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二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包小瑶，男，1960年6月4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武义县人，私营企业主，住嘉峪关市。
委托代理人张海年，甘肃河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栗芸，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嘉峪关恒源炉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嘉峪关市嘉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邢广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小刚，甘肃润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包小瑶与嘉峪关恒源炉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嘉峪关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9日作出（2011）嘉民二初字第1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包小瑶起诉。包小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12日以（2012）甘民二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指令嘉峪关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嘉峪关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2012）嘉法民二初字第07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恒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2年12月26日以（2012）甘民二终字第1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嘉峪关市人民法院重审。嘉峪关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嘉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包小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5月2日，包小瑶、恒源公司签订购矿合同，约定：包小瑶向恒源公司每日供应矿石10000吨，其中121公里处矿石每吨200元（含运费），71公里处矿石每吨230元（含运费）；包小瑶所供矿石不得含有砖块等其他杂物，否则在结算时扣除；结算及付款方式：恒源公司在拉矿石之前付20万元给包小瑶，待包小瑶供完20万元矿石后，恒源公司每隔10天做一次结算，包小瑶必须按时、足量、保证矿石的正常供给。合同签订后，包小瑶依约向恒源公司供应矿石。同年9月2日，包小瑶、恒源公司双方对进场矿石量进行对账，确认121公里矿石进厂数1025.62吨、71公里块矿进厂数500.92吨、71公里原矿进厂数10967.58吨。10月24日双方对堆放在恒源公司处的存货进行对账，确认71公里进厂存货总吨位4630.88吨、71公里出厂存货总吨位1488.06吨、121公里进厂存货总吨位237.28吨、121公里出厂存货总吨位233.86吨，大成酒钢退货27车，合计1162.84吨，为存货。恒源公司于2008年5月4日付20万元、5月13日付25万元、7月3日付20万元、7月25日付20万元、7月29日付1O万元、2009年1月21日付30万元，共计向包小瑶付款125万元。2009年4月6日，双方签订附加协议，约定：1、包小瑶将存放在恒源公司处的矿石全部拉走；2、包小瑶给恒源公司1025.62吨12l公里的货，未用完的按原价退回；3、包小瑶将破碎后的废石以及大块矿石全部拉走；4、清理完后，恒源公司预付包小瑶10万元，余款在十五天内付清，如到期不按时付清余额，则以每日3％的滞纳金支付包小瑶。补充协议签订后，包小瑶拉回121公里矿石308.36吨，计货款61672元；71公里矿石493.62吨，计113532.6元，共计拉走矿石801.98吨，总计货款175204.6元。2009年9月10日，包小瑶及其妻翁丽红出具证明，证实其将2008年存放在恒源公司处的矿石已拉运完毕。后双方在履行附加协议过程中发生矛盾，尚有部分破碎及大块矿石未拉完。
原审法院另查明，包小瑶于2012年2月26日提交一份大成公司的证明，大成公司称与恒源公司协议的签订与履行是包小瑶的个人行为，一切后果均由包小瑶个人承担，与大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012）甘民二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包小瑶以大成公司的名义与恒源公司签订并履行合同，没有得到大成公司授权也未得到其追认，应由包小瑶个人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包小瑶原告身份已由（2012）甘民二终字第063号民事裁定书进行确认，并且恒源公司以包小瑶为反诉被告提起反诉，故包小瑶作为本案原告并无不当，故对恒源公司抗辩包小瑶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包小瑶作为主张买卖合同与保管合同互相分离的一方主体，有义务提交保管关系独立存在的证据，因无证据证实9月2日对账单反映的矿石数量即是其依据买卖合同向恒源公司供应矿石的数量，故9月2日对账单中的进厂数量应包括10月24日对账单中的存货数量。因10月24日对账单中的存货矿石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且已被包小瑶拉走，故该对账单中71公里处进厂总吨数4630.88吨及121公里进厂总吨数237.28吨应从9月2日对账单中予以扣减。对于10月24日对账单中已被包小瑶拉走的大成酒钢退货1162.84吨，因该部分矿石明确为标明为大成酒钢退货，且未标明供应地点，故该部分矿石并非包小瑶依据买卖关系进入恒源公司场地的矿石，对该部分矿石不应进行扣减。故对包小瑶要求恒源公司支付部分购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恒源公司主张在其场地内尚有部分破碎后的废石以及大块矿石未拉完，包小瑶在第一次庭审中也认可双方在履行附加协议的过程中发生矛盾，附加协议未履行完毕，故对恒源公司要求包小瑶将破碎后的废石以及大块矿石全部清运完毕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1、恒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包小瑶矿石款30511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09年1月22日起至2011年8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包小瑶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将恒源公司处破碎后的废石以及大块矿石全部清运完毕；3、驳回恒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8750元，包小瑶承担15059元，恒源公司承担3691元，反诉费3230元，由恒源公司承担。
包小瑶不服嘉峪关市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本案中，双方除存在买卖关系外，还有矿石保管关系。尽管双方只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没有正式书面签订保管关系合同，但有证据表明双方确实存在保管关系：1、2009年10月24日对账单。该对账单只是对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存放的矿石所做的对账单，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存放的矿石由三部分组成，一是71公里矿存货进出厂的数量，二是121公里矿存货进出厂的数量，三是酒钢退货的数量。对账单明确注明是存货而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的货，即只是保管关系项下的存货而非买卖关系项下的供货；2、2009年4月6日附加协议。该协议第一条为“乙方将存放在甲方的矿石全部拉走”，表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有保管关系；3、2009年9月10日证明。证明的意思是上诉人存放于被上诉人场地内和酒钢退回的矿石上诉人已全部拉走，上诉人不得再向被上诉人索要存放的矿石，即双方的保管关系终结。再次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保管关系，也是上诉人履行附加协议的结果；4、被上诉人在不服嘉峪关市人民法院（2012）嘉民二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的上诉状中承认除买卖关系外，还存在保管关系。
（二）一审法院混淆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进出厂的矿石数量和基于保管关系进出厂的矿石数量，将基于保管关系拉走的存货71公里1488.06吨和212公里233.86吨也计算至基于买卖合同退回的矿石里面，却未将进厂吨数也加入买卖合同的进厂吨数。
（三）被上诉人没有积极履行相关付款义务，其行为已经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构成严重违约，被上诉人先履行抗辩权主张不成立。
请求撤销嘉峪关市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判处。
恒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其委托代理人口头答辩称：1、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过磅单应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认定；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存货不需要过磅，过磅单不能证实存在保管关系；3、上诉人将进场吨数作为供货数量，未将退货计算在内，数量计算错误。
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包小瑶提交2008年5月2日至2008年6月10日及2008年6月26日至2008年8月21日加盖有恒源公司计量专用章的甘肃恒源炉料嘉峪关分公司进厂过磅单及对外过磅单，进厂过磅单记载2008年5月2日至2008年6月10日过磅“大成71”原矿500.92吨、“大成”原矿10967.58吨；对外过磅单记载2008年6月26日至2008年8月27日过磅“大成71”原矿及块、“大成121”块矿、“大成71存货”数量。经组织质证，包小瑶陈述全部过磅单系包小瑶一审庭审后才发现，与2008年9月2日对账单、2008年10月24日对账单记载的供货、存货、退货数量吻合，可以证实包小瑶与恒源公司之间既存在买卖关系，又存在保管关系。恒源公司认为过磅单包小瑶应一审中提交，不能作为新证据；过磅单主体均为大成，大成公司才是本案适格主体。
本院认为：关于包小瑶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院（2012）甘民二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进行确认，包小瑶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
关于包小瑶向恒源公司供应矿石数量问题。依据恒源公司、包小瑶2008年9月2日、10月24日对账结果，确认包小瑶供应恒源公司121公里矿石1025.62吨、71公里块矿500.92吨、71公里原矿10967.58吨；截止2008年10月24日恒源公司处堆放包小瑶存货7752.92吨。依据双方2009年4月6日签订的附加协议履行情况，包小瑶拉回121公里矿石308.36吨，计货款61672元；71公里矿石493.62吨，计113532.6元，共计拉走矿石801.98吨，总计货款175204.6元。2009年9月10日，包小瑶之妻翁丽红出具证明，证实其将2008年存放在恒源公司处的矿石已拉运完毕。
双方2008年9月、10月两次对账仅核对了矿石数量，均没有明确区分对账单确认的矿石属于包小瑶依据买卖合同供应恒源公司还是委托恒源公司保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虽然认可保管的事实，但对保管的性质属独立保管关系还是对退货的保管各执一词。包小瑶提交的对账单、双方签订附加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包小瑶之妻翁丽红出具证明称将2008年存放在恒源公司处的矿石已拉运完毕的情况等事实和证据，尚无法确认包小瑶依据买卖合同供应恒源公司的矿石为提起诉讼主张的121公里717.26吨，71公里11475.82吨。
本院此次二审期间，包小瑶提交了恒源公司出具的过磅单。进厂过磅单记载的矿石数量和包小瑶与恒源公司2008年9月2日对账单确认的进场矿石数量吻合，对外过磅单记载的矿石数量和双方2008年10月24日对账确认的存货进厂、退货数量吻合。证实包小瑶与恒源公司之间存在独立的保管关系。依据包小瑶提交的过磅单、对账单、附加协议，恒源公司应付包小瑶货款为121公里进厂矿石1025.62吨减去退回308.36吨，总计717.26吨，价值143452元；71公里进厂矿石11468.5吨减去退回493.62吨，总计10974.88吨，价值2524222.4元。恒源公司已支付包小瑶货款1250000元，尚欠包小瑶1417674.4元。故包小瑶关于其与恒源公司之间存在独立保管关系、原审法院计算矿石数量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确认“9月2日对账单反映的矿石数量即是其依据买卖合同向恒源公司供应矿石的数量，故9月2日对账单中的进厂数量应包括10月24日对账单中的存货数量。因10月24日对账单中的存货矿石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且已被包小瑶拉走，故该对账单中71公里处进厂总吨数4630.88吨及121公里进厂总吨数237.28吨应从9月2日对账单中予以扣减”并判决恒源公司支付包小瑶矿石款305116元认定事实错误，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包小瑶与恒源公司2009年4月6日附加协议约定恒源公司应在包小瑶清理完存放在该公司的全部矿石后15天内付清全部货款。故恒源公司应依双方协议约定，在包小瑶履行清理存放在恒源公司的全部矿石义务后，即本判决生效35日内支付尚欠包小瑶矿石款。
根据包小瑶与恒源公司2009年4月6日附加协议约定，恒源公司应在包小瑶清理完存放在该公司的全部矿石后15天内付清全部货款。虽然包小瑶之妻翁丽红2009年9月10日出具证明证实已将2008年存放在恒源公司的矿石拉运完毕，但诉讼中双方均认可附加协议未完全履行，包小瑶尚有部分2008年10月24日前存放于恒源公司的矿石没有拉运清理，双方约定的恒源公司支付矿石款条件未成就。故原审法院判决包小瑶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将恒源公司处破碎后的废石以及大块矿石全部清运完毕正确，但该判项表述不够明确具体，本院予以纠正；包小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恒源公司向包小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由于包小瑶在本案此次二审期间才向本院提交恒源公司向其出具的2008年5月2日至2008年6月10日及2008年6月26日至2008年8月21日过磅单，包小瑶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在其提起诉讼前业已存在，但原一审、二审、重审期间均未向法院提交，导致本案被发回重审；本院二审采纳该证据将会导致本案案件基础事实发生重大变化，原审判决结果需要变更。包小瑶二审提交的过磅单属逾期提供的证据。经二审当庭询问，包小瑶陈述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一是认为其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与恒源公司之间既存在买卖关系，又存在保管关系；二是过磅单二审庭审前才发现。包小瑶逾期提供证据并非基于自身不能控制的客观原因，其陈述的理由不能认定为正当理由。但根据其主观过错程度，既有证据未能及时发现的客观原因，也存在一般过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三款的规定，对包小瑶二审提交的过磅单作为证据予以采纳，但本院决定对包小瑶依法处以罚款50000元的处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嘉峪关市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嘉峪关市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包小瑶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将其2009年4月6日前存放在嘉峪关恒源炉料有限责任公司尚未拉运清理的矿石全部清运完毕；
四、嘉峪关恒源炉料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5日内支付包小瑶矿石款1417674.4元；
五、驳回包小瑶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反诉费3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合计40730元，包小瑶负担12219元，嘉峪关恒源炉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5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恒春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代理审判员 白 莉
二〇一四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红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