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锡佳，男。
委托代理人罗鑫嘉，北京市尚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丹红，广东业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德平，男。
委托代理人利继梅，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文衬芬，女。
上诉人文锡佳因与被上诉人袁德平、原审被告文衬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文衬芬以资金周转需要为由，于2012年4月24日与原告袁德平签订《担保借款合同》，由担保人袁根铧担保，合同约定：文衬芬向原告袁德平借款2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5厘；借款期限1个月，从2012年4月24日起至2012年5月23日止。合同中双方还约定了担保条款、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当日，原告袁德平便经担保人袁根铧转款18.8万元给被告文衬芬，另支付现金1.2万元给文衬芬。文衬芬收款后，于2012年4月24日当天出具了《收款收据》给原告袁德平。借款到期后，被告文衬芬未予偿还借款。
被告文锡佳与被告文衬芬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5年在深圳市宝安区松岗镇人民政府登记结婚，于2012年5月协议离婚。被告文锡佳认可本案借贷确实发生在文锡佳和文衬芬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辩称该借款的用途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开支而是被文衬芬个人用于了赌博。
另查明，被告文锡佳向法院提交公证书3份［编号分别为（2012）深罗证字第7131、7132、7133号］、银行明细单、报警回执等。该三份公证书系被告文衬芬于2012年7月16日向深圳市罗湖公证处申请对其在国外某赌博网站的账户资料的网页保全进行的公证。被告文锡佳提交的银行明细单显示2012年4月24日文衬芬确实收到了原告袁德平汇出的款项。文锡佳在银行明细单上标注的编号显示的存取款项和（2012）深罗证字第7133号公证书用户信息中显示的存取款项的金额和日期相吻合。但文锡佳标注的支出金额并未包括文衬芬所有支出款项和收入款项。经计算，原告袁德平转给被告文衬芬的借款中，文衬芬所用资金流向为：收款后，文衬芬在当天就从该账户中转出201009元还款给他人（赖某、蓝某）。
又查明，文锡佳与文衬芬2012年5月18日协议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记载内容显示，除了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外，在协议书中列明的财产均归文锡佳所有，婚生子女由文锡佳抚养。
文锡佳于2012年6月19日向深圳市公安局东方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出具了报警回执，但报案情况未写明。文衬芬于2012年11月7日向深圳市公安局东方派出所投案自首。东方派出所以文衬芬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物证等证据，查明文衬芬从2009年12月份开始在境外一赌博网站参加赌博，长达两年半的赌博中，文衬芬通过借贷1000多万元用于赌博，并全部输光。东方派出所于2012年11月8日对文衬芬的赌博行为作出处以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
再查明，根据法院调取的房产登记信息、车辆登记信息、及历史遗留违法私房申请信息显示，2011年期间文衬芬购买登记了一辆丰田牌小型汽车，2012年期间文衬芬和文锡佳并未购置大宗财产或进行过大量投资的情况。截至2013年8月，以文衬芬、文锡佳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合计11宗，涉案标的额1000多万元。
一审时，原告袁德平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20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5%计算到被告实际付款之日，计算到2012年6月23日为1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原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的利息不能过高，约定的多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文锡佳是否应当对文衬芬的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可以确认涉案借款并非原告被告之间的赌债，而是确实存在款项支付的民间借贷。其次，被告文锡佳虽认可该债务确系发生在其与文衬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主张文衬芬的所借款项均用于个人赌博而未用于家庭开支，对文衬芬借款一事并不知情。在本案中，原告举证了文衬芬向其借款的事实，却未能证明其将借款一事明确告知过文锡佳或文锡佳和文衬芬有举债合意。根据证据，法院认定原告转给被告文衬芬的18.8万元借款中，文衬芬用于向他人还款，而非用于赌博；现金1.2万元原告无证据证实其用于了家庭生活等，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1.2万元借款应认定为文衬芬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原告要求文锡佳对文衬芬的全部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但在文衬芬应承担的18.8万元债务中，文衬芬通过转给他人账户还款的款项部分，文锡佳未能证明该款项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并未受益，文锡佳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文锡佳应就文衬芬向原告借款20万元中的18.8万元债务及利息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经法院调解，双方较长时间内不能达成协议，法院依法予以判决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文衬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袁德平借款20000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利率标准从2012年5月24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二、被告文锡佳对上述借款中的18800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利率标准从2012年5月24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三、驳回原告袁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被告文衬芬承担225元，被告文衬芬、文锡佳承担20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文锡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2、判令被上诉人无须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对借款本金的认定有误。袁德平仅转给文衬芬18.8万元，约定月息2.5%，显然还有1.2万元作为利息先予扣除了，应按实际转账金额认定借款本金。原审法院认定袁德平另支付给文衬芬1.2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二、文衬芬的借款均用于赌博，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012）深罗证字第7131、7132、7133公证书、文衬芬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5170、×××1745的银行明细和《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足以证明文衬芬在瑞丰国际网站参与赌博，且通过借贷1000多万元人民币用于赌博，并全部输光。原审法院已查明文衬芬收到借款后全部转到赖某、蓝某等人账号还款，恰恰说明了文衬芬向案外人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文衬芬所借款项均用于偿还赌债，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上诉人也未受益，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显然牵强。综上分析，袁德平仅借给文衬芬18.8万元，文衬芬借款均用于偿还赌债，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袁德平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款协议及借条均显示借款为20万元，收条也证实了对方确实收到了20万元的款项；二、上诉人主张文衬芬借款是用于赌博，并认为文锡佳不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不认可。关于文衬芬用于赌博的证据有两份，分别是公证书和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该两份证据是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后提交的，虽然公证书显示有文衬芬的申请，但公证的所有网页中并未显示文衬芬的名字，也未显示任何与文衬芬有关的银行账号，仅为一些不知主体的存款情况，故与公证书没有关联性；三、对于本案诉求的借款，该借款并不是借给对方赌博，对此一审法院也明确我方所借的款项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故因受法律保护。至于借出款项后对方用于赌博或用于其他用途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四、针对文锡佳提交的银行往来清单，该清单中显示文衬芬收到借款后存在大量向他人转账，包括其家人、亲属等，且还存在大量的消费，在大量消费转账的情况下简单按时间划分哪些是还款，哪些是赌博是不客观的；五、在一审判决中其陈述对于赌博的事实认可采信，且还认为原告负有证明该借款属于文锡佳和文衬芬的举债合意。夫妻双方是否有举债合意并不是债权人的举证责任。
原审被告文衬芬二审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应诉。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借款金额如何确定，二是涉案借款是否应认定为上诉人文锡佳与原审被告文衬芬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袁德平与文衬芬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中写明的借款本金为20万元，文衬芬在收款后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写明的借款金额亦为20万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借款本金为20万元，证据充分。文衬芬未对此提起上诉，应视为对原审判决的确认，文锡佳虽提起上诉，但原审法院仅判决其对其中的18.8万元承担给付义务，未判决文锡佳就其提出异议的1.2万元承担还款义务，故原审法院的这一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除外。可见，这里的“个人债务”是相对于夫妻共同债务而言的。本案中，袁德平与文衬芬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写明该笔借款债务人为文衬芬，根本未就该笔债务是否与文锡佳有关进行约定，故不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笔债务并非为夫妻共同债务。另外，本案债务发生在文锡佳与文衬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文锡佳与文衬芬共同生活，共同开支，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文锡佳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文衬芬的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所涉债务不能认定为文衬芬个人债务，应认定为文锡佳与文衬芬的夫妻共同债务。此外，文锡佳诉称借款为被上诉人文衬芬赌博的相关债务，其未享受借款利益，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并无充分证据显示涉案借款存入被上诉人文衬芬的赌博账户，上诉人文锡佳关于本案所涉借款为文衬芬赌博的相关债务证据不足，文锡佳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袁德平关于本案所涉20万元借款应认定为文锡佳与文衬芬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仅对其中的18.8万元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袁德平并未对此提起上诉，应视为对原审判项的确认，故对原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上诉人文锡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国 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