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5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庆，平度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多生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匡利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平度新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振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瑀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云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松良，潍坊寒亭维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锋�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云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松良，平度瑞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锋，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世学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多生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生公司）、青岛瑀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瑀成公司）、吴云芳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世学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驳回多生公司对李世学的诉讼请求；2、判决瑀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3、吴云芳对瑀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瑀成公司与多生公司之间加工合同关系成立。1、在第�次庭审中，瑀成公司提交23份送货单，并抗辩称其总付款超过多生公司的诉讼请求。2、2012年9月27日，多生公司为瑀成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印证了双方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二、上诉人作为打工人员，一审法院将其签收大额货物的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与常理不符。三、瑀成公司自2011年10月20日成立并实际营业，李世学自此之后开始在该公司上班，作为技术人员代表公司订货、收货、发货。四、瑀成公司系吴云芳的一人公司，吴云芳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当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青岛瑀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吴云芳辩称：1、在首次一审程序中，李世学认可收到被上诉人多生公司的货物，但又不能证明收货行为系受瑀成公司或法定代表人吴云芳的指示和授权，且李世学称将货物送至大同公司、松贤公司，但上�单位均否认收到货物。2、多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青岛瑀成公司存在模具加工业务，其自认的青岛瑚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代为付款也无证据证明。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东莞市多生电子有限公司辩称：1、2012年9月27日，案外人多成公司为瑀成公司出具票号为04798904的增值税发票一份，经查询平度市国税局，该发票已经于2012年10月31日被抵扣。案外人多成公司与多生公司系关联企业，故瑀成公司与多生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涉案货物与李世学本人无关。2、涉案系瑀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云芳的丈夫郑相薰通过电子邮件向多生公司提供技术图纸和参数，我方为其制作加工相关模具，与李世学无关。
多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自2011年10月至今，多生公司给瑀成公司、李世学、吴云芳生产加工模具，共计货款2300805元，尚欠货款766475元未支付。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瑀成公司、李世学、吴云芳清偿欠款76643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多生公司主营模具生产和销售。瑀成公司系自然人吴云芳注册成立的一人独资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登记注册，李世学于2012年1月1日被任命为该公司监事。2011年10月20日吴云芳与青岛宏泰花纸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青岛宏泰花纸工贸有限公司将位于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高尔夫路9号北侧厂区的车间租赁给吴云芳使用，租赁期限三年，即从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吴云芳在登记注册成立瑀成公司后将租赁的车间无偿提供给公司使用。瑀成公司和吴云芳称李世学、吴云芳于2011年10月28日到平度，但2012年1月1日前李世学不是瑀成公司员工，未在该公司工作，李世学是作为多生公司售后服务人员到平度，因李世学懂模具生产技术，瑀成公司需要模具方面的人才，就同意李世学自2012年1月开始在完成模具维修工作的同时，在瑀成公司兼职。李世学则称其自2011年10月份开始跟吴云芳到瑀成公司工作，负责技术和生产，从未在多生公司处工作过。但各方对其主张均无证据证明。多生公司、李世学均承认货物是多生公司通过物流公司运输至瑀成公司，送货单在李世学签字后，有时让物流公司直接带回，大部分由李世学签字后通过快递寄给多生公司。瑀成公司及吴云芳对此不予认可。2013年3月20日，瑀成公司与李世学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
多生公司称，2012年10月开始，多生公司与吴云芳丈夫郑相薰通过电话及电子邮件进行业务往来、确认加工的型号和规格，多生公司加工完模具后再通过物流公司给瑀成公司发送货物，同时，随货提供发货�，注明货物型号、数量和价款。但瑀成公司、吴云芳否认与多生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多生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而且其与瑀成公司、吴云芳之间无书面加工合同。庭审中，多生公司提供李世学签字的、收取多生公司模具的送货单14份（自2011年11月5日至2012年4月18日），共计货款2187475元（其中6笔发生在瑀成公司成立之前，分别为：2011年11月5日99000元、2011年12月7日340000元、2011年11月3日21060元、2012年1月8日2925元、2011年12月18日303510元，2011年12月26日381420元，共计1147915元），多生公司称瑀成公司通过青岛瑚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瑚盛公司）账户支付多生公司货款1163330元。经查询瑚盛公司系外国自然人独资公司，1999年11月22日成立，登记住所地为青岛保税区上海路17号802室，法定代表人金永达，但该公司登记地址为一宾馆的房间号，已无人居住。经了解该宾馆的工作人员，当年该公司为登记注册确在此租赁一间房屋，但并未在此办公，工商登记档案中的联系电话已为空号，无法找到青岛瑚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调查了解其支付多生公司款项的原因。
另外，瑀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李世学转交的另外4份送货单（不包括在以上14份送货单中）时间分别为2011年10月25日、2011年10月31日、2011年12月2日、2011年12月15日，共计货款844510元，多生公司称该4笔货款已经付清，是瑀成公司通过惠州诸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支付给多生公司。惠州诸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瑀成公司从未委托该公司向多生公司付款，并证明该公司向多生公司付款系该公司与多生公司之间曾经发生业务往来。瑀成公司称多生公司所述不属实，瑀成公司没有必要使用其他公司账户付款，多生公司的陈述证明多生公司与瑚盛公司存在业务关系。
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询问李世学收货后将货物再送给其他人时，履行什么手续。李世学回答：首先是吴总（吴云芳）给我电话通知，让我把货物送到某个地方；货物送到后，也没有让人签收；我从公司拉出货物不需要签字，我将货物送到其他地方后也不需要别人签收；我收到多生公司的货，按照瑀城公司及吴云芳或其丈夫郑相薰的通知发给同和青岛亚细亚电子有限公司、青岛大同体系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同公司）、青岛松贤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贤公司）。现青岛亚细亚电子有限公司已经停业人散，大同公司向法庭出具证明称该公司与瑀成公司在2012年8月7日之前无任何经济往来，瑀成公司也从未向该公司发送过任何货物，大同公司的业务决定了其根本不需要瑀成公司供应送货单中的模具。松贤公司出具证明称该公司从未收到或购买瑀成�司出示的自2011年10月25日至2012年4月18日送货单中的模具，而且公司业务也不需要上述模具。原审法院第一次一审中，李世学称：其是2012年1月到瑀成公司上班，庭审中李世学又称上班开始时间是2011年10月份，前后陈述矛盾。瑀成公司、吴云芳认可李世学自2012年1月在瑀成公司（公司注册成立之日）工作，李世学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1月之前在瑀成公司工作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世学在多生公司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的行为是否系代表瑀成公司的职务行为。2012年1月瑀成公司注册成立，瑀成公司、吴云芳认可李世学自2012年1月1日开始在瑀成公司工作，李世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1月1日前在瑀成公司工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瑀成公司、吴云芳在2012年1月1日前曾授权其代表公司接受多生公司货物、确认价款。瑀成公司、吴云芳对此也�认可。2012年1月1日后，李世学在收取多生公司货物的收货单上签名并确认货物价款，多生公司、李世学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是瑀成公司或吴云芳授权或指示李世学与多生公司签订加工合同、收取货物，原审法院询问李世学签收货物后将货送到什么地方，其称送往大同公司、松贤公司等单位，但均未办理签收手续，作为送货人对价值如此之大的货物每次交付都不办理签收手续与常理不符；同时大同公司、松贤公司均出具证明称从未收取瑀成公司上述货物。综上，多生公司、李世学均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多生公司、瑀成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李世学签收多生公司货物、确认货款的行为是受瑀成公司或吴云芳授权指示的职务行为，故多生公司要求瑀成公司、吴云芳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能支持。李世学确认其签收多生公司货物、对货物价款没有异议，应当给付多生公司货款。多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送货单总额为2187475元，多生公司认可已经付款1163330元、请求支付欠款766435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世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莞市多生电子有限公司货款766435元。如果李世学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东莞市多生电子有限公司对青岛瑀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吴云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64元，保全费1020元，邮寄费120元，共计12604元，由李世学负担。因多生公司已预交，限李世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随同案款一并交付给多生公司。
二审中，多生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
1、增值税发票记账联和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发票查询各一份，证明2012年9月27日，案外人多成公司为瑀成公司出具票号为04798904的增值税发票一份，经查询平度市国税局，该发票已经于2012年10月31日被抵扣。案外人多成公司与多生公司系关联企业，故瑀成公司与多生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
李世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瑀成公司、吴云芳共同质证称：瑀成公司收到上述发票并且已经抵扣，但发票记载的销货单位是多成公司，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发票和抵扣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发票中的销货单位是多成公司，与多生公司系不同的商事主体，发票和抵扣记录不能证明瑀成公司与多生公司之间成立加工合同关系。
2、日期为2012年1月14日和2月10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份，系多生公司开具给瑚盛公司，金额分别为11.6万元和11.5万，证明瑚盛公司代替瑀成公司付款，故多生公司为瑚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
3、多生公司内部报销的单据一宗，证明其与瑀成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先后给郑相薰缴纳话费3000元、日常支出1000元和机票1920元。
4、单据一宗，为了向瑀成公司交付涉案货物，多生公司自己的加工商加工货物。
李世学对多生公司提交的证据2、3、4均无异议。
瑀成公司、吴云芳对多生公司提交的证据2、3、4质证称，证据2是多生公司出具给瑚盛公司的发票，与吴云芳和瑀成公司无关，而且发票开具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证据3系多生公司提供给郑相薰的相关费用，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4注明的加工信息与李世学签收的送货单相互矛盾，故本案涉嫌虚假诉讼。
本院认为，证据2的发票系多生公司开具给瑚盛公司，不能证明多生公司和瑀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瑚盛公司代替瑀成公司支付货款；证据3系多生公司内部报销单据，即使多生公司为郑相薰购买过机票，也不能证明多生公司和瑀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4的部分加工单据注明的加工时间迟于李世学签收的送货单，该宗单据不能证明加工的货物与李世学签收的货物一致，也不能证明货物系瑀成公司委托多生公司加工。
二审中，吴云芳、瑀成公司申请证人诸某（惠州诸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证明惠州诸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与多生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合同，故惠州诸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向多生公司支付加工费，该公司付款与瑀成公司无关。
李世学质证称，证人无翻译陪同，且不能准确�解提问，无论如何发问，其证人均回答“惠州诸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与多生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与瑀成公司无关”，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多生公司质证称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惠州诸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运多生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关系。
本院认为，证人系韩国人，本院已经依法通知吴云芳和瑀成公司应当委托翻译参加庭审的情况下，证人仍然单独出庭，且不能理解法院和当事人的提问，作证过程多次中断，故本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
李世学在一审中称其按照吴云芳的指示将签收的货物送至大同公司和松贤公司，二审中，本院询问该两公司签收货物的人员姓名，李世学称忘记了。后本院前往调查货物去向并制作笔录，该两公司的工作人员陈南豪和王雷波均称未收到上述货物。对于调查笔录，李世学质证称，陈南豪与自己认识，其陈述与事�不符，货物不是供给大同公司的，所以陈南豪称未收到货物；因为供给松贤公司的模具出现质量问题，所以李世学曾经前往松贤公司修理，但其不认识其工作人员王雷波。多生公司质证称仅凭单位工作人员的陈述不能证明该公司是否收到货物，应当调查公司往来收货账册。吴云芳、瑀成公司对笔录无异议。本院认为，陈南豪提交大同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该公司委托陈南豪说明本案纠纷情况，松贤公司在王雷波签字的笔录中加盖公章，故本院对该两份笔录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李世学、多生公司共同认可的交易习惯为：送货时，送货单一式三联，第一联系白联即原件，第二联是红联及客户联，第三联是黄联即存根联；签收货物后，第一、三联由多生公司保管，第二联由签收人保管。李世学自认签收上述货物后其只将送货单放在抽屉里、未交给公司。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李世学签收货物是否系代表瑀成公司的职务行为。对此，李世学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在瑀成公司就职期间，代表公司签收诉争货物并按照公司指示予以保管和经营。
关于签收货物。2012年1月17日，瑀成公司成立。本案诉争送货单共计14份，其中6份单据的签收时间在公司成立之前、金额共计1147915元。李世学称在公司成立前，其已代表公司签收多生公司货物，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公司成立之前就已被吴云芳雇佣，且李世学在一审中关于就职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结合公司成立时间和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李世学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管货物。剩余8份送货单系在瑀成公司成立之后李世学签收。但李世学签收货物后未将送货单交给公司、而是放在自己抽屉里，其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关于货物去向。李世学称其按照吴云芳和郑相薰指示送至大同公司、松贤公司。但经调查，该两公司均否认收到货物，对此李世学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转卖货物系根据公司指示，亦未提交送货单或其他证据证明该两公司收到货物；而且，二审中经本院询问，李世学起初称忘记经办人姓名，但在本院出示调查笔录后，又称认识其中一人。对于保管货物和货物去向，本院认为，货值高达200余万元，李世学在签收后将送货单单独保留，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将货物交给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公司指示对外转卖货物，甚至不能证明货物去向。据此，本院认定李世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公司成立后签收的8份送货单货物，李世学并未交给瑀成公司。
多生公司提交电子邮件，主张其与郑相薰通�电子邮件洽谈业务以证明瑀成公司购买诉争货物。因吴云芳最初自认其与郑相薰系夫妇，鉴于二人关系，本院要求其庭后落实电子邮箱是否系郑相薰使用、邮件是否真实。后吴云芳称其与郑相薰仅系同居关系，无法确认邮件信息是否真实。对此，各方均未提交吴云芳与郑相薰婚姻关系的证明，故本院认为李世学、多生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邮箱系郑相薰使用。但二者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多生公司举证的邮箱系郑相薰使用，也不能证明郑相薰为瑀成公司采购涉案货物，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综上，李世学虽然是瑀成公司工作人员，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代表瑀成公司签收涉案货物，并根据公司指示进行保管和转卖，甚至不能证明货物去向，故李世学签收货物不是代表瑀成公司的职务行为。上诉人李世学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4元，由上诉人李世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