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2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旺兵，男，197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育林，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雯，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康荣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街道主山东城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韩广昌，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广昌，男，196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
上述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远霞，广东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旺兵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康荣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荣食品公司）、韩广昌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16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上诉人唐旺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育林、被上诉人康荣食品公司、韩广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远霞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旺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康荣食品公司、韩广昌退还购物款5596元并支付赔偿金55960元，共计61556元，康荣食品公司和韩广昌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康荣食品公司和韩广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食品安全赔偿的前提条件，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前提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没有规定消费者“受到损害”这一前提条件。因此，生产者只要生产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销售或者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的，消费者就有权请求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六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发布的指导案例23号孙银山诉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江宁店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孙银山并没有食用，当然没有造成损害，最后法院判决销售者十倍赔偿。2、食品生产者应当在其生产时采用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如果没有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也应当制定企业标准。唐旺兵上网查到了花胶生产企业制定的企业标准，案涉花胶并不符合该标准。案涉石斛、花胶外包装上也没有标注生产厂家、产地、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与食品安全有关的内容，更不符合《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的要求，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康荣食品公司和韩广昌应当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3、案涉石斛、花胶不是一般的食品，而是保健食品，应当适用《保健食品管理办法》。保健食品的生产和销售都有国家质量标准，案涉石斛、花胶应当执行有关国家质量标准，康荣食品公司和韩广昌没有执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石斛、花胶属于散装食用农产品，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石斛、花胶属于散装食品，不属于预包装食品，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石斛、花胶都是预先定量包装，销售单上也显示按盒计价，案涉石斛、花胶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预包装食品的规定。此外，案涉石斛、花胶也不符合《散装食品卫生管理规范》和《农产品包装和标识管理办法》关于包装的规定，而且《散装食品卫生管理规范》已经于2016年11月4日失效。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石斛、花胶属于食用农产品，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石斛、花胶属于“食用”没有争议，但是否属于农产品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产品，是指来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即在农业活动中获得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石斛、花胶虽然来源于农业，但不属于初级产品，石斛、花胶都要经过加工才能市场上销售。从案涉石斛、花胶的外观看，应该是进行了加工，应当不属于农业初级产品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案涉石斛、花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而不应当适用农产品的相关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石斛、花胶包装上的描述不影响食品安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石斛、花胶包装上的描述没有标识影响食品安全的生产厂家、生产日期、保质期等必要内容，已经构成了安全隐患。包装上的描述只起到引起消费者购买欲望的作用，而不对消费者安全负责，销售者没有履行保护消费者的法定义务。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要求生产标准、生产日期、保质期等影响食品安全的标识应当标注在包装上，而不是标注在价格牌上。案涉食品没有任何食品安全标识，属于典型的三无产品，是不合格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之所以对食品标识进行了明确、详细的规定，正是因为食品标识对食品安全至关重要，无生产日期、无保质期的食品，消费者不敢食用。不能要求消费者冒着生命危险食用后才能追究生产者、销售者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石斛、花胶包装上的描述是对同类食品的介绍，而非对案涉特定产品本身的宣传。普通消费者对其有通常的认识，不足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但是，案涉食品是普通消费者有通常认识的食品，并不能免除生产者、销售者应尽的法律义务。
康荣食品公司、韩广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唐旺兵与康荣食品公司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买卖自愿、公平交易，康荣食品公司和韩广昌不存在欺诈、隐瞒的情况，双方买卖交易已经完成。唐旺兵没有举证证明案涉商品存在危害人身安全的缺陷和质量问题，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为食用了案涉商品导致身体不适而误工并造成经济损失，故不存在退货及十倍赔偿金的问题，唐旺兵诉求退货及十倍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韩广昌与唐旺兵没有任何买卖关系，不是本案的交易主体，也没有以个人名义售卖过任何物品给唐旺兵，法院应当驳回唐旺兵对韩广昌的起诉。（三）唐旺兵在康荣食品公司处购买的花胶和石斛，有合法进货渠道并且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唐旺兵也没有举证证明康荣食品公司销售的花胶和石斛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为食用康荣食品公司售卖的花胶和石斛造成人身、财产损失。首先，唐旺兵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石斛和花胶是在康荣食品公司处购买的。假设如唐旺兵所起诉，唐旺兵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货物，不是向相关食品监督管理部门举报，而是通过诉讼谋取高额赔偿，可见唐旺兵并不是一名普通的消费者。其次，康荣食品公司售卖给唐旺兵的货物均有检疫证书，并且有相关的卫生证书等资料予以证明。康荣食品公司作为一名销售商已经详尽注意义务。最后，我国法律规定的十倍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前提是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且给消费者造成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而唐旺兵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商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且给其造成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其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的主张，法院依法应当不予支持。（四）案涉花胶、石斛属于散装食用农产品，并非保健品。首先，结合唐旺兵与康荣食品公司一审提交的购物小票显示的计量单位可以得知，案涉食品是散装采购，属于散装食品，而非唐旺兵所称预包装食品。其次，花胶、石斛不属于保健品，是属于比较普遍普通的产品，而康荣食品公司在花胶、石斛的容器上均标注有品名、产地、生产者和销售者，康荣食品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散装食品和农产品的包装规定。再者，根据《广东省食用农产品标识管理规定》第二条、《关于开展农产品连锁经营试点的通知》附件《食用农产品范围注释》第三类、《农业部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关于加强食用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工作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食用农产品中应当包括未经加工，或仅经过干燥、粉碎、保鲜等初级加工的水产品。本案中的花胶产品，恰恰是鱼鳔仅经过干燥加工所形成的水产品，未改变其基本自然性状和化学性质，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属于食用农产品的范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该予以维持。（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即使如唐旺兵所称《散装食品卫生管理规范》于2016年11月4日失效，唐旺兵发生交易的时间是2016年6月8日，起诉的时间是7月5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法律性文件被废止，并不为人们预知，自然也就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因此不具有溯及力，一审法院仍可适用上述法律判决，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唐旺兵与康荣食品公司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明确，应受法律保护，唐旺兵并不能举证证明康荣食品公司售卖的货物不符合安全标准并且给其造成损失。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十倍赔偿金，其立法本意针对的是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实质性损害的情形，而本案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但书条款。
唐旺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康荣食品公司和韩广昌向唐旺兵退货并退还货款5596元。2.康荣食品公司和韩广昌按购买案涉花胶、石斛价格的十倍赔偿唐旺兵55960元，以上共计61556元。3.本案诉讼费由康荣食品公司和韩广昌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农产品包装和标识管理办法》第十条、《散装食品卫生管理规范》第七条的规定，于2017年1月13日作出（2016）粤1971民初16812号民事判决：驳回唐旺兵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38.9元，由唐旺兵负担。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16812号民事判决书。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康荣食品公司和韩广昌提交了两份已生效的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唐旺兵是一名职业打假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唐旺兵认为其涉及多起案件，只能说明目前市场上销售不符合质量的产品很多，想买到货真价实的东西都买不到，且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生产者或销售者不得以消费者明知而购买作为抗辩理由。
本院认为，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该对唐旺兵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唐旺兵诉请康荣食品公司和韩广昌退还价款及十倍赔偿的理由是否充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在唐旺兵提交的视频中，康荣食品公司销售人员明确提到“可以一斤或半斤买”、“如果你要的话还会用另外一个盒装好”、“如果你要我现在就拿出来称，多少就多少，称好就放到那个盒子里”，而唐旺兵表示“买半斤吧”，再结合唐旺兵提交的购物小票显示的计量单位和康荣食品公司提供的照片，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食品是散装食品并无不当。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食品经营者销售散装食品，应当在散装食品的容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以及生产经营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从康荣食品公司提交的图片可知，康荣食品公司出售石斛、花胶的容器上贴有商品价格卡，标注有品名、产地、规格、单位、价格、等级、有效期等内容，虽然唐旺兵对康荣食品公司提交的图片不予确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价格卡的标签虽然缺少《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内容，但是康荣食品公司提供的市场准入检测报告、检验报告、有机产品认证证书、进货单等能够证明案涉食品经检验合格，唐旺兵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受到了误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案涉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不适用十倍赔偿。最后，案涉食品属于散装食品，包装的礼盒是双方订立买卖合同后康荣食品公司提供的，在订立案涉食品买卖合同时唐旺兵并不是基于礼盒上的相关描述而作出意思表示。因此，包装上的相关描述并不会对唐旺兵订立案涉买卖合同造成误导。综上，唐旺兵主张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要求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唐旺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37元，由上诉人唐旺兵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加雄
审判员 杨 浩
审判员 冯婉娥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