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保民二终字第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肖红霞，住定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振兴，住定兴县。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彪，涿州市清凉寺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贺文，农民，住定兴县。
委托代理人李廷芝，住定兴县。
委托代理人刘惠华，河北章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红霞、郭振兴因排除妨害、确认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兴县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红霞及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彪，被上诉人杨贺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廷芝、刘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二原告系母子关系，分别为郭峰（已故）之妻、子。被告杨贺文在定兴县城区一街南径胡同1号自有宅基一块，1984年杨贺文在此宅基上翻建两上两下楼房一座，1987年11月杨贺文获批该地块宅基地使用证。1991年，杨贺文与其弟杨贺全因相邻权纠纷就本案诉争房产发生诉讼，经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双方按宅基现状使用。1992年郭峰开始入住该房，至2003年，郭峰夫妇搬出该房，由郭峰弟弟郭某居住，期间郭峰给付杨贺文部分钱物。2013年5月郭峰因病去世，6月，杨贺文通知郭峰弟弟郭某搬出该房，郭某遂搬离该房，现房内存有郭某使用的床、家具及部分生活用品。
1998年8月，定兴县人民政府就诉争房产为郭峰颁发了定兴县房权证定兴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4年5月，因办理该证过程中主要证据不足，被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予以撤销。2005年5月，定兴县人民政府为郭峰颁发了定集用（2005）第010103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4年7月，因办理该证过程中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被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后二原告就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案向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被予以驳回。
2013年6月，二原告向定兴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称郭峰与杨贺文于1998年3月12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要求确认诉争房产归原告所有，2014年6月，二原告撤回起诉，定兴县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撤回起诉。2014年8月，二原告再次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称郭峰与杨贺文于1992年达成口头房地产买卖协议，要求判令被告杨贺文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杨贺文对二原告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提出异议并申请笔迹及指纹鉴定，经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房地产买卖契约中杨贺文签名非杨贺文本人所签、指纹不能确定系杨贺文所按。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定集用（2005）第010103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
2、定兴县房权证定兴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3、房地产买卖契约；
1、2、3证用于证实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且办理了合法手续。
4、证人肖某当庭证言，证人系原告肖红霞之弟，证言内容为：诉争房产是其姐肖红霞买的，1992年开始肖红霞夫妇一直居住，并对房产进行了装修。
5、证人郭某当庭证言，证人系肖红霞亡夫郭峰之弟，证言内容为：其哥哥郭峰生前曾告诉证人，诉争房产是郭峰买的，并让我在那居住，一直住了10来年，郭峰去世后，被告要求证人搬出，随后，证人即搬出该房。
4、5证用于证实诉争房产系原告方从被告处购买所得。
6、刘清录、肖焕才、王金才书面证明一份。用于证实郭峰、肖红霞对诉争房产进行了增建和装修，三人称听肖红霞讲，93年与郭峰结婚时，郭峰就称从被告处买的该房产。
被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定兴县一街社区居委会证明一份，用于证实杨贺文在定兴县城区一街南径胡同1号有房产楼房一座，此房是1984年杨贺文在老宅基地上翻建，结构至今保持原样。
2、定兴县人民法院（1991）城法民判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91）民上字第19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于证实诉争房屋是杨贺文兄弟分家后在老宅基地上所建，与其兄弟杨贺全发生纠纷时，诉争房屋占用土地已确权发证。
3、宅基地使用证、宅基地登记档案证明各一份，用于证实1987年11月25日，定兴县人民政府将坐落于定兴县城区一街南径胡同1号的土地使用权为杨贺文办理了初始土地登记，颁发了宅基地证。
4、已生效的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保行终字第48号行政判决书一份。
5、已生效的河北省高碑店市（2014）高行初字第68号行政判决书一份。
4、5证用于证实原告持有的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已被一并撤销，郭峰对诉争房产及土地不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
6、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保行监字第39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用于证实4、5证依然生效。
7、原告2013年6月19日在定兴县人民法院城关法庭起诉杨贺文的诉状、应诉通知书、传票、定兴县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1058-1号民事裁定书。用于证实原告两次诉讼的诉状中陈述矛盾，一说达成口头房屋买卖协议，一说达成书面房屋买卖协议，两次陈述均不是事实。
为查明本案事实，被告杨贺文申请对原告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进行笔迹和手印真实性鉴定，经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房地产买卖契约中杨贺文签名非杨贺文本人所签、指纹不能确定系杨贺文所按。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1至5证均不予认可，被告针对原告1、2证提供了两份生效判决书，可以证实原告所提交的1、2证已被依法撤销；原告提供的3证，经有关鉴定机构鉴定，可以证实该房地产买卖契约非杨贺文亲笔签名，亦不能确认手印系杨贺文所按，故对原告的1、2、3证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4证（证人肖某当庭证言）、5证（证人郭某当庭证言），用于证实房屋是郭峰向被告购买所得，但二人均称是听郭峰生前所说，属传来性质，且二人均是原告亲属，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6证（刘清录、肖焕才、王金才书面证明一份），因以上三人均未出庭，庭前亦没有说明不能出庭的理由，故对此证不予采信。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1至6证称与本案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供的7证中的定兴县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传票称属法院的办案程序文书，无证据意义，对7证中的其他部分不予认可。关于反诉原告提供的1至6证均是有关国家及政府机关或居民自治机构出具的证据，真实有效，予以确认；关于7证，反诉原告均是取自法院的案卷材料，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反诉原告杨贺文对诉争房地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二原告称郭峰与被告杨贺文达成对诉争房地产的口头买卖协议，被告杨贺文予以否认，且二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实，故对二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二原告另提交郭峰与被告杨贺文的书面房地产买卖契约，但经有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不能证实该契约系被告杨贺文亲笔签名，亦不能确认该契约指纹是杨贺文所按，故对二原告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定。基于以上两项理由，二原告及郭峰（已故）并不享有诉争房地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二原告请求被告停止侵权、排除妨碍的请求应予驳回，对其请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对反诉原告杨贺文请求确认诉争房地产归其所有的主张应予支持，对其请求二原告搬出诉争房地产的主张亦应予以支持。反诉原告称请求二反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5000元、支付拖欠租金240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肖红霞、郭振兴要求被告杨贺文停止侵权、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肖红霞、郭振兴要求被告杨贺文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三、原被告诉争的定兴县定兴城内一街南径胡同1号房地产归反诉原告杨贺文所有；四、反诉被告肖红霞、郭振兴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诉争房产中原郭某使用的物品（包括床、家具、其他生活用品）搬出；五、驳回反诉原告杨贺文要求反诉被告肖红霞、郭振兴赔偿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六、驳回反诉原告杨贺文要求反诉被告肖红霞、郭振兴支付租金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78元，由原告肖红霞、郭振兴负担，反诉费593元、鉴定费4000元，计4593元，由反诉原告杨贺文负担543元，反诉被告肖红霞、郭振兴负担4050元。
判后，肖红霞、郭振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该房产连续居住22年，被上诉人反诉已超诉讼时效的焦点和诉辩未释明也未作出裁判，法院对被上诉人的反诉××目保护，与法相悖。被上诉人辩称“不定期租赁”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该房产的所有权已属上诉人。本案的实际当事人已经去世，上诉人作为家属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从自然法则不知晓他们之间的合同形式的真伪，故被上诉人的鉴定程序无实质意义。另本案民事侵权诉讼在先（2013年6月），定兴法院中止诉讼（2013年7月22日），上诉人的撤诉真实意思是撤销确权之诉，因本人法××又被他人误导，发现后要求更正被劝解才又重新起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
被上诉人杨贺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1、我方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本案诉争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归杨贺文，杨贺文从未以任何方式出卖过，肖红霞只是租住该房屋；2、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因租住时间长，所有权和使用权就会发生转移；3、上诉人在诉状中称郭峰与杨贺文达成所涉房屋的口头买卖协议不是事实，更没有相关证据证实。虽然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伪造的房屋买卖契约，但经法定鉴定程序，契约上不是杨贺文本人签名及按手印，因此该契约不能证实买卖关系的存在。
二审庭审中，1、关于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称，二上诉人于2013年第一次提起诉讼后，被上诉人才得知郭峰非法办理房地产证书的事实，并于同年7月提起关于撤销房产本的行政诉讼，行政判决送达后二上诉人撤诉，被上诉人又就集体土地使用证提起行政诉讼。二上诉人第二次起诉时被上诉人提起反诉，至今为止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称，办房本是1998年，当时是大队统一办理的，并已经通知，被上诉人应当知道该事实。2、关于房产归属：二上诉人称，当时杨贺文该郭峰钱，就将房抵债。当时说房子卖3万元，最后给了2万元钱，还给了20吨水泥；被上诉人称，二上诉人陈述的以房抵债的事实以前从未提到，无论是其主张的3万还是房产契约中的5万，均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确实收到过2万元及20吨水泥票，因郭峰于1992年搬入房屋，一直没要租金，2002年后郭峰的弟弟搬入居住，才说要每年2000元租金。2万元是作为1992年到2002年的十年租金，水泥是因为杨贺文的女儿盖房，与买卖房屋无关。
另查明，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保行终字第48号行政判决书、河北省高碑店市（2014）高行初字第68号行政判决书显示：杨贺文方在行政诉讼中诉称2013年5月初得知郭峰分别于1998年8月、2005年5月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并要求依法撤销。肖红霞、郭振兴主张当时办房产证时村委会通过公告等方式告知村民，办土地证也是村委会统一组织的，杨贺文作为村民应当知道郭峰当时办证的事实，故杨贺文方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行政判决均以肖红霞、郭振兴的该项请求缺乏证据佐证为由未予支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土地及房产权属，被上诉人杨贺文持有涉案土地的宅基地使用证，保定中级法院相邻关系的民事判决书确认了杨贺文在老宅基建楼房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房地产最初权属人为杨贺文一方均无异议。二上诉人主张该房地产已卖与其所有，但其陈述的买卖过程前后矛盾，买卖契约经鉴定也非杨贺文本人签名，房屋所有权证及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也由人民法院相关行政判决以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为由予以撤销。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及郭峰不享有诉争房地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杨贺文方为合法的权属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中，二上诉人称买卖房屋是基于杨贺文以房抵债，当时约定房价3万元，最后给了被上诉人2万元及20吨水泥作为房款，该主张与其之前陈述不符，与其提供的房屋契约条文相悖，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并称以上款物为租金，符合日常生活习惯及本案实际。故上诉人提出的上述观点，仍不足以认定双方买卖房地产合同的存在，二上诉人虽在该房屋长期居住，但并不能作为其拥有房地产权属的法定依据。故二上诉人称本案房地产已归其所有，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问题，被上诉人称只是将房屋出租给郭峰，在2013年才知道郭峰办理了房产证及土地使用证，与其在同年7月提起行政诉讼的时间能够印证；同时，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行政判决对杨贺文方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进行了确认，对肖红霞、郭振兴主张超期的理由未予支持。由于本案所涉撤销房地产证书的行政诉讼起诉期限也为两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算，故应认定杨贺文在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两年内提起了撤销房产本的行政诉讼，并一直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至2014年7月高碑店法院作出撤销土地证的行政判决，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状态。二上诉人称杨贺文在郭峰办理房产本及土地使用证时即知情，其提起的民事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元，由上诉人肖红霞、郭振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静
代理审判员 张亚男
代理审判员 安晨曦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