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遵市法民三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鑫（又名王鑫、王昕），男，汉族，1969年3月23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
委托代理人：唐一栋，桐梓县娄山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琴，女，汉族，1969年8月1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
委托代理人：唐一栋，桐梓县娄山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珍，女，汉族，1938年3月12日出生，山东省聊城市人。
委托代理人：黄正东，桐梓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王培鑫、冉琴为与被上诉人李玉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3）桐法民初字第2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培鑫、冉琴及其委托代理人唐一栋，李玉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正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李玉珍与其夫王继成于1969年5月收养了王培鑫。1991年王培鑫与冉琴结婚，婚后与李玉珍夫妇共同生活至2004年。
王培鑫与李玉珍均属桐梓县化工厂职工，该厂1995年颁发桐化（1995）厂字第18号文件《桐梓县化工厂职工集资修建住房实施办法》载明“凡我厂正式（固定工、合同制工），包括离退休职工，不论职务、资历、工龄，不论现有住房状况，均可为集资建房者”。
2001年4月27日，王培鑫与贵州省桐梓化工厂签订了《集资购房协议合同》。2002年12月6日，遵义房管局向李玉珍颁发了遵房权证桐梓私字000090**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李玉珍，产别为私有，共有人一栏无记录。2011年4月，王继成病故。
2011年9月4日，李玉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其与王培鑫的收养关系，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后李玉珍上诉至本院，本院以（2012）遵市法民一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解除了李玉珍与王培鑫的收养关系。2011年10月10日，王培鑫与冉琴在桐梓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现王培鑫、冉琴以房产是其出资购买，房屋登记明显错误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确认00009060号房屋所有权证下的产权归王培鑫、冉琴所有。
另查，桐梓县经济贸易局存档的本案争议房屋交款收据载明的交款人为王培鑫，该收据为收款收据送核联，第三联交会计，编号为0009910；桐梓县房管所存档的本案争议房屋交款收据载明的交款人为李玉珍，该收据为收款收据出门联，第四联出门联，编号也为0009910。其余内容两联均一致。
又查，2001年4月27日，王培鑫与贵州省桐梓化工厂签订的《集资购房协议合同》封面上写有“同意退房李玉珍”，并写有“王昕”。王培鑫认可“王昕”两字系其所写，否认其余内容系其书写，原审庭审中李玉珍认可“李玉珍“三字系其书写，“同意退房”系其丈夫书写。在职工全额集资建房申请表中载明集资建房职工姓名为李玉珍，产权单位意见同意该同志参与全额集资建房。负责人签字为成建新，时间为2001年4月28日。职工工作单位意见同意集资建房，桐梓县化工厂盖章，时间为2001年4月30日。2001年5月7日，王培鑫受伤住院。2001年12月12日，王培鑫与李玉珍签订的集资房产权转让协议，载明：因王鑫遭受意外伤害，无力承担购集资房资金，经家庭协商，甲方王鑫同意将化工厂集资房产权转让给母亲李玉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培鑫、冉琴对讼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审理中王培鑫、冉琴提交了集资购房协议合同、关于王鑫集资房产权转让的协议、王培鑫缴纳的集资建房的收款收据，欲证明其通过签订合同并缴纳集资款后取得了对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但王培鑫、冉琴出示的收款收据的其中一张记载的付款人是李玉珍，李玉珍陈述集资款系其夫妻的共同积蓄，王培鑫、冉琴称该证据经过涂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不能证明集资购房款系王培鑫、冉琴所出。
王培鑫、冉琴出示的关于王鑫集资房产权转让的协议中明确写明“甲方王鑫同意将化工厂集资房产权转让给母亲李玉珍”，且其提交的已生效的（2012）桐民初字第1755号民事判决书中以与本案相同的证据即集资购房协议合同、王培鑫缴纳的集资建房的收款收据证明的目的是缴纳集资购房款并将该房屋无偿转让给李玉珍的事实，结合王培鑫、冉琴提交的集资购房协议合同记载的内容：出资方王昕，收资方桐梓化工厂，签字人王培鑫，李玉珍提交的集资购房协议封面上在“出资方王昕”后记有“同意退房李玉珍王昕”字样，庭审中王培鑫承认“王昕”二字系其亲手所签，但“同意退房李玉珍”是受李玉珍胁迫所签，但对胁迫的情形未举证证明，同时王培鑫签字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同意退房李玉珍”应视为王培鑫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原告王培鑫通过签订集资购房协议合同成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应由其承受，但其尚未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而“同意退房李玉珍”并签订转让协议，视为已将其享有的合同权利义务概括移转给了李玉珍，李玉珍已承受其权利义务，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贵州省桐梓化工厂协助李玉珍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视为同意王培鑫将合同权利义务移转给李玉珍，因此，李玉珍取得了合同中约定的权利，并已实际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其已依法取得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李玉珍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来源符合上述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取得应当依法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李玉珍对讼争房屋依法进行了登记，享有讼争房屋的所有权，王培鑫、冉琴要求确认00009060号《房屋所有权》记载的房屋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玉珍取得讼争房屋时，与其夫王继成仍存在夫妻关系，且李玉珍夫妇与原告王培鑫的养父母子女关系尚未解除，故讼争房屋应属李玉珍与王继成的夫妻共同财产。现王继成已死亡，王培鑫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对其享有的讼争房屋的份额另案主张权利。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培鑫、冉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王培鑫、冉琴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王培鑫、冉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的集资购房协议合同上为了证明上诉人与化工厂签订合同并在交清房款后，再以因王培鑫遭受意外伤害，无力承担购房资金为由转让给李玉珍，并非原审认定的证明目的，更不能表明王培鑫同意将化工厂集资房产权转让给李玉珍。即便合同内容是转让，也非赠与，但李玉珍没有提供支付转让金的证据，原审认定转让有效，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显然错误。上诉人提交了两份集资建房款收据，但原审却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不能证明集资建房款系上诉人所出作出错误认定。上诉人提供的两份编号相同的收据，从桐梓县商贸局提取的收据交款人是上诉人，且是原件；从产权部门提取的收据交款人是李玉珍，但该收据是复印件，且有涂改痕迹。对该事实，在李玉珍起诉上诉人时，上诉人已经申请法院调查核实，确认了上诉人的证实，原审对此未作判断，作出了错误认定。原审认定合同上记载的同意退房李玉珍系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错误，上诉人除了自己名字系上诉人书写以外，并未书写过该段文字，且该段文字也不能代表上诉人同意退房。既然上诉人已经同意退房李玉珍，那么为什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同一标的又签署了转让协议。上诉人在讼争房屋居住10余年，被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支付转让价款的证据，作出的判决错误。原判程序违法，对有争议的证据未依职权调查核实。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合同上记载的同意退房李玉珍及转让协议，也只是上诉人的要约邀请，被上诉人没有占用讼争房屋，也没有支付房屋转让款，表明被上诉人没有受拘束的意思表示，故属要约邀请。被上诉人办理房屋登记，损害了上诉人权利。因此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55条规定，而不是合同法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玉珍二审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诉争的房屋是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夫出资购买，房屋产权应归被上诉人夫妇所有；被上诉人是桐梓县化工厂职工，王继成是遵义汽车运输公司的职工，被上诉人夫妇用多年积蓄购买涉案房屋。诉争房屋是当时化工厂的集资建房，被上诉人是化工厂的正式工作人员。涉案集资房针对老职工，上诉人没有正当职业，没有经济能力购买诉争房屋。购房款是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拿去付款；上诉人脚受伤，被上诉人为此花费几万元。付款时候没有写被上诉人李玉珍的名字。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转让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房屋是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夫购买的。涉案房屋房产证一直放在家里，上诉人很早就清楚房产证的事实，长期没有提出异议。本案上诉人一审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房产证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应该属于被上诉人李玉珍财产。
本院认为，争议房屋究竟谁享有所有权，应从本案证据进行分析判断。能够证明上诉人王培鑫、冉琴享有争议房屋权利的是集资购房协议合同及存档于桐梓县商贸局的交款收据，集资购房协议系王培鑫在2001年4月27日签订，交款收据显示交款人的名字是王昕。与上述证据相反的是，职工全额集资建房申请表，该申请表集资建房职工姓名是李玉珍，产权单位意见是同意李玉珍参与集资建房，负责人签名落款时间是2001年4月28日，表明李玉珍填写申请表的时间应当为2001年4月28日或更早，单位意见也是同意集资建房，落款时间是同年4月30日。同时，存档于桐梓县房管部门的交款收据显示交款人名字是李玉珍。因此，对于双方而言，不能简单的以交房款的收据及集资购房协议或集资购房申请表认定究竟哪一方对争议房屋享有权利，而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在集资建房协议合同文本封面王培鑫签署自己名字王昕，对于写有“同意退房李玉珍”王培鑫否认系其书写，但从王培鑫在2001年12月12日与李玉珍签订的集资房产权转让协议来看，王培鑫已同意将争议房屋权利转让给李玉珍，事后也确实由李玉珍在2002年办理了房屋权利证书。且王培鑫、冉琴在王培鑫签订该协议之后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未就该房屋产权主张过任何权利，足见上诉人对之前与被上诉人李玉珍签订的集资房转让协议是认可的。冉琴与王培鑫共同生活期间居住在争议房内，在房产证登记于李玉珍名下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冉琴称不了解房屋登记在何人名下，与其原系王培鑫之妻的事实不符。故冉琴称其直到2011年才知道房产证登记在李玉珍名下的理由不成立。因此，上诉人王培鑫、冉琴要求确认该房屋属其所有的证据不足，原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王培鑫、冉琴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王培鑫、冉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滔
审 判 员 吴少瑞
代理审判员 刘娟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