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四终字第04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雨花区天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香樟路湘樟园12栋405房。
法定代表人王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进，湖南湘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成。
委托代理人：肖云，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市雨花区天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航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建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航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进，被上诉人周建成及其委托代理人肖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6日，周建成与天航建筑公司签订《安哥拉工程项目劳务聘用协议》，约定：一、天航建筑公司同意聘用周建成在安哥拉工程项目部初定的木工岗位工作。根据工作需要，天航建筑公司可以调整周建成岗位，最终工作岗位及工资标准的确定将根据其在国外工作能力及表现由天航建筑公司确定。二、周建成聘用期为24个月，聘用期自周建成从中国离境之日起至由安哥拉国工作终止之日止。三、周建成每天工作时间约9－10小时，周建成应服从天航建筑公司项目经理部作息要求。根据需要如要求加班，周建成应无条件服从安排，天航建筑公司会给予适当的加班补助。四、周建成在国外工作期间，其工资标准为人民币8333元每月。周建成必须按照天航建筑公司项目经理部的要求，按时按质完成所下达的工作量，并配合天航建筑公司完成本职工作以外的其他工作，如需周建成加班，周建成必须服从安排。五、周建成因自身身体原因不能履行协议而提前回国，其一切损失和费用均由周建成承担（含往返机票费、交通费、签证费等）。回国后本协议自行终止。六、天航建筑公司负责提供周建成赴国外的交通费（飞机票、车船费等）、途中伙食费及回国的机票费用。双方另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出境前，周建成于2014年5月26日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体检，报告单显示各项体检项目正常。2014年7月20日，周建成正式上班。同年9月底，周建成出现胸痛、咳嗽、伴发热症状，在吃药没好转的情况下，天航建筑公司于10月19日将周建成送进了当地勤丰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胸腔积液待查，经对症治疗后，10月25日，周建成出院，天航建筑公司支付医疗费折合人民币4080元。10月27日，周建成与天航建筑公司签订《离职协议书》：一、因周建成自身原因，长久形成××不再适合在安哥拉工作，根据合同，双方经平等、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协议。二、天航建筑公司向周建成支付从周建成入职到周建成2014年10月27日离职的未付工资（不含已支付工资），报酬为－14536元人民币。自此，双方劳动关系自动解除，再无任何经济关系。三、自签订本协议后，天航建筑公司和周建成因劳动关系产生的所有权利和义务终结，周建成在收到此款后无权通过任何途径向天航建筑公司要求支付任何费用。四、因周建成家庭条件困难，天航建筑公司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特补助周建成人民币8500元，其中6500元用于购买回国机票，其余在周建成回国后的一星期内支付。协议签订后，双方对周建成的工资进行了结算：一、周建成于2014年7月20日到达安哥拉，至2014年10月27日离开安哥拉，共计97天，其中因自身原因生病休假17天，实际工作日只有80天。工资为21920元（80×274元）。根据合同应扣费用：一、签证等费用（包括签证、长沙飞北京、北京飞安哥拉机票）共计30000元。一年365天减97天，余268天×82元（每天的签证费30000／365天）＝21976元。二、个人借支65000款宽扎，折合人民币3900元。三、罗安达治疗费用68000款宽扎，折合人民币4080元。四、安哥拉飞北京的机票费用6500元。综上所述，周建成的所扣费用总额为36456人民币。最后，周建成所得收益（周建成的收入－所扣费用总和）为－14536元。回国后，周建成于2014年11月3日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检查，B超胸水定位显示双侧胸腔内未见明显积液声像，诊断为支气管炎？2014年12月9日，周建成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天航建筑公司支付工资21780元，加班费11520元，经济补偿4166元。仲裁委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雨劳人仲案字（2014）第4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天航建筑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建成支付工资6830.4元；二、驳回周建成的其他仲裁请求。周建成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处理。另查明，1、工作期间，天航建筑公司未为周建成购买社会保险。2、天航建筑公司自愿补助周建成的人民币8500元已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周建成与天航建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明确，双方应当按照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行使权力和履行义务。一、关于加班工资。周建成主张每天工作10小时，天航建筑公司应支付8小时外加班工资。根据双方签订的《安哥拉工程项目劳务聘用协议》“周建成每天工作时间约9－10小时，工资标准为人民币8333元每月”可知，8333元每月的工资中包括了延时加班工资，周建成实际月工资为6060.36元（8333元÷21.75天÷（8小时＋2小时×1.5倍）小时×8小时×21.75天］，周建成要求天航建筑公司另行支付加班工资，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工资的支付。周建成于2014年7月20日至10月27日在安哥拉工作，实际工作时间为80天，天航建筑公司应支付周建成工资30650元（8333元÷21.75天×80天］，扣减周建成借支的3900元，天航建筑公司还应支付周建成26750元，周建成只主张21780元，以其主张为准。三、关于经济补偿金。根据周建成提供的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检验报告单、门诊病历、长沙县第一人民医院放射科DR检查报告单及被告提供的安哥拉勤丰医院出院小结可知，周建成出国前身体××，出国工作后虽然身体出现了不适，但在安哥拉勤丰医院检查时初步诊为断胸腔积液待查，即病因未定，回国后检查为支气管炎，结合周建成提供的手机短信，可以认定双方在离职协议书中载明的“因周建成自身原因、长久形成××不再适合在安哥拉工作”与事实不符，天航建筑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周建成的劳动关系，应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天航建筑公司应向周建成支付经济补偿3030.18元（6060.36元÷2］。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周建成要求天航建筑公司支付延时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二、天航建筑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周建成工资21780元；三、天航建筑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周建成经济补偿3030.1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天航建筑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航建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天航建筑公司还须向周建成支付工资21780元，系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错误。1、天航建筑公司有权依据《安哥拉工程项目劳务聘用协议》（以下简称《聘用协议》），主张由周建成自行承担医疗费、回国机票费。周建成因自身原因（患支气管炎）而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根据《聘用协议》第五条第7款的约定，应由周建成承担一切损失和费用（含往返机票费、交通费、签证费）；并且，周建成所患××为支气管炎，不属于地方性××，故根据《聘用协议》第六条第1款第（1）项约定，医疗费应由周建成自行承担；2、《聘用协议》规定的相关条款看，系天航建筑公司与周建成自愿达成，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理应约束协议双方。二、一审法院以天航建筑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判决向周建成支付3030.18元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天航建筑公司与周建成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双方自愿协商解除的，并非单方面违法解除。周建成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履行工作，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并且，双方在2014年10月27日签订的《离职协议书》合法、有效，故周建成无权要求天航建筑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即使《离职协议书》中双方的结算需重新计算，天航建筑公司至多向周建成支付2694元工资。天航建筑公司已为周建成支付了回国机票6500元、罗安达医院垫付的治疗费4080元、办理出国工作签证费用21976元以及周建成借支的3900元，合计36456元，这些费用天航建筑公司有权要求予以扣除。
被上诉人周建成答辩称：一、天航建筑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事实明显。天航建筑公司以周建成自身原因不能履行协议为由解除合同，该解除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证据上看，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里没有任何字眼体现周建成患有先天性、遗传性或生成已久的××，而天航建筑公司主观臆断周建成患有××不能履行协议的事实明显与实际不符，诊断证明并未证明周建成有××情形；2、天航建筑公司再无其他任何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周建成完全不能履行协议；3、天航建筑公司明确其为周建成花费3万元签证费无任何证据证明。二、天航建筑公司根据《聘用协议》第五条第7款的约定解除合同，该条约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劳动者有××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情形的，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天航建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情形，理应承担违法解除合同的两倍经济赔偿金。三、离职协议书和工资结算单并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1、周建成系被迫离职，若其拒签离职协议书和工资结算单将流落他乡。2、该工资结算单前后矛盾，签证费用内包含飞机票却按天计算让周建成承担。3、离职协议书违背事实，周建成并非因自身原因、长久形成的××；4、离职协议书上未盖天航建筑公司公章，故对该合同的合法性和关联性都有异议。四、关于医疗费，应由天航建筑公司支付。周建成作为劳动者本应享受工伤、医疗等保险待遇，而天航建筑公司却未为周建成交纳任何社会保险，于法于理不应以周建成不是地方性××为由而拒绝支付医疗费。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天航建筑公司提供周建成的职工考勤表，拟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生病后进行了调岗，但是被上诉人仍不能胜任安哥拉的工作。周建成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皆有异议，公司没有进行调岗，只是前一项工作完成后去做其他的工作。
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天航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职工考勤表无天航建筑公司或安哥拉公司的公章，无周建成的签名且周建成亦不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亦不能证明天航建筑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天航建筑公司是否向周建成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周建成往返安哥拉的各项费用（包含签证费、机票费）是否由周建成承担。
关于焦点一。经审查，依据周建成与天航建筑公司签订的《离职协议书》中载明的“因乙方自身原因、长久形成××不再适合在安哥拉工作”，天航建筑公司应对主张周建成因自身原因，患××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周建成出国前身体××，到安哥拉工作后，身体出现不适，在当地勤丰医院就医后初步诊断为胸腔积液待查，病因尚未确诊，周建成回国后检查为支气管炎？这两个诊断结果都未对周建成的病情是否属于因自身原因形成的××作出明确说明，而天航建筑公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建成所患××，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天航建筑公司应向周建成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天航建筑公司主张因周建成自身原因、患有××而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经审查，周建成与天航建筑公司签订的《聘用协议》第五条第7款约定：“乙方因自身身体原因不能履行协议而提前回国，其一切损失和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含往返机票费、交通费、签证费等）。”第六条第1款约定：“各种地方性××（如打摆子）甲方无条件治疗，乙方治疗期间享受带薪休假制度。各种先天性、遗传性或生成已久的××，医疗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不享受病假工资。”天航建筑公司由此认定周建成所患××，不属于地方性××，医疗费用应由周建成自行承担；并且是因其自身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履行《聘用协议》，故应由周建成与天航建筑公司共同分担周建成往返安哥拉的各项费用（包含签证费、机票费）。但是，天航建筑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周建成所患××，其所主张的事实无证据予以证明，那么也就不能以此作为依据要求周建成自行承担往返安哥拉的各项费用。双方因此签订的《离职协议书》亦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判处天航建筑公司向周建成支付工资2178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天航建筑公司要求周建成自行承担往返安哥拉的各项费用（包含签证费、机票费）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上诉人天航建筑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案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长沙市雨花区天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祖湖
审 判 员 黄红萍
代理审判员 王红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琦
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