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再终字第9号
抗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史家放，男，195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向平，上海市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陈普选，男，195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代理人曹剑敏，上海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史家放因与被申请人陈普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下称“杨浦法院”）（2013）杨民一（民）初字第646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于2012年10月30日作出沪检二分民（行）监（2015）XXX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沪二中民一（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助理检察官张颖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史家放及其委托代理人向平，被申请人陈普选的委托代理人曹剑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陈普选以史家放借款未予归还为由诉至杨浦法院，请求判令史家放归还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9年11月1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扣除已支付的1万元）。
杨浦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1月12日，史家放向陈普选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陈普选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00元）利息壹分每一季度结算（3000.00元）”。后史家放曾支付利息10，000元。陈普选因催讨钱款未果，遂提起诉讼。
原判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借条内容，可以理解为，借款时，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每一季度结算利息3，000元，即月利率1%，故陈普选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史家放认为，借条约定双方应每一季度结算本息，利息应按年利率一分计算，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确认。经陈普选催讨，史家放未归还借款本金，未支付利息，显属不当，故陈普选要求史家放归还借款1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09年11月1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据此，判决如下：史家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普选借款1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09年11月13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150元，由史家放负担。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抗诉认为，杨浦法院（2013）杨民一（民）初字第646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且审理中违反法律规定限制当事人抗辩的权利。本案中陈普选与史家放借款合同虽未约定本金还款期限，但是对借款利息的支付作了明确约定，即每一季度结算3，000元。该借款利息显系因史家放每季度占用该笔借款而产生的定期给付之债务，具有相对独立性，理应区别于借款本金计算诉讼时效。现诉讼中史家放对借款及利息均主张了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陈普选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主张过借款利息，故本案陈普选主张利息的权利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现陈普选系于2013年11月6日向法院诉讼主张本案之借款及利息，所以本案所涉部分利息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陈普选关于该部分利息的主张也已丧失了胜诉权。原审判决未充分注意本案借款利息明确约定结算日期之特殊性，对陈普选借款利息的诉请予以全额支持存有不当。另史家放称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曾向法院主张其于2011年6月1日已通过向案外人陈美凤账户汇款10万元的方式偿还了本案借款，并请求法院允许证人陈某甲出庭作证，现陈某甲与曹剑敏的陈述亦对此予以证实。因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借款是否清偿是本案请求权存在的基础，法院应当对该节事实予以查明，亦应当将当事人提出抗辩、申请证人出庭等问题纳入审理程序，但经查，原审法院庭审记录中并未对此节有所记载，也未对该节事实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及辩论，显然限制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史家放称：其与陈普选素不相识。2009年11月，案外人陈某乙提议史家放一起对外投资，史家放原意向陈某乙临时周转10万元投资，并按陈某乙的要求出具借条，该借条就是陈普选原审主张的依据。陈普选主张是以现金方式交付10万元，但对此没有提供任何依据。即便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史家放已经在2011年6月1日按照陈某乙的要求向陈美凤的账户里汇款10万元。陈美凤是陈某乙的妻子，也就是陈普选的小姨子，所以史家放已经结清了债务。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史家放为一笔债务偿还两笔款项，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普选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陈普选辩称：其与史家放在借款之前确实不识。史家放与陈某乙合作对外投资时，欲向陈某乙借款，陈某乙介绍史家放向陈普选借款。陈普选遂向史家放交付10万元，史家放也在2011年支付了利息1万元。史家放于2011年6月向陈美凤支付的10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如果史家放当时是归还借款，至少还应加上8，000元利息，该笔10万元款项明显不属于归还借款，请求驳回史家放债务结清的主张，关于利息的时效问题由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再审查明，史家放否认曾支付利息，亦否认借条上添加的支付利息1万元的记载为其书写。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过程中，史家放申请证人陈某甲出庭作证。陈某甲陈述，2011年6月，陈某乙将陈美凤工商银行的账号交给证人，要求证人转告史家放向该账号汇款10万元，用于归还陈普选的借款。
本院认为，申诉人史家放关于借款一节事实的陈述存在矛盾，既欲以陈普选未提交款项来源为由否定借款事实的发生，又欲以2011年6月的汇款行为主张借款关系的消灭。而按照通常理解，只有在借款行为发生后方可能有还款的可能性。如果史家放在出具借条后没有收到借款，难以解释其主张的2011年6月的还款行为。并且，在原审中史家放本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均出庭，在庭审中只是坚持时效及利息计算方式的抗辩，没有否定借款事实。因此，本院不予采信其关于借款事实未发生的主张。关于2011年6月的汇款行为，根据史家放申请的证人所作表述，史家放的汇款行为是根据案外人陈某乙的指令所为，并非是陈普选的意思表示。在陈普选否认曾委托陈某乙发出相应收款指令的情况下，史家放该次汇款行为不能认定为是归还本案涉及的借款。关于诉讼时效的争议，由于双方当事人对该笔借款何时归还并未作出约定，故借款本金相应的时效起点应自陈普选主张之时开始计算。但是，借条明确记载利息每季度结算，且史家放否认曾于2010年11月10号支付过利息。而陈普选迟至2013年11月6日方提起诉讼，故2009年11月13日至2011年11月6日的利息，因陈普选不能提供主张依据而导致时效期间届满，不能判令史家放承担。原审判令史家放承担自2009年11月13日起的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3）杨民一（民）初字第6460号民事判决；
二、史家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普选借款1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1月7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陈普选负担250元，史家放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顾文怡
审判员 王怡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