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利步瑞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530号201-205室。
法定代表人：尹国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昌，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强，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岛田商事（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西一路135号B楼2楼202区。
法定代表人：岛田寿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莹，上海市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家骏，上海市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利步瑞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步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岛田商事（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岛田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65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步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昌、张维强及被上诉人岛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莹、万家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步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65705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利步瑞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法律规定，只有供货企业外购业务真实性存在疑点，税务局才会追加调查，该追加调查系税务局依法履行法定职责。而岛田公司提交的材料明确反映出其外购业务的真实性存在法律规定的两项重大疑点，分别为《采购订单》上货物型号为“66ST440S”或“66ST8000”，但对应的发票显示的货物型号为“ST440”和“ST8000”；《采购订单》上显示岛田公司的收货地点为“XX路XX号”，但对应发票上岛田公司的地址为“外高桥保税区XX路XX号XX楼XX区”，以下简称货物型号不一致和送货地址不一致，税务局最终也明确认定该两项重大疑点。该两项重大疑点导致税务局对岛田公司追加调查，同时依法扣留了利步瑞公司的巨额退税款。二、对于该疑点问题等事项，岛田公司不但明知，且未履行其法定义务，作出合理解释、提供材料加以释明，反而作出虚假陈述和保证，导致追加调查事件的发生以及利步瑞公司巨额款项被扣留，岛田公司存在重大过错。三、追加调查事件发生后，岛田公司仍然消极不作为，不积极采取有效措施尽快消除因其引起的疑点问题，并再次作出虚假承诺，导致利步瑞公司退税款被税务局继续扣留近2年之久。四、正因为岛田公司的侵权行为，致使利步瑞公司巨额退税款被扣留，严重侵害了利步瑞公司的合法权益，给利步瑞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岛田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五、利步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利步瑞公司于2014年11月自行调查之后，才知道存在前述两个不一致，即岛田公司的侵权行为是整个调查引起并持续的根本原因。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1月起算，利步瑞公司于2016年9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岛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岛田公司不存在违反法定义务的情形。岛田公司作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供应商而被税务机关纳入调查范围，积极配合并完成了税务机关的调查。岛田公司仅是被调查方，无法控制调查的进度与范围。岛田公司与利步瑞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岛田公司也未与利步瑞公司签署任何保证利步瑞公司及时获得退税款的协议。从税务机关事后未对岛田公司作出任何处罚来看，岛田公司在本次函调中并无任何违法行为。岛田公司在2013年11月向主管税务机关提交过资产和情况说明，就两个不一致问题做过解释，之后主管税务机关并未要求岛田公司做进一步的解释和说明，岛田公司没有故意隐瞒事实、作出虚假陈述和保证。利步瑞公司提供的税务机关的复函只是在税务机关内部流转，税务机关并没有告知岛田公司，岛田公司根本无从得知，无从解释或说明，更谈不上敷衍不作为。二、岛田公司的行为与利步瑞公司的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利步瑞公司未证明全部退税款均因岛田公司的行为而无法退回，也未证明全部退税款应何时退回。三、利步瑞公司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
利步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岛田公司向利步瑞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5,865,570.32元；2、诉讼费由岛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在2012年12月的大幅增长商品预警指标中，对利步瑞公司下属子公司A公司和江苏XX公司进行发函核查，同时暂停利步瑞公司的退税，但日常申报照常进行。截止2013年10月，暂扣的退税款超过7,600万元。
2013年10月，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对江苏XX公司的函调结束，回函全部正常，予以补退暂扣税款3,317余万元。
2013年10月，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继续对利步瑞公司的子公司A公司补充发函，同时将调查扩大到A公司的13家供应商(其中包括Z公司、Y公司、W公司、岛田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V公司、A公司等),涉及退税款合计为43,844,870.34元（其中2012年1205批次金额为2,202,647.33元；2013年0501批次金额为11,200,391.64元、0801批次金额为16,919,045.86元、0901批次金额为13,522,785.51元）。同时，利步瑞公司因与岛田公司的贸易接受函调，即利步瑞公司2011年底至2012年初向岛田公司采购裤装用的口袋布、腰贴、滚边，系利步瑞公司为UNIQLO公司加工两款裤装，受UNIQLO公司指定，向岛田公司购买。总数为78436.30米，总额不含税价为100.79万元，上述辅料对应的出口成衣为381679件，其面料为进口，出口方式为进料加工，出口金额为2,867.14万元，加工费金额为1,155.80万元，对应退税申报额为184.93万元。
2013年10月25日，岛田公司财务人员接到税务专管员通知，去税务局复制相关表格。
2013年11月25日，岛田公司应税务专管员要求提交了《供货企业自查表》、《情况说明》等资料，内容涉及岛田公司2011年向利步瑞公司的子公司A公司开具的12张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合计约为117万元。
2013年10月25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发出《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关于协查外购或委托业务税收有关情况的函》，编号为1310115201310250011，内容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我辖区A公司（纳税人识别号：XXXXXXXXXXX1163）向你辖区岛田公司（纳税人识别号：XXXXXXXXXXX3662）购进货物，增值税专用发票12张，该批专用发票计税金额合计1,007,908.84元，税额合计171,344.54元，价税合计1,179,253.38元。因其为编号为1310115201301160020的核实函所涉及的上游供货企业原因向你局发函调查，请按照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规定的要求，对该企业生产、经营及纳税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重点核实业务真实性情况，并按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附件1格式回函。”2014年2月2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复函《关于协查出口货物税收有关情况的复函》编号（3310115201402200018），该复函结论为经核查存在问题但尚未处理完毕。2015年5月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复函《关于协查出口货物税收有关情况的复函》，该复函结论为经核查属于异常业务。
2014年1月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发出《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关于协查外购或委托业务税收有关情况的函》，编号为1310115201401080001，内容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我辖区岛田公司（纳税人识别号：XXXXXXXXXXX3662）向你辖区V公司（纳税人识别号：XXXXXXXXXXX7310）购进货物，增值税专用发票11份，该批专用发票计税金额合计964,290.44元，税额合计163,929.38元，价税合计1,128,219.82元。因其为编号为1310115201310250011的核实函所涉及的上游供货企业原因向你局发函调查，请按照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规定的要求，对该企业生产、经营及纳税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重点核实货物流情况，并按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附件1格式回函。”2014年6月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复函《关于协查出口货物税收有关情况的复函》，复函编号：3310115201406090001，该复函结论为经核查属于异常业务，货物流异常（供货企业存在将货物发往非购货方地址或非该批出口业务出口口岸，且无盖有公章的书面合理原因）。
2014年1月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发出《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关于协查外购或委托业务税收有关情况的函》，编号为1310115201401080002，内容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我辖区岛田公司（纳税人识别号：XXXXXXXXXXX3662）向你辖区上海B有限公司（纳税人识别号：XXXXXXXXXXX5010）购进货物，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该批专用发票计税金额合计160,683.76元，税额合计27,316.24元，价税合计188,000元。因其为编号为1310115201310250011的核实函所涉及的上游供货企业原因向你局发函调查，请按照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规定的要求，对该企业生产、经营及纳税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重点核实货物流情况，并按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附件1格式回函。”2014年7月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复函《关于协查出口货物税收有关情况的复函》，复函编号：3310115201407090009，该复函结论为经核查属于正常业务。
2014年1月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发出《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关于协查外购或委托业务税收有关情况的函》，编号为1310115201401080004，内容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我辖区岛田公司（纳税人识别号：XXXXXXXXXXX3662）向你辖区W公司（纳税人识别号：XXXXXXXXXXX7972）购进货物，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该批专用发票计税金额合计2,990,579.57元，税额合计508,398.62元，价税合计3,498,978.19元。因其为编号为1310115201310250011的核实函所涉及的上游供货企业原因向你局发函调查，请按照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规定的要求，对该企业生产、经营及纳税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重点核实货物流情况，并按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附件1格式回函。”2015年4月1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复函《关于协查出口货物税收有关情况的复函》，复函编号：3310115201504100027，该复函结论为经核查属于异常业务生产能力异常。
2014年4月24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发出《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关于协查外购或委托业务税收有关情况的函》，编号为1310115201404240002，内容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我辖区W公司（纳税人识别号：XXXXXXXXXXX7972）向你辖区Z公司（纳税人识别号：31011560731548X）购进货物，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该批专用发票计税金额合计271,965.81元，税额合计46,234.19元，价税合计318,200元。因其为编号为1310115201401080004的核实函所涉及的上游供货企业原因向你局发函调查，请按照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规定的要求，对该企业生产、经营及纳税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重点核实货流无法查实情况，并按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附件1格式回函。”2015年3月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复函《关于协查出口货物税收有关情况的复函》，复函编号：3310115201503020001，该复函结论为货物流异常（供货企业存在将货物发往非购货方地址或非该批出口业务出口口岸，且无盖有公章的书面合理原因）。
2014年7月2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向青岛即墨市国家税务局发出《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关于协查外购或委托业务税收有关情况的函》，编号为1310115201407290031，内容为“青岛即墨市国家税务局：我辖区Z公司（纳税人识别号：31011560731548X）向你辖区Y公司（纳税人识别号：XXXXXXXXXXX2859）购进货物，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该批专用发票计税金额合计269,999.99元，税额合计45,900.01元，价税合计315,900元。因其为编号为1310115201404240002的核实函所涉及的上游供货企业原因向你局发函调查，请按照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规定的要求，对该企业生产、经营及纳税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重点核实货物流情况，并按照国税函[2010]418号文件附件1格式回函。”2015年2月11日，青岛即墨市国家税务局复函《关于协查出口货物税收有关情况的复函》，复函编号：3370282201502110002，该复函结论为货物流异常（供货企业存在将货物发往非购货方地址或非该批出口业务出口口岸，且无盖有公章的书面合理原因）。
一审另查明：2014年7月25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向利步瑞公司退还税款43,338,046.21元。2015年11月16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向利步瑞公司退还税款506,824.13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利步瑞公司主张因岛田公司存在过错，导致其43,844,870.34元退税款被税务机关扣留，故要求岛田公司承担因侵权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35,865,570.32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岛田公司是否存在拖延或拒绝配合税务机关正常核查的侵权行为；二、如果造成损失，利步瑞公司主张35,865,570.32元的损失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三、利步瑞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0年第11号《出口货物税收函调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函调办法）第二条规定“各地对出口企业出口货物的函调发函工作，由主管税务机关的退税部门（以下简称退税部门）负责，对出口货物供货企业（以下简称供货企业）的函调复函工作由供货企业所在地的县以上税务机关（以下简称复函地税务机关）的税源管理部门或相关部门负责。”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在本案的退税调查事宜中，具体负责退税、函调发函、复函等工作都是由主管税务机关负责，并非利步瑞公司、岛田公司双方可控范畴。同时第十一条规定“供货企业拒绝、逃避或者以其他方式导致税务机关无法正常核查的，复函地税务机关可按照税收管理及发票管理规定处理。核查中发现重大税收违法行为的，应将取得相关线索资料报请主管局长核签后，移交同级稽查部门查处。稽查部门在接收时应做好审核、签收、登记工作。”本案中，利步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岛田公司存在以下侵权行为，一是岛田公司没有向税务机关提供材料和作出合理的解释。二是岛田公司在整个税务调查中没有按照规定，进行相应的说明，包括：货物名称不一致、送货地址不一致等。三是岛田公司存在消极不作为的态度。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岛田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接到税务专管员通知后，及时去税务机关复制相关表格，并于2013年11月25日按照税务部门的要求提交了《企业自查表》、《情况说明》等资料。在岛田公司向税务部门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岛田公司已经对利步瑞公司提出的货物名称不一致、发票记载注册地址与送货地址不一致等情况进行了相应的说明。同时，税务机关在进行调函调查后，并未发现岛田公司存在相关的违法行为，也未对岛田公司进行处罚，并且利步瑞公司的税款也最终予以退还。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岛田公司不存在利步瑞公司所述的上述侵权行为，因此，利步瑞公司主张岛田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的观点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利步瑞公司要求岛田公司赔偿损失35,865,570.32元的依据系参照其单方委托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单方制作的《审计报告及财务报告》中的全年主营业收入、货币资金年初余额、货币资金年末余额、年净利润、年营业收入等数据分析推算而得。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岛田公司构成侵权，利步瑞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实际损失，且利步瑞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失的相关证据系其单方制作，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于岛田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利步瑞公司的退税款自2013年10月即被税务机关扣留，直至2015年11月16日才予以全部退回，即税务机关的税务调查活动才得以结束，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利步瑞公司于2016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对于岛田公司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观点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一审法院认为，利步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岛田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且与利步瑞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利步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利步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1,127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26,127元，由利步瑞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对于“2013年10月，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继续对利步瑞公司的子公司A公司补充发函，同时将调查扩大到A公司的13家供应商（其中包括Z公司、Y公司、W公司、岛田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V公司、A公司等）”的查明存在错误。A公司于2013年5月被税务机关调查，上述括号内仅岛田公司属于13家供应商中的，括号内除岛田公司之外的其他公司均是岛田公司的上游企业，是在2013年10月之后才接受调查。本院纠正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岛田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企业情况说明》中载明了岛田公司注册于浦东新区外高桥保税区XX路XX号B楼2楼202区，并载明函调货物的销售、采购环节交货地址为岛田公司曹建路内货仓库（地址：XX路XX号）。在“发票收取情况”部分载明“该笔采购财务已入账，发票内容与实际采购情况相符”。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对于利步瑞公司出口退税款被扣留，岛田公司应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首先，岛田公司系A公司的供应商，岛田公司与利步瑞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岛田公司与A公司、利步瑞公司亦无关于岛田公司应保证利步瑞公司获得出口退税的任何约定，故岛田公司对利步瑞公司并未违反合同上的约定义务。
其次，对于岛田公司有无违反法定义务，利步瑞公司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以下简称《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税务机关依法进行税务检查时，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和其他当事人与纳税或者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有关的情况，有关单位和个人有义务向税务机关如实提供有关资料及证明资料。”根据函调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退税部门收到复函后，经退税机关负责人审批后按照以下方式进行处理：复函确认供货企业存在供货企业实际销售的货物与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列货物不一致的，或出口企业从供货企业采购的货物与其实际出口货物不一致的，不得办理出口退税。根据复函，结合退税部门对出口企业核查的情况，仍存在供货企业存在将货物发往非购货方地址或非该批出口业务出口口岸，且无盖有公章的书面合理原因的，暂缓办理出口退税。利步瑞公司认为，岛田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交的材料存在货物型号不一致及送货地址不一致两个重大疑点，违反了向税务机关如实提供有关资料的义务，导致利步瑞公司的出口退税损失。税务机关要求岛田公司提交的《供货企业自查表》等表格均是函调办法规定所附的表格，岛田公司作为长期从事贸易经营的企业，应当知道税务机关的调查系针对利步瑞公司的出口退税事宜。岛田公司明知两个重大疑点却未作出合理解释、提供材料加以释明，反而作出“该笔采购财务已入账，发票内容与实际采购情况相符”的虚假陈述和保证。对此，岛田公司称其在应税务机关要求提交相关材料之时，对于税务机关的调查目的并不知情，并无故意隐瞒事实、作出虚假陈述和保证的行为。
本院认为，第一，《税收征收管理法》规定的“如实提供有关资料的义务”，仅是普通人管理自己事务之一般的注意义务，即不提供虚假资料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但不应解释为调查对象提交的资料不能有任何形式上的瑕疵，如有瑕疵，在税务机关未要求补正的情况下，调查对象需主动向税务机关作出完整的说明。本案中，岛田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企业情况说明》等资料，对发票与采购单上的货物名称不一致作出说明，对岛田公司注册地址、仓库地址进行了说明，并未刻意隐瞒真实情况。利步瑞公司最终获得了涉案全部出口退税，可以印证税务机关认可岛田公司涉案开票业务的真实性，岛田公司解释，其作出发票内容与实际采购情况相符的承诺，系为说明相关业务虽然在记载上可能有不一致，但实质上是真实发生的业务，本院认为该解释亦符合一般人的理解。利步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岛田公司因虚假陈述或隐瞒事实的行为而受到相关部门的处罚，亦无证据证明税务机关曾要求岛田公司针对疑点问题作出进一步解释和说明。利步瑞公司主张岛田公司应向税务机关就两个不一致主动作出解释说明，否则即应对利步瑞公司的出口退税损失承担责任，系不合理地对岛田公司苛以过高的注意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利步瑞公司主张岛田公司在向税务机关提交资料时，即知晓该调查系针对利步瑞公司的出口退税事宜，但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予以佐证。退一步讲，即使岛田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调查针对出口退税事宜、涉及A公司的相关业务，但根据函调办法的规定，税务机关可能对供货商的上游企业或相关企业进行层层扩大调查，故难以推定岛田公司应当知晓调查系针对利步瑞公司的出口退税，亦无法推定岛田公司应当预见其行为将导致利步瑞公司的巨额出口退税损失。
第三，利步瑞公司认为，追加调查发生后，岛田公司仍然消极不作为，并再次作出虚假承诺，导致利步瑞公司的退税款被税务机关继续扣留。岛田公司抗辩称，根据利步瑞公司提供的《涉税事项调查证明材料》，岛田公司上游企业主管税务机关在向岛田公司主管税务机关的复函中载明存在两个不一致的异常问题。因上述复函仅在税务机关内部流转，税务机关没有将异常问题告知岛田公司上游企业，亦未告知岛田公司，岛田公司无从得知，更不存在消极不作为。本院认为，函调办法规制的直接对象是税务机关，并不直接适用于调查对象，关于出口退税的核查、发函、复函等均系税务机关内部的流程管理，发函、复函的内容并不向相关当事人公开。因此，岛田公司认为其仅是被调查方，无法控制调查的进度与范围，利步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税务机关在函调过程中向岛田公司告知过存在哪些问题，或要求岛田公司补充资料或作出说明，在此情况下岛田公司未予积极配合。至于岛田公司作出的“安全宣言”，因岛田公司并无保证其上游企业不再发生税务调查的义务，亦无作出虚假承诺的恶意，利步瑞公司主张该宣言侵害了其信赖利益，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利步瑞公司主张其退税款被税务机关扣留系因岛田公司未积极采取有效措施尽快消除异常问题所致，故应由岛田公司承担退税款被扣留导致的损失，因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利步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127元，由上海利步瑞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竹莺
代理审判员 朱 瑞
代理审判员 王 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瞿 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