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二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人民路17号。
法定代表人陈旺，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卢炯，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湘潭市通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韶山西路南岭路口通和大楼，现住所地为湘潭市岳塘区芙蓉路芙蓉小区综合楼附3层。
法定代表人唐冬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同科，男，1962年5月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衡湘，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湘潭分行，判决主文除外）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通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和房产公司，判决主文除外）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3）雨法民二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业银行湘潭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卢炯，被上诉人通和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衡湘、苏同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审理查明，2003年11月28日，农业银行湘潭分行下属湘潭市雨湖支行与湘潭市通和住宅合作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和住宅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通和住宅公司自愿以其位于湘潭市岳塘区易家湾街道富民街第8栋1-8号、第15栋1-8号，湘潭市雨湖区广场街道韶山西路南岭路通和大楼的房产作抵押物，并在湘潭市房地产产权监督管理处办理房屋他项权证。2004年12月30日，农业银行湘潭分行下属湘潭市雨湖支行与通和住宅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通和住宅公司向农业银行湘潭分行下属湘潭市雨湖支行借款390万元，用于借新还旧，年利率7.254%，借款期限为1年，于2007年12月29日到期。2005年3月17日，根据农业银行湘潭分行的内部业务调整，涉及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权利人由其下属湘潭市雨湖支行变更为原告营业部，并在湘潭市房地产产权监督管理处登记备案。借款到期后，通和住宅公司未归还借款，农业银行湘潭分行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20日依法作出（2007）潭中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通和住宅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农业银行湘潭分行借款本金3269235.69元及利息（按年利率7.254%从2007年9月20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农业银行湘潭分行对本案所涉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由湖南昭山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胡永强在400万元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湖南昭山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不服，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年8月5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08）湘高法民二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潭中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潭中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农业银行湘潭分行在通和住宅公司逾期不能偿还债务时，在该公司所欠3268235.69元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范围内，对本案抵押物湘潭市雨湖区广场街道韶山西路南岭路通和大楼进行处置时享有优先受偿权。2010年8月27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潭中执字第10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通和房产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同时作出（2008）潭中执字第108-5号执行裁定，查封通和房产公司所有的位于湘潭市九华工业园的土地使用权。通和房产公司不服，提出执行异议。2011年1月10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执行机构裁定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有明确规定，需通过新的诉讼途径解决为由，作出（2010）潭中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08）潭中执字第108-4号执行裁定。2011年12月23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通和房产公司和通和住宅公司在人格上，财务上混同，明显规避执行行为为由，作出（2008）潭中执字第108-8号执行裁定，追加通和房产公司为被执行人，同时作出（2008）潭中执字第108-9号执行裁定，查封通和房产公司位于湘潭九华经济区富州路以东、宝马路以南、面积为38.46亩的土地使用权。通和房产公司不服，提出执行异议。2012年4月27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通和房产公司担保的情况下，作出（2008）潭中执字第80-10号执行裁定，解除对土地的查封。2012年5月17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通和房产公司向通和住宅公司投入2600000元注册资金不实为由，作出（2012）潭中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并告知法人人格是否混同，可依法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农业银行湘潭分行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2年10月21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湘高法执复字第48号执行裁定，维持（2012）潭中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通和房产公司仍不服向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监督申请。2013年11月6日，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湘检民行不支持（2013）35号民事行政检察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通和房产公司的监督申请。
另查明：湘潭市通和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23日，注册资本为530万元，出资人为胡永强，出资数额为胡永强522万元，出资方式为房产（房屋坐落位置为雨湖区广场街道韶山西路南岭路通和大楼），李宗英8万元。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私营），住所地为湘潭市雨湖区广场街道韶山西路南岭路口通和大楼，法定代表人胡永强。通和住宅公司成立于2000年5月8日，经营范围为集资建房提供服务；建筑装饰材料（不含硅酮胶）、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私营），住所地为湘潭市韶山西路南岭路口（通和大楼），注册资本人民币265万元整，法定代表人胡永强，股东为湘潭市通和实业有限公司、胡波。2000年9月10日，湘潭市通和实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800万元。2001年3月9日，湘潭市通和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经营范围为叁级房地产开发、经营；建筑装饰材料（不含硅酮胶）、五金、交电、机械设备、政策允许经营的金属材料的销售。2007年8月13日，通和房产公司股东变更为李宗英，胡波（法定代表人），侯靖。2010年8月11日，湘潭通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唐冬阳（法定代表人），刘飞龙，潘杏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通和住宅公司与通和房产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应否对通和住宅公司的债务承坦连带清偿责仼。2、通和房产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
焦点1，通和住宅公司与通和房产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由于我国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范中，对公司法人人格混同的概念、特征及法律责任等问题并无明确界定，因此在审判实务中亦欠缺明确的判断依据，然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类似指导性案例来看，认定公司与公司构成人格混同，须从三个方面审查，第一、公司人员混同即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岀纳会计，工商手续经办人均相同，其他管理人员亦存在交叉仼职的情形；第二、公司业务混同即公司实际经营同一业务，在经营中是否使用相同的合同以及相关广告信息资料；第三、公司财务混同即公司使用共同帐户，以相同人签字作为具体用款依据，对其中的资金及支配无法证明已作区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业绩，财务等混同。首先来分析两公司有无人员混同的情形，从农业银行湘潭分行所提供的证据来看，两公司虽法定代表人相同，但两公司财务负责人，岀纳会计，工商手续经办人是否相同，其他管理人员是否存在交叉仼职的情形无证据证明。其次来分析两公司业务是否混同，虽两公司在经营范围上存在相同之处，但两公司是否实际经营同一业务，在经营中是否使用相同的合同以及相关广告信息资料无证据证明。再者来分析两公司财务是否混同，从农业银行湘潭分行所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证明两公司使用共同帐户，以相同人签字作为具体用款依据，对其中的资金及支配无法证明已作区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业绩，财务等混同。综上所述，农业银行湘潭分行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和财务混同的事实，故对本案所涉通和房产公司与通和住宅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事实不予认定。故农业银行湘潭分行以公司法人人格混同的法律关系请求通和房产公司连带偿还欠款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的诉讼清求，不予支持。
焦点2，通和房产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能支持？原审法院分析认为，本案本诉部分是基于确认由通和房产公司偿还借款，反诉部分是基于农业银行湘潭分行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而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当事人虽然相同，但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不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两者之间不存在事实或法律上的牵连，因此，原审法院作出（2013）雨法民二初字第179-1号民事裁定，驳回通和房产公司的反诉。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560元，由农业银行湘潭分行负担。
农业银行湘潭分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通和住宅公司与通和房产公司达到人格混同的条件，但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二、一审判决在证据的认定上明显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生效法律文书等证据均明确指出通和住宅公司与通和房产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存在人格混同、财产混同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或证明目的均予以否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对通和住宅公司所欠上诉人的贷款本金669235.69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269235.6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254%从2007年9月20日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通和房产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上诉人的债权损失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根据一事不二理的原则，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二、上诉人的债权损失原因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抵押物优先受偿权被侵害”，而不是“滥用公司法人人格”，故上诉人以法人人格否认的原因就统一实施再次起诉没有道理；三、即使本案上诉人以法人人格否认的原因再次起诉，上诉人起诉的对象应为胡永强，而不是被上诉人；四、上诉人并没有证据来证明通和房产公司与通和住宅公司员工混同、财务混同、财产混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在本案二审阶段，上诉人农业银行湘潭分行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被上诉人通和房产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最高人民法院专家法官阐释民商裁判疑难问题之公司裁判指导卷。拟证明上诉人起诉的对象不适格。
证据二，通和住宅公司的房产登记资料。拟证明通和住宅公司名下的两处房产所有权人的前后变更事实。
证据三，华融湘江银行的转账记录。拟证明一笔拆迁款打入通和住宅公司账户的事实。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一只是对法学问题的理论研究，不能作为证据。所述内容不能支持被上诉人所称的主体不适格的情形。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所涉的抵押物早已被处置，而通和住宅公司所欠债务至今未偿还。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单笔的转账记录无法否定通和住宅公司与通和房产公司财务混同的情形。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通和房产公司与通和住宅公司原住所地为湘潭市雨湖区韶山西路南岭路口通和大楼。后通和大楼被拍卖。通和房产公司现住所地为湘潭市岳塘区芙蓉路芙蓉小区综合楼附3层。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是通和住宅公司与通和房产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通和房产公司是否应当对通和住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公司之间的人格混同，是指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存在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且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两公司人员是否混同的问题，据查，自2010年8月11日起，通和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为唐冬阳，股东已经变更为唐冬阳、刘飞龙、潘杏林。而通和住宅公司自2000年5月8日成立至今，其法定代表人一直为胡永强，股东一直是通和房产公司和胡波。通和房产公司与通和住宅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并不交叉。至于两公司财务负责人、其他管理人员是否交叉任职，原告没有提交证据来证明。关于两公司业务是否混同的问题，通和住宅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主要经营范围是为集资建房提供服务。而通和房产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主要经营范围是叁级房地产开发。两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一样。关于两公司财务是否混同的问题，尽管湘潭汇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明确指出两公司是一套账务，两块牌子，但该审计报告对应的会计期间为2000年1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现在两公司依然存在财务混同的现象。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通和住宅公司所欠上诉人贷款本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还认为本案有众多生效文书明确指出通和房产公司与通和住宅公司一定程度上存在人格混同、财产混同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到的生效文书包括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书以及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的民事行政检察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两大类。尽管执行裁定书提到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但是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的（2012）潭中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中明确指出法人人格混同不属于司法解释列举的授权执行机构直接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农业银行湘潭分行应当通过诉讼途径解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亦维持了该裁定。迄今为止，并没有生效判决书认定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湖南省检察院作出的民事行政检察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定两公司人格混同所依据证据材料的大部分都源自2000年、2001年，不能证明在本案诉讼阶段通和住宅公司与通和房产公司的现有状况。故一审法院对生效法律文书证据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农业银行湘潭分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6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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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东妮
代理审判员 陶 玲
代理审判员 易 庆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胡 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