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卓军。
委托代理人：朱斌，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华得信实业有限公司（原名称海南南庄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楚谦，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磊。
上诉人罗卓军与被上诉人海南华得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得信公司）、石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罗卓军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龙民一重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9日，海南南庄酒店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海南华得信实业有限公司。石磊和华得信公司在一审法院的（2012）龙执字第1387号案中分别作为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4日作出的（2012）龙执字第1387-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华得信公司名下的海口市龙昆南路西侧南庄公寓XXX房。上述执行案在执行过程中，罗卓军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已于2010年1月11日与华得信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涉案的房产，并已支付了房屋总价款272885元；华得信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已将房屋交付给罗卓军，罗卓军已实际占有该房；该房过户手续因华得信公司原因尚未办理至罗卓军名下，请求法院中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了（2013）龙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罗卓军主张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但款项金额较大，其对款项来源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仅提供一张销售不动产专用发票证明已支付完全部购房款，而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认可。裁定驳回了案外人罗卓军的异议。
另查明，罗卓军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海南省销售不动产专用发票》、《海南省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专用收据》，欲证明其已现金支付了购房款，但未明确购房款项来源。罗卓军提交了由海南光华景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开具的《发票》，欲证明其缴纳了涉案房屋2013年的物业费，其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关于支付购房款的说明，罗卓军本人在执行异议听证中表示所支付的购房款中有10多万元是罗卓军向他人的借款，有部分是罗卓军从农业银行取出，但无相关银行凭证；在原审一审中罗卓军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表示该购房款是罗卓军从家中拿出的积蓄；而在本案庭审中，罗卓军本人表示该购房款有20万元是罗卓军存放在家里的现金，另外从农业银行取款5、6万元，但因时间太久银行转账凭证已丢失，剩下的罗卓军找别人借了5000元。关于涉案房屋实际占有的说明，罗卓军本人在执行异议听证中表示涉案房屋由其出租给他人使用，但未能提供租房合同；在原审一审庭审中，罗卓军委托代理人表示涉案房屋由罗卓军侄子居住至今；而在本案庭审中，罗卓军本人表示涉案房屋从2011年3月11日至今都是其使用。
再查明，涉案房屋现登记在海南南庄酒店有限公司名下。
罗卓军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请求判决：一、确认位于海口市龙昆南路西侧南庄公寓XXX房屋所有权归罗卓军所有；二、停止对上述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罗卓军能否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的关键主要有两点，一是其是否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二是其是否实际占有该房。根据查明的事实，关于上述两点，罗卓军本人在执行异议听证中的陈述与其委托代理人在原审一审及罗卓军本人在本案庭审调查阶段的陈述均不一致，且均无法合理说明该笔金额较大的购房款项的准确来源，其提供的发票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了全部房款，故罗卓军主张其已全额支付了购房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是否实际占有该房，罗卓军本人在执行异议听证中表示出租给他人，但未能提供租赁合同予以证实；原审一审中罗卓军委托代理人则表示由罗卓军侄子使用至今，在重审后的庭审中罗卓军陈述涉案房屋从2011年3月11日至今一直由其使用。因罗卓军本人与罗卓军委托代理人的上述陈述内容均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对罗卓军所主张的实际占有该房，亦不予采信。综上，罗卓军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其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罗卓军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罗卓军请求停止执行涉案房屋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罗卓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94元由罗卓军负担。
罗卓军上诉称：上诉人罗卓军因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重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罗卓军的诉讼请求：确认位于海口市龙昆南路西侧南庄公寓XXX房屋归上诉人罗卓军所有，停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
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
1、原判对上诉人罗卓军付清房款的事实认定错误。其理由是上诉人罗卓军无法合理说明房款的准确来源，提供的购房款发票不足以证明付清了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原审法院在［（2013）龙执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中认定：被执行人华得信公司对案外人的请求无异议。因此，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款项来源，上诉人罗卓军所举证据—海南南庄酒店有限公司出具的“海南省销售不动产专用发票”足以认定上诉人罗卓军付清房款的事实，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罗卓军说清房款来源于法无据，加重上诉人罗卓军的举证责任，认定事实错误。
2、原判对上诉人罗卓军已实际占有房屋认定错误。上诉人罗卓军与被上诉人华得信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办理了房屋移交手续，上诉人罗卓军自该日起实际占有所购房屋，对此事实，如前所述，在执行异议中，被上诉人华得信公司明确表示无异议。同时，上诉人罗卓军在原审中提供了《单元配套设施移交表》、《房屋验收表》、《海南省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专用收据》、维修金付款凭证、交纳水电费的收据和发票等相关的证据，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实际占有所购房屋的事实。原审对上述证据全部认定，却对上诉人罗卓军实际占有房屋的主张不予支持，自相矛盾。上诉人罗卓军接收房屋后，是由上诉人罗卓军自用还是租与他人使用，均不影响上诉人罗卓军实际占有房屋的事实。原审对房屋使用人进行纠缠，本末倒置，其结论必然错误。而且，房屋出租给他人使用与在原审中所述的房屋由上诉人罗卓军的侄子居住并无矛盾；出租房屋并不必然要求签订租赁合同。原审对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视而不见，主观臆断，断章取义，黑白颠倒，枉法裁判，增加讼累。
3、上诉人罗卓军与被上诉人华得信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付款的时间是2010年1月11日，实际占有房屋的时间是2011年3月11日，而被上诉人之二石磊（执行申请人）与华得信公司之间的诉讼发生在2011年下半年，从其判决书案号（2011）龙民一初字第1955号可证实，申请执行的时间则更在2012年。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得信公司的交易在先，被上诉人之二石磊与华得信公司的诉讼及申请执行在后，可见，上诉人罗卓军购买房屋与俩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没有关联性，上诉人罗卓军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受保护。原判对上述时间顺序的客观事实未查实。
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
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罗卓军的诉讼请求是确权和停止执行，判决应首先明确执行标的的权属，再进一步明确标的物能否执行。本案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而引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应适用我国房地产管理法首先确认合同的效力，而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驳回上诉人确权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石磊、华得信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位于海口市龙昆南路西侧南庄商业城项目（后更名为南庄公寓）是华得信公司与深圳国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为甲方，庄文忠、庄明亮为乙方，海南乙隆实业有限公司为丙方联合续建的项目。2010年1月16日，石磊与华得信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以254617元的价格购买南庄公寓第一幢6层4ＢXXX房。石磊付清购房款后，华得信公司未依约交付房屋，石磊于2011年4月10日诉至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2年5月11日，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龙民一初字第195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石磊与华得信公司2010年1月1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华得信公司与海南义隆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石磊购房款254617元及违约金5092元，合计259709元；三、驳回石磊的其它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石磊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10月24日，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龙执字第1387-1号执行裁定，拟查封华得信公司名下位于海口市龙昆南路西侧南庄公寓4ＢXXX房，在执行实施中，该院查封了本案讼争的海口市龙昆南路西侧南庄公寓4Ａ－XXX房。
在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就罗卓军提出案外人异议所举行的听证会上，石磊对罗卓军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而以罗卓军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房屋已交付为由对证据的证明效力有异议。华得信公司表示对罗卓军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无异议。2013年1月31日，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龙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驳回罗卓军的异议。罗卓军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在原一审及重审中，石磊与华得信公司均未到庭应诉，也未作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罗卓军不服一审法院（执行法院）作出的驳回其案外人异议的裁定而提起的诉讼。在原一审及重审中，华得信公司和石磊均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对上诉人罗卓军所提证据的质证。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执行前置审查程序中，石磊经质证对罗卓军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以罗卓军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房屋已交付为由对证明效力有异议；而华得信公司对罗卓军所提证据及证明效力均无异议。从罗卓军所提交的证据来看，证据内容均指向本案讼争的房屋，因此，应对罗卓军所提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诉人罗卓军主张其已付清购房款的主要证据是被上诉人华得信公司出具的销售不动产专用发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在现金支付的情况下，发票具有结算功能，并具有结算凭证的效力。虽然上述规定不禁止出售方在收款前预先开具发票，但根据商品房买卖的一般惯例，开发商一般在购房者付款后才出具购房发票。虽然上诉人罗卓军与其代理人在执行异议审查程序和诉讼程序中对支付房款的现金来源表述不一致，但不排斥存在记忆模糊而出现表述偏差的情形。上诉人罗卓军每月工资9000元，应具有现金支付的能力。况且，罗卓军在签订购房合同后，于2010年9月1日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向海口市房产管理局支付了讼争房屋的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于2010年4月11日向海南义隆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过户税费，并与海南光华景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办理房产移交手续并预付水、电费用等。罗卓军缴交的上述费用除购房款外，均向案外第三人支付，且均发生在一审法院裁定查封本案讼争房产之前。在一审法院查封本案讼争房产之前，上诉人无从预判一审法院的执行情况，故不能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为恶意对抗法院执行而伪造的证据。至于房屋是上诉人自住、交由其侄子居住还是出租，均是上诉人收房后的处分行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及上诉人罗卓军收入情况，上诉人罗卓军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相对于其表述中存在的疑点，其提交的证据在证明购房、付款、交付的问题上具有更高的可能性，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罗卓军主张的购房、付款和房屋交付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罗卓军因被上诉人华得信公司的原因至今未能办理房产过户，不存在主观过错。上诉人已依约全部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义务，依法应享有取得涉案房产物权的期待利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冻结、扣押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应不得对本案讼争房产采取执行措施。上诉人罗卓军请求停止执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上诉人罗卓军与被上诉人华得信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仍在履行之中，涉案房产仍然登记在被上诉人华得信公司名下，上诉人罗卓军未取得房产物权，因此，上诉人罗卓军请求本院确认讼争的房产物权属其所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罗卓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但认定的事实不够清楚，影响了案件的正确判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冻结、扣押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重字第58号民事判决；
停止对位于海口市龙昆南路西侧南庄公寓XXX房的执行；
驳回罗卓军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94元，由上诉人罗卓军负担2697元，被上诉人海南华得信实业有限公司、石磊负担26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94元，由上诉人罗卓军负担2697元，被上诉人海南华得信实业有限公司、石磊负担26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姿玲
审判员 黄海鹰
审判员 李必雄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韦佳艺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冻结、扣押财产的规定》
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