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3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粮。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其容。
上述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锦锦，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伟。
委托代理人毕英鸷，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27号商鼎国际A幢1单元6层。
法定代表人陈英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仕发，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姜晓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扁涛，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高新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梓潼桥西街39号。
负责人李森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扁涛，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粮、肖其容因与被上诉人赵伟、梁伟、四川世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捷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高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高新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成都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2）武侯民初字第4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梁伟系川A775**号雅阁车登记车主，梁伟与世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朋友关系，将该车交予世捷公司用于对外租赁，川A775**号雅阁车对外租赁获得的租金全部由梁伟收取。2012年6月21日，赵伟与世捷公司签订1份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世捷公司将川A775**车以400元/天的价格租赁给赵伟，赵伟缴纳了3000元押金及身份证。签订上述租赁合同时梁伟亦在场。梁伟、世捷公司陈述租赁时赵伟出具了驾驶证，并留存复印件。赵伟对此予以否认，称自己当时只出具了身份证。
2012年6月29日凌晨，赵伟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川A775**号雅阁牌轿车，由本市二环路方向沿少陵路往菊乐路方向行驶。00时46分许，赵伟驾车行驶至少陵路281号门前路段处驶向道路右侧，与站在路边等车的行人卢慕雪碰撞，造成卢慕雪受伤。事发后赵伟驾车逃逸。卢慕雪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卢慕雪在医院抢救花费医疗费14255.85元。交警部门做出了赵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责任认定。赵伟于2012年7月13日被交警一分局民警挡获，后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
川A775**号雅阁车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人保高新支公司处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在第三者责任险后附的保险条款有“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内容。
另查明，一、卢粮与肖其容系卢慕雪父母，卢慕雪生前未结婚亦无子女；二、卢慕雪生前购买了人生意外商业险，身故后，卢粮、肖其容报销了医疗费1万元；三、事发后，世捷公司向卢粮、肖其容支付了6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医疗费票据、《死亡医学证明书》车辆登记信息、《世捷汽车租赁合同》、收条、证明、户口簿，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本案中，赵伟未依法取得驾驶证驾驶川A775**号雅阁车将卢慕雪撞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赵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肇事车在人保成都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故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成都分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侵权人追偿。因赵伟无证驾驶，属人保高新支公司第三者责任险免责事由，故人保高新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故交强险外不足部分应由侵权人赵伟负责赔偿。
世捷公司将车辆租赁给赵伟，未严格审查其是否有驾驶资质，存在过错，应在赵伟承担的民事赔偿义务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梁伟作为实际车主及租赁金收取者，在世捷公司与赵伟签订租赁合同时在场，亦未尽到审查义务，与世捷公司存在共同过错，应与世捷公司一道在赵伟民事赔偿义务的三分之一范围内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卢粮、肖其容因卢慕雪死亡而应获得赔偿的具体项目和数额有：医疗费4255.85元（医疗费共计14255.85元。保险支付医疗费是补偿性质，卢粮、肖其容已经报销了1万元，故只支持余额4255.85元）、误工费1725.40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15744.50元、死亡赔偿金357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上述各项共计410205.75元，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4255.85元，余款295949.90元由赵伟承担，因世捷公司已经给付了6万元，故赵伟还应向卢粮、肖其容支付235949.90元。
梁伟、世捷公司在赵伟应承担的295949.90的三分之一即9865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世捷公司已经支付了6万元，故梁伟、世捷公司还应在3865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赵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粮、肖其容235949.90元；二、梁伟、世捷公司对赵伟上述赔偿义务在3865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人保成都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粮、肖其容赔偿保险金114255.85元；四、驳回卢粮、肖其容对人保高新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卢粮、肖其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卢粮、肖其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医疗费不应扣除已通过商业保险赔付的10000元，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应获得的医疗费赔偿应为14255.85元，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限额内全额赔偿；2、精神抚慰金认定金额过低。应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意见》的规定，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费计算二十年；3、世捷公司、梁伟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与赵伟承担全部连带责任；4、人保高新支公司未就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告知，不能免除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世捷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费过高；世捷公司审核了赵伟的驾驶证复印件，且只能从形式上审查，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梁伟答辩称，保险为补充性质，故扣除已通过商业保险赔偿的10000元医疗费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费过高；梁伟不能判断驾照的真伪，故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人保成都分公司答辩称，扣除已通过商业保险赔偿的10000元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人保高新支公司答辩称，赵伟无证驾驶且肇事后逃逸，原审判决商业险免赔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赵伟答辩称，其在租车时并未向世捷公司提供驾驶证原件及复印件，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医疗费是否应扣除已通过商业保险赔付的1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民事主体合法权益的保护主要是通过损害填补的方式来实现，本案中，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共产生医疗费14255.85元，其中已经通过人身意外商业险赔付10000元，故上诉人关于医疗费14255.85元的损失已在10000元的范围内进行了填补，原审法院判决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承担剩余医疗费4255.8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医疗费不应扣除已通过商业保险赔付的10000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上诉人所称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实为死亡赔偿金，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在死亡赔偿金项下进行赔偿，故此处的精神抚慰金应为“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具体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精神抚慰金认定过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世捷公司、梁伟是否与赵伟承担全部连带责任的问题。世捷公司及梁伟辩称其在赵伟租车时已从形式上审查了赵伟的驾驶证，本院认为，世捷公司从事专业的汽车租赁业务，对租车人的驾驶资质应尽到高于普通人的审查义务，且赵伟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讯问以及原审法院的询问时，均否认出示过驾驶证，称只出示了身份证，故世捷公司及梁伟的辩称均不成立。世捷公司在未审查承租人的驾驶资质等问题的情况下，将车辆出租给没有驾驶资格的赵伟，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世捷公司作为汽车租赁经营者，本应对租车人的资质尽到高度的审查义务，但其未予审查，故世捷公司应就上诉人的损失与赵伟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关于世捷公司应与赵伟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梁伟将车辆提供给世捷公司用于租赁，其对于租车者的资质并无审查义务，不应就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上诉人所提梁伟应与赵伟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人保高新支公司是否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保险公司只能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告知义务，本案中投保人为梁伟，而非驾驶人赵伟；其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的事项，也是每个车辆驾驶人应当知晓和遵守的常识，对于驾驶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均可以在商业保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关于人保高新支公司不应免赔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2）武侯民初字第404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赵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粮、肖其容235949.90元”、第三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粮、肖其容赔偿保险金114255.85元”、第四项，即“驳回卢粮、肖其容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高新支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五项，即“驳回卢粮、肖其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2）武侯民初字第404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梁伟、四川世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对赵伟上述赔偿义务在3865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四川世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对赵伟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的承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上诉人卢粮、肖其容与被上诉人四川世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各自承担17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永
代理审判员 梁楷
代理审判员 何昕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