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吕刑初字第11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吕梁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男，1934年8月13日出生于山西省安泽县，汉族。系被害人刘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女，1946年3月5日出生于山西省安泽县，汉族。系被害人刘某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霍某甲，男，1998年5月17日出生于山西省安泽县，汉族。系被害人刘某乙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霍某乙，男，出生时间不详，汉族，学生。系被害人刘某乙次子。
诉讼代理人刘长斌，山西今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列四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
被告人霍永岗（曾用名霍晓刚、霍永刚），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于山西省临汾市安泽县杜村乡文洲村，汉族，小学文化，河北省华安建筑公司保管。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0月1日被汾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汾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安亚雄、任华英，山西文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吕梁市人民检察院以吕检公二刑诉（201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霍永岗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2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刘某甲、霍某甲、霍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山西省吕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伟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刘长斌、被告人霍永岗及其辩护人安亚雄、任华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霍永岗与被害人刘某乙系夫妻关系。2012年年底，刘某乙离家出走。2014年9月29日，霍永岗得知刘某乙在临汾市后，同朋友张某将刘某乙带回杏花村。次日，因怀疑刘某乙另与他人结婚，霍永岗边饮酒，边对刘某乙拳打脚踢，并拿不锈钢饭铲、铁锹、方木等物殴打刘某乙，后见刘某乙伤情严重，霍永岗联系张某将刘送往杏花医院、汾阳医院。被害人刘某乙经抢救无效于同年10月1日上午9时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刘某乙符合他人用钝器多次打击身体多部位致皮下、肌肉大面积出血创伤性休克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鉴定意见、现场勘查、指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霍永岗不能妥善处理夫妻关系，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后果严重，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刘某甲、霍某甲、霍某乙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霍永岗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同时请求判令霍永岗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6674.5元，其中丧葬费23203.5元、死亡赔偿金1430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8391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
被告人霍永岗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不持异议，未作辩解。
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霍永岗具有自首情节；2、被害人刘某乙对于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3、被告人霍永岗系酒后激愤伤人，案发后积极抢救被害人，主观恶性较小，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庭审中认罪、悔罪；4、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应贯彻“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同时应考虑被告人尚有两个未成年的子女需要抚养，建议法庭对被告人霍永岗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霍永岗与被害人刘某乙系夫妻关系，且育有二子，但感情不和。2012年年底，刘某乙离家出走。2014年9月29日，霍永岗得知刘某乙在临汾市后，同朋友张某将刘某乙从临汾市带回霍永刚打工的位于汾阳市杏花村镇西堡村307国道南侧四拢地内河北华安建筑公司的住处。次日，霍永岗送走张某后，回到住处饮酒时，与刘某乙发生口角。霍永岗对刘某乙拳打脚踢，并拿不锈钢饭铲、啤酒瓶、铁锹、方木等物殴打刘某乙，后见刘某乙伤情严重，霍永岗先后联系工友和张某将刘送往杏花卫生院、汾阳医院进行抢救。被害人刘某乙经抢救无效于同年10月1日上午9时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乙符合他人用钝器多次打击身体多部位致皮下、肌肉大面积出血创伤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一）物证
木棍1根、断裂的方木2块、不锈钢饭铲1把、铁锹1把、啤酒瓶1个、擀面杖1根。
（二）书证
1、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14年9月30日16时55分，汾阳医院急诊科向汾阳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案。
2、汾阳市公安局刑侦二中队出具的“犯罪嫌疑人霍永岗到案经过说明”证明，被告人霍永岗的到案经过。
3、案发现场及作案工具照片。
4、被害人刘某乙的住院材料证明，被害人刘某乙住院治疗的情况。
5、户籍证明，被告人霍永岗、被害人刘某乙的身份情况。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八月十五以前，我在汾阳听霍永岗说，他老婆刘某乙跟人跑了，在临汾了。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他大儿子去跟他妈过生日，他妈和一个男子在临汾住着，而且办了结婚证。他说他非要去临汾打那个男的一顿。我劝他不要冲动。后来，因为我对临汾比较熟悉，他要我陪他到临汾找他老婆。2014年9月28日17时许，我俩到了临汾开始找刘某乙。因为他大儿子去过他老婆住的地方，我们就按他大儿子说的位置去找。找到天黑的时候，在临汾五中斜对面找到刘某乙，当时刘和一个30多岁的男子在一起，他老婆看见霍永岗就藏到一辆车后面，那个男的跑掉了。霍永岗抓住他老婆。我打了一辆车，我们三个去了一个宾馆。9月29日12点，我们回到汾阳。
9月30日中午12点，霍永岗骑着电动车把我送到大路上，我打车去了汾阳汽车站，12点半坐上大巴回到介休。我下车后是13点多。霍永岗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姐，你赶紧打个车往回走，我老婆自己把手上割了。”我打了一个出租车，回到了霍永岗住的地方。一进院子，看见霍永岗哭得抱着他老婆在地上蹲着，他老婆没有说话，嘴里发出“啊”的声音，声音比较低，胳膊流血。我、霍永岗和出租司机将他老婆抱上出租车到了杏花医院，医生说不行，让我们赶紧找车去汾阳医院。我们坐上救护车到了汾阳医院开始抢救，一直抢救到今天早上9点多，霍永岗老婆抢救无效死亡。
2、证人刘某丁（被害人刘某乙之兄）的证言证明，刘某乙和霍永岗平时就打打闹闹的，不在一起有两三年时间了。我不知道我妹妹在什么地方打工。
3、证人霍某甲（被告人霍永岗长子）的证言证明，2013年以前，我父母生活在一起，2013年过年前一个星期后我妈就走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因为父亲有暴力倾向，喝酒后打我妈、我和我弟。2014年五一节，我母亲把我接到临汾给我过生日，我妈给一个饭店帮忙。
4、证人杨某（汾阳杏花卫生所医生）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30日下午接过一位女患者，发现测不到血压，就让赶紧往汾阳医院送。
5、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我和霍永岗是工友。2014年9月30日下午约4点，霍永岗给我打电话说“给我找个车吧，人命关天”。我找了一辆车去到他住处，看见一女的在地上趴着，司机不拉，我和司机就走了。
6、证人宋某的证言证明，我认识霍永岗和刘某乙，他俩是夫妻。霍永岗是我们杜村乡文洲村的。2000年左右，刘某乙和霍永岗生活了一段时间，觉得霍永岗养活不了她，就和我弟弟生活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刘某乙来我家的时候还带着她和霍永岗生的一个男孩。2001年三月初三，刘某乙又跟上霍永岗跑了，同时把孩子也带走了。
（四）鉴定意见
1、汾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汾）公（刑技）鉴（尸）字（2014）38号刘某乙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刘某乙符合他人用钝器多次打击身体多部位致皮下、肌肉大面积出血创伤性休克死亡。
2、吕梁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吕）公（司法）鉴（法物）字（2014）224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铁锹上血迹擦拭棉棒、木棍上血迹擦拭棉棒、不锈钢铁铲上血迹擦拭棉棒和破碎的木板上均检出人血，为死者刘某乙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
（五）视听资料
被告人霍永岗的讯问视频、指认现场视频光盘、证人张某的询问视频光盘共3张。
（六）指认、勘验现场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汾阳市杏花村镇西堡村307国道南侧四拢地内河北华安建筑公司仓库内。院东侧南起第一间房内地面上发现有滴落状血迹，房内靠南墙由西向东依次摆放有案板、板台，靠案板北侧立一木棍（已提取），长80.5cm，直径3cm，木棍上沾有血迹，案板东侧摆放一板台，在板台下侧地面发现一变形的不锈钢饭铲（已提取），铲部11.5×11cm，把长28cm，靠北墙东侧东西向放一单人床，床单南侧边沿处及床南侧地面上均有滴落状血迹。打开该间东墙窗户发现窗外地面有数个绿色啤酒瓶（标有“雪花”字样）。南起第三间房门西南方向4米处地面上发现有三处范围为12×20cm、24×7cm、7×15cm的血泊，在血迹东北侧1米处地面发现一方形铁锹（已提取），铁锹把长68.5cm，铁锹27×25cm，木把上沾有血迹，血迹南侧1.5米处地面上发现有两截断裂的方木（已提取），长度分别为57cm、40cm、断木厚3.5cm，宽7.2cm。断木东南侧3米处地面处发现一塑料网，在塑料网内发现有两个手镯，上沾有血迹。
2、指认笔录及指认现场照片证明，经被告人霍永岗指认，确认案发地点位于汾阳市杏花村镇河北华安建筑公司仓库，霍永岗指认出就是在该院东侧从南到北第一间房内殴打被害人刘某乙，霍永岗指认出在该房子内床上用擀面杖、啤酒瓶、炒菜铲子殴打刘某乙，并指出其在殴打完之后将啤酒瓶从后窗扔出的地点，之后霍永岗又来到院中指出其在房内殴打完刘某乙后，又将刘拖到院中用铁锹、方木殴打的地点。
（七）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霍永岗供述，刘某乙和我结婚后多次出轨。2012年后再没有见刘某乙。2014年4月，从我大儿子处得知她在临汾。2014年9月28日，我和朋友张某一起去了临汾尧都区，按照我儿子提供的地址，我们没有找到刘某乙，返回时，在五一中学对面的胡同口碰见刘某乙和一个男的从超市出来，男的跑了，我抓住刘某乙，扇了她一个耳光，我们去了一个旅店。在旅店内，我从刘某乙拿的那个男的的包内发现了那个男人的户口本、身份证，我才知道他叫张a某。2014年9月29日，我们三人坐大巴回到汾阳杏花村镇。我朋友张某在旅店住，当天下午我和刘某乙买了鞋和药，回到了住处，当天我们并没有吵架。
到了9月30日早上，我把张某送到杏花加油站坐公交。送完后，我在住处一个人喝酒，我和刘某乙说起赔偿我损失的事情。刘某乙给张某打电话，让张某出钱。张某不出，还给我手机打电话和我吵架。刘某乙的妹妹也给刘某乙打电话。我怀疑是刘某乙的妹妹告诉张某我的手机号。我和刘某乙越吵越凶。我在屋里扇了她一巴掌。我出院子上厕所，刘某乙跟我出来。我上完厕所，我们在院子里继续说事。张某不停打电话，我就踹了她腿上或者肚子上，她倒在了黑色皮罐附近。我揪住她的胸口，把她往地上摔了两下。我们回到家。我发现她手扶着的床沿有血。
我揪着她去院子里说要去派出所。我开始打她。我先是扇了她三四个耳光，一脚将她踹倒，我朝着她身上乱踹，她在地上打滚，踹的过程大概有五六分钟。然后我回到屋里。
在屋里，我扇了她一个耳光，用啤酒瓶甩了她一下，之后我把她踹倒在地上，又用脚乱踹了几脚。她站起来，我拿炒菜铁勺拍了她脸上一下，又拿着铁勺打了她右面肩膀三四下。我把铁勺打坏。我用拳头打了她胸部几下。
我们去了院子里，我把她摔倒，从屋门口拿了一把铁锹在她屁股上拍了几下，又抓住她头发把她按倒在地上碰了两下，接着我在院里拿了1米左右的方木打她背上、胳膊和腿上。
我走到门口，刘某乙说：“永刚，救救我。”我看见她袖子上有血。我给工地老赵打电话，让老赵找个车。隔了一二十分钟，车来了，但是那辆车一进门就走了。老赵去追，没回来。
我给张某打电话，让她赶紧打车过来。张某打了一辆介休的出租车过来。司机、张某帮我把刘某乙抬上车。直接到了杏花医院，医院说严重，杏花医院的救护车就把刘某乙送到了汾阳医院。
其当庭供述，公安人员在医院对其进行询问时，其才知道有人报警。
另查明，被害人刘某乙，1976年2月25日生，殁年38岁。其父刘某甲，1934年8月13日生；其母黄某，1946年3月5日生；其长子霍某甲，1998年5月17日生；其次子霍某乙，未办理户口登记，出生时间不详。
案发后，被告人霍永岗共支付抢救费18266.02元。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当庭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及被告人霍永岗的辩护人当庭提交的医疗费凭证所证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霍永岗不能冷静、理智地处理夫妻矛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确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支持。被告人霍永岗归案后及庭审中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在案发后能积极抢救被害人，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霍永岗的辩护人所提霍永岗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中，汾阳市公安局刑侦二中队出具的“犯罪嫌疑人霍永岗到案经过说明”及被告人霍永岗的当庭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案发后，霍永岗既没有主动报案也没有委托他人代其报案，其是在医院接受公安人员询问时，才知道有人报警，其行为不属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的情形，不属于自动投案，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所提被害人刘某乙对于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被害人在婚姻家庭生活的处理上确实存在一些不妥之处，但其行为远不足以导致被告人霍永岗实施如此严重的暴力将其殴打致死的后果，故被害人的行为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重大过错，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被害人的行为对于本案的发生确实负有一定责任，本院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所提其余辩护意见中合理的部分，本院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被告人霍永岗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刘某甲、霍某甲、霍某乙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金额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予以确定。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所提丧葬费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所提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本院酌情予以考虑。综上，根据被告人霍永岗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霍永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止。）
二、被告人霍永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刘某甲、霍某甲、霍某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203.5元，其中丧葬费23203.5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酌情考虑2000元。上述赔偿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作案工具木棍1根、断裂的方木2块、不锈钢饭铲1把、铁锹1把、啤酒瓶1个、擀面杖1根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刘 宁
代理审判员 李高峰
人民陪审员 胡士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