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11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宗苹。
委托代理人苏良梅，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蔡寒。
委托代理人刘政，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宗苹因与被上诉人蔡寒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4）宿城民初字第0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宗苹一审诉称，张宗苹与蔡同举于1985年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07年购买宿城区苏苑花园小区商品房一套。2013年12月蔡同举去世，在处理好后事后，发现房子被本家族的蔡同其一家非法占有，蔡寒和蔡欢欢居住其中。现起诉要求蔡寒立即搬出房屋，将房屋返还给张宗苹，恢复原状。本案诉讼费由蔡寒负担。
蔡寒一审辩称，涉案房屋是蔡寒和蔡同举的共同财产，蔡同举去世，蔡寒是涉案房屋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张宗苹已经构成重婚罪，其与蔡同举的婚姻无效，张宗苹无继承权。张宗苹要求蔡寒搬出涉案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宗苹与蔡同举于1985年10月登记结婚，二人婚后未生育子女。蔡寒出生后不久，即被张宗苹、蔡同举“抱养”并共同生活，但未办理收养登记手续。蔡寒的户籍登记在蔡同举户下，与蔡同举的关系登记为“父女”。2007年，蔡同举购买宿迁市宿城区苏苑花园10栋106室房屋一套，蔡寒与蔡同举居住其中。2013年12月20日蔡同举去世。蔡寒系我市某高中一年级学生，无收入来源。蔡同举父母在蔡同举生前均已去世。蔡同举未生育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涉案的房产即为张宗苹和蔡同举共有，蔡寒称该房产应属蔡同举与其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充分，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公民死亡时没有定立遗嘱的，适用法定继承。本案蔡同举死亡时无亲生子女，父母已经去世，张宗苹作为蔡同举配偶，享有法定继承权。对于蔡寒辩称，张宗苹与蔡同举的婚姻因构成重婚罪而无效，张宗苹从而无继承权，无事实依据，对蔡寒的该辩解不予采信。
虽然涉案房产属夫妻共同财产、张宗苹系蔡同举的法定继承人、享有继承权，但这些情形并不必然导致其对蔡寒行使排除妨害请求权会获得法院支持。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我国继承法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本案当属应适用该规定的情形，蔡寒出生后不久就与蔡同举共同生活，依靠蔡同举的扶养，目前为高中学生，现张宗苹无证据证明蔡寒有劳动能力、有生活来源，因此，蔡寒依法应当分得适当的遗产。在遗产尚未分割时，张宗苹行使排除妨害请求权，难以支持。其次，从蔡寒与张宗苹、蔡同举之间所形成的身份关系的法律性质来看，张宗苹难言不对蔡寒承担包括提供居住条件在内的抚养义务。每个人都应对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负责。依庭审查明的事实，蔡寒出生后，张宗苹与蔡同举基于合意“抱养”蔡寒，户籍落在蔡同举户下，登记的关系为“父女”，且长期共同生活，对外公开以父女、母女示人。虽然因张宗苹、蔡同举没有依法办理收养登记手续、不具备合法收养的形式要件导致收养关系未成立，在法律上是一种违法收养。但是，张宗苹与蔡同举婚后未生育子女，符合收养人的法定条件，而抱养蔡寒与之共同生活，该行为不违背社会的公序良俗和生活道德。况且法律关系的有效与否与是否具有保护的必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保护因事实收养的导致的抚养权利义务关系有利于维护既成的和睦的家庭成员关系，保持社会的稳定。因为事实上收养人与被收养人长期共同生活，已形成了牢固的拟制血亲关系。如果按照张宗苹主张处理，会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被收养人蔡寒的权益势必陷入毫无保障的境地，这显然与收养法等法律保护被收养人的精神背道而驰。收养法之所以对收养关系的成立、生效施加实质、形式要件的限制，其基本立足点正是保护被收养人的利益。故法院在处理此类案件时，从保护被收养人利益的角度考虑，需对现实社会中事实收养的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加以甄别、保护，直至参照婚生子女的相关规定处理抚养问题。
综上，蔡寒居住在涉案房屋，不构成对张宗苹的物权侵害。本案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宗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宗苹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张宗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依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张宗苹无证据证明蔡寒有生活来源而认定蔡寒可以分得适当遗产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审诉讼中蔡寒的代理人已承认其有亲生父母，因双方当事人收养关系违法导致无效，蔡寒的亲生父母对其有法定的抚养教育义务。事实上，蔡寒与其亲生父母早已相认并共同生活，蔡寒是有生活来源的，其无权分割属于张宗苹的财产。2.一审法院认为蔡寒因户口登记在张宗苹家中，张宗苹就应当对蔡寒承担包括居住条件在内的抚养义务于法无据。户籍登记有非常严格的要求，不能因为某些机关不负责任的行为以及张宗苹与蔡同举符合收养人的条件就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未进行收养登记而未形成合法的收养关系，蔡寒与其亲生父母之间仍然具有法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张宗苹与蔡寒已经形成了牢固的拟制血亲关系错误。3.蔡同举去世后，张宗苹对自己的房屋有居住权，蔡寒却伙同其亲生父母、姐姐及其他亲属对张宗苹侮辱、谩骂，将其赶出家门，致使其有家不能回。4.一审判决认定蔡寒没有收入来源不正确，蔡寒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在假期内自己会出去打工挣钱，并且有低保。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房屋是蔡寒与蔡同举居住其中不正确。张宗苹正常在外挣钱养家，也经常回家，住在涉案房屋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宗苹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蔡寒答辩称：1.蔡寒是蔡同举的合法继承人。理由是：宿城区双庄镇牌坊居委会和宿城区双庄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材料、公安机关出具的户口簿均可以证明蔡同举和蔡寒系父女关系。蔡同举一直将蔡寒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蔡寒从出生起就由蔡同举抚养，对外公开以父女相称，该事实张宗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予以了认可。而张宗苹为了独占该房屋，却在一审庭审中提出蔡寒与蔡同其为父女关系，这一说法蔡寒予以否认。2.涉案房屋实际属于蔡同举和蔡寒共有。理由是：该房屋的购房款有两部分组成，一是蔡同举在结婚之前的老屋拆迁款，二是双庄镇牌坊居委会北蔡组耕地补偿安置费用。该安置费用当时是以蔡同举和蔡寒两人的人头发放的，居委会已出具证明予以证实。3.蔡寒一出生就与蔡同举共同生活，依靠蔡同举抚养。目前蔡寒为高中学生，没有劳动能力，也没有收入来源，蔡寒应依法分得适当的遗产。另外，蔡寒与蔡同举长期共同生活，已形成了牢固的拟制的血亲关系，张宗苹要求蔡寒搬出该房屋会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蔡寒的权益会陷入毫无保障的境地，与收养法等法律保护被收养人的精神背道而弛。4.张宗苹主张蔡寒对其实施殴打不是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蔡寒是否有权在涉案房屋内居住。
二审诉讼中，张宗苹提供的证据为：1.照片一张，拟证明蔡寒故意毁坏涉案房屋的防盗窗。2.视频资料一份（分三次拍摄），拟证明蔡寒与张宗苹因涉案房屋问题发生纠纷，且蔡寒伙同其大伯、亲生父亲以及社会上的闲散人员辱骂、殴打张宗苹，其行为违背公序良俗。3.太湖路派出所的情况说明三份、调解协议一份，证明目的同证据2。
蔡寒质证称：1.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窗户是以前就坏了的，不是蔡寒故意毁坏。2.对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张宗苹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视频资料只能看出张宗苹对蔡寒横加指责，并没有张宗苹所说的对张宗苹辱骂、殴打等情况。3.对派出所的三份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有矛盾，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
二审诉讼中，蔡寒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虽然张宗苹、蔡同举夫妇收养蔡寒时未依法登记，收养关系未依法成立。但是，蔡寒自出生时即被蔡同举夫妇抱养，且一直与蔡同举在涉案房屋内共同生活直至蔡同举去世，十余年间一直以父女相称，且蔡寒的户口登记在蔡同举户下，故蔡寒与蔡同举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抚养关系。现蔡寒虽有低保，在假期打工挣钱，但其毕竟还是在校学生，无其他住房，尚无完全独立生活的能力。无论蔡寒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共有权、继承权，毋庸置疑的是，基于之前蔡同举、张宗苹对蔡寒的抱养行为，张宗苹现有义务保障蔡寒对涉案房屋继续享有居住权，蔡寒原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居住权不应因蔡同举的死亡而终止。张宗苹主张蔡寒与其亲生父母早已相认并共同生活无证据加以证实，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双方发生纠纷，但不足以证实蔡寒无权在涉案房屋居住，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张宗苹现要求蔡寒搬出涉案房屋，有违基本法理与道德人情。况且，蔡寒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和继承权目前尚无定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宗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兵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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