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武汉中刑终字第01389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甲，无职业。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11月11日由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9月15日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决定依法逮捕，同年11月6日由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执行。现羁押于武汉市江岸区看守所。
辩护人秦前坤，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某甲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鄂江岸刑初字第0078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凌云、张小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甲及其辩护人秦前坤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4月25日5时5分许，被告人吴某甲驾驶鄂A×××××号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沿武汉市江岸区黄浦大街由南向北行驶至工农兵路口时，适遇被害人（男性，无名氏）沿黄浦大街由西向东横过道路，因被告人吴某甲在驾驶车辆时有妨碍安全行车的动作，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以及被害人在有人行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未由人行过街设施通过，造成被告人吴某甲所驾车辆将被害人撞倒，并致其受伤。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吴某甲驾驶车辆逃离事故现场，被害人呈左侧卧倒在黄浦大街中心双黄线东侧快速机动车道内。稍后，朱某驾驶鄂A×××××号小客车沿黄浦大街由南向北行驶至此，因未察明路面情况，其所驾车辆将倒地的被害人再次撞击后停车，被害人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08年4月29日死亡。
2008年4月25日11时许，被告人吴某甲在其家属的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经鉴定，被害人系因严重颅脑损伤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系在车前左向右行走时，颅部被运动中的车辆撞击并倒地后，又被速度较快运动中的车辆第二次撞击并颅部、某小腿同时被碾（挤）压后致死亡。其中，第一次撞击造成被害人的损伤为非致命性损伤或为条件性致命伤，属重伤；第二次撞击造成被害人的损伤为绝对性致命伤。
2008年7月24日，经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江岸大队认定，被告人吴某甲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某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害人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吴某甲支付丧葬费、某广告费、某鉴定费等共计人民币8755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交通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某破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吴某甲的归案情况。
2、证人朱某的证言：2008年4月25日5时许，我驾驶鄂A×××××号小轿车从武昌走二桥到汉口，沿黄浦大街靠中心黄线车道行驶至国宾大酒店附近时，突然发现我正前方30米左右的路面上有一堆“布”，右侧工农兵路口的花坛旁边有很多人，等我再仔细看前方情况，模模糊糊的发现这堆“布”有个脑袋一动，我立即刹车，不敢打方向盘，结果把这堆“布”撞了，我下车一看，是一个人。旁边的人都围上来说，先前有一个面包车把这个人撞倒跑了，我又撞了一下。
3、证人熊某的证言：我是联海公司鄂A×××××号出租车的司机。2008年4月25日5时许，我在黄浦大街国宾大酒店对面的出租车停靠点等候客人，突然，我听到“轰”的一响，我朝着声响的方向看去，发现左后方有一个人被一辆沿黄浦大街由二桥方向往竹叶山转盘方向行驶的浅色的小面包车撞到了，小面包车带了一脚刹车后加油朝竹叶山转盘方向逃逸，这个人左侧卧倒在黄浦大街中心黄线东侧第一股快速机动车道内，背对二桥，吐了一口面，地面上没有血迹。我和我后面的一辆出租车一起掉头追肇事车辆，肇事车辆开的非常快，我追到竹叶山转盘看清了车号鄂A×××××，就返回事故现场准备看那个被撞的人，另外一辆出租车继续追。我觉得下桥的车子速度太快，这个人可能又会被撞，准备把车子停到这个伤者的前面，给下桥的车辆做一个警示作用。这时，我看见一辆从二桥下来的马自达6小轿车将这个人碾压了。这时第二台追肇事车辆的出租车也回来了，我们两个人把肇事车辆的车牌号对了一遍，是一致的。然后我们等警察来并且留下了号码。
4、证人肖某的证言：2008年4月25日5时许，我开着鄂A×××××出租车在黄浦大街国宾大酒店对面的一处停车牌下候客，听到一响，我往左后一看，有一个人倒地，一辆白色面包车过去了，我掉过头，就拿手机报警。停在我前面的“的士”追过去，我也追过去，追过发展大道家禽批发市场时，我用手机记下肇事车辆的车牌号后返回事故现场，全程大约5分钟。刚回到现场，看到被面包车撞的人又被别的车撞了，人的位置由二桥方向向竹叶山方向移动了八至九米。
5、证人胡某的证言：2008年4月25日5时许，我和同事在工农兵路口的花坛做环卫保洁，看到一个人左侧卧在黄浦大街东侧的第一股车道内，地面上有滩水、某有面，大概过了7、某8分钟，一辆沿黄浦大街由二桥往竹叶山转盘方向行驶的浅色小车将躺在地上的人撞了，地上有一滩血。
6、证人杨某的证言：2008年4月25日5时许，我在黄浦大街二七路路口做环卫保洁，看到一个人躺在马路中间，后来有一辆白色的小车将这个人撞了。
7、证人吴某乙、王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4月25日5时许，被告人吴某甲驾驶鄂A×××××号小客车在黄浦大街工农兵路口附近将被害人撞倒后逃逸，之后，在其父亲吴某乙的陪同下向公安机关投案。
8、交通事故立案登记表、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420102（2008）第C09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被告人吴某甲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某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害人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9、武汉福田评估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车辆技术鉴定报告》2份，证实：鄂A×××××号车辆左前部与人体发生碰撞；鄂A×××××号车辆前保险杠左下缘与倒地人体发生碰撞。
10、湖北新华法医司法鉴定所尸体检验报告书2份、物证检验报告书1份、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吴某甲交通事故案件中被害人两次受伤有关情况的分析说明》、《关于吴某甲交通事故案件中被害人损伤程度鉴定的再说明》、居民病伤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实：被害人死亡的原因，其基因图谱存入该所DNA库；被害人第一次撞击后，损伤程度为重伤。
11、吴某甲的身份材料、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驾驶证、小型汽车鄂A×××××车辆信息，证实被告人吴某甲及肇事车辆的相关信息。
12、武汉晚报刊登的寻人启事3份，证实被害人身份不明。
13、2008年6月13日武汉晚报广告发展公司发票1张、2008年4月29日武汉福田评估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收款收据1张、2008年7月3日湖北新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发票1张，2008年9月1日武汉市汉口殡仪馆收据1张，证实被告人吴某甲支付丧葬费、广告费、鉴定费等共计人民币8755元。
14、被告人吴某甲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吴某甲在公安机关供称：2008年4月25日5时许，我驾驶鄂A×××××号长安微型面包车从长江二桥下来进入黄浦大街在快车道上由南向北行驶，当行驶至黄浦大街国宾大酒店附近时，我打开了车内的收音机，并且调试电台广播，没有注意观察路面情况。这时，我听见车的左边“轰”的一响，连忙踩刹车，并且从驾驶的车门窗户往车后看，看见一个人倒在马路靠近中心黄线处在地上打滚。当时天还没有完全亮，这个地方也较暗，我想反正也没有人看见，于是加大油门逃离了事故现场，一直将车开到发展大道的华南海鲜批发市场。停车后，我下车检查车辆发现左侧后视镜炸裂，左前翼子板凹陷变形。
原审认为，被告人吴某甲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1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且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吴某甲交通肇事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吴某甲自愿支付了一定的费用，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理。根据被告人吴某甲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情节、悔罪表现及其行为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项、第三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吴某甲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吴某甲的上诉理由：1、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其行为造成被害人重伤，吴某甲不应该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2、上诉人的交通肇事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对被害人的死亡不应承担刑事责任；3、其行为不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的量刑情节；4、原审量刑过重。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支持其上诉理由，并辩称：1、根据交警发布的寻人启事，死者身高1.75m，而尸检报告却记载，死者为一个身高1.65m的男性，二者是否为同一人一审并未查清；2、吴某甲事发时开车载收音机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违章行为。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中发表意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25日5时5分许，上诉人吴某甲驾驶鄂A×××××号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沿本市江岸区黄浦大街由南向北行驶至工农兵路口时，因上诉人吴某甲在驾驶车辆时有妨碍安全行车的动作，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所驾车辆将一名正在沿黄浦大街由西向东横过道路的男性（身份情况不详，系无名氏）撞倒，并致其受伤。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吴某甲驾驶车辆逃离事故现场，被害人呈左侧卧倒在黄浦大街中心双黄线东侧快速机动车道内。稍后，朱某驾驶鄂A×××××号马自达牌轿车沿黄浦大街由南向北行驶至此，因未察明路面情况，其所驾车辆将倒地的被害人再次撞击后停车，被害人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08年4月29日死亡。
2008年4月25日11时许，上诉人吴某甲在其家属的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经鉴定，被害人系因严重颅脑损伤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系在车前左向右行走时，颅部被运动中的车辆撞击并倒地后，又被速度较快运动中的车辆第二次撞击，并颅部、小腿同时被碾（挤）压后致死亡。其中，第一次撞击造成被害人的损伤为非致命性损伤或为条件性致命伤，属重伤；第二次撞击造成被害人的损伤为绝对性致命伤。
2008年7月24日，经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江岸大队认定，上诉人吴某甲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未注意察明路面情况确保安全行车，发生交通事故，且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现场，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某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未注意察明路面情况确保安全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害人在有人行过街设施的路段，未由人行过街设施通行，发生交通事故，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案发后，上诉人吴某甲支付丧葬费、寻人启事广告费、鉴定费等共计人民币8755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举证、质证、审核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吴某甲诉称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其行为造成被害人重伤，其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相同的辩护意见。经查，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吴某甲交通事故案件中被害人两次受伤有关情况的分析说明》、《关于吴某甲交通事故案件中被害人损伤程度鉴定的再说明》清楚表述：根据尸体检验所见，被害人第一次被撞击时肇事车左后视镜致右颞顶部形成皮瓣状创口，其右颞顶部的创口符合系被运动中的车辆后视镜撞击所致；根据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有呕吐物，面积为0.9×0.5㎡，则反映出被害人第一次受伤后由于发生了颅内损伤，则在颅内高压情况下发生了呕吐。以上检验说明：被害人在第一次损伤后发生了颅内损伤（颅内出血、脑损伤）并脑受压形成。故参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中第5.1.2h之规定，应属重伤二级。上述分析说明对上诉人吴某甲的交通肇事行为导致被害人重伤的结论已经作出了清晰的分析，其分析结论客观、真实。故上诉人吴某甲的该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相同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吴某甲诉称其交通肇事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对被害人的死亡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相同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上诉人吴某甲将被害人撞倒在黄浦大街中心双黄线东侧快速机动车道内后逃离现场，几分钟后，被害人被途经的车辆撞击后死亡，从现场环境上分析，案发路段系市内主干道，车流量大，被害人被途经车辆再次撞击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上诉人吴某甲交通肇事行为直接造成被害人重伤，对被害人死亡的危险性大，且第二次撞击行为亦不具有异常性，上诉人吴某甲的交通肇事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并未中断，上诉人吴某甲仍应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承担刑事责任。故上诉人吴某甲的该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相同的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吴某甲诉称其行为不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的量刑情节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相同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吴某甲“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对其判处三年起点刑，而并未认定其逃逸致人死亡。故上诉人吴某甲的该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相同的辩护意见，与原审判决书所认定内容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吴某甲的辩护人辩称根据交警发布的寻人启事，死者身高1.75m，而尸检报告却记载，死者为一个身高1.65m的男性，二者是否为同一人一审并未查清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述身高情况所描述对象都是本案被害人，具有同一性。辩护人根据身高测量准确度的差异，得出寻人启事与尸检对象不一致的结论，显然有悖于本案之事实，更不能据此否认上诉人吴某甲交通肇事之事实。死者之真实身高并非刑事案件审查之内容，故辩护人的该辩解与本案定罪量刑无关。
关于上诉人吴某甲的辩护人辩称吴某甲事发时开车载收音机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违章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吴某甲的供述亦承认：“当行驶至黄浦大街国宾酒店附近时，我打开了车内的收音机，并且调试电台广播，没有注意观察路面情况，因为我当时想这个时候路面车辆较少，不会有什么情况发生”。据此，武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吴某甲未注意查明路面情况确保安全行车，发生交通事故，且事故后驾车逃离现场，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故辩护人的该辩解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某甲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1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且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已经充分考虑上诉人吴某甲具有自首、已支付部分相关费用等量刑情节，对其在法定刑幅度内量刑本无不当。故上诉人吴某甲诉称原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相同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中发表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正武
审判员 杨 毅
审判员 郑雄文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刘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