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张苏滩800号。
法定代表人：王清清，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世忠。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刚，甘肃河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西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胜，山丹县东乐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一建）、秦世忠因与被上诉人王西铎、赵建平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甘肃矿区人民法院(2016)甘95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州一建、秦世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刚，被上诉人王西铎，被上诉人赵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州一建、秦世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法院业已查明：“兰州一建中标大唐八〇三电厂上大压小热电联产扩建工程的围墙与大门工程项目，兰州一建中标后，于2015年3月25日将该工程转包给了秦世忠。秦世忠又于2015年4月1日将该工程转包给了赵建平”。被上诉人赵建平以“包工包料”大包的形式承建该工程，按照上诉人秦世忠与被上诉人赵建平所签《小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工程所需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等建材均由被上诉人赵建平所采购，并非由上诉人秦世忠所提供，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系被上诉人王西铎与被上诉人赵建平，上诉人秦世忠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一审法院超出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由合同外第三人上诉人秦世忠承担付款义务，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王西铎否认其知晓秦世忠将工程转包给赵建平，秦世忠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其将工程转包后，明确告知王西铎由赵建平履行工程材料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并取得王西铎的同意，因此，秦世忠与王西铎签订的工程材料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并未发生转移，秦世忠辩称应当由赵建平支付工程材料欠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明显有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建平签订《小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4月1日，而被上诉人王西铎向被上诉人赵建平供应工程所需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等建材的时间却为2015年4月22日工程开工以后，被上诉人赵建平实际向被上诉人王西铎出具欠款证明的时间为2016年1月20日。上诉人秦世忠虽在被上诉人赵建平出具的欠款证明上签字，但该签名是以项目负责人的名义所签，并非欠款人。上诉人在欠款证明上签名充其量也就是同意代被上诉人赵建平向被上诉人王西铎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已实际向被上诉人赵建平超付了工程款，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不负有向被上诉人王西铎支付材料款的义务。即便如此，在上诉人不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也应当是由债务人赵建平向债权人王西铎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混淆了买卖合同的主体，认定事实明显有误。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二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兰州一建已实际向上诉人秦世忠付清了全部工程价款，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兰州一建与秦世忠签订的工程转包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为由，判令上诉人兰州一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兰州一建设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本着“有错必究”的司法原则，在依法查明以上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西铎辩称：一、一审判决被告秦世忠向答辩人支付工程材料款有法有据，判决正确。1．工程材料供应合同双方当事人为被告秦世忠和答辩人。一审法院查明被告兰州一建中标大唐八〇三电厂上大压小热电联产工程的围墙与大门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被告秦世忠，被告秦世忠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赵建平的事实，及被告秦世忠与赵建平的签订《小型建设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所需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由赵建平采购的约定，与上诉人和被告秦世忠存在合同关系并不矛盾。被告秦世忠和答辩人达成由答辩人为其承包的工程供应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等工程材料的口头协议，与被告秦世忠和赵建平的签订《小型建设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所需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由赵建平采购的约定为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被告秦世忠将合同的双方直接替换为答辩人和赵建平的做法为偷梁换柱，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的恰恰是被告秦世忠，合同双方当事人为被告秦世忠和答辩人确定无疑。2．被告秦世忠在欠条上的签名是其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直接、有效证据，被告秦世忠应当履行支付工程材料款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被告秦世忠与赵建平签订的《小型建设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被告秦世忠在赵建平书写的欠条上的签名是其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直接、有效证据。此外被告秦世忠没有证据证明其将工程转包给赵建平后对答辩人进行了告知，更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同意由赵建平代替被告秦世忠履行合同，因此双方权利义务并没有转移，被告秦世忠仍应履行支付工程材料款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兰州一建将其所承包的工程转包给被告秦世忠，被告秦世忠与答辩人达成由答辩人为其承包的工程供应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等工程材料口头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在答辩人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应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等工程材料的实际情况下被告秦世忠依法负有依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材料款的义务，从而判决被告秦世忠向答辩人支付工程材料款，该判决有法有据，判决结果完全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兰州一建对该工程款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判决结论正确无误。被告兰州一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认为其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在针对实际施工人和发包方出现纠纷，但本案答辩人并不是施工方，而是材料供应方，因此不能适用该条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关于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单位的规定，及《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被告兰州一建在本案中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将工程转包给被告秦世忠存在过错，并且是本案的实际收益方，也履行过付款义务，从而判决被告州一建对该工程款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适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论正确无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采信证据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论正确，请求二审法庭依法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赵建平口头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西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三被告偿还拖欠的材料款1904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3日，兰州一建中标大唐八〇三发电厂“上大压小”热电联产扩建工程的围墙与大门工程项目，中标金额为183.6787元。兰州一建中标后，于2015年3月25日将该工程转包给了秦世忠，秦世忠又于2015年4月1日将该工程转包给了赵建平。2016年1月20日，秦世忠、赵建平给王西铎出具了欠条一张，注明王西铎给兰州一建承包的大唐八〇三发电厂围墙砌筑工程供应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上述材料款共计340443元，已经支付150000元，尚欠190443元材料款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秦世忠、赵建平、兰州一建是否负有偿还王西铎工程材料款的义务。兰州一建将所承包的工程转包给秦世忠后，秦世忠与王西铎达成口头协议，由王西铎为其承包的工程供应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等工程材料。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在王西铎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应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等工程材料义务的情况下，秦世忠依法负有依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材料款的义务。秦世忠从兰州一建处受让工程后，秦世忠又与赵建平签订了小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将该工程再次转包给赵建平，该转包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王西铎否认其知晓秦世忠将工程转包给赵建平，秦世忠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其将工程转包后，明确告知王西铎由赵建平履行工程材料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并取得王西铎的同意，因此，秦世忠与王西铎签订的工程材料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并未发生转移，秦世忠辩称应当由赵建平支付工程材料欠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兰州一建在与八〇三发电厂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秦世忠个人承建，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关于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以及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兰州一建与秦世忠签订的工程转包合同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兰州一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同时，由于本案涉及的工程是由兰州一建承包的，兰州一建是对建设单位八〇三电厂承担责任的独立主体，王西铎所提供的工程材料已实际用于该工程建设，故兰州一建在本案中是实际受益方，并且兰州一建之前也履行过付款义务。因此，兰州一建在本案中应当对秦世忠所欠的材料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王西铎要求秦世忠偿还剩余材料款190443元的诉讼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兰州一建将工程全部转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秦世忠，存在明显过错，其作为转包方和实际受益方并没有尽到监督管理的责任，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建平并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不负有履行合同的法定义务，王西铎要求赵建平偿还材料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八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秦世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王西铎工程材料款190443元，被告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王西铎要求被告赵建平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8元，由被告秦世忠承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兰州一建将所承包的工程转包给秦世忠后，秦世忠与王西铎达成口头协议，由王西铎为其承包的工程供应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等工程材料，王西铎按照约定供应了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等工程材料，说明秦世忠和王西铎系上述工程材料买卖合同的相对方。2016年1月20日，秦世忠作为项目负责人、柴福元及赵建平作为收料员给王西铎出具了欠条一张，注明王西铎给兰州一建承包的大唐八〇三发电厂围墙砌筑工程供应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上述材料款共计340443元，已经支付150000元，尚欠190443元材料款未付，更进一步证明秦世忠和王西铎系上述工程材料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秦世忠应当向王西铎支付所欠材料款190443元。
关于秦世忠认为其于2015年4月1日将工程又转包给了赵建平，应由赵建平向王西铎支付所欠材料款的上诉理由，经审查，秦世忠在一、二审中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所欠材料款的债务转让给赵建平，王西铎亦不认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赵建平，故秦世忠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兰州一建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经审查，兰州一建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商，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秦世忠的行为存在过错，而王西铎供应的沙子、青砖、红砖、石子、水泥等工程材料均用于涉案工程，一审判决兰州一建在本案中应当对秦世忠所欠的材料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兰州一建的该项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兰州一建、秦世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8元，由上诉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秦世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瑞
代理审判员 张 妍
代理审判员 郑治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