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民三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怀俊，男，1946年3月10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凤仙，女，1946年12月20日生。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杜林冲，云南云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道飞，男，1975年4月30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某某，男，2008年5月23日生。
法定代理人明道飞，男，1975年4月30日生，汉族，农民，住泸西县白水镇巨木村。（系明某某之父）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樊子怡，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马怀俊、马凤仙因与被上诉人明道飞、明某某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泸西县人民法院（2014）泸民一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明道飞与原告马怀俊、马凤仙之女儿马某某于2003年8月3日在泸西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于2008年5月23日生育长子明某某，因马某某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婚后每天都需要吃药控制病情，马某某先后到昆明、开远、北京等地治疗，2012年10月28日马某某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时死亡，家属与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发生医疗纠纷，医院退还所有医疗费用68619．23元，并赔偿10万元，双方签订的《马某某医疗争议处理协议书》明确约定：“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人民币l0万元整，此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陪护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及乙方因处理医疗争议支出的各项费用。”2012年11月1日被告明道飞拿到该笔款项后将全部款项交给二原告，2012年11月3日，二原告与被告明道飞共同认可将该笔款项用于赔还马某某治病的借款共计15.5万元，其中，赔还马某某10万元、马某某l万元、马某某l万元，杨某某2万元、马某某l万元、明某某5000元，剩余款项l.3万元用于赔还泸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白水信用社的贷款。泸西县民政局给的2笔补助费，每笔4500元，共9000元，被告明道飞为马某某立碑用了7000元，请人帮忙用了2000多元，已全部用完。另查明二原告共生育五个子女，马某某系三女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明道飞与马某某系夫妻关系，马某某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时死亡，院方赔偿款l0万是给协议的乙方即本案原告马怀俊、马凤仙及被告明道飞、明某某，与二原告的大女儿马某某和孙儿无关。该笔赔偿款二原告及被告享有使用及处分的权力，被告明道飞拿到该款后将全部款项交给二原告，2012年11月3日，二原告与被告明道飞共同认可将该笔款项用于赔还马某某治病的借款共计15.5万元，二原告未提出任何异议，此行为是原、被告对该笔款项处置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原告要求再次分配该笔款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扣除双方确认已赔还的l5.5万，余款l.3万元应该由马怀俊、马凤仙、明某某三人优先分配，马怀俊、马凤仙每人分得4000元，明某某系未成年人，适当予以照顾分得5000元。对于泸西县民政局给的补助费9000元，原告方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中的4500元是补给二原告的，被告明道飞将此款用于为马某某立碑符合情理，对原告要求分得45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明道飞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马怀俊、马凤仙每人人民币4000元；二、驳回原告马怀俊、马凤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l79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895元，由原告马怀俊、马凤仙承担人民币800元，被告明道飞承担人民币95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马怀俊、马凤仙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明道飞为马某某治病欠下15.5万元债务的事实错误!当然，该债务的有无或对错并不会改变医院因马某某死亡而赔偿l0万元赔偿款的性质及分配。1、马某某生前最后一次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的医疗费68619.23元院方已如数退还，因此，本次住院不可能产生债务。2、马某某曾在石家庄、开远、昆明等地的医疗花费，上诉人均参与其中，每次的花费及如何花费大家都清楚知晓，扣除亲戚朋友送的、医院减免的医疗费以及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掉的费用，明道飞只是承担了很少的一部分，关于这点，一审庭审时双方都认可，何来十多万元治病债务对马某某的10万元债务并非为马某某治病所欠，而是被上诉人明道飞为开远买房和做烟生意所借（一审庭审时已查证且继承纠纷案件也确认）。3、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明道飞主张为马某某治病欠下十多万元债务的依据在哪里不知一审法院判决书中认定明道飞为治马某某欠下15.5万元债务的事实从何而来4、即便被上诉人明道飞真为马某某治病借了钱，但根据《婚姻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该债务也应由被上诉人明道飞自己承担，而与上诉人无关；相反，马某某已经成年立家，根据《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马某某应对年近七十的上诉人履行赡养义务，上诉人也不应对所谓马某某的治病债务承担责任，而是明道飞的个人法定义务。因此，对医院因马某某死亡而给予其父母（上诉人）及儿子明某某的扶养费，因该款系对特定对象的基本生活保障费，具有人身性和保障性!无论如何，明道飞都不能随便拿去偿还本应自己承担的个人债务，从而，不管明道飞是否为治马某某欠下债务，都不会改变医院10万元赔偿款的性质及分配。（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明道飞用医院的赔偿款还债时上诉人无异议，认为如此处分该笔款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便当然推定明道飞无需再返还上诉人赔偿款中属于自己份额的结论错误，于法无据，于情无理。上诉人以家为前提，亲情为重，善良地默许明道飞将含有自己份额的赔偿款l0万元用于偿还其先前因买房及做烟生意而欠马某某的借款，此时，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第一，实现女儿要求把明某某养大成人且善待明道飞的遗愿，既然是一家人，就不应分你我，个人之债也应举全家之力而还之，目的只为整个家庭好。同时，自明道飞上门跟自己女儿结婚以来，大家一直共同生活在一起，感情甚好；第二，希望用自己的良心做事，留住明某某及明道飞进而留住家，能够老有所依!这是丧儿丧女还有43岁卧床脑瘫女儿上诉人的真实想法，不知一审法院得出“现上诉人要求再次分配该笔款项于法无据”的具体事实及法律依据在哪里现上诉人跟被上诉人的家已不复存在，此时，上诉人要求明道飞返还赔偿款中属于自己的份额何错之有于法有据，于情有理。（三）、一审庭审中认定丧葬费是由上诉人先行垫付，但在判决中未作认定，分配赔偿款时未先予扣除，这明显不合理。马某某死后，由上诉人垫付费用料理后事，实际花费了三万多元，当时因是一家人且双方无矛盾，上诉人便没有刻意对所支出索要和保留票据，客观上也不可能所有支出都有相应有效票据，但根据回族的葬礼习俗及现实生活，该数字只可多不会少是不争的事实。现因证据欠缺，上诉人只按2014年云南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主张丧葬费为25000元完全合情合理合法。对此事实，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且经法庭查证，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未认定，在分配赔偿款时未先予扣除，这明显不公!如上所述，料理后事是明道飞的法定义务，现由上诉人垫付了，并不等于明道飞对此的义务就消失了，在无上诉人明确放弃的情形下，返还是必须的。（四）一审法院基于对无关事实的错误认定及无理推定作出一个不公平合理的分配判决，而上诉人一审主张的分配方案公平合理，于法有据。1、一审法院对l0万元赔偿款的性质没有足够重视，它实际上是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明某某的一种生活救济保障款，法院分配该款时，一定要考虑它的人身性和保障性，充分权衡被扶养人的客观实际情况，不能轻易甚至在无证据的情形下随意而分，让被扶养人衣食无依。2、一审法院虽查明上诉人共生育五个子女，但客观上能对上诉人尽赡养义务的只有两人，因为大儿子已经死亡，大女儿先天性脑瘫，一直卧床靠上诉人照料一切。现如今上诉人年近七旬，还要照顾脑瘫女儿及两个孤儿，生活实在艰辛困难，虽有两个赡养人，但也能力有限，所以作为二女儿马某某死亡得来的10万元赔偿款，在分配时一定要考虑上诉人家庭的特殊性，最好有所照顾，至少要依法而分。如上所述，为马某某治病和料理后事是明道飞的法定义务，故上诉人先行垫付的丧葬费应先行扣除给上诉人，余款因数额较少应尽可能考虑为扶养费，至于泸西县民政局在马某某死后由上诉人申请来的补助款，明显为上诉人所享有。被上诉人明道飞为治马某某并没有欠下债务，而这事实却被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欠债是因买房及做烟生意所借；一审法院把上诉人以家为前提、以亲情为重默许明道飞将赔偿款用于偿还其先前个人债务的行为，推定为是上诉人对自己应得赔偿款的最终处分，无需也不能再向明道飞主张返还!这实在于法无据、于情无理。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审判程序违法，判决显失公平，希望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10万元赔偿款，扣掉2.5万元还剩7.5万元，要求分割7.5万元的三分之二，加上上诉人垫付的2.5万元丧葬费，再加上泸西民政局拨付的4500元，总共795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明道飞承担。
被上诉人明道飞、明某某答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清楚的，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一、答辩人明道飞与二被答辩人三女儿马某某于2003年8月3日在泸西县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2008年5月23日生育长子明苏南。婚前马某某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婚后每天都要吃药控制病情，马某某先后到昆明、开远、北京等地治疗，在十多年间，为治病明道飞与马某某共欠下l0多万元的债务。2012年10月28日，马某某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时死亡，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退还所有医疗费用68619.23元，并赔偿10万元，双方签订的《马某某医疗争议处理协议书》明确载明：“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人民币l0万元整，此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陪护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及乙方因处理医疗争议支出的各项费用。”该协议明确10万元的赔偿费是用于赔偿马某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在拿到这10万元赔偿款和退还的68619.23元医疗费当天，答辩人明道飞便将全部款项交给被答辩人马怀俊，第二天晚上，二被答辩人和答辩人协商将以上l68619.23元用于赔还亲朋好友的欠款，二被答辩人及答辩人均同意，以上款项用于赔还马某某l0万元、马某某l万元、马某某l万元、杨某某2万元、马某某l万元、明某某5000元，共计l5.5万元，剩余款项1.3万元用于赔还泸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白水信用社贷款。泸西县民政局给的2笔补助费，每笔4500元，共9000元，答辩人用于为马某某立碑用了7000元，请人买羊用了2000多元，已经全部开销在办理马某某的丧葬事宜。以上为本案的基本事实，经一审法院庭审组织举证、质证，二被答辩人均予以认可。二、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l0万元的赔偿款是基于马某某在住院期间死亡，院方对马某某近亲属的经济赔偿，即《马某某医疗争议处理协议书》中的乙方，包括二被答辩人马怀俊、马凤仙及二答辩人明道飞、明某某，该笔赔偿款具有特别的人身属性，二被答辩人及二答辩人为共同所有人，享有使用及处分的权力。答辩人明道飞从院方收到该款后，将该赔偿款交由二被答辩人，经协商，二被答辩人及答辩人共同认可将该款用于赔还马某某治病的借款，对该笔赔偿款的处分是二被答辩人及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上事实经法庭组织举证、质证，均得到二被答辩人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泸西县民政局给的补助款9000元是基于马某某因病开销巨大，导致家庭经济困难，政府对马某某家庭的补助，答辩人将该款用于办理马某某的丧葬事宜上，符合情理。
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l0万元的赔偿款，经协商共同认可用于赔还马某某治病的借款，并没有另作他用，二被答辩人处分自己的财产不应再要求答辩人补偿，泸西县民政局补助的9000元也是基于马某某治病开销巨大而得到的，该笔补助也用于办理马某某的丧葬事宜。故二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无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中级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答辩人承担。
二审中，经本院征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认为，二上诉人未共同认可将赔偿款用于偿还被上诉人的债务，15.5万元是明道飞向上诉人借款来偿还债务，且这些债务也不是因马某某生病所欠，其中借马某某的10万元是用于马某某和明道飞购房和做生意，不是用于治疗马某某的病情.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明道飞、明某某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人马某某的证言，欲证明15.5万元是明道飞向上诉人借款来偿还债务。被上诉人明道飞认为马某某的证言不真实，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借款关系。其没有向马怀俊借赔偿款来偿还欠马某某等人的债务，当时马某某也没有向我要借款，是马怀俊说将赔偿款拿出来偿还欠亲友的债务。其欠马某某的10万元先是借来购房和做烟生意，但因马某某生病，后该款用于治疗马某某的疾病而支出。
本院认为，马某某与上诉人马怀俊系兄妹关系，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与马怀俊一审期间陈述不符，又无相应证据印证，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借款关系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对一审查明认定事实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不能成立。
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判决对相关证据的采信合法、有效，可与原审开庭审理笔录相印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据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马某某和明道飞向马某某所借的10万元先是用于购房和做生意，后部份用于治疗马某某的疾病。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2、因马某某死亡所得赔偿款、补助款在本案中应如何分配，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因马某某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时死亡所得赔偿款l0万元及其他款项属马怀俊、马凤仙、明道飞、明某某共有，均享有使用及处分的权利。双方在领取该笔赔偿款后未进行过分割，而是明确同意用于偿还债务，双方的意思表示及处分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且上诉人一审庭审时亦对此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现上诉人要求对全部款项进行再次分配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扣除双方确认已赔还的l5.5万借款后，余款l.3万元应予分配。上诉人主张返还其垫付的丧葬费，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元，由上诉人马怀俊、马凤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魏 伟
审 判 员 陆 斌
代理审判员 李 劲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妮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