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正定。
委托代理人：徐巧云。
委托代理人：胡可心。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妙儿。
委托代理人：楼敦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仙儿。
委托代理人：蒋洪联。
上诉人楼正定、朱妙儿为与被上诉人项仙儿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芝商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志坚、李建旭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项仙儿借给楼正定、周俊芳5000000元，后经项仙儿催讨，楼正定、周俊芳只归还部分借款，项仙儿于2013年1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判决：由周俊芳、楼正定归还项仙儿借款313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3年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该案已由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由周俊芳、楼正定归还项仙儿借款40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永康市红太阳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300000元，原先股东为王天中（出资500000元，占38.4615%股权）、楼正定（出资800000元，占61.5385%股权）。2012年10月23日，楼正定与其母亲朱妙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楼正定将其持有的红太阳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朱妙儿所有，确定转让款为800000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朱妙儿未支付转让款，双方在2012年10月31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项仙儿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
2013年9月5日，项仙儿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楼正定与朱妙儿于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即撤销楼正定与朱妙儿之间关于红太阳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2、由楼正定支付项仙儿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楼正定、朱妙儿承担。
楼正定在原审中答辩称：首先，永康市人民法院虽判决由楼正定及周俊芳共同归还项仙儿借款，但该案件仅仅是周俊芳与项仙儿之间发生了的资金往来，楼正定对该债务在被起诉之前并不知情，且永康市公安局也已经查明周俊芳所借的资金系交给应华用于开设赌场，故楼正定尚欠项仙儿借款是不能成立的；其次，楼正定与朱妙儿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项仙儿起诉要求归还借款之前，双方虽是母子关系，但双方依法进行转让，已经履行完毕，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具有公信效力。综合以上理由，项仙儿诉称楼正定恶意逃避债务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项仙儿的诉讼请求。
朱妙儿在原审中答辩称：朱妙儿与楼正定虽是母子关系，但是双方各自办厂，朱妙儿已经付清红太阳公司8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不妥，请求驳回项仙儿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妙儿是否以支付合理对价的方式有偿取得了红太阳公司股权。项仙儿认为楼正定与朱妙儿之间的股权转让是恶意串通的无偿转让；楼正定与朱妙儿认为朱妙儿已经支付了800000元股权转让款，朱妙儿为此举出二组证据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在朱妙儿与楼正定存在母子关系，诉讼结果对双方具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楼正定、朱妙儿应对此承担更严格的举证责任。从朱妙儿举证的各证据内容分析，楼正定与朱妙儿在2012年10月23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其中载明朱妙儿应在签订协议时即将800000元款项一次性于2012年10月23日交付给楼正定，而朱妙儿与楼正定均表示将在2012年8月20日朱妙儿借给楼正定的400000元借款抵作转让款，并在2012年11月23日通过朱妙儿的账户转入其丈夫楼敦仪的账户63×××00元，再由楼敦仪的账户转入楼正定的账户78×××00元，以此完成剩余400000元转让款的支付。上述转让款的支付过程显然与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载明的支付方式相矛盾，且该支付过程也不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认定朱妙儿未支付800000元转让款。楼正定将其持有的红太阳公司的股权转给朱妙儿，朱妙儿不支付转让款，属无偿转让。在项仙儿对楼正定的债权确实存在，且楼正定无证据证明其无偿转让后仍有能力偿还项仙儿债权的情况下，楼正定无偿转让红太阳公司股权的行为侵害了项仙儿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项仙儿的合法权益因楼正定的股权转让行为受侵害，其为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应由楼正定负担。项仙儿为本案支付代理费20000元，因本案股权转让内容涉及财产，代理费按财产标准收取属合理收费。综上，对项仙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楼正定、朱妙儿提出朱妙儿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意见，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楼正定与被告朱妙儿于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转让行为；二、由被告楼正定支付原告项仙儿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款限10日内履行完毕。如被告楼正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9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420元，由被告楼正定负担。
楼正定、朱妙儿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后，朱妙儿未支付转让款”，还认定“楼正定将其持有的红太阳公司的股权转给朱妙儿，朱妙儿不支付转让款，属无偿转让”，上述事实认定是错误的。理由：1、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仅仅是转让人楼正定与受让人朱妙儿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当事人还有红太阳公司的其他股东王天中，在一审法庭调查质证中当事人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中天放弃优先购买权，一致同意楼正定将红太阳公司全部股权转让朱妙儿，第一条明确约定：楼正定将其所有的红太阳公司61.5385%的股权即80万元股金以1：1的比例转让给即朱妙儿，转让金为80万元整。可见本案股权的转让是有偿转让，转让价款是80万元人民币。2、关于80万元的转让款的交付，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2012年8月20日朱妙儿通过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汇给楼正定40万元的业务凭证一份、2012年11月23日朱妙儿通过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汇给楼敦仪63万元的业务凭证一份、2012年11月23日楼敦仪通过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汇给楼正定78万元的业务凭证一份（上诉人已在一审庭审中说明其中40万元是朱妙儿支付楼正定的股权转让款）、2012年11月24日的结算协议一份。以上证据充分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让款朱妙儿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给楼正定。以上8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交付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不相矛盾。因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朱妙儿在签订本协议时即将受让款80万元整一次性于2012年10月23日交付给楼正定，楼正定保证其转让的股权真实无瑕疵。上诉人认为该条款是对股权转让款交付时间的约定和转让的股权无瑕疵担保证的约定，而不是支付方式的约定。一审判决认为该约定是支付方式是错误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了股权转让的支付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后，经转让人楼正定受让人朱妙儿双方同意将2012年8月20日朱妙儿通过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汇给楼正定40万元暂借款抵作股权转让的转让款合情合理合法，因为不仅合同法第99条规定允许债务抵销，现实生活和司法实践中都存在债务的抵销。2012年11月23日朱妙儿通过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汇给楼敦仪63万元，当天楼敦仪通过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汇给楼正定78万元其中4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虽然该4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迟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2012年10月23日，但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并不矛盾，只能说明朱妙儿支付其中4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时间迟于双方约定的履行时间，迟延交付不影响交付事实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72条：一方当事人提出证据，另一方认可或者提出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在上诉人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股权转让交付的事实，而被上诉人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时，人民法院应认定股权转让款已支付。一审判决以“上述转让款的支付过程显然与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载明的支付方式相矛盾，且该支付过程也不符合常理”为理由得出“朱妙儿未支付80万元转让款”的结论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认为债务可以抵销，2012年8月20日朱妙儿通过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汇给楼正定40万元暂借款抵作股权转让的转让款合情合理合法，2012年11月23日朱妙儿通过银行支付楼正定40万元转让款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不矛盾，仅仅是该4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逾期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项仙儿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楼正定、朱妙儿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楼正定、朱妙儿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2012年10月23日楼正定与朱妙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且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朱妙儿是楼正定的母亲，楼正定是在严重负债的情况下，将自己持有的红太阳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其母亲朱妙儿。在（2013）浙金商终字第1190号和（2013）金永商初字第1210号案件中，楼正定对项仙儿夫妻所负的债务已超过2000万元，至今没有履行一分钱。楼正定是在严重负债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仅仅是这一起。楼正定夫妻从项仙儿夫妻处借到巨款后，楼正定将自己名下的主要财产：江苏双江工贸有限公司100%的股权、永康市富源发展小额贷款有限公司10%的股权、红太阳公司61.5385%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其亲属，具体情况是：江苏双江工贸有限公司的股权，2012年10月29日转给楼敦仪，楼敦仪是楼正定的父亲；永康市富源发展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股权，2012年10月18日转让给楼红书、章慧苹，楼红书是楼正定的姐姐；红太阳公司的股权，2012年10月23日转给朱妙儿，朱妙儿是楼正定的母亲。在严重负债的情况下，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集中将自己名下的公司股权转让，从转让的时间上看，都发生在巨额的借款发生之后，且时间相当集中。从受让的对象上看，受让人都是其亲属，显然这不是正常的股权转让，楼正定的恶意和用心是显而易见的。朱妙儿是楼正定的母亲，1952年5月9日出生，农民，今年已六十多岁，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朱妙儿的丈夫、也是其代理人楼敦仪也说，朱妙儿是不会汇款的，她是不会写字的，朱妙儿也没有参与过红太阳公司的经营管理，其根本没有受让儿子楼正定的股权的可能和必要。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儿子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供的《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分户明细对账单》、《浙江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结算协议》不能证明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是正常的股权转让，更不能证明朱妙儿向楼正定支付过股权转让对价。《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记载：朱妙儿在签订本协议时即将受让款80万元一次性于2012年10月23日交付给楼正定。明细对账单中转出款项的时间、数额与协议不一致，也没有款项的用途，很显然，这些款项根本不是用来支付股权转让款。《结算协议》只有楼正定一人的签名，并且从内容也可以看出这是一份为了诉讼需要而伪造的证据。股权转让发生在2012年10月23日，2012年8月20日本案的股权转让还没有发生，朱妙儿2012年8月20日转出的40万元，根本不可能是股权转让款。上诉人说2012年8月20日转出的40万元是楼正定向朱妙儿的借款，没有证据证明，更不存在借款与股权转让款相抵的情况。朱妙儿在2012年11月23日从账号中转出过63万元，假如该款项是转入楼敦仪的账号，楼敦仪不是本案股权转让的双方当事人，转入其账号的款项与股权转让款没有关系。2012年11月23日楼敦仪转给楼正定78万元，不可能是股权转让款，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按上诉人的说法，朱妙儿转给楼敦仪，楼敦仪再转给楼正定，这种说法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也没有必要这样做。为什么朱妙儿不直接汇款给楼正定？朱妙儿的丈夫、也是其代理人楼敦仪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前后说法也不一致，显然是在说谎。按上诉人自己的说法，如果2012年8月20日的40万元算股权转让款，那么，余额是40万元，也没有必要再支付63万或78万元。如果2012年8月20日的40万元抵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协议书》也没有必要写“朱妙儿在签订本协议时即将受让款80万元一次性于2012年10月23日交付给楼正定”，而只要写40万元就行。关于朱妙儿在2012年11月23日从账号中转出过63万元的问题，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楼正定代理人的说法与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朱妙儿的代理人楼敦仪的说法不一致且相互矛盾。上诉人的主张既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理，同时与《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的内容相矛盾的，上诉人朱妙儿根本没有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上诉人的转让行为直接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债权，致使被上诉人债权根本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主张撤销该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得到保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上诉人的行为十分恶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2年6月，项仙儿将500万元款项出借给楼正定、周俊芳；2012年10月23日，楼正定将红太阳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朱妙儿。楼正定至今尚欠项仙儿借款313万元及利息，其又将自己名下股权转让给朱妙儿，且朱妙儿与楼正定系母子关系，项仙儿有理由认为楼正定恶意转移财产不履行自己的债务。楼正定、朱妙儿认为双方在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楼正定将其名下红太阳公司的61.5385%股权作价80万元转让给朱妙儿，且朱妙儿已履行付款义务。但基于楼正定与朱妙儿的特殊身份关系及楼正定负有巨额债务没有偿还的情形，原审法院要求楼正定、朱妙儿对此承担更严格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妥。经审查，楼正定、朱妙儿提供的相关证据及陈述的付款方式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符。朱妙儿的委托代理人楼敦仪在庭审中陈述红太阳公司没有实际经营，公司开设目的是购买土地。楼正定的委托代理人也在庭审中陈述红太阳公司没有实际经营。根据庭审中陈述的内容，红太阳公司拥有一定的土地价值，在楼正定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其转让相应股权，应作合理价格评估。楼正定、朱妙儿在转让红太阳公司股权时，既未对该股权作合理评估，也未约定该股权对应的实际价值等内容，有违常理。综上，楼正定、朱妙儿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撤销楼正定与朱妙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楼正定、朱妙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梅
审 判 员 吴志坚
审 判 员 李建旭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