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法定代表人：肖少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玉香，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丹，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显前，男，198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代理人：卢伟杰，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显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南市政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市政公司）登记成立于1985年3月25日，经核准，企业名称于2011年7月21日变更为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
2009年4月30日，中南市政公司（清华坊项目部）作为甲方与徐显前作为乙方签订一份模板制安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承包的位于中山市南区树涌村“老虎臀”的中山清华坊（二期）B区低层住宅工程所有的模板、方料材料及模板制作安装，承包综合单价按建筑面积计算155元／㎡；进度款支付按每月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款，工程完工后按总价的90%工程款支付，余下10%工程款在三个月内付清，合同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相关约定。
2009年7月14日，中南市政公司（清华坊项目部）作为甲方与刘旭忠签订了外脚手架合同，甲乙双方就中山市清华坊项目外脚手架承包给乙方搭建，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
2010年11月1日，刘旭忠委托授权徐显前全权负责脚手架班组的现场管理、进度款项签收及与项目部汇报工作等本班组一切事务及责任（包括之前徐显前从中南市政公司代刘旭忠签收的款项，刘旭忠一律认可）。由授权人刘旭忠与被授权人徐显前在委托书签字提交给中南市政公司。
2011年5月2日，中南市政公司作为甲方与刘家忠、徐显前作为乙方就中山清华坊盘谷低层住宅小区1-26、31-39幢工程项目的施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第一条“甲乙双方权利及义务”约定：1.甲、乙双方终止对所有已付款项及已完成工程量的清算，并且在本补充协议生效时广东省境内所产生的所有的债权都予以放弃，所有的债务都予以免除，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他方的责任；2.刘家忠同意以170万元的价格，在90天内（即从2011年5月1日至2011年8月1日）继续完成原合同（包括原铁工班、混凝土班、泥水班等班组的合同，应承担的全部施工内容和责任）尚未完成的事宜；徐显前同意以140万元的价格，在90天内（即从2011年5月1日至2011年8月1日）继续完成原合同（包括原模板工程，并解除原外排栅合同签订人刘旭忠与甲方的合同，应承担的全部施工内容和责任）尚未完成的事宜；第二条“支付方式”约定：1.乙方正常施工五天后，甲方向刘家忠支付40万元，徐显前完成全部外架的搭设并经中山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验收合格后，且正常施工五天后，甲方向徐显前支付40万元；2.刘家忠完成所有外墙砌砖抹灰施工后，支付给刘家忠50万元，徐显前40万元；3.本工程项目全部完成后，甲方向刘家忠支付40万元，向徐显前支付40万元后，徐显前必须在10日内完成外架拆除并运出工地，否则视为违约；4.剩余工程款在甲方同建设方完成工程结算后，一个月内结清（结算终止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第三条“保证履行合同的措施”约定：1.甲方逾期15个工作日仍未能支付相关款项的，乙方有权停止施工，并视为本工程项目已全部完工；2.乙方逾期10个工作日仍未能完成全部工程的或逾期3个工作日仍未能完成施工进度计划中的任一节点工作的或影响建设单位的正常销售、名誉的，甲方有权解除与乙方之间的所有合同，不予支付已完工工程的应付款项并且有权处置乙方在施工现场的全部财产；3.乙方的刘家忠、徐显前为本补充协议的利益共同体，因其中任一人违约的，则视为乙方违约（即刘家忠、徐显前共同违约），如甲方对乙方中的任一人违约的，则视为甲方同时对乙方的刘家忠和徐显前违约。
上述补充协议签订后，徐显前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中南市政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19日、6月24日、9月5日及2012年1月20日向徐显前支付36万元、34万元、20万元、10万元，合计10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2009年6月25日，中山市圣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都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中南市政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投资开发的中山清华坊项目盘谷低层住宅小区（1-26，31-39栋）土建、水电安装及总平市政工程由乙方承建，建筑面积约16807.6平方米，土建工程价款为22559216.39元，水电安装工程价款为1301554.41元，总平市政工程价款暂定为1500000元，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为固定总价包干工程，工期240天。圣都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中南市政公司按期支付工程款。
因中南公司尚欠40万元未支付，徐显前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南公司立即支付尚欠工程款4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款日，暂计至2012年5月31日为16861元（其中20万元自2011年5月28日开始计算，20万元自2012年2月1日开始计算）；2.圣都公司对中南公司的上述应付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圣都公司、中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徐显前撤回对圣都公司的起诉及第2项诉讼请求。
庭审中，中南公司称徐显前未依约履行补充协议，未在2011年5月1日至8月1日完成工程，虽然最后完成工程，但严重逾期，直至2011年11月份才拆除脚手架，徐显前称因合同约定中南公司支付到120万元时徐显前才全部拆除，因中南公司未按约付款，故徐显前未按时间拆除。徐显前称2011年9月5日中南公司支付20万元后，其于同年10月份拆走4幢脚手架，留下了坑里的两幢，因为中南公司承诺在年底前付清，最后其在同年11月拆走余下的两幢脚手架。中南公司称徐显前搭建的外脚手架不合格多次被监理单位通知整改，并提交照片（证据11），称该照片是由中山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于2011年7月12日检查时所拍摄。徐显前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不确认，称该照片是在签订补充协议前拍摄。经原审法院向中山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调查，该站确认曾至现场复查，但未曾拍摄照片，后中南公司确认该组照片不是由中山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拍摄。
原审法院认为：中南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徐显前，现双方因工程款支付发生纠纷，故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中南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徐显前，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模板制安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应认定无效。同时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中南公司主张徐显前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搭建的脚手架不合格并多次被整改的情形，但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此外中南公司主张徐显前逾期完工，但中南公司确认徐显前已完成承包工程，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南公司仍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徐显前支付工程款。故徐显前现请求中南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40万元（合同约定工程款140万元-
已付工程款100万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约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徐显前请求中南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徐显前于2011年11月才拆除脚手架，合同约定最后工程款在甲方同建设方完成工程结算后，一个月内结清（结算终止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即工程款的结算日期为2012年1月31日前，故参照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原审法院确认未付款中的40万元工程款均从2012年2月1日起计算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定力。”原审法院已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中南公司以该协议中的违约条款主张与徐显前终止协议并无须支付工程款，于法相悖，原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中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显前工程款4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53元（徐显前已预交），由中南公司负担（中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中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中南公司主张徐显前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搭建脚手架不合格并多次被整改未能提交证据证实错误。中南公司原审时提交了大量的监理工程师通知单、整改通知、复工申请等证据证明徐显前搭建的脚手架不合格，原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并认定中南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中南公司确认徐显前已经完成承包工程错误。2010年9月7日，中南公司主要因徐显前承包的脚手架搭设存在安全隐患被中山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通知暂时停止施工，整改完毕方可复工。为落实整改，2011年5月2日中南公司与徐显前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徐显前以140万元的价格，在90天内（从2011年5月1日至8月1日止）继续完成原合同（模板及脚手架）尚未完成的事宜。补充协议签订后，中南公司仍因徐显前外脚手架不合格多次被监理单位通知整改，2011年7月仍无法达到复工条件。在此情况下，徐显前不但不补救，还将工人全部撤场。无奈之下，中南公司委托第三方在2011年10月至11月期间完成了徐显前承包工程的剩余部分，2011年12月才达到复工要求。中南公司原审从未确认徐显前独立完成承包工程。三、原审判决认定清华坊建设工程在徐显前2012年6月12日起诉后即审判期间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中南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向徐显前支付工程款及利息错误。涉案工程2011年12月复工后，至2012年6月徐显前起诉及原审期间，清华坊建设工程均未竣工，更未验收。原审判决根据补充协议中约定中南公司与圣都公司完成结算时间2011年12月31日，直接认定中南公司与圣都公司竣工结算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过于片面。中南公司因徐显前未按照约定完成工程，直接导致清华坊工程无法按期竣工，更谈不上结算。因此，原审判决不考虑徐显前完成工程情况及实际竣工结算时间直接认定中南公司从2012年2月1日起向徐显前支付利息明显错误。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徐显前与中南公司另外两个诉讼中［（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706、707号案］，法院均认定补充协议中的清算条款即“甲、乙双方终止对所有已付款项及已完成工程量的清算，并且在本补充协议生效时广东省境内所产生的所有的债权都予以放弃，所有的债务都予以免除，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他方的责任”有效，而本案原审判决却认定补充协议全部无效，自相矛盾。2.本案徐显前不是独立完成其承包的工程，工程更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不予支持中南公司支付工程款。综上，因徐显前未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其承包的工程，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徐显前无权参照合同约定请求中南公司支付工程款。相反，中南公司作为发包方有权拒付工程款或要求徐显前承担修复费用、赔偿损失。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显前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显前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南公司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南公司上诉认为徐显前未按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完成工程，且工程质量不合格，中南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经查，徐显前为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其与中南公司签订的模板制安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补充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终止对所有已付款项及已完成工程量的清算，并且在本补充协议生效时广东省境内所产生的所有的债权都予以放弃，所有的债务都予以免除，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他方的责任”系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之前已付款项的清算，所指款项并不涉及本案争议的40万元工程款，故原审法院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与该清算条款有效并无矛盾。
根据中南公司原审庭审陈述及上诉状表述，中南公司认为徐显前未完成涉案工程便撤场，但中南公司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申请对徐显前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另，中南公司主张徐显前未完工于2011年8月撤场，但同年9月5日及次年1月20日仍继续分别向徐显前支付20万元、10万元工程款。故中南公司上诉主张徐显前未完成工程便撤场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虽然涉案工程未经双方竣工验收，但中南公司称曾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施工，在此情况下，应视为其擅自改变了该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故中南公司以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工程款，亦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参照合同约定确定中南公司尚欠徐显前工程款40万元未支付并无不当。
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可参照合同约定计算工程价款的，存在发包人延期支付工程款的，可参照合同约定确定损失。补充协议约定“剩下工程款，在甲方（中南公司）同建设方完成工程结算后，一个月内结清（结算终止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从该条约定文义理解，双方最后结算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中南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应从次日即2012年1月1日起承担该笔工程款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从2012年2月1日起计算利息有误，但徐显前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中南公司上诉认为不应支付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中南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3元，由上诉人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