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一中民二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菊花，女，汉族，1952年10月26日出生，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焕友，男，汉族，1953年1月23日出生，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三亮，男，汉族，1984年7月10日出生，农民，系上诉人陈菊花、王焕友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克英，女，汉族，1924年11月29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潘先贵（基本情况见下），系被上诉人蒙克英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先贵，男，汉族，1957年8月l0日出生，农民，系被上诉人蒙克英儿子。
委托代理人王三变，男，汉族，1950年10月20日出生，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武花，女，汉族，1958年9月17日出生，农民，系被上诉人潘先贵妻子。
上诉人陈菊花、王焕友、王三亮因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3)定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被告王焕友、陈菊花、王三亮在八角岭承包的土地上建猪栏，在没有告知原告蒙克英、潘先贵、符武花的情况下，将原告亲属在八角岭的五座坟墓推平。五座坟墓分别埋葬的是潘儒林（蒙克英的伯父）、潘先进（蒙克英的儿子）、潘先梅（蒙克英的女儿）、潘爱妹（蒙克英的女儿）、潘爱香（蒙克英的女儿）。另查明，2012年2月4日，定安县雷鸣镇龙坡第一经济社（以下简称“龙坡第一经济社”）以潘先贵投诉王焕友私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破坏集体土地资源，并致潘家在该地的坟墓受到严重伤害，影响地区稳定和团结为由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评议确认王焕友使用的八角岭0.2亩坡地为集体分配所得有使用权，并评议规定王焕友对该地使用应限于农业种植，不得擅自破坏。被告现已在该地上建成猪栏，已无法修复所损坏的坟墓。2012年7月26日，原告蒙克英、符武花、潘先贵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王焕友、陈菊花、王三亮赔偿医疗费、精神损失费等。2012年10月23日，原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2）定民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被告王焕友、陈菊花、王三亮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1月14日，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海南一中民二终字第10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时，原告蒙克英、符武花、潘先贵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王焕友、陈菊花、王三亮恢复其5位先人的坟墓；2.判决被告王焕友、陈菊花、王三亮赔偿其5位祖先坟墓被铲修复费和精神伤害费15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蒙克英、潘先贵、符武花提供的证据：1.龙坡第一经济社于2012年5月15日出具的证明书；2.定安县雷鸣镇同仁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仁村委会”）于2012年5月20日出具的关于王焕友损坏潘先贵家中的坟墓证明材料；3.同仁村委会、龙坡第一经济社及当地村民父老于2012年3月25日出具的证明书；4.龙坡第一经济社出具的证明书；5.同仁村委会于2012年3月9日出具的证明书；6.同仁村委会及龙坡第一经济社于2012年2月4日作出的关于王焕友违规使用土地的评议意见，有被告陈菊花、王焕友、王三亮提交的证据：1.王淑芳及陈益恒出具的证言；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有原审法院拍摄的照片6张、对同仁村委会现任村支书符式忠的询问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个人的合法财产依法受到保护，侵害他人合法财产致使受害人遭受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被告王焕友等三人在八角岭建猪栏过程中，擅自将原告家五座祖坟损毁，有同仁村委会及龙坡第一经济社经召开村民会议后作出的《关于王焕友违规使用土地的评议意见》、龙坡第一经济社和8位村民共同出具的书面证明，以及龙坡第一经济社、同仁村委会分别出具的书面证明证实，故予以采信。三被告主张建造猪栏时没有损坏三原告亲属的五座坟墓，举不出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坟墓作为公民安葬死者遗体的特定场所，是人们寄托感情、悼念死者的载体，又具有明显的人格象征意义，是死者亲属的特殊财产。三原告家中五座坟墓系安葬先人的场所，是三原告寄托感情、悼念先人的载体。三被告在该地上建筑猪栏，损毁三原告的五座祖坟的事实存在，致使三原告无法将五座坟墓恢复原状，造成三原告精神上的痛苦，因此三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应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王焕友、陈菊花、王三亮赔偿原告蒙克英、潘先贵、符武花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二、驳回原告蒙克英、潘先贵、符武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5元，原告蒙克英、潘先贵、符武花负担25元；被告王焕友、陈菊花、王三亮负担83.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陈菊花、王焕友、王三亮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无效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1.一审法院采信来自三个方面的证据（即同仁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龙坡第一经济社出具的证明以及该社八位村民共同签名的证明）。开庭时法院没有通知他们出庭作证，剥夺了案件当事人对他们进行发问的权利，且这些证据是被上诉人单方制成并提供的，是传来证据，没有质证价值。2.八位村民中，有四位是龙坡第一经济社村民（即王某林、王某法、王某变、王某祥），四位是龙坡第二经济社村民（即陈某秀、陈某华、陈某敬、陈某光），一审法院却一概认定是龙坡第一经济社村民，这是小错误；更大的错误是，把两位已死了的村民（即王某林、陈某秀）也作为证人列入其中，人不在了，他们的作证权利与义务也就终止了，这是我国民诉法明文规定的。再次，一审法院既把王某变列为被上诉人潘先贵的诉讼代理人，又将其当为证人出现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八位证人之中，王三变的作证行为是无效的。4.由同仁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中，出现两种模样印章痕迹，上诉人因此申请真假鉴定；另由被上诉人潘先贵的代理人王三变2012年5月20日书写并加盖同仁村委会印章的证明材料，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提取王三变笔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均不予受理，又不能依法说明不能受理的理由，应予纠正。二、法院把被上诉人蒙克英生育而夭折的4个子女的葬尸之地（潘先进、潘先梅、潘爱妹、潘爱香）认为是其家庭的几座祖坟，未免扩大其谈，很不严肃，应依法纠正。三、上诉人使用自家承包地建设猪栏，有没有被上诉人家的五个“祖坟”，有相邻耕地的农民为证。根据中华民族的习惯，必须是前三辈亲属，人死后埋葬的墓穴，并且外观有明显的圆锥体土堆方称“祖坟”；又根据本地风俗，出嫁女死后安葬的地方是在婆家（即其丈夫家），而被上诉人蒙克英的三位女儿（潘先梅、潘爱妹、潘爱香）据被上诉人的陈述是葬在娘家，说明是夭折女婴或幼婴，何有“祖坟”可谈？1998年，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我的承包地调整在八角岭后，从被上诉人原承包地中划出0.2亩土地交由上诉人家庭承包耕作，因此，两家的耕作地相邻，上诉人的八角岭耕地园头畦地上，有被上诉人夭折亲人的葬尸痕迹，两家是有共识的，但是，并非墓坟。我们没有看见该地存在被上诉人的“五座祖坟”，也从没有看见上诉人及其家人到该地祭祀。而且该承包地于1998年前由被上诉人承包耕作，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调整后，集体才将该地发包给上诉人耕作。该地如果是墓地，龙坡第一经济社是不会发包给村民耕作的，这个事实有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和定安县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为证，还有定安县人民政府颁发给上诉人《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证。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蒙克英、潘先贵、符武花负担。
被上诉人蒙克英、潘先贵、符武花辩称，一审时我们已经提交了一系列证据证明我们五座亲戚的坟墓被三上诉人摧毀，我们请求恢复原状，并且赔钱。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所诉五座坟墓中，有一座埋葬的是被上诉人潘先贵的伯父潘儒林，原审认定潘儒林为上诉人蒙克英的伯父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除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同仁村委会2012年3月9日出具的证明书与2012年5月20日出具的关于王焕友损坏潘先贵家中的坟墓证明材料，前者为同仁村委会党支部书记符式忠所写，后者为同仁村委会原任党支部书记所写，两者均由符式忠本人加盖同仁村委会公章。
以上另查明的事实，有原审法院对符式忠的询问笔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损毁了被上诉人亲属的五座坟墓。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多份由同仁村委会与龙坡第一经济社单独或共同出具的书面证据材料，均证实上诉人在建造猪栏时破坏了被上诉人亲属的坟墓。从证据的证明力来看，同仁村委会与龙坡第一经济社作为当事人所在地的农村基层组织，经过调查了解和实地探查，以及当地众多村民签名确认，其所出具的证据材料具有充分的证明力和可信性，足以证实上诉人在建造猪栏时确实破坏了上诉人亲属的五座坟墓。上诉人提出，证人王某林、陈某秀已经死亡，不能作为证人。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证人王某林、陈某秀已经死亡以及何时死亡的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证人没有出庭作证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王某林、陈某秀等八位当地村民在加盖了同仁村委会与龙坡第一经济社公章的证明材料上签字，实际是与同仁村委会和龙坡第一经济社共同作证的行为，该八位村民虽未出庭作证，但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的证据并非孤证，而是包括有八位村民签名的证据在内的彼此相互印证的多份证据。原审法院在综合本案各项证据的基础上，采信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质疑同仁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所加盖的公章有假并在一审中提出鉴定申请，但经同仁村委会党支部书记符式忠证实，上诉人的质疑不能成立。因此，人民法院为节省司法资源，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就当事人提出的对已被证实的事实进行鉴定的申请，可以不予准许。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所诉的五座坟墓认定为“祖坟”错误。经查，被上诉人所诉五座坟墓所葬亲属，除潘儒林系被上诉人潘先贵的伯父外，其余均系被上诉人蒙克英的晚辈和被上诉人潘先贵、符武花的同辈。按照我国民间习俗，晚辈与同辈的坟墓均不能称为“祖坟”，原审认定其为被上诉人家的“祖坟”，确有不妥，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予以采纳，并对原审判决的该处错误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元，由上诉人陈菊花、王焕友、王三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志新
代理审判员 蓝海燕
代理审判员 李凌燕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思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黄一哲撰稿：彭志新校对：王思霖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3月7日印制
（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