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崇商初字第0838号
原告无锡华润上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86、87号地块。
法定代表人陈硕。
委托代理人孙敏，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为明，男，汉族。
被告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长江路**号长江贸易大楼**楼。
负责人苏德军。
委托代理人段俊明，该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外大街**号北京国际俱乐部***室。
负责人刘晓明。
委托代理人李大中，该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先龙［受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的共同授权委托］，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无锡华润上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华公司）诉被告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隆安南京所）、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隆安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敏、王为明，被告隆安南京所的负责人苏德军，被告隆安南京所及隆安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先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华公司诉称：2012年5月3日，上华公司依据其控股公司华润微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电子公司）法务总监王颀的通知，通过银行转账向隆安南京所支付保全保证金3624300元。同月5日，上华公司与隆安南京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隆安南京所接受上华公司委托，指派苏德军、魏晓昕律师在上华公司诉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泛华案）一审、二审中担任上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委托权限为全权代理等。同月28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受理泛华案，上华公司申请保全，无锡中院未要求上华公司为其保全申请提供现金担保，隆安南京所应返还上华公司保全保证金3624300元。隆安南京所系隆安所分支机构，隆安所应对隆安南京所的债务承担责任。现请求判令：隆安南京所、隆安所立即返还上华公司保全保证金36243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6243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4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隆安南京所、隆安所共同辩称：2012年5月3日，上华公司汇入隆安南京所账户的3624300元与泛华案无关。上华公司汇款时尚未与隆安南京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且委托代理合同并未约定代付保全保证金这一委托事项。无锡中院于2012年5月28日受理泛华案后，亦未要求上华公司为其保全申请提供现金担保，所谓保全保证金的付款理由系王颀编造。隆安南京所系受上华公司委托为上华公司办理3624300元的转账事宜，根据上华公司代理人王颀指示，隆安南京所于2012年5月4日、10月25日、10月26日分别将250万元、100万元、12万元转账给指定收款人。现同意返还余款4300元，请求驳回上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隆安南京所系隆安所分支机构。2012年5月3日，上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隆安南京所3624300元。同月5日，上华公司与隆安南京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隆安南京所接受上华公司委托，指派苏德军、魏晓昕律师在泛华案一审、二审中担任上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同月28日，无锡中院受理泛华案，上华公司申请保全，无锡中院未要求上华公司为其保全申请提供现金担保。隆安南京所于2012年5月4日、10月25日分别向王鹏汇款250万元、100万元，于同年10月26日向周志文汇款12万元。
另查明，王颀为微电子公司法务与知识产权管理部（以下简称管理部）法务总监，管理部负责对上华公司的法律事务及知识产权事务实行统一管理，王颀负责管理部全面工作，王颀自2009年起代表上华公司与隆安南京所对接法律事务。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华公司于2012年5月3日向隆安南京所汇款3624300元的款项性质。
上华公司提供下列证据：
1、2012年5月5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1份，证明隆安南京所接受上华公司委托，委托苏德军、魏晓昕律师在泛华案一审、二审中担任上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委托权限为全权代理，包括但不限于：1、提起诉讼；2、提起财产保全；3、参加庭审；4、接受和解、调解；5、签署、送达、接受法律文书等。上华公司认为，虽然委托代理合同未约定上华公司委托隆安南京所代缴保全保证金，但代缴保全保证金系委托代理合同的附随义务。
2、泛华案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上华公司2012年5月3日业务应付款申请单及上华公司内部制作的付款通知单各1份，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载明的查封标的为10873000元，申请法院为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业务应付款申请单中付款申请人为邓琳，付款条件为代缴诉讼保证金（拟诉讼标的之三分之一）。付款通知单载明的款项用途为诉讼保证金。证明王颀以保全保证金名义申请付款3624300元，并提交了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上华公司向隆安南京所付款的用途为代缴保全保证金。上华公司认为，泛华案的经办人为王琴和王颀，王颀安排邓琳负责请款系为方便审批。
3、网银国内跨行大额汇款凭证，证明上华公司于2012年5月3日向隆安南京所通过银行转账支付3624300元，付款理由为转账。上华公司认为，依据上华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对外付款必须有合同依据。泛华案的委托代理合同签订时间晚于保全保证金汇款时间的原因，因王颀下落不明，上华公司无法得知，可能因为合同审批与付款审批流程不同，故存在时间差。
4、上华科技与天津鼎芯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鼎芯案）委托代理合同1份、2012年1月17日业务预付款申请单1份、业务应付款申请单1份、银行借记通知1份、银行资金汇划补充凭证1份、付款通知单2份、电子邮件4封，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隆安南京所的委托代理权限包括接收、转交诉讼保证金，业务预付款申请单、业务应付款申请单载明的付款条件，以及银行借记通知、银行资金汇划补充凭证、付款通知单载明的款项用途均为鼎芯案诉讼保证金，证明隆安南京所存在为上华公司代收代缴诉讼保证金的先例。
5、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以下简称滨湖分局）向隆安南京所负责人苏德军所作询问笔录1份。苏德军称，微电子公司与隆安南京所存在长期法律业务关系，王颀系微电子公司管理部总监。2012年，王颀称公司有三笔款项想在隆安南京所账上过一下，考虑到微电子公司系隆安南京所的优质客户，隆安南京所表示同意。微电子公司于2012年1月20日向隆安南京所汇款1660871元，于同年2月15日汇款2065000元，于同年5月3日汇款3624300元。隆安南京所依据王颀指示分多次将上述大部分款项转出。王颀未向隆安南京所说明款项用途，隆安南京所亦未询问，但隆安南京所认为王颀的行为系公司行为。正常法律服务业务往来需要签订代理合同，支付资金亦要开具发票。除了以上几笔款项，王颀或微电子公司其他员工未以类似方式要求隆安南京所转移资金。
6、苏德军于2012年5月4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给王颀的法律意见书1份。法律意见书中载明，隆安南京所向上华公司就泛华案提出两点处理意见：一是尽快给承包人发函，要求限期结算（通行做法）。二是提起诉讼。证明2012年5月5日，上华公司与隆安南京所就泛华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前，隆安南京所已提前履行代理合同义务。
隆安南京所、隆安所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隆安南京所收取的3624300元并非保全保证金。王颀称上华公司有款项不好走账，希望从隆安南京所过账，因上华公司与隆安南京所存在长期友好合作关系，隆安南京所接受上华公司委托，依据王颀指示将其中362万元支付给第三人。对证据2中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业务应付款申请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与泛华案中上华公司向无锡中院提交的保全申请书不一致，泛华案的标的为2620万元，上华公司所汇款项不足案件标的之三分之一。业务应付款申请单系上华公司的内部审批材料，申请单未载明泛华案的委托代理合同号，即泛华案的委托代理合同并非请款的依据，泛华案的经办人为王琴而非邓琳，付款申请人应为王琴。对付款通知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华公司内部的汇款理由，隆安南京所无法得知。对证据4中诉讼代理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中关于隆安南京所有权接收、转交诉讼保证金的条款系王颀自行添加，并非隆安南京所的真实意思表示。隆安南京所未参与其他证据的形成过程，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业务预付款申请单等系上华公司内部审批单，银行转账凭证载明的款项用途仅为上华公司向银行的陈述，隆安南京所对此无从得知。上述付款理由同样系王颀编造，鼎芯案亦无需支付诉讼保证金，上华公司审批款项时存在严重过错。对证据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6仅能证明隆安南京所曾就泛华案为上华公司提供咨询意见，不能证明双方于2012年5月5日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前已就泛华案形成委托代理关系。
隆安南京所、隆安所提供下列证据：
7、泛华案财产保全申请书、担保书、微电子公司向滨湖分局报案时就泛华案所作情况说明。证明泛华案中，上华公司申请冻结、查封的金额为2620万元，提供的担保方式为信用担保，上华公司于2012年5月3日所汇3624300元与泛华案无关。
8、滨湖分局向泛华案经办人王琴所作询问笔录1份，王琴称：其为微电子公司管理部高级法务专员，为泛华案经办人，王颀作为法务总监亦参与该案。泛华案无需缴纳3624300元保全保证金，即使需要，款项申请人应为王琴而非邓琳。其对请款一事不知情，2012年5月3日业务应付款申请单所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申请法院有误。证明泛华案无需提供保全保证金。
9、微电子公司向滨湖分局提交的报案材料1份、滨湖分局向管理部法律顾问王为明所作询问笔录2份，报案材料载明：王颀为微电子公司管理部总监，全面负责法务与知识产权事务的日常管理工作。2013年2月16日，王颀未按时到岗上班，失去联络。同年2月25日，微电子公司对与王颀相关的财务往来款项进行排查，发现2012年1月至5月，王颀安排下属单位上华公司以支付诉讼保证金的名义向分3次向隆安南京所汇款7350170.7元，但3笔款项均系王颀编造虚假申请理由支付。后隆安南京所负责人苏德军告知微电子公司，隆安南京所已根据王颀指令将上述款项分7次转入1家公司及4名自然人账户，现隆安南京所账户仅余5084.2元。上述款项中的3万元汇入王颀账户，其余收款人均与微电子公司无关，公司怀疑上述款项已被他人转移挪用，王颀涉嫌重大违规违法行为。王为明称：上华公司相当于微电子公司出资注册的全资子公司，微电子公司管理部主要负责对微电子公司以及下属各控股（参股）公司的法律事务及知识产和权事务进行统一管理，包括上华公司。2012年1月至5日，王颀安排下属单位上华公司以支付泛华案、鼎芯案诉讼保证金的名义分3次向隆安南京所汇款7350170.7元，经公司核查，上述3笔款项的请款事由均由王颀虚构，泛华案、鼎芯案经办人对请款一事均不知情，王颀涉嫌挪用上华公司的资金。通常情况下，微电子公司请款按以下流程操作：首先，具体经办人填写业务应付款申请单并提交相应合同及发票；其次，经办人所在部门领导签字审核；再次，递交公司财务审核；最后由付款单位总经理签字审核。7350170.7元所涉3份业务应付款申请单系王颀以诉讼保证金名义提出，故不存在合同及发票，只相当于借款。证明2012年5月3日上华公司向隆安南京所汇款3624300元的付款理由系王颀编造，泛华案无需支付保全保证金。
10、公证书1份、滨湖分局向王鹏所作询问笔录1份、电汇凭证3份。公证书载明：2014年5月19日，苏德军申请对其持有的手机内部分信息及手机外观进行保全证据公证，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特对该手机进行现场拍照。照片显示159××××8663的手机收到159××××7397的手机发来的短信，第一条内容为：上海招行联洋支行金葵花卡，62×××12，王鹏。日期为2012年10月25日。第二条内容为：老苏，请将12万元转以下账户，谢谢！中国农业银行珠海口岸支行6228480113420607914，周志文。日期为2012年10月26日。王鹏称：王颀通过隆安南京所于2012年5月4日、10月25日分别向其卡号为62×××13的建设银行卡汇款250万元，向其卡号为62×××12的招商银行卡汇款100万元，上述款项系王颀归还其的借款。其与王颀原为同事，2011年下半年起，王颀陆续以经营公司为由向其借款，其可以提供其向王颀汇款的银行转账凭证。电汇凭证显示隆安南京所于2012年5月4日、10月25日分别向王鹏汇款250万元、100万元，于同年10月26日向周志文汇款12万元。
11、无锡中院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无锡中院审理泛华案中并未要求提供现金担保，亦未收取保证金。
上华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7、8、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华公司汇款时并不知道无锡中院不要求提供现金担保或付款理由系王颀编造，相关情况系王颀失踪后知晓。对证据10中询问笔录及电汇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隆安南京所向第三人汇款。对公证书认为，上华公司无法确认短信是否经过事后编辑，即使短信内容真实，只能证明王颀而非上华公司指示隆安南京所付款。对证据1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隆安南京所、隆安所对证据1、3、5、6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上华公司的内部审批材料，仅能证明上华公司存在委托隆安南京所代收、代缴保全保证金的内部意思，但不能证明上华公司已将该意思告知隆安南京所、隆安南京所已接受委托。证据4中，隆安南京所、隆安所对委托代理合同、银行借记通知、银行资金汇划补充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其他证据同样为上华公司的内部审批材料，该组证据仅能证明鼎芯案中上华公司与隆安南京所的委托内容，不能证明2009年二者发生法律业务往来至今，一直存在由隆安南京所代上华公司代收、代缴诉讼保证金的惯例。
上华公司对证据7－1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上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公证书记录的短信内容为隆安南京所事后编辑，且短信内容与王鹏的询问笔录及电汇凭证可以相互印证，故对该短信本院予以采信。
诉讼中，本院限期隆安南京所提供该所账册以查明收款3624300元及付款362万元给第三人的理由，隆安南京所未在期限内提供。本院前往滨湖分局调取了隆安南京所向该局提供的记账凭证。凭证载明：隆安南京所于2012年5月3日收取的3624300元记载在上华公司“其他应付款”的会计科目中，隆安南京所于2012年5月4日、10月25日分别向王鹏汇款250万元、100万元，于同年10月26日向周志文汇款12万元，记载在苏德军“其他应收款”的会计科目中。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华公司基于委托关系主张隆安南京所返还保全保证金，但上华公司与隆安南京所于2012年5月5日签订的诉讼代理合同中并未就上华公司委托该所代收、代缴保全保证金进行约定，该事项并不属于诉讼代理合同的附随义务，上华公司提供的鼎芯案证据不能证明自2009年隆安南京所为上华公司办理法律业务以来形成了由该所代收、代缴保全保证金的惯例。上华公司汇出3624300元系在泛华案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前，款项申请人并非泛华案经办人王琴，业务应付款申请单所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载明的标的及申请法院均与泛华案不同，且无论是汇款时还是无锡中院受理泛华案后，该案并无缴纳保全保证金的需要，因此隆安南京所代收、代缴保全保证金并非诉讼代理合同的义务。泛华案的业务应付款申请单及付款通知单仅为上华公司的内部审批材料，仅能反映上华公司的内部意思，不能证明上华公司与隆安南京所达成了以代收、代缴保全保证金为内容的合意。隆安南京所提供的公证书、电汇凭证、王鹏的询问笔录仅能证明隆安南京所依王颀指示将362万元汇出，不能证明王颀指示其付款的用途系为上华公司转账。上华公司基于委托关系要求隆安南京所返还3624300元，因上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隆安南京所存在以代收、代缴保全保证金为内容的合意，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现隆安南京所、隆安所同意返还4300元，本院予以准许，对上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隆安所、隆安南京所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华公司返还4300元。
二、驳回上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6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640元，由上华公司负担41600元，隆安所、隆安南京所负担40元。隆安所、隆安南京所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支付给上华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城中支行，账号：11×××05。
审 判 长 陶 玉
代理审判员 张明明
人民陪审员 顾娟娟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蒋菊兰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