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根洪，男，汉族，1973年7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华，女，汉族，1972年8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喻晨曦，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金钻，女，汉族，1973年8月8日出生。
上诉人梁根洪因与被上诉人李素华、原审被告黄金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岗民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3日，原审被告黄金钻以建房居住缺款为由向被上诉人李素华借款40000元。当日，原审被告黄金钻立下《借条》，内容为：“现在石基村二坭涌村84号黄金钻向增城派潭文市璐村李素华借人民币现金贰万元整。经双方约定，定期于2014年4月30日归还，但如果李素华提出要回本金肆万元，黄金钻则要无条件归还，……，借款人身份证号440126197308081541，借款人签名黄金钻，借款日期2009年12月23日，见证人：叶桂华。”后原审被告黄金钻在该《借条》中书写：“备注：黄金钻如果在两年内没有依期偿还，则从2014年4月30日要开始支付剩余金额的每月3%利息，从2012年5月份开始起算。支付方式：以每个月1700元为准至本金满为止，如任何一月份不按时归还的，李素华有权去法院起诉我归还全部借款，本备注于2012年4月20日制定。”
原审被告黄金钻与上诉人梁根洪于1995年5月17日登记结婚，婚后共同生活至2012年4月6日登记离婚。原审被告黄金钻与上诉人梁根洪离婚前，夫妻共同财产一直由原审被告黄金钻掌握管理。2013年2月25日，被告梁根洪与郭艳兴登记再婚。
被上诉人李素华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令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审被告黄金钻向被上诉人李素华借款并立下《借条》，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借条》中约定“定期于2014年4月30日归还，但如果李素华提出要回本金肆万元，黄金钻则要无条件归还……。”现被上诉人李素华要求原审被告黄金钻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是有据的，原审法院给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梁根洪是否需对原审被告黄金钻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质为涉案债务是否为上诉人梁根洪与原审被告黄金钻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涉案债务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基于夫妻利益联系的紧密性，为了维护交易安全，促进财产正常流转，我国法律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以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原则，以确认为一方个人债务为例外，且例外情形必须夫妻一方举证证明。上诉人梁根洪和原审被告黄金钻离婚前，夫妻共同财产一直由原审被告黄金钻掌握管理，上诉人梁根洪未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李素华与原审被告黄金钻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者证明其与原审被告黄金钻夫妻存续期间曾约定过夫妻财产归各自所有并且债务人被上诉人李素华知道该约定，因此，本案债务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例外情形，属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夫妻存续期间发生的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李素华要求上诉人梁根洪承担债务偿还负连带责任成立，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审被告黄金钻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偿还给被上诉人李素华借款40000元。二、上述借款，由上诉人梁根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00元，由原审被告黄金钻与上诉人梁根洪共同负担。
上诉人梁根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梁根洪未能举证证明其属于《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但书部分的两种情形，故推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梁根洪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种推定，在保护了债权人利益的同时，却忽视了对夫或妻一方利益的保护，显失公平。上诉人认为，除了上述第二十四条及第十九条外，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清偿，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因此，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债务是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第二，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简单地、片面地理解《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将债务是否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唯一标准，且只要不符合二十四条规定的两种情形，非举债一方就必须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认为：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法律规定，必须结合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必须符合《婚姻法》的立法本意，符合婚姻法对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属性要求，即在适用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时，应强调“夫妻共同利益”，这是夫妻共同债务成立的法理基础和前提属性。
二、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以“夫妻共同利益”为前提，应包括两种情形：第一种为有证据证明借款实际用于夫妻共同利益，第二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夫或妻一方举债，确实是为了夫妻共同利益，而“有理由相信”则来源于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取得第三人。”同时，小额借款，无需举证便可证明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除此之外，大额举债，则应有证据予以证实，换句话说，应有证据证实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夫或妻一方举债，确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
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债权人要上诉人梁根洪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则应有义务举证证明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利益。上诉人强调：债权人应就其主张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举证证明，举债确系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导致其有理由相信确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只有在债权人初步举证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后，再由夫或妻一方举证证明该债务是个人债务而非共同债务，因此，法官应根据案件情况，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而不是把全部举证责任推给债务人及其配偶，只要配偶不符合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中但书部分的两种情形，便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样简单的推定，显然不利于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有违婚姻法的立法本意。
四、本案中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清楚表明：债务人的举债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全部用于其个人赌博。本案的这一特征，显然有别于因为夫妻关系的紧密性而导致配偶一方很难拿出足够证据证明债务是举债一方的个人债务。本案的事实是除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之外，债务人无论是在一审法院的庭审中，还是其自己的笔录均自认其借款全部用于赌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仍然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甚至判令上诉人为债务人的不法个人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显然有失公正，希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五、若本案如同一审法院所推定的只要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只是不符合解释（二）中第二十四条中的但书部分的两种情形，则一律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样的判决一旦生效，无疑将会传达这样一种负面信息：只要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哪怕举债一方滥赌成性，则配偶一方仍然要为这样的赌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判决本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上诉人梁根洪无需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素华答辩认为上诉人梁根洪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金钻未到庭，亦未作答辩。
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梁根洪陈述其于2009年建房，2010年1月1日入住。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梁根洪应否对原审被告黄金钻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质为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在本案中，原审被告黄金钻以购买家具为由向被上诉人李素华借款，借款的时间与建房及入住时间接近，并且上诉人梁根洪在一审时陈述，其与原审被告黄金钻的夫妻共同财产一直由原审被告黄金钻掌握管理，因此，原审被告黄金钻为建房举债属于为夫妻共同生活举债。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涉案债务发生在梁根洪与黄金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梁根洪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债权人与黄金钻曾约定过涉案借款属于黄金钻的个人债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其与黄金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约定过财产归各自所有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再次，上诉人梁根洪称黄金钻所借本案债务用于赌博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梁根洪对黄金钻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梁根洪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梁根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艳华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