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二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号**层1005至1010。
法定代表人：韩瑞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涛，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铮，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石山力兴冶薄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冶市城西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冯声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杜博，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国文，北京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中伊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管和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上海禄马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铁山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刘民，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黄石山力兴冶薄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力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中伊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伊通公司）、上海禄马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禄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鄂民二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相波、金丽娟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杨婷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9日，山力公司（供方）与中材公司（需方）签订编号为SL-D1203-0089的《产品供货合同》，约定：山力公司向中材公司提供10000吨热镀锌卷，应付价款为4906.2万元，交（提）货地点方式及费用负担为供方厂内交货，需方自提；按技术标准验收，需方在收到货物之日起，如有质量及数量异议，须15天内提出书面意见并保持实物原样，供方承诺做好技术现场跟踪售后服务；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中材公司需在2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额货款，若在2个工作日内未付货款，则视为合同无效。同日，中材公司与禄马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ZCGYLDC-01-2012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中材公司向禄马公司提供热镀锌卷10000吨（产品型号、数量、规格与SL-D1203-0089《产品供货合同》相同）；禄马公司指定热镀锌卷产品必须由山力公司提供，在禄马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前本合同所涉及所有采购货物归中材公司所有；中材公司以现汇方式向山力公司订购热镀锌卷，禄马公司同意与中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前将981.2万元的保证金汇至中材公司在授信银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中材公司收到禄马公司提货款后交货，禄马公司最迟还款日为中材公司给山力公司付款之日起后3个月内付清全额货款；若截止最迟还款日需方没有付清全部货款，中材公司有权自行处置货物、全额扣除禄马公司的保证金，并要求禄马公司承担货物由钢厂至交（提）货地点的运费、装卸费、货物仓储费等一切供方为本合同之目的支付的费用；最迟还款日前的付款总价为5023.9488万元（4906.2万元×1.0240）；交货地点为中远物流飞云库（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交货方式是现货，提货方式及费用采用一票结算，提货费用由禄马公司自理；货物由钢厂至交（提）货地点的运费、保险费及装卸费均由禄马公司承担；双方同意以GB／T2815-2008为标准进行验收，禄马公司对质量有异议应在交货时提出。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中材分别于2012年2月29日及2012年3月13日向山力公司支付4000万元、906.2万元。禄马公司于2012月3月1日向中材公司支付981.24万元，还分别于2012年5月29日及同月30日向中材公司支付1500万元、2457.7088万元。
2012年3月5日至2012年4月26日，SL-D1203-0089《产品供货合同》项下钢材陆续出库，并由湖北全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诚物流）运输至上海铁山路码头，再由上海通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豪物流）送至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通豪物流配送单上载明的收货人为禄马公司，仓库名称为中蕴通库。
2012年3月31日，山力公司（供方）与中材公司（需方）签订SL-D1204-0156号《产品供货合同》约定：山力公司提供6000吨热镀锌卷，价值2934万元，交（提）货地点方式及费用负担为由供方厂内交货，供方代办运输；按技术标准验收，需方在收到货物之日起，如有质量及数量异议，须15天内提出书面意见并保持实物原样，供方承诺做好技术现场跟踪售后服务。同日，中材公司与禄马公司签订ZCGYLDC-02-2012号《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中材公司向禄马公司供应热镀锌卷产品6000吨（产品型号、数量、规格与SL-D1204-0156号《产品供货合同》相同），禄马公司指定热镀锌卷产品必须由山力公司提供，中材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生产商采购，禄马公司同意与中材签订销售合同前将586.8万元的保证金汇至中材公司的保证金账户；中材公司收到禄马公司提货款后交货，禄马公司最迟还款日为中材公司给山力公司付款之日起后2个月28天内付清全额货款；最迟还款日前的付款总价为2969.208万元（2934万元×1.0120）；交货地点在中远物流飞云库（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双方同意以GB／T2815-2008为标准进行验收，禄马公司对质量有异议应在交货时提出。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中材公司于2012年4月9日向山力公司开具了2934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禄马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向中材公司支付586.8万元，还于2012年7月9日通过中国中材东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付款2382.408万元。
2012年4月21日至2012年6月2日，SL-D1204-0156号《产品供货合同》项下的钢材陆续出库，并由全诚物流运输至上海铁山路码头，再由通豪物流运至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通豪物流配送单上载明的收货人为禄马公司，仓库名称为中蕴通库。中材公司与禄马公司作为共同买方于2012年5月期间就SL-D1204-0156号《产品供货合同》项下部分钢材质量问题，向山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三方于2012年6月8日就该部分质量异议达成处理协议。
2012年5月24日，山力公司与中材公司签订SL-D1205-0207号《产品供货合同》约定：中材公司提供热镀锌卷6000吨，产品价格共计2959.2万元，交（提）货地点方式及费用负担为供方厂内交货代，供方代办运输，并运输至中远物流飞云库（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按技术标准验收，需方在收到货物之日起，如有质量及数量异议，须15天内提出书面意见并保持实物原样，供方承诺做好技术现场跟踪售后服务。同日，中材公司与禄马公司签订ZCGYLDC-15-2012号《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中材公司向禄马公司提供热镀锌卷6000吨（产品型号、数量、规格与SL-D1205-0207号《产品供货合同》相同），禄马公司指定热镀锌卷产品必须由山力公司提供，中材公司通过国内信用证贴现方式向生产商订购热镀锌卷，禄马公司同意在与中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前将591.84万元的保证金汇至中材公司在银行开立的保证金帐户；中材公司收到禄马公司提货款后交货，禄马公司最迟还款日为中材公司给山力公司付款之日起后2个月27天内付清全额货款；最迟还款日前的价格为3030.2208万元（2959.2万元×1.0240）；交货地点在中远物流飞云库（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双方同意以GB／T2815-2008为标准进行验收，禄马公司对质量有异议应在交货时提出。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中材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通过国内信用证融资业务向中材公司支付2959.2万元。禄马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向中材公司支付591.84万元，还于2012年8月27日向中材公司支付2438.3208万元。
SL-D1205-0207号《产品供货合同》合同项下钢材出库后，亦是通过全诚物流运至上海铁山路码头，再由通豪物流运送至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2012年8月13日，禄马公司与中材公司作为共同买方就SL-D1205-0207号《产品供货合同》项下部分钢材质量问题，与山力公司达成处理协议。
2013年9月2日，中材公司向山力公司申请退回SL-D1203-0089号《产品供货合同》、SL-D1204-0156号《产品供货合同》、SL-D1205-0207号《产品供货合同》三份已经执行完毕合同的余款。
2012年8月1日，山力公司（供方）与中材公司（需方）签订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约定：山力公司向中材公司提供热镀锌卷10000吨，价款4670.6万元，在合同确认后于2012年9月10前交完，交（提）货地点在中远物流飞云库（地址为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供方代办运输，运费需方负责；按技术标准验收，需方在收到货物之日起，如有质量及数量异议，须15天内提出书面意见并保持实物原样，供方承诺做好技术现场跟踪售后服务；结算方式及合同签订期限是合同签订后买方需在五个工作日内开具全额三月期银行承兑汇票；若五个工作日内未开具银承，则视为合同无效。同日，中材公司与禄马公司签订编号为ZCGYLDC-29-2012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中材公司向禄马公司提供热镀锌卷10000吨（产品型号、数量、规格与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相同），金额4726.6472万元，禄马公司指定热镀锌卷产品必须由山力公司提供，禄马公司需在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向中材公司支付预付款934.12万元；禄马公司需于2012年10月30前以现汇方式向中材公司付清货物全款；中材公司收到禄马公司的提货款后交货，若截止上述日期禄马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中材公司有权选择继续执行合同，或选择自行处置货物，全额扣除禄马公司的订货预付款，并要求禄马公司承担货物由山力公司至交（提）货地点的运费、装卸费、货物仓储费等其它一切为本合同之目的支付的费用；交（提）货地点中远物流飞云库（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提货方式及费用采用现货一票结算，提货费用禄马公司自理；货物由山力公司至交（提）货地点的运费、保险费及装卸费均由禄马公司承担。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中材公司于2012年8月6日向山力公司开具了4670.6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禄马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2日及同月3日向中材公司分别支付732.12万元、202万元（合计934.12万元）两笔款项。
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8月28日，山力公司对SL-D1208-0388《产品供货合同》项下货物分批出库，实际出库10061.1吨。该批货物出库后，由全诚物流承运至上海市铁山路码头。2012年8月19日至2012年9月6日期间，该批货物由通豪物流承运至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通豪物流的配送单上载明的收货人为禄马公司，仓库名称为中蕴通库。山力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24日、同月28日向中材公司开具了SL-D1208-0388《供货合同》项下的增值税发票。
2012年12月12日，山力公司向中材公司出具《声明》，内容为：山力公司与中材公司于2012年8月1日签订的SL-D1208-0388《供货合同》项下对应的10000吨（实际交付10061.1吨）热镀锌卷，山力公司已于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8月28日全部直接交付给禄马公司。
2013年5月6日，中材公司以山力公司将货物直接交付给第三人，违反合同约定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解除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于2012年8月1日签订的SL-D1208-0388《产品供货合同》；二、山力公司向中材公司返还合同价款4670.6万元；三、山力公司赔偿因钢材价格上涨给中材公司造成的损失382.4万元；四、山力公司赔偿中材公司利息损失318.7685万元（截至2013年4月10日）；五、山力公司支付自2013年4月10日至全部合同价款返还之日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六、山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二至四项诉讼请求数额合计5371.7685万元）。
2013年7月17日，山力公司向湖北省大冶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以下简称大冶经侦）报案称：中材公司故意隐瞒客观事实，骗取了2012年12月12日的《声明》，通过民事诉讼，虚构事实诈骗山力公司5371.7685万元。大冶经侦接到山力公司的报案后进行了初查，并向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通豪物流调取了相关证据材料。
在原审庭审中，山力公司与中材公司均认可，双方2012年度签订的合同项下货物的物流运输费用均由禄马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中材公司2012年财务报表对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ZCGYLDC-29-2012《工矿产品销售合同》记载为：2012年10月记载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项下的货物已入库，47077445.75元为全额支付山力公司的货款，该凭证附有中伊通公司提供的2012年10月15日进仓单；2012年12月记载ZCGYLDC-29-2012《工矿产品销售合同》项下：禄马公司预收帐款934.12万元，应收帐款37736245.75元。中材公司2012年度财务报表还记载，中材公司对禄马公司应收帐款37736245.75元计提了30%的坏帐准备。该2012年度财务报表还附有：禄马公司提交的《各方债务化解备忘录》一份，其中含有以下内容：ZCGYLDC-29-2012合同，乙方（禄马公司）违约未履行全部合同，欠甲方（中材公司）债务3792.5272万元，甲方合同义务履行完毕，丙方（上海凯纤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内容。中材公司2012年度财务报表经中材公司董事会批准。2013年3月30日，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对中材公司2012年度财务报表进行了审计，并出具国浩审字（2013）205C0089号《2012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审计意见为：中材公司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中材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合并及母公司财务状况以及2012年度的合并及母公司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
2013年5月15日，经相关行政部门核准，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名称变更为瑞华会计师事务所。
2014年1月，中材公司根据禄马公司于2014年1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禄马公司及中伊通公司于2014年1月8日出具的《关于合同履行情况的说明》、中国中材集团有限公司审计部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的“关于调整会计处理的审计意见”、2014年1月21日中材公司钢贸清欠组“工作联系单”等证据材料对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ZCGYLDC-29-2012《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相关财务帐目进行了调整，并追溯调整了2013年报表期初数据。相关调整有：将原财务记载的支付给山力公司的4760.6万元货款调整为对山力公司的应收款项4760.6万元，并对禄马公司应收帐款余额37736245.75元调整为预收帐款余额为934.12万元。瑞华会计师事务所根据中材公司的委托对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ZCGYLDC-29-2012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涉及到的2012年和2013年相关账务进行专项审计，并作出瑞华专审字（2014）01860010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意见为：2012年的会计处理是在当时所有的条件和证据下作出的，2013年的会计处理是根据新的条件和证据作出的，2012年和2013年的账务处理均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均公允反映了中材公司上述业务2012年和2013年当年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专项审计报告》在说明事项中注明：该报告是依据中材公司所提供的材料出具，由于条件所限，不对材料来源的合法性和完整性承担责任。
还查明：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占地面积23277.7平方米，厂房面积8400平方米。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中伊通公司承租上述场地、厂房，经营仓储业务。
原审法院认为：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2012年度共签订的四份《产品供货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现双方对前三份合同的履行并无异议，仅对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的履行有异议。因此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山力公司是否履行了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
中材公司认为：中远物流飞云库与中伊通仓库系位于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的不同仓库。根据合同的约定，山力公司应当在中远物流飞云库向其交付钢材。而根据中材公司与禄马公司的约定，中材公司收到货款后方可向禄马公司交货。但是山力公司并未将钢材运到中远物流飞云库，而是违反合同的约定，直接将钢材直接交付给禄马公司。山力公司的交付行为违约，应当承担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
山力公司认为：山力公司是钢材生产商，禄马公司是销售商，中材公司从事钢贸的方式主要是供应链代采购或托盘方式。在本案的涉诉两份合同签订后，已经于2012年8月12日至同月28日期间分别发出钢材，通过禄马公司委托的全诚物流将钢材送至上海铁山路码头，再由通豪物流运至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的中远物流飞云库（即中伊通仓库）。而中材公司收到钢材后也交给禄马公司销售。因禄马公司未能向中材公司付清货款，中材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已将禄马公司列为债务人。因禄马公司已资不抵债，中材公司为转嫁经营风险而恶意提起诉讼，其所有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交易模式、交易习惯、以及履行情况综合判断，山力公司已向中材公司履行了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理由如下：
一、从中材公司、山力公司与禄马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与交易模式看，三方联系紧密，中材公司与禄马公司在履行时存在混同。山力公司与中材公司签订《产品供货合同》与中材公司与禄马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于同日签订，两份合同标的物系山力公司的同一批钢材，中材公司向山力公司采购钢材的目的是为了履行与禄马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产品供货合同》签订后，钢材由山力公司运至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的过程均有禄马公司的参与，物流公司与码头、仓库的交接由禄马公司联系，《产品供货合同》中约定的应由中材公司承担的物流费用由禄马公司负担。而对钢材质量问题的处理，也是由中材公司与禄马公司作为共同买方与山力公司达成处理协议。
二、从山力公司实际履行行为看，山力公司已将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项下钢材运送至合同约定的送货地点。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对交（提）货地点、方式及费用约定为：中远物流飞云库（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供方代办运输，运费需方负责。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对约定的交付货物的仓库名称有争议，但双方均认可，交付货物的仓库地址为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山力公司已提供全诚物流及通豪物流的运输单据证明，其分别以汽车短途和水路运输方式将合同项下的钢材运至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虽然中材公司对此主张，中远物流飞云库与中伊通库系位于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的不同的仓库，山力公司并未将货物运至中远物流飞云库，但山力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的承租方为中伊通公司，该地址大门上载明的名称为中伊通仓库，而中材公司对其提出中远物流飞云库与中伊通库系位于同一地址不同的仓库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外中材公司提供出具进仓单的中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亦无租用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的证据，故该院对中材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三、从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先后履行四份《产品供货合同》看，双方就钢材送货已形成固定的交易惯例。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2012年度共签订四份《产品供货合同》，此前三次交易的钢材交货方式均为：钢材从山力公司出库后，由全诚物流运至上海铁山路码头，再由通豪物流运至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通豪物流的送货单据上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禄马公司。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之间，相同的交易方式多次使用，非常成熟，而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对此前三次交易均无异议，应视为有固定的交易惯例。山力公司在履行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钢材的交付时，与此前的交易惯例一致，应为按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交付钢材行为。
四、从山力公司发货后，三方的后续行为看：中材公司已于2012年10月在其财务报表的记载中，将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记载为商品入库，并后续对ZCGYLDC-29-2012《工矿产品销售合同》记载为禄马公司还应付货款37736245.75元，还于当年对禄马公司的该欠款计提了30%的坏帐准备。禄马公司亦于2012年12月向中材公司提交《各方债务化解备忘录》，确认已收到ZCGYLDC-29-2012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项下钢材，尚欠中材公司货款37736245.75元，并就该债务的偿还提出了方案。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的相关规定，中材公司的财务报表应反映该公司的真实交易情况。故从两公司的当时的行为看，中材公司已认可收到了山力公司的钢材，并将钢材交付给禄马公司，还因禄马公司的货款有可能无法收回而计提了30%坏帐准备；禄马公司亦认可收到中材公司ZCGYLDC-29-2012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项下货物，并就货款偿还问题与中材公司进行了商谈。虽然中材公司对此提出公司的财务报表系企业内部帐目，不对外产生认定物权的效力主张，并于2014年1月对相关财务帐目进行调整，但相关财务调整系中材公司在本案诉讼发生后作出，财务调整所依据的材料为未予采信的禄马公司于2014年1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禄马公司与中伊通公司于同日出具的《关于合同履行情况说明》，2012年度财务报表系诉讼前已存在的证据材料，该报表经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的年度审计，并提交中材公司董事会讨论通过，故相较而言，该院更采信中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作出的2012年度财务报表。另外，中材公司自2012年8月收到山力公司增值税发票直至2013年5月提起诉讼，长达八个多月的时间并未对其未收到山力公司的货物提出异议，相反中材公司还在2013年3月30日出具的2012年度财务报表中载明已收到山力公司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项下钢材，禄马公司尚欠ZCGYLDC-29-2012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合同货款37736245.75元。中材公司上述行为不仅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而且明显违反了一个诚实商人应尽的注意义务。
综上，山力公司已将涉案合同项下的钢材运至合同约定的地点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飞云路21号，山力公司履行合同交付的行为符合双方此前的交易惯例，且中材公司于山力公司交货后已在其2012年度财务报表中认可收到了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下的货物。该院经综合分析判断，认定山力公司已完成了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中材公司诉称山力公司未向其交付钢材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故中材公司以山力公司违约为由提出解除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山力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另外，中材公司针对本案2014年2月18日的原审开庭审理过程提出存在山力公司提交第二十一组至第二十六组证据材料超过举证期限，开庭笔录缺少了重要庭审内容，证据材料未经开庭质证，开庭审理顺序存在重大错误等程序违法事项的异议。对此该院说明如下，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提交的证据均已在原审当日庭审中提交当事人质证，对于山力公司于2014年2月18日当庭提交的第二十一组至第二十六组证据，中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质证时提出其需要核实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故合议庭允许中材公司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但庭审结束后，中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笔录上修改完后拒绝签字，书记员已将该情况在庭审笔录上作出说明。本案经原审合议庭评议，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388.50元，由中材公司负担。
中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只有合同内容没有相关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才应当适用交易惯例。本案中，诉争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是中远物流飞云库，该约定具体明确，山力公司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在合同对交货地点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适用交易惯例认定山力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山力公司应将该货物交付给中远物流飞云库的管理方中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但2012年12月12日，山力公司出具《声明》承认其将SL-D1208-0388号合同项下热镀锌卷全部直接交付给禄马公司。山力公司直接将货物交给禄马公司的行为导致中材公司对货物失去了控制，无法追回货物，给中材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需指出的是，中远物流飞云库和中伊通库系分属两个不同公司控制的不同的仓库。中材公司与中伊通公司之间没有仓储保管合同关系，对中伊通公司名下的中伊通库的货物没有控制权。2012年10月15日中伊通库的进仓单系禄马公司指派上海凯纤实业有限公司和中伊通公司向中材公司出具的，日期为倒签的，是没有真实货物存储的虚假进仓单。该进仓单的出具单位是中伊通公司，货物存放地为上海中伊通库。该仓单显示的内容与诉争合同约定以及实际履行情况均明显不符。三、2012年8月1日，中材公司与禄马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签订后，禄马公司于2012年8月2日和3日向中材公司支付两笔款项共计934.12万元，余款至今尚未支付。因禄马公司对中材公司负有金钱债务，故中材公司在财务报表中对禄马公司记应收账款37736245.75元，并计提30%的坏账准备，中材公司的财务记录符合合同约定和实际情况。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在禄马公司未付清货物全款的情况下，中材公司有两种选择，要求禄马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或者自行处置货物、全额扣除乙方的订货预付款。因山力公司直接将货物交付给了禄马公司，导致中材公司失去对货物的控制，中材公司有权要求山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这一事实，中材公司对财务报表中记载的支付给山力公司的4760.6万元货款调整为对山力公司的应收账款4760.6万元，并对禄马公司应收账款余额37736245.75元调整为预收账款余额934.12万元。中材公司这种财务调整亦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和实际情况。需特别指出的是，企业的财务账册记录系企业内部行为，符合会计准则即可，不属于对法律关系的认定，对外不产生设立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效力。四、原审中，山力公司超过举证期限、并且在法庭辩论完毕后提交了第二十一组至二十六组证据（书证），前述证据没有经过开庭质证，没有提交、核对证据原件，中材公司也没有发表质证意见，属于程序违法。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二、解除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于2012年8月1日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三、山力公司向中材公司返还合同价款4670.6万元；四、山力公司赔偿因钢材价格上涨给中材公司造成的损失382.4万元；五、山力公司赔偿中材公司利息损失318.7685万（截至2013年4月10日）；六、山力公司支付自2013年4月10日至全部合同价款返还之日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七、山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
山力公司答辩称：一、山力公司已完成涉案合同项下交货义务。（一）山力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送达合同约定地点，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租用该地址仓库的中伊通公司已向中材公司出具了货主为中材公司的进仓单。原审中，中材公司亦认可货物已运至上述地址。货物运至该地后中材公司也未向山力公司主张货物未送达或交付错误仓库。（二）山力公司出库单中已明确写明货主系中材公司，也即货物出库时已明确告知了承运人货主信息，已尽到代办运输的一般义务。（三）中材公司提出其与禄马公司约定支付货款后提货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中材公司与禄马公司在实际交易中采取了禄马公司先提货后付款的交易方式。即使出现问题应由承运人承担，不应由山力公司承担。（四）第四笔合同货物发货后，山力公司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中材公司基于交易完成已予以认证抵扣。二、中材公司主张在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存在分属两个不同公司控制的仓库，没有证据支持。山力公司提交的多份证据均表明，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存在一库多名的情况，山力公司在物流公司将货物运输至该地址时即完成了交货义务。且事实上至2012年11月8日中伊通公司出具的“中远物流飞云库库存清单”上仍有山力公司送达的货物。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依交易惯例认定山力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没有错误。本案争议焦点为货物是否交付这一事实问题，而原审法院已将货物实际交付事实查明清晰，依据确实充分。四、原审诉讼程序没有违法。（一）因中材公司自身原因申请延期举证，山力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对对方质证时提出的意见的回应。（二）中材公司已对所有证据当庭质证，且请求庭后另行提交详细书面质证意见，原审已准许，但因其自身原因而未提交。（三）即便山力公司逾期提交证据，是否采纳属原审法院的自由裁量范围，且中材公司已对此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综上，请求驳回中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伊通公司、禄马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进行答辩。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2012年度共签订的四份《产品供货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认定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对前三份合同的履行无异议，仅对2012年8月1日签订的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的履行有异议，故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认定山力公司已经履行了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是否正确。结合二审争议焦点，本院对中材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原审判决以交易惯例认定山力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形成相对固定的交易模式、交易习惯等交易惯例，此前三次交易的钢材交货方式均为：钢材从山力公司出库后，通过禄马公司委托的全诚物流运至上海铁山路码头，再由通豪物流运至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通豪物流的送货单据上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禄马公司，而相关运输费用亦由禄马公司承担。由此证明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之间，相同的交易方式多次使用，相对固定，而中材公司与山力公司对此前三次交易均无异议，应视为有固定的交易惯例。虽然中材公司主张本案诉争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与已履行完毕的三份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不同，但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证明，已经履行完毕且无争议的前三份合同的实际交货地点与本案诉争合同的交货地点均是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对此，中材公司无异议，证明其认可前三份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和交货方式，同时也证明其认可山力公司将货物运抵到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后完成了交货义务。而对于诉争合同，虽与前三份约定交货地点不同，但运输的方式和运输单证上记载的送达地址均与前三次的相同，且已有证据充分证明诉争合同项下的货物已经送到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在此情况下，原审结合前三次无异议的合同履行的交易惯例认定山力公司履行了诉争合同项下的交付义务，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适用法律亦无不当。故中材公司关于原审判决以交易惯例认定山力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二、关于山力公司是否按照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问题。本案已查明，依据双方签订的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的约定，交（提）货地点为中远物流飞云库，地址为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山力公司在履行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项下的义务时，其出库单中已明确写明货主系中材公司。货物运抵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后，中伊通公司亦向中材公司出具了货主为中材公司的进仓单。诉争合同项下货物发货后，山力公司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中材公司也完成认证抵扣。禄马公司在2012年12月向中材公司提交的《各方债务化解备忘录》，确认已收到ZCGYLDC-29-2012《工矿产品销售合同》项下钢材，并就该债务的偿还提出了方案。中材公司2012年10月在其财务报表的记载中，也将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记载为商品入库，并后续对ZCGYLDC-29-2012《工矿产品销售合同》记载为禄马公司还应付货款37736245.75元，并对禄马公司的该欠款计提了30%的坏帐准备。此外，中材公司还在2013年3月30日的2012年度财务报表中载明已收到山力公司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项下钢材，禄马公司尚欠ZCGYLDC-29-2012《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合同货款37736245.75元。上述事实充分证明，山力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原审判决依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认定山力公司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对于中材公司上诉主张，公司的内部财务账册记录对外不具有设立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效力，并提供了调整后的相关财务帐目，以及禄马公司于2014年1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和禄马公司与中伊通公司于同日出具的《关于合同履行情况说明》。本院认为，相关财务调整系中材公司在本案诉讼发生后作出，财务调整所依据的材料为未予采信的禄马公司于2014年1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禄马公司与中伊通公司于同日出具的《关于合同履行情况说明》，而中材公司2012年度财务报表系诉讼前已存在的证据材料，且经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的年度审计，并提交中材公司董事会讨论通过，故2012年度财务报表更具客观真实性和可信性。而且，原审认定山力公司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并非仅依据中材公司的内部账册作出，而是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判断的结果，故中材公司虽提交了调整后的财务账册以及相关说明，但不能证明山力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
对于中材公司主张，中远物流飞云库和中伊通库系分属两个不同公司控制的独立仓库，中远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具的进仓单，证明中远物流飞云库是中远公司名下的独立仓库。本院认为，第一，中材公司在诉争合同中没有写明且在合同履行中也没有告知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存在两个独立仓库；第二，诉争合同中写明的交货地点是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在原审中，中材公司认可诉争合同项下货物已运至上述地点；第三，2012年前三份无争议合同项下的货物均运到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且物流公司配送单上载明的收货人均为禄马公司，仓库名称亦均为中蕴通库，对此，中材公司亦认可。最后，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是中伊通公司承租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的场地、厂房，经营仓储业务，而中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中远公司承租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的场地和厂房及该地存在两个独立仓库。故中材公司关于上海市宝山区飞云路21号存在分属两个不同公司控制的独立仓库，中远物流飞云库是中远公司名下的独立仓库的主张因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对此，中材公司上诉称，原审中，山力公司超过举证期限、并且在法庭辩论完毕后提交了第二十一组至二十六组证据，前述证据没有经过开庭质证，没有提交、核对证据原件，中材公司也没有发表质证意见，属程序违法。经查，对于山力公司提交的第二十一组至二十六组证据，在原审庭审中，中材公司虽未当庭发表质证意见，但其同意庭审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并表示以书面质证意见为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原审判决书中对此也有充分说明。至于中材公司庭后是否提交质证意见，并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故中材公司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与事实不符也于法无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中材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原审判决依据查明的事实并从双方订约目的及交易模式、山力公司实际履行行为、交易惯例、山力公司发货后三方后续行为等方面综合认定山力公司已履行了SL-D1208-0388号《产品供货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10388.50元，由中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伟
代理审判员 李相波
代理审判员 金丽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