某某报案称：在沈阳市皇姑区鸭绿江街31-1号6门彤鑫乐大众洗浴男更衣室内，有一人用螺丝刀正在撬男更衣室的门，正在盗窃里面的财物。我所民警接到报警后，立即赶到现场，在姜某某的协助下，将犯罪嫌疑人甘某某抓捕。经审讯，犯罪嫌疑人甘某某对撬压男更衣室更衣箱41号、42号、52号盗窃人民币1457元供认不讳，并交待2011年9月11日凌某，在同一地点，撬压三个男更衣箱，盗窃的人民币2100余元的犯罪事实。
犯罪嫌疑人甘某某于2011年10月15日被皇姑分局刑事拘留。
21.姜某某自己签字的《情况说明》（落款日期2011年10月17日）证实了其看到有人用螺丝刀撬更衣箱盗窃后报警并在警察到达后协助警察将犯罪嫌疑人抓获的事实。主要内容如下：
我叫姜某某，，我是于2009年2月10日被治安警察支队行动大队立为网上逃犯，后我于2011年6月向治安警察支队行动大队投案自首，同年6月21日被公安机关办理了取保候审。在取保候审期间我能够做到遵守各项法律法规，遵照公安机关的取保候审规定。在2011年10月14日凌某3时，当时我在皇姑区鸭绿江街31-1号6门彤鑫大众洗浴洗澡，当时我在更衣室看到有人用螺丝刀撬更衣箱的门从中盗窃财物，然后我就立即报警，警察来到后在我的帮助下将该人抓获。后经派出所民警得知，这个人叫甘某某，是一个惯犯，在这之前数次盗窃洗浴中心的更衣箱，现在这个人已经被皇姑分局刑事拘留。
22.《询问笔录》证实姜某某在向治安支队的公某提交情况说明后应公某的要求做了一份询问笔录，其在笔录中称2011年10月14日凌某3时在彤鑫乐浴池洗澡时看到有人用螺丝刀撬更衣箱盗窃便报警，在某某派出所民警到达时协助民警将该犯罪嫌疑人抓获的事实。
23.拘留证证实在彤鑫乐洗浴盗窃的甘某某于案发次日（10月15日）被刑事拘留的事实。
24.《接受刑事案件回执单》、《接出警信息查询详细信息显示》、《调派出动单》证实2011年10月14日2时29分李某某、董某某用电话15004076670报警称有人在彤鑫乐浴池内盗窃的事实。
25.甘某某一案的案件来源、抓捕经过、呈请破案报告书等材料证实了2011年10月14日凌某3时许某某公安派出所街道彤鑫乐洗浴报案后将实施盗窃作案的犯罪嫌疑人甘某某抓获的事实。
26.《报警情况登记表》证实了2011年10月13日至14日的报警情况登记中显示在10月14日2时29分，董某某用电话15004076670打110阳抓获的事实。报警，某某派出所接警后赶到现场将盗窃作案的犯罪嫌疑人甘平
27.起诉书、量刑建议书、刑事判决书证实了甘某某盗窃案件皇姑区检察院于2011年11月29日提起公诉，皇姑区法院于2011年12月5日作出有罪判决的事实，判决结果为甘某某犯盗窃罪，判处拘役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七千零三十四元。
28.姜某某案件的《起诉意见书》、《起诉书》、法庭审理笔录、关于被告人姜某某组织卖淫一案的审理报告、合议庭评议笔录、审判委员会讨论案件笔录、刑事判决书证实了姜某某案件经过开庭审理及审委会讨论，由皇姑区法院于2011年12月14日作出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的判决的事实。
29.沈北新区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关于曲某徇私枉法案的情况说明，证实沈阳市纪委发现曲某有徇私枉法的嫌疑后对其进行询问并将案件移送侦查机关的事实。
30.被告人曲某供述证实，2011年10月14日其在外面办案时姜某某给其打电话说在彤鑫乐洗浴看到有人盗窃，后曲某告知其给派出所打电话。此后盗窃的犯罪嫌疑人被抓获并被采取刑事拘留，应姜某某的要求，其给将姜某某出具了一份内容为姜某某举报甘某某盗窃犯罪并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犯罪嫌疑人甘某某的证明材料的证实。主要内容如下：
2011年10月13日晚，我正在外面忙案子，当天值班的还有关某某、黄某某和四个辅警。到14日凌某时，姜某某给我打电话说：“有一个人在彤鑫乐洗浴偷东西呢”，我说：“偷着没？要是偷着了，你帮我盯着点。”过了十分钟左右，姜某某又给我打电话说：“那个人偷完东西了，在休息大厅呢。”我说：“你赶紧报警。”当时我正在外面办案，我就把我所电话告诉他了，后来他报没报警我就不知道了。过了几天，姜某某给我打电话，问我他前几天向我举报的彤鑫乐洗浴盗窃的人抓住没，刑拘没。我说：“我给你查一下。”我就问我所民警支某某：“前几天在洗浴中心偷东西的人刑拘没？”支某某告诉我说：“那个小偷已经被刑拘了。”我就打电话告诉姜某某说那个人刑拘了。姜某某说：“那你给我写个情况说明呗。”我没问他开情况说明干什么，我就让支某某给姜某某写个情况说明。支某某用电脑打完字之后让我看了，我简单地看了一遍就签字了。我签完让支某某签的字，并让支某某盖派出所公章，他盖完公章后材料具体怎么处理的我现在记不清了。我认为线索是他个人提供的，所以我就给他开了，当时没多想。（《情况说明》）正常情况下属于国家秘密，但是姜某某知道案子的事，所以我就给他提供了，对他保密与否没有意义。我当时没有看到这个《情况说明》里有姜某某协助抓捕这个内容，如果我发现有抓捕和报案的内容，我应该调查核实下。出警单上我的名不是我亲自签的，我没有看到出警单，但当天是我值班。110给我所转的报案线索，我不在所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姜某某报案了。我给他写《情况说明》的时候我不知道，过了两三个月我在网上查犯罪记录后我才知道的。我一直在忙案子，所以没有调查核实，但是他打电话给我报警的事我知道，而且我从支某某那得知小偷已被刑拘了。当时姜某某找我出一份《情况说明》，然后我让支某某给出具一份关于姜某某当天晚上提供线索的情况说明，没有让支某某写关于协助抓捕的事，所以我们给姜某某出具的那份《情况说明》里面的内容不全都是我告诉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曲某利用职务便利，应姜某某的请托，出具虚假的立功材料，故意使罪重的人受较轻的追诉，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曲某对该情况说明仅是对客观事实的陈述而非立功材料的辩解，经查，该情况说明的内容及用途均证明姜某某构成立功，且上有曲某、支某某的签字并加盖公章，作为立功材料由公诉机关在法庭上予以出示，故该份情况说明系立功材料，故对被告人曲某的该点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曲某及辩护人提出情况说明是曲某让支某某核实情况后出具且无充分证据证明曲某提供了虚假证明材料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支某某的证言证实甘某某盗窃案中的案件来源、抓捕经过、指认现场均未体现出有姜某某这个人，曲某并未向自己表明过姜某某曾向其打电话报案的事实，否认曲某让自己核实情况后出具该情况说明，是自己碍于情面在情况说明中签字。根据甘某某盗窃案的报警情况登记表、抓捕经过，证人甘某某、李某某、冯某某、关某某、黄某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公安机关系因他人拨打110报警而出警及协助抓捕的人并非姜某某，上述证据均可证实甘某某盗窃案的出警及抓捕均与姜某某无关，该份情况说明的内容不真实，亦无证据证明曲某对情况说明内容予以核实，故对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不具有徇私枉法的主观故意，经查，被告人曲某明知姜某某涉嫌组织卖淫被取保候审，让其出具情况说明的目的是为获取从轻、减轻处罚，在此情况下接受姜某某个人的请托为姜某某出具虚假的立功材料，又违反相关程序将材料直接交给姜某某本人，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被告人曲某具有徇私枉法的主观故意。故对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曲某为姜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系证明姜某某就一起犯罪情节较轻案件构成立功的一般立功材料；曲某的供述与姜某某的证言均证实姜某某曾就甘某某盗窃案件打电话报警，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根据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应认定曲某就此部分事实的供述属实，则曲某并未完全凭空捏造“情况说明”；而姜某某组织卖淫一案因姜具有投案自首情节，参照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人民检察院、辽宁省司法厅联合发布《敦促在逃人员投案自首》通告精神，已具有减轻处罚条件，且曲某对于自己出具“情况说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故认定被告人曲某犯罪情节轻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曲某犯徇私枉法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卢宝国
代理审判员 任 玲
人民陪审员 刘英伟
二○一六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朱静
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
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三十七条
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