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5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川。
委托代理人黎亚妮，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倩，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军。
委托代理人喻娟，湖南湘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雨花区阳钟汽车修理厂，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圭塘长塘路**号彩�之翼家园*栋*号门面。
经营者杨钟箭。
委托代理人喻娟，湖南湘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川、杨志军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雨花区阳钟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阳钟汽修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2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志军系阳钟汽修厂的工作人员。文川同事因车辆受损委托阳钟汽修厂进行维修，2014年10月29日下午，文川与同事来到阳钟汽修厂询问车辆维修事宜。在商量价格过程中，双方意见分歧，文川用手拍了一下待修的车辆，阳钟汽修厂经营者杨钟箭的继母杨慧与文川发生口角。杨志军见状上前阻止，并与文川扭抱在一起，后文川倒地受伤。杨志军陈述当时因文川手中持有阳钟汽修厂的修车工具，为防止文川伤人才上前抢夺并发生肢体冲突；文川则主张其手中没有拿修车工具，也没有伤人的行为。发生争执后不久，双方停手。文川报警，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圭塘派出所民警前往阳钟汽修厂，双方同意待文川看好病后进行协商。随后，文川被送往长沙市中心医院治疗。经检查后，文川的伤情为左桡骨远端骨折，医生建议3天后进行石膏固定，并叮嘱加强营养、不适随诊。2014年12月1日，文川到长沙市中医医院进行影像检查，影像学诊断为：左腕Colles骨折1月，状况在好转，建议定期复查。2014年12月24日，文川再次到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检查，医院诊断为左侧桡骨远端骨折，骨折线达关节面。在医院检查期间，文川共支出医药费1540.14元。其中，阳钟汽修厂为文川垫付了666.4元。经文川委托，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对文川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14年12月26日，该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文川的损伤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文川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400元。另查明：1、文川系长沙市某公共汽车公司一分公司职工，自2004年8月份起一直在该公司从事车辆维修工作，月平均工资为3350元；2、文川儿子唐某某生于×××年×月×日，女儿文某生于×××年×月×日，均为农业家庭户口。2015年1月13日，文川与杨志军在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圭塘派出所主持下进行调解，双方因赔偿数额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协议。双方协商未果，文川遂与2015年5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中，文川与阳钟汽修厂员工杨慧因言语不和发生争吵，在争执过程中，杨志军与文川扭打在一起。经医院诊断和法医检验，文川的左侧桡骨远端骨折。因此，杨志军与文川的扭打是文川受伤的直接原因，杨志军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原审法院认为，对于生活中存在的纠纷和矛盾，双方均应理性对待，以合法的方式解决，不应动辄诉诸暴力。对于文川受伤的损害后果，其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负一定的责任。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况，结合过错程度和原因力比例大小，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杨志军承担60%的责任，文川自负40%的责任。文川与杨志军的争执扭打虽然发生在阳钟汽修厂内，但杨志军的行为已超出汽修厂的授权或指示范围，不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文川关于杨志军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阳钟汽修厂应承担�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文川损失数额的认定。1、医疗费。文川花费医药费1540.14元，其中文川实际支付873.74元，阳钟汽修厂垫付666.4元，双方均提供了医药费票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营养费。有医嘱证实文川需加强营养，文川主张营养费2000元，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对于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交通费。文川主张5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结合文川的就诊情况酌情支持300元；4、误工费。文川受伤后进行了门诊检查，并未住院治疗。考虑到文川的伤情及多次复查的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文川的误工时间为一个月，故文川的误工费为3350元。对于文川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前述司法鉴定意见对文川的定残结论，文川的伤情为十级伤残，故其伤残系数应按10%计算。（1）残疾赔偿金：文川虽系农村家庭户口，但其自2004年8月起一直在长沙市某公共汽车公司一分公司工作，其收入来源主要为城市，故应按2014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20年。因此，文川的残疾赔偿金为53140元（26570×20×10%）。（2）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文川儿子唐某某已满二周岁，应计算16年，其女儿文某已满一周岁，应计算17年。按照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025元的标准计算，文川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4891.25元（9025×16×10%÷2＋9025×17×10%÷2）；6、鉴定费。文川主张鉴定费1400元，有票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1-6项合计75621.39元，根据前述责任承担比例，杨志军应承担45372.83元。另外，文川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由杨志军承担。因此，杨志军应赔偿文川损失共计47372.83元。因阳钟汽修厂已垫付666.4元，垫付的部分应予以扣减，扣减后杨志军还应赔偿46706.4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志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文川各项损失共计46706.43元；二、驳回文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已减半收取的受理费430元，由文川负担172元，杨志军负担258元。
文川不服，上诉称：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阳钟汽修厂与杨志军连带承担文川的损失111818.29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文川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阳钟汽修厂员工杨志军扭抱文川摔倒至地系文川受伤的直接原因，阳钟汽修厂及杨志军应当承担文川受伤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文川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自负40%的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二、杨志军的侵权行为不仅符合执行职务的外部特征，同时与执行职务存在内在关联，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杨志军不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系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杨志军、阳钟汽修厂答辩称：一、文川受伤系其自身原因，杨志军和阳钟汽修厂没有任何过错，不存在任何赔偿责任。1、文川并不是汽修厂的顾客，他还故意跟汽修厂的接待人员找茬，不讲道理，还动手拍打汽车，2、汽修厂接待人员指责文川的行为时，文川就拿修车工具准备打一个修车的师傅，是行凶行为，如果真的让他用工具砸了人，可能会造成重大伤害，后果不堪设想，3、杨志军在另一旁修车，看到文川手持修车工具准备伤人才上前去夺他手中行凶工具，在文川非但不接受阻止反而与杨志军扭抱一起，杨志军上前制止文川对他人不法侵害属于见义勇为的正当防卫行为，4、文川左手受伤是其在掀翻杨志军的时候，自己重心不�，摔地，手撑地所致，系其自身原因所致。综上，文川受伤，杨志军和阳钟汽修厂没有任何过错，不存在任何赔偿责任；二、杨志军制止文川对他人的不法侵害采取的正当防卫行为值得称赞，并非职务行为，而是出于个人正义的见义勇为行为。文川受伤系其个人责任，汽修厂不存在任何赔偿责任，杨志军则更不存在连带责任。综上，文川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依法驳回文川的上诉。
杨志军不服，上诉称：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杨志军不承担文川受伤的赔偿责任，驳回文川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杨志军是为了制止文川用修车工具行凶伤人而夺取其伤人凶器遇到文川的动手反抗而与其扭抱一起，后文川自己不小心摔倒，这一事实完全有据可以认定，而一审法院却采取对关键事实回避的方式而未予以认定，导致错误地判决，一审杨志军申请证人出庭进一步证明该事实，一审法庭却简单的不允许证人出庭，又回避这一事实，是对杨志军举证权利的剥夺；二、杨志军阻止文川对他人的不法侵害，是正义之举，理应得到社会的肯定，一审错误的判决杨志军承担文川受伤的赔偿责任，有违法律和公理；三、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文川残疾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计算文川的精神损失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文川答辩称：一、本案的客观事实是文川陪同朋友前往汽修厂修理汽车，与现场负责人杨慧就修理问题发生争执，根据长沙市公安雨花公安分局对杨志军的询问笔录，系杨慧对文川进行了推搡，继而发生扭打，致文川倒地受伤，文川在本案中既没有引发纠纷的目的也没有引发纠纷的行为，杨志军及阳钟�修厂应对文川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最高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的复函里提到计算有关损害赔偿的标准应当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文川居住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也在城镇，因此一审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标准符合法律的规定。
阳钟汽修厂答辩称：没有意见。
本案二审期间，杨志军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汪某某、郭某的证人证言并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杨志军夺文川手中准备打修理师傅的工具，是对不法侵害的正当防卫，文川未接受阻止而与杨志军扭抱在一起，文川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是其自身原因，应由自己承担责任。
对于杨志军提交的证据，文川质证称：1、其提交的两份证据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的证据，不应当予以采信，2、就证人证言内容而言，两人均称事故时在打麻将，天气�下着雨，此外王松枝也称事故时麻将店与事故地相隔一个服装店，我们有理由相信，该两人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并非该两人所述的一样，因此对两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阳钟汽修厂质证称：支持杨志军的举证意见。
文川、阳钟汽修厂并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对于杨志军提交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汪某某陈述其原系阳钟汽修厂的职工，汪某某与本案的另一当事人阳钟汽修厂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并且对于文川是否手中持有阳钟汽修厂的修车工具问题，文川与杨志军、阳钟汽修厂之间存在重大争议，因此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仅凭汪某某、郭某两人的证言，并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本院对于汪某某、郭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二、文川的残疾赔偿金计算问题。
一、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杨志军与文川均认可双方有扭抱在一起的行为，虽然文川并非杨志军直接攻击致伤，然而，杨志军与文川的扭抱是文川受伤的直接原因，杨志军虽然称其是为了制止文川用修车工具行凶伤人而遇到文川的反抗后与其扭抱在一起，然而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文川在与杨志军扭抱在一起前手中持有阳钟汽修厂的修车工具且欲有针对他人的加害行为，也无证据表明文川在与杨志军扭抱在一起后存在主动攻击杨志军或其他人的举动、行为，因此杨志军的扭抱行为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正当防卫或者紧急避险行为，其扭抱的行为与文川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杨志军应当对文川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文川作为具备�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具备丰富社会经验的成年人，对于双方发生的轻微摩擦和纠纷，未能尽到最大限度的理性、克制，不能以合理、合法的方式解决纠纷，且其并非本案需维修车辆的车主，对于受伤的损害后果，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负一定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况，结合过错程度和原因力比例大小，酌情认定杨志军承担60%的责任，文川自负40%的责任并无不当。此外，文川与杨志军的争执扭抱虽然发生在阳钟汽修厂内，但杨志军的行为已超出汽修厂的授权或指示范围，不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故，阳钟汽修厂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
二、文川的残疾赔偿金计算问题。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文川虽系农村户籍，但根据其提交的劳动合同、工资表、工作证明，均可证明文川在城镇连续工作、生活一年以上的事实，其生活、消费水平与城镇居民无异，故原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文川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0元，由文川承担215元，由杨志军承担2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判员张文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聂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