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1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后文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香凝。
委托代理人俞棣，北京英特普罗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丛林，北京英特普罗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小龙有限责任公司（BRUCELEEENTERPRISES，LL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洛杉矶市。
法定代表人李香凝，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俞棣，北京英特普罗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职员，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代理人丛林，北京英特普罗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职员，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潮钦。
委托代理人秦广杰，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柴洋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商标代理人。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李香凝、李小龙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李小龙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0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后文芳，上诉人李香凝、李小龙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棣、丛林，被上诉人张潮钦的委托代理人秦广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针对李香凝、李小龙公司就张潮钦申请注册的第4309469号“李小龍”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提出的商标异议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于2010年10月13日作出（2010）商标异字第20733号《“李小龍”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20733号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李香凝、李小龙公司不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商标异议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2年6月18日作出商评字（2012）第26672号《关于第4309469号“李小龍”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26672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2012年9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2）第39276号《关于第4309469号“李小龍”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39276号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第26672号裁定作废。张潮钦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在第26672号裁定中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又在第39276号裁定中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并明确第26672号裁定于第39276号裁定生效之时作废。由此可见，针对第26672号裁定而言，因各方当事人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限内提起行政诉讼，故第26672号裁定业已生效，即被异议商标已经被核准注册。
根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5年内，商标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
可见，要撤销已经注册的商标，只能由商标局依职权撤销或者由商标所有人或利害关系人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相关法律并未赋予商标评审委员会依职权撤销已注册商标的权力。而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39276号裁定实际上是以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的形式撤销了一件已经注册的商标，显然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第39276号裁定违反法定程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3目之规定，判决：撤销第39276号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第39276号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商标评审委员会将第26672号裁定收回，是为避免行政资源和司法资源的不必要浪费，是对原错误裁定的及时纠正。第26672号裁定收回时，其诉讼期间尚未届满，原审判决认定第26672号裁定已经生效，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司法实践中，并不排斥行政机关自行纠正错误，法律亦无明确禁止。三、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李香凝、李小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第39276号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商标评审委员会在第26672号裁定尚未生效时告知双方该裁定作废并要求双方将裁定交回，是对其错误的自行纠正，系出于提高效率、避免浪费成本的考虑，应得到认可。二、第26672号裁定尚未生效便已被撤回，是未生效的裁定，被异议商标尚未核准注册，原审判决认定被异议商标已经核准注册错误。三、李香凝、李小龙公司根据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要求将第26672号裁定的原件及信封交回，从而并未提起行政诉讼，原审判决认定第26672号裁定已经生效并认定被异议商标已经核准注册，是错误的。四、对无过错的李香凝、李小龙公司应给予相应的救济途径。
张潮钦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见下图）由张潮钦于2004年10月14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30类咖啡、茶饮料、糖等商品上。2006年12月7日，经初步审定并刊登在第1050期《商标公告》上。
李香凝、康科德月光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的法定异议期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商标局于2010年10月13日作出第20733号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李香凝、康科德月光公司不服第20733号裁定，于2010年12月3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李香凝、康科德月光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百度百科关于李小龙的网页信息、李小龙墓碑照片、李小龙家族情况、李小龙获得的荣誉、奖状及具有影响力的证书、报刊杂志的报道、评价等证据，用于证明李小龙的影响力及知名度。
2012年6月1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26672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异议复审申请人李香凝、康科德月光公司送达第26672号裁定后，又向其收回该裁定。对此事实商标评审委员会、李香凝、李小龙公司均表示认可。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张潮钦送达第26672号裁定后，被邮局于2012年8月3日退回。商标评审委员会未进行公告送达。
2012年9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39276号裁定，认为：李小龙是进入美国好莱坞的首位华人影星，被誉为“功夫之王”，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在中国经过广泛的宣传报道，已在相关公众中具有较高知名度，在实际生活中，二者之间已形成较为固定的对应关系。被异议商标将李小龙的名字注册使用在第30类咖啡、茶饮料等商品上，易使消费者误认为商品的提供者与李小龙存在某种关联，从而误导公众，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已经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规定的情形。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同时，商标评审委员会在第39276号裁定中载明，原第26672号裁定于本裁定生效之时作废。
另查明：康科德月光公司已经并入李小龙公司，相关的权利义务均由李小龙公司继受。
再查明：张潮钦持有第26672号裁定原件，但其不能向法院说明其取得该裁定的渠道。至本案二审庭审审理时，并无证据证明被异议商标已经进行审定公告或者张潮钦已经取得商标注册证。
还查明：张潮钦在其他多项商品类别上亦申请注册“李小龙”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均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不予核准注册。张潮钦均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已作出终审判决，均予以维持。
以上事实，有被异议商标档案、第20733号裁定、第26672号裁定、第39276号裁定、李香凝、康科德月光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2014）高知终初字第1632号行政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李香凝、李小龙公司送达第26672号裁定后，已于起诉期间内及时向李香凝、李小龙公司收回，因此，第26672号裁定并未对李香凝、李小龙公司产生效力；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张潮钦送达的第26672号裁定已于2012年8月3日被邮局退回，而商标评审委员会并未向张潮钦进行公告送达，虽然张潮钦持有第26672号裁定原件，但其不能说明其取得该裁定的合理方式，且至本案二审庭审审理时，并无证据证明被异议商标已经进行审定公告或者张潮钦已经取得商标注册证，故原审法院认为“针对第26672号裁定而言，因各方当事人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限内提起行政诉讼，故第26672号裁定业已生效，即被异议商标已经被核准注册”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商标评审委员会及李香凝、李小龙公司相关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法律并未禁止行政机关在发现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存在错误的情况下自行纠正。本案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发现其作出的第26672号裁定存在错误，及时收回并重新作出第39276号裁定，并在第39276号裁定中明确第26672号裁定于第39276号裁定生效之时作废，上述内容表明商标评审委员会已经自行纠正第26672号裁定的错误并对该裁定予以废止。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识不得作为商标使用。该条款所述情形是指系争商标的“标志”本身注册使用有害于道德风尚或对国家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将政治、宗教、历史等公众人物的姓名作为商标申请注册，足以对国家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
李香凝、李小龙公司在商标评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李小龙为一代武术宗师，生前成功出演数部电影，在武术、电影表演等领域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被异议商标由汉字“李小龍”构成，一般消费者施以普通注意力，易将其识别为已逝的武术宗师、电影明星李小龙的名字，进而误认为被异议商标所标示的商品来源于李小龙家族或相关权利人，或其指定使用的商品与李小龙存在某种特定关联，从而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的情形。第39276号裁定相关认定正确，本院应予支持。本院已经生效的（2014）高知终初字第1632号行政判决书对此亦予以确定。
综上，第39276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商标评审委员会、李香凝、李小龙公司的上诉理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096号行政判决书；
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2）第39276号《关于第4309469号“李小龍”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张潮钦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张潮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燕蓉
审 判 员 唐 明
代理审判员 孔庆兵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雪洁
书 记 员 郑皓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