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提字第00055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罗塘路桥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兴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文根，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宗仿，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方剑，男，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正华，男，197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
上述两被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唐功彬，安徽唐功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海第二路桥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兴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莫程宏，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马云，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罗塘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罗塘分公司。
负责人：仇多广，该分公司负责人。
一审被告：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宁生，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安徽罗塘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安徽罗塘路桥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方剑、徐正华、青海第二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简称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安徽罗塘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罗塘分公司（简称罗塘分公司）以及一审被告青海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青海路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宜民二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以皖检民行抗（2013）15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以（2014）皖民抗字第000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克德、卢小峰出庭。申诉人安徽罗塘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文根、石宗仿，被申诉人方剑、徐正华的委托代理人唐功彬，被申诉人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莫程宏、马云，一审被告青海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宁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罗塘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8月，安徽省交通厅世界银行贷款项目办公室对安徽省公路恢复和改建项目（第一批）第NO9.2段进行招标，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中标。工程范围为竹坪至大山段（K24＋700～K52＋OOO，长27.3KM范围内的路基、路面、桥梁、涵洞、交叉工程和其他工程），中标金额为3133万元。2007年9月1日，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罗塘分公司签订《安徽省公路恢复和改建项目NO9.2标段施工合作协议书》（简称《施工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工程内容是与业主签订合同内容所有工程项目；工程中标价暂定3133万元（以实际计量总价为准）；管理费2％（陆拾贰万陆仟陆佰元，以实际计量总价为准）；印鉴由甲方管理人员管理，并只针对业主所规定的往来文件使用，不能用于其他经济合同的签订；甲方为维护自身的信誉和利益，对乙方的施工质量、施工进度、施工安全、民工工资和材料费支付等工程款使用情况、现场管理情况等进行监督管理，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本项目的所有财务资金往来必须经过甲方账户；甲方派驻3名管理人员，其工资为每人每月5000元，负责项目质量、进度、安全、计量、财务的管理；工程款到位后，按比例扣管理费及其它相关税费后应当支付给乙方的部分应及时拨付；乙方作为独立的施工主体，在施工队伍安排、材料采购、机械设备的采购和租赁等方面必须满足招标文件要求，独立行使权力并承担相应的义务，所发生的经济、法律纠纷，由乙方独立解决和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不得以甲方的名义对外签订任何经济合同（材料采购、设备租赁、劳务招募合同等），未经甲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代理人同意，乙方以甲方名义签订的任何合同、协议均属无效等。2007年9月20日，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确定安徽省公路恢复工程S211（竹坪至大山段）项目经理部（简称项目经理部）主要人员名单，其中仇多广为项目经理部副经理，薛信雨为机械工程师。同日，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向仇多广颁发了聘书，聘请其为项目经理部副经理。2007年10月8日，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与安徽省交通厅世界银行贷款项目办公室签订合同协议书，就工程范围及价款等进行了约定。之后，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罗塘分公司对上述工程开始施工，2009年工程停工。2007年12月9日，方剑、徐正华代表太湖县龙腾建材经营部与罗塘分公司签订向该工程供应水泥的《合同书》，约定水泥品种、单价、交货地点、付款方式等。2009年11月21日，工程经办人徐贵江向方剑、徐正华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水泥款肆拾玖万玖仟捌佰陆拾捌元柒角捌分。（499868.78元）用S211省道竹大路段二标”等。该欠条加盖“安徽罗塘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罗塘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仇多广在欠条上注明“情况属实”并签名，薛信雨亦在欠条上签名。方剑、徐正华催要欠款无果，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青海路桥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具备法人资格。青海第二路桥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具备法人资格，青海路桥公司是其股东之一，出资比例占99.92%。安徽罗塘路桥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属私营企业，具备法人资格。罗塘分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营业执照已被吊销，安徽罗塘路桥公司系其开办单位。
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案涉工程虽由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中标承建，但该工程实际由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和罗塘分公司共同施工。施工中的具体工作由罗塘分公司组织实施，青海第二路桥公司派驻管理人员，负责对项目质量、进度、安全、计量、财务进行管理，并设立项目经理部，确定项目经理部组成人员。罗塘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没有独立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安徽罗塘路桥公司承担。罗塘分公司因工程施工需要，与方剑、徐正华签订合同，由方剑、徐正华向项目经理部供应水泥，虽然方剑、徐正华是与罗塘分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但因该材料用于工程施工，项目经理部所欠方剑、徐正华水泥款499868.78元，由经办人徐贵江出具欠条，并经项目经理部负责人和其他工作人员审核、确认，所以，应由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安徽罗塘路桥公司承担向方剑、徐正华支付所欠货款的民事责任。因罗塘分公司未得到安徽罗塘路桥公司的授权或追认，其与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签订的《施工合作协议书》无效，该协议关于罗塘分公司发生的经济、法律纠纷由其独立解决和承担，材料款与青海第二路桥公司无关等约定也应无效。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关于与方剑、徐正华无合同关系，不应对此承担民事责任的辩解，不予支持。安徽罗塘路桥公司关于合作协议是内部协议，对方剑、徐正华与罗塘分公司之间账目不清楚，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辩解无法律依据。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系独立法人，对自己的经营活动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方剑、徐正华要求其股东青海路桥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当事人双方对所欠货款是否支付利息无约定，故方剑、徐正华关于请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2011）太民二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一、青海第二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安徽罗塘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方剑、徐正华支付货款499868.78元；二、驳回原告方剑、徐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9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19元，由青海第二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安徽罗塘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安徽罗塘路桥公司、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均不服，分别向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
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与罗塘分公司签订《施工合作协议书》，表明双方成立项目部对工程进行合作施工。因罗塘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该协议无效。协议无效导致合同条款没有法律约束力，但不能否认双方已对该工程共同施工的事实，协议双方当事人也不能以协议无效对抗善意第三人。安徽罗塘路桥公司上诉称协议无效，方剑、徐正华所述欠款系为青海第二路桥公司项目经理部提供水泥而产生的水泥款，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欠条的出具时间虽在工程停工后，但并不能据此认定欠条所涉水泥是在停工后提供给项目经理部，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也没有证据否定欠条的真实性，欠条注明是用于S211省道竹大路段二标工程，仇多广、薛信雨分别签名并注明“情况属实”，而仇多广与薛信雨均系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确定的项目经理部工作人员，欠条上仇多广和薛信雨的签名应是履行项目经理部的职务行为。故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上诉称欠条是在工程停工后出具，不能证明欠条所涉水泥是用于二标项目工程，欠条上加盖的是罗塘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仇多广及薛信雨的行为是代表罗塘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方剑、徐正华为案涉工程供应水泥，项目经理部、罗塘分公司出具欠条，对该欠款，安徽罗塘路桥公司及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应共同承担付款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作出（2012）宜民二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8798元，由上诉人安徽罗塘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及青海第二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案涉工程虽由罗塘分公司与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合作施工，但施工过程中罗塘分公司退出，将已完工程留给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之后，工程发包方就已完工程与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结算，并将已完工程款17174890.53元全部支付给青海第二路桥公司，青海第二路桥公司成为该已完工程的实际受益人。方剑、徐正华向该工程项目部供应水泥，已实际用于该工程，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作为工程实际受益人的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应承担支付水泥款的义务。作为实际施工人之一的罗塘分公司退出施工后，未与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结算，未领取相应的工程款，不是实际受益人，仅应对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判决安徽罗塘路桥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安徽罗塘路桥公司的追偿权。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安徽罗塘路桥公司称：安徽罗塘路桥公司与罗塘分公司没有关联性，罗塘分公司实际由仇多广控制，安徽罗塘路桥公司对分公司的经营活动等不知情，分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活动，一概认定分公司的行为由总公司承担责任错误；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与罗塘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对申诉人没有拘束力；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为实际施工单位，所产生的一切后果依法应当由青海第二路桥公司承担，与罗塘分公司没有关系。仇多广是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的项目副经理，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责任应当由青海第二路桥公司承担；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实际的买方是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应由其承担付款责任；申诉人对案涉工程一无所知，对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及所造成的法律后果没有任何责任。一、二审判决申诉人和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共同偿还欠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诉人至多承担连带责任。被申诉人方剑、徐正华辩称：根据法律规定，检察机关抗诉的再审案件，应当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故只针对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进行答辩。案涉水泥款发生在罗塘分公司退出施工之前，即罗塘分公司与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合作施工期间，当然由合作施工双方共同对外承担支付水泥款的责任；罗塘分公司与青海第二路桥公司是否结算，属于双方内部事务，不能对抗第三人；罗塘分公司与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结算后一方向另一方行使追偿权。追偿权并不是基于连带责任而产生，而是基于一方代替另一方承担了本应由另一方承担的责任份额所产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被申诉人青海第二路桥公司辩称：对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与罗塘分公司合作的事实没有异议。方剑、徐正华持有的欠条仅有项目部的标志，实际是罗塘分公司出面购买水泥。仇多广既是项目部的副经理，又是罗塘分公司的负责人。我方认为其是代表罗塘分公司与材料供应商签订的材料买卖合同。罗塘分公司与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合作终止之后，工程确实已经结算，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已经将工程款全额结算给仇多广，一、二审判决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与安徽罗塘路桥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错误，致使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失去了追偿权。一审被告青海路桥公司发表意见称：罗塘分公司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故分公司的行为应直接归属于总公司，不能对抗第三人；1700多万元是工程进度款而不是结算款，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已经将工程款全部结算给仇多广，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是罗塘分公司，也是实际受益人；本案不是申诉人与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的结算问题，而是与方剑等买卖合同纠纷。
本院再审庭审中，青海第二路桥公司提交《项目部支付资金统计表》等证据，证明2008年共计30笔向罗塘分公司支付1200多万元。2009年又支付给罗塘分公司400多万元，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已经将款项全部支付给罗塘分公司，其并不是工程受益人。安徽罗塘路桥公司的质证意见：没有看到支付给罗塘分公司的转款凭证，签名也不是罗塘分公司，记账凭证上显示许多款项也不是转给罗塘分公司，有一部分是支付给保险公司及其他单位或个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另外，安徽罗塘路桥公司没有收到青海第二路桥公司证据上所显示的任何款项。方剑、徐正华的质证意见：上述证据是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与罗塘分公司之间的事情，不予质证。青海路桥公司的质证意见：认可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拟证明合作施工人之间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与本案水泥买卖无关联性。
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中所举证据的举证意见没有变化，对对方一、二审中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亦无变化。本院认证意见与一、二审认证意见相同。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与罗塘分公司签订《施工合作协议书》后，双方合作施工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以罗塘分公司名义与方剑、徐正华签订合同，由方剑、徐正华向案涉工程供应水泥。之后，方剑、徐正华将水泥送交案涉工程项目经理部，用于工程施工，并由经办人徐贵江出具欠条，项目经理部负责人和其他工作人员审核、确认。以上事实表明，工程合作施工人与方剑、徐正华之间形成水泥买卖的民事法律关系，所欠水泥款应由工程合作施工人青海第二路桥公司、罗塘分公司共同支付。依据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罗塘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安徽罗塘路桥公司承担，安徽罗塘路桥公司提出原审认定罗塘分公司的行为由其承担责任错误的意见，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安徽罗塘路桥公司提出青海第二路桥公司为实际施工单位，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应当由青海第二路桥公司承担，与罗塘分公司无关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应当依据合作施工人与方剑、徐正华之间形成的水泥买卖民事法律关系确定支付水泥款的责任，抗诉机关认为工程实际受益人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应承担支付水泥款的义务，实际施工人之一罗塘分公司仅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青海第二路桥公司、安徽罗塘路桥公司履行共同支付水泥款的义务后，均可依据合作施工关系向另一方主张权利，抗诉机关认为原审判决安徽罗塘路桥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剥夺了安徽罗塘路桥公司追偿权的意见，无事实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宜民二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勇
代理审判员 权伟灵
代理审判员 周 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旭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