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4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1（系智力残疾人），男，1970年4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刘×1的法定代理人）刘×2（刘×1之父），1941年10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刘×2之委托代理人）刘×3，男，1973年2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女，1977年5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刘×3、刘×1、刘×2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0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赵×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4200号民事判决，判决我与刘×3离婚；我与刘×3在2008年5月共同出资在北京市大兴区×××92号院（以下简称92号院）建造北正房5间、东厢房2间；在2008年5月建房时刘×2未出资，因刘×2系家里的户主，所以由刘×2申请建房；婚后我与刘×3一直在92号院内生活居住，所以92号院内房屋应为我与刘×3之夫妻共同财产，现我与刘×3离婚，但就上述房产未予分割。现要求：（1）依法分割92号院内北正房5间、东厢房2间，并确定各自之份额；（2）分割92号院房屋内的暖气5组。
刘×3辩称：赵×无权要求分割92号院内房屋。赵×与我原系夫妻关系，但现已被法院判决离婚，不认可我与赵×在92号院内建造了北正房5间、东厢房2间。建造92号院内房屋的款项均系刘×2、刘×1的征地补偿款，我是在2006年10月出狱的，建造92号院内房屋的时间为2008年，所以在2年期间我不可能存够建房款。故不同意赵×的诉讼请求。
刘×2辩称：不同意赵×要求分割92号院内北正房5间、东厢房2间的诉讼请求。建造92号院内房屋的款项均系刘×2、刘×1的征地补偿款及国家发放的补助款2万元，征地补偿款在支取3000余元购买电动车后，剩余款项均用于建房。在建造92号院内房屋时，刘×1参与建房，所以92号院内房屋应系刘×2与刘×1的，连刘×3亦不是92号院内房屋的产权人。
刘×1辩称：我的意见与刘×2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2与曹×婚后生育刘×1、刘×3二子女。刘×1（未婚）系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为3级，其长期受刘×2照料。曹×于2000年去世，曹×去世时其父母均已过世。1999年5月，赵×与刘×3登记结婚，后双方于2005年6月13日经法院判决离婚。2009年1月14日，赵×与刘×3复婚。2013年，刘×3将赵×诉法院，要求判决双方离婚，并处理子女抚养事宜。2013年6月20日法院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4200号民事判决，认定：“关于财产分割问题，因赵×主张分割房屋可能涉及案外人的利益，故不予分割，赵×可另行主张。对于赵×主张分割的五片暖气片，因其附属于房屋，故不予分割，该项财产可与争议的房屋一并解决”，判决双方离婚。该民事判决已生效。2008年4月20日，针对92号院内的翻建房事宜，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人民政府颁发翻建房许可证，申请人姓名为刘×2。2008年5月，在拆除92号院内原有3间北房后，92号院内建造了北正房4间（按南北向隔断墙划分）、东厢房2间（按东西向隔断墙划分，其中自北向南数第2间系门道）；拆除原有3间北房后的部分建筑材料用于东厢房的建造。赵×主张在建房时，其与刘×3在92号院内搭建窝棚居住，刘×3不予认可，刘×2、刘×1予以认可；赵×主张系其与刘×3出资建房；刘×3、刘×2、刘×1均主张建房款来源于刘×1、刘×2的征地补偿款（共52867.8元，扣除3000余元购买电动车，其余用于建房），以及国家发放的2万元建房补助，对上述主张，刘×3提交户名为刘×1的存折、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单、初步估价结果通知单、清除地上物补偿协议书予以证明。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赵×予以认可，但否认上述款项用于92号院内建房施工。刘×3主张其在2006年出狱后至建房前的收入总额约5万元，赵×拿走了2万元，给孩子上户口支出1万元，仅剩余2万元，亦用于日常生活，没有经济能力出资盖房。刘×3主张所委托建房施工队系其所工作施工队，建房人工费从其工资里扣除；刘×3主张92号院内房屋装修是在其与赵×复婚后的2009年初，亦系其所在施工队负责装修，装修人工费从其工资里扣除。赵×所主张分割5组暖气片安装于2010年，现位于92号院北正房内，赵×主张该暖气系其与刘×3出资购买，共支出4000元。刘×3、刘×2、刘×1均主张购买暖气款来源于征地补偿款及国家发放的补助款。为证明房屋产权归属，刘×3提交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高店村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9月14日出具的房产证明，该证明载明：“安定镇高店村村民刘×2，性别男，出生于1941年10月21日，现有住房5间，此房建于2008年5月1日，门牌号为×××92号，建筑面积84平方米，此房属于规划内建房”。2013年9月27日，刘×2陈述称：“问：暖气片有吗？答：在正房中，这五组暖气片是我自己去买的。问：正房和东厢房是一起盖的吗？答：是一起建造的，2007年申请翻建，2008年5月建造的，这院子里原来有老房3间，翻建时拆了，材料用在配房（东厢房）建造上。问：用了什么材料？答：柁、檩子、椽子。问：原来是什么结构的房屋？答：老房子是土房子，分家时分给我的，还是解放前建造的”、“问：装修了吗？答：盖完正房、厢房后一起装修的，在盖房后过了约5月后装修的。问：盖房和装修的是一拨人吗？答：是，盖房找的是马建禄，刘×3是姓马的包工队的工人，盖房和装修都是姓马的这个施工队。问：盖房花多钱？答：具体花多少我不知道，是刘×3从我粮食直补折上取的钱，大约5万多，我岁数大了，给钱后建房具体花多少我不清楚，盖房主要是刘×3操持。在盖房后，装修前，因为我是困难户，盖房有补助2万元，打到我卡里，也是刘×3取走的。问：刘×3出狱后什么时间回家？答：刘×3出狱后和赵×一起在驴房租房居住生活”、“问：92号院房屋装修完后谁在这里居住？答：刘×3和赵×在这住了，我去北房（5间）那住了”、“问：在2008年5月建房过程中，赵×出资了吗？答：她出没出资我不知道，我的钱都是刘×3取的，最终花多少我不知道。问：赵×参与建造了吗？答：她参加劳动了，盖房子和装修赵×都跟着干活了”。刘×3、刘×2、刘×1均主张刘×1虽系智力残疾人，但具有一定劳动能力，在建房及装修过程中，刘×1均有参与。刘×3、刘×2、刘×1均不要求将其具体房产份额在本案中析出。
原审法院认为：家庭共有财产是指家庭全体成员共同共有的财产，它包括共同劳动所得的合法收入，共同积累的储蓄，共同建造的房屋，共同所有的生活用品和生活资料，共同享有的债权和共同负担的债务，以及其他共有的财产；对于直接参与了家庭共有财产积累的家庭成员，应当肯定他们对家庭共有财产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赵×、刘×2关于赵×、刘×3在复婚前的建房期间共同生活的陈述，以及赵×、刘×3在2009年1月14日复婚的事实，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认定在92号院内房屋北正房4间、东厢房2间系建造于赵×、刘×3共同生活期间；又考虑到刘×1长期受刘×2照顾，刘×1具有一定劳动能力，92号院翻建房屋的申请人系刘×2。据此，除非各方当事人提供充分相反证据证明，则应推定赵×与刘×3、刘×2、刘×14人系诉争房屋的共有人。
虽然刘×2通过分家取得所拆除北房3间，此房屋涉及其妻曹淑华之利益，但是在曹淑华于2000年死亡时，其父母均已过世，其配偶为刘×2，其子女为刘×1、刘×3，即继承人为刘×3、刘×2、刘×1。据此，可以认定2008年拆除北房3间的行为系经全部继承人认可的处理遗产之行为；拆除上述北房3间后的部分材料用于东厢房2间的建造，在确定共有份额时应考虑该情况。根据刘×3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单、初步估价结果通知单、清除地上物补偿协议书等可以认定，建造92号院内房屋的款项主要来源于刘×2、刘×1的征地补偿款，以及相关部门发放的2万元困难户建房补助，因建房人工费系从刘×3应取得工资扣除，故应认定刘×3亦有出资。刘×2曾认可赵×参与建房，之后未提供可以推翻该先前主张的证据材料，综合考虑该案的具体情况，刘×3、刘×2、刘×1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以排除赵×参与建房。
综上，在依法推定赵×、刘×3、刘×2、刘×14人系诉争房屋共有人的基础上，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酌情确定赵×应分得房产份额；刘×3、刘×2、刘×1均不要求将其具体房产份额析出，对此不持异议。赵×所要求分割5组暖气片购置安装于2010年，根据刘×2之陈述，其在92号院内房屋装修完成后即在他处生活，而此时赵×、刘×3居住生活在92号院，故应认定该5组暖气片系赵×、刘×3所购买。刘×3取得暖气片，赵×取得折价款为宜；因赵×未提交购置发票等证据材料，故对暖气片折价款，酌情予以确定。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作出判决：一、位于×××九十二号院内东厢房二间（按东西向隔断墙划分，含门道一间）归赵×所有；二、位于×××九十二号院内北正房四间（按南北向隔断墙划分）归刘×3、刘×2、刘×1所有；三、位于×××九十二号院内东厢房二间中的门道一间由赵×、刘×3、刘×2、刘×1共同使用；四、位于×××九十二号院内北正房内的五组暖气片归刘×3所有，刘×3给付赵×折价款一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3、刘×2、刘×1均不服上诉至本院，认为建房时赵×不是家庭成员，仅凭在建房时赵×参加建房即取得房屋所有权不当，要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驳回赵×的诉讼请求。赵×称其在建造92号院房屋时既出资又出力，故不同意刘×3、刘×2、刘×1的意见，同意原判。
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2013）大民初字第4200号民事判决书、翻建房许可证、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单、初步估价结果通知单、清除地上物补偿协议书、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赵×起诉要求分割92号院房屋及其房屋内的暖气片，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
第一，在92号院建房期间，刘×3与赵×并非夫妻关系，虽刘×3与赵×已在一起生活，但不属于夫妻关系，故此时赵×与刘×2、刘×3、刘×1不属一家人，赵×不属于刘×2家庭的家庭成员。
第二，虽在建房期间刘×3与赵×不属夫妻关系，不属于刘×2的家庭成员，但在建房期间赵×已与刘×3共同生活，并住在建房场地，说明赵×为建房尽心尽力，与常人的情意相帮不同，且在不久后刘×3与赵×登记结婚，故应认定赵×为建房的直接参与人。另外，刘×3与刘×2均认可，建房及其房屋装修的人工费均由刘×3的工资中扣除，故应认定刘×3对建房有出资；2009年1月14日刘×3与赵×登记结婚，而婚后刘×3的工资收入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故应认定刘×3与赵×对建房与装修有所出资。
第三，2008年5月所建房屋，系在刘×2原有宅院，拆除刘×2原有旧房翻扩建而成，被拆下的部分材料用于翻扩建房屋使用，且建房大部分出资出自征地补偿及其国家发放的建房补助，应认为刘×2对建房贡献较大，在分割财产时刘×2应多分。刘×3与刘×1系刘×2家庭成员，虽均参与建房但贡献明显小于刘×2，故其二人所占份额较少，故应少分，但鉴于刘×2、刘×3、刘×1不要求对三人财产进行分割，对此本院不持异议。
第四，赵×虽参与建房，但其所占财产份额较少，且赵×要求分割的房产系北房与东房一体式建筑，不宜进行实体分割，且刘×3已与赵×离婚，故在分割财产时应考虑便于生产生活。本院认为，诉争房屋归刘×2、刘×3、刘×1，由刘×2、刘×3、刘×1给付赵×相应折价款为宜，具体数额酌定3万元。
综上，刘×2、刘×3、刘×1上诉意见部分合理，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要求驳回赵×诉讼主张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所作判决欠妥，本院将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054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05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05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位于×××九十二号院内北正房四间、东厢房二间归刘×3、刘×2、刘×1所有；刘×3、刘×2、刘×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财产折价款人民币三万元整。
四、驳回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赵×负担200元（已交纳），由刘×3、刘×2、刘×1各负担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刘×3、刘×2、刘×1各负担200元（均已交纳），由赵×负担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