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2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芝山支行，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开源路1号。负责人：曹海峰，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产保全部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颖，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宏洋毛绒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三余镇工业园（西区）。法定代表人：黄裕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裕华，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远帆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工业集中区（轻纺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陈平。上诉人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芝山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宏洋毛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洋公司）、南通远帆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山商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商行张芝山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宏洋公司对本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洋公司及远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远帆公司未实际获益属认定事实不清。宏洋公司错汇至远帆公司账户，受益者为远帆公司，表现为其账户存款的增加及对外负债的减少。2.一审认定宏洋公司的损失与本行获利存在因果关系系认定错误。本行依约扣划远帆公司账户款项，其并无审核款项来源的义务，且人民币作为特殊动产，并非特定物，占有即所有。3.本行取得案涉款项属于善意取得，其对远帆公司不当得利取得的款项并不知情。4.一审分担诉讼费存在错误，本行不应负担。综上，本案应认定远帆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宏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公司的损失确实存在，该笔款项系本公司错汇，并非远帆公司合法收入，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扣划没有依据，系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远帆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宏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农商行张芝山支行、远帆公司返还40776.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洋公司与案外人海容公司存在塑料薄膜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8月16日，宏洋公司向海容公司购买塑料薄膜，货款金额共计40776.90元。同年8月19日，海容公司就该笔货物向宏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03××31，金额：40776.90元）。2015年9月2日，宏洋公司从其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三余支行开户的账号为11×××42的账户内将40776.90元汇至远帆公司在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开立账号为32×××27的账户，银行付款凭证上摘要显示系货款。另查明，宏洋公司陈述几年前与远帆公司曾有过经济往来，目前已无经济往来。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提供的远帆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宏洋公司曾于2013年5月21日转账支付远帆公司18922.80元。关于案涉款项，宏洋公司提供由远帆公司于2015年9月8日出具的说明，证明其目前与远帆公司已无经济往来，其于9月2日汇给远帆公司的40776.90元系错汇，该款不属于宏洋公司结欠远帆公司的货款。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案外人海容公司调取了2015年8月份财务凭证、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记账联。财务凭证显示海容公司对宏洋公司应收账款金额为40776.90元，送货日期为2015年8月16日，送货单上记载的规格型号、数量、价格等均与增值税发票记载一致。又查明，2014年3月21日远帆公司（××）与农商行张芝山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远帆公司向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借款利息按年利率8.40%计算，并约定××须在借款期限届满日归还合同项下全部借款，同时还约定，××违约时××有权仅需事先或事后通知，将××在××其他机构开立的账户内的款项扣划以偿清××在合同项下对××所负全部或部分债务，并有权采取××认为必要和可能的其他措施。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向远帆公司发放贷款150万元。借款到期后，远帆公司未予还款。2015年9月2日，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将宏洋公司汇至远帆公司账户的40776.90元直接予以扣划，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提供的江苏农信核心业务系统信息显示借方余额为1459223.10元。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因此，认定不当得利需满足四个构成要件：一方受有损失，一方取得财产利益，获取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取得利益无法律依据。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分析如下：一、关于宏洋公司是否受有损失宏洋公司与案外人海容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海容公司开具给宏洋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发生在宏洋公司汇款之前，且发票金额与宏洋公司的汇款金额完全一致，均为40776.90元。经核实海容公司的财务凭证、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记账联，宏洋公司结欠海容公司40776.90元货款属实。结合远帆公司出具的说明，以及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提供的宏洋公司曾向远帆公司转账支付过款项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案涉款项确系宏洋公司的财务人员在进行网银转账操作时将本应汇给海容公司的款项错汇至远帆公司。远帆公司本应及时予以返还，但因其未及时偿还贷款，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已将该笔款项依约扣划用以偿贷，导致远帆公司丧失了归还宏洋公司此笔款项的能力。宏洋公司无法从远帆公司处及时追回该款，农商行张芝山支行亦拒绝返还宏洋公司该笔款项，故宏洋公司产生损失。二、关于农商行张芝山支行、远帆公司是否取得财产利益。农商行张芝山支行认为，远帆公司用宏洋公司的款项归还了在其处的欠款，远帆公司系财产利益的实际获取者。但案涉款项进入远帆公司账户后，即被农商行张芝山支行直接扣划，远帆公司主观上无占有该笔资金的故意，客观上亦无主动还款的行为，且从该笔资金的流向看，该笔资金最终被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占有，该财产利益系农商行张芝山支行直接取得。农商行张芝山支行的扣划行为，使远帆公司在农商行张芝山支行的债务得以减少，虽从表象上来看远帆公司似乎存在获益，但在此基础上，远帆公司对宏洋公司又产生了新的债，其实际对外所负总债务并未减少，其并未实际获益。而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在案涉贷款到期将近半年的时间内一直未获清偿，现其扣划了宏洋公司错汇至远帆公司账户的款项，实现了40776.90元的债权，将一项不确定能否实现的债权直接转化成已实现的债权，显然系对40776.90元财产利益的实际获得者。三、关于宏洋公司受有损失与农商行张芝山支行获利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农商行张芝山支行获取利益有无合法依据。农商行张芝山支行认为，人民币系种类物，在进入远帆公司账户时即属于该公司所有，其扣划远帆公司账户的款项系基于贷款合同约定，具有合法依据，与宏洋公司的受损无关。一般情形下，人民币确属种类物，但本案具有特殊性，案涉款项应当认定为特定物。根据物是否具有独立的特征或者是否被权利人指定化，可以将物分为种类物和特定物。种类物是指具有共同的特征，能以品种、规格、质量或者度量衡加以确定的物；特定物是指自身具有独立的特征，或者被权利人指定而特定化，不能以其他物代替的物，包括在特定条件下独一无二的物和从一类物中根据民事主体的意志而特定化的物。种类物与特定物的区别并非绝对。本案中，远帆公司在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处150万元贷款的到期日为2015年3月20日，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扣划远帆公司账户40776.90元的日期为2015年9月2日，此时远帆公司尚结欠农商行张芝山支行贷款1459223.10元。从所扣款项金额及贷款余额可以判断，在贷款到期后近半年的时间内，远帆公司就150万元贷款从未进行过偿还，其账户一直处于无款的状态。远帆公司近几年与宏洋公司无业务往来，之间亦无债权债务，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扣划的40776.90元与宏洋公司错汇的金额完全一致，可见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扣划的款项就是宏洋公司错汇至远帆公司的该笔款项。该款不存在因与其他款项混同而不能区分的情形，此款的确定性、唯一性和可区分性等特征在此显而易见，成为了特定的款项，具备特定物的特征，该款的所有权也特定化地只应归属于宏洋公司。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扣划宏洋公司错汇的款项后，即受偿了该部分利益，而该利益的取得并非是远帆公司的主动还款意愿，而是基于宏洋公司的错汇行为。虽农商行张芝山支行认为其扣划行为系依据与远帆公司的借款合同约定，但借款合同约定××违约时××有权直接扣划以抵偿债务的款项，应当是指远帆公司的合法收入，一定不包含不属于远帆公司的款项。农商行张芝山支行、远帆公司订立合同时应当无法预见案涉款项的发生，现该款项经查明系属宏洋公司错汇，不属于远帆公司的合法收入，故不应属于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可直接扣划的款项范围，且借款合同的约定显然对宏洋公司也不具法律约束力。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无权扣划属于宏洋公司的款项，其取得案涉款项并无合法依据。综上，宏洋公司因错汇款项而受有损失，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因扣划属于宏洋公司所有的该款项而获利，宏洋公司的受损与农商行张芝山支行的获利存在因果关系，应认定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取得了不当得利，应承担返还责任。远帆公司并未占有该笔资金，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但本案系宏洋公司错汇行为及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拒不返还所致，故案件受理费应由宏洋公司及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各半负担。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农商行张芝山支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宏洋公司40776.90元。二、驳回宏洋公司对远帆公司的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不当得利者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不当得利系指受益没有法律上的理由。宏洋公司所举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款项确系其错汇，宏洋公司也因此法律事件而致财产减少，其主张不当得利有事实依据。远帆公司与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均与案涉款项有牵连，分析案涉款项的性质及认定何者因案涉款项而受益且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是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所在，具体详述如下：一、本案取得利益者为远帆公司，而非农商行张芝山支行。货币是动产的一种，但又不同于一般动产，因为货币在与占有的关系上，遵循“占有即所有”原则，这主要是由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的流通性职能及交易需要决定的，因此货币也被作为特殊动产予以对待。货币的法律属性决定了货币占有的更替即为所有权的转移，其不发生物权上的占有返还请求权，仅能通过合同、不当得利或侵权之诉予以主张。就本案而言，案涉款项在进入远帆公司在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开立的账户后，因货币的特有属性，所有权即发生转移，实际占有人远帆公司取得案涉款项的所有权，至于款项来源是否合法有据并不妨碍其取得货币的所有权。远帆公司财产因该法律事实获得积极增加，虽然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扣划了该笔款项，但远帆公司的负债也相应减少，此时远帆公司的财产利益由积极增加转换为消极增加，其实际获利的事实自不待言。二、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取得案涉款项具有合法理由，远帆公司取得案涉款项无法律依据。宏洋公司认为，远帆公司在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开立的账户在长时间内并无其他交易记录，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扣划的数额亦与宏洋公司错汇数额一致，故案涉款项可以与其他款项相区别，属于特定物，所有权仍然归属于宏洋公司，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取得案涉款项没有依据。货币因其在交易上的可替代性及作为财货交换的媒介性通常被视为一种特殊的种类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根据该规定，货币只有被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才有可能成为特定物，而签订质押合同，开立有别于普通结算户的特定化账户是货币成为特定物的必要条件。虽然案涉款项在时空上有一定的可辨别性，但是宏洋公司主张其为特定物的理由不但不符合法律对于货币特定化的规定，亦与货币“占有即所有”的法律属性相违背。退一步讲，案涉款项在被农商行张芝山支行扣划后，该款项即与农商行张芝山支行的资产混合，即使农商行张芝山支行需要向宏洋公司返还案涉款项，其也只能返还相同金额的货币，并无法区分出案涉款项用以返还，所以案涉款项不属于特定物，宏洋公司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远帆公司虽取得案涉款项所有权，但系无因取得。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在远帆公司取得案涉款项所有权后，依据其与远帆公司的借款合同，依约扣划，其取得远帆公司款项依法有据。至于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就其取得案涉款项属于善意取得的辩称，因案涉款项所有权发生转移以后，远帆公司已经成为所有权人，其并非构成善意取得要件中的无处分权人，故就货币而言，不会发生善意取得问题，无须考虑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在本案中是否为善意取得人。综上所述，本案系给付型不当得利，远帆公司因宏洋公司给付原因自始不存在，其获得利益没有法律原因且与宏洋公司的损失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所受利益，而农商行张芝山支行在本案中不构成不当得利，其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山商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二、南通远帆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通宏洋毛绒制品有限公司40776.90元。三、驳回南通宏洋毛绒制品有限公司对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芝山支行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0元，减半收取410元，由南通远帆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0元，由南通远帆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兴娟审 判 员  蔡荣花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顾 星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