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7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木之东佳美发造型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德街14号一层（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黄大春，经理。
委托代理人屈冬冬，北京市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利，男，1955年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丽珍，北京市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木之东佳美发造型中心（以下简称美发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陈福利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6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丽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国才、吴京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4日进行了询问，并于2014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发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屈冬冬，被上诉人陈福利的委托代理人王丽珍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福利在一审中起诉称：美发中心原名称为北京德顺骨头庄，是股份制企业。2006年北京德顺骨头庄经营期间严重亏损，拖欠房租124300元。陈福利是北京德顺骨头庄的法定代表人，为偿还北京德顺骨头庄欠付的租金与郭永亮于2006年12月20日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由郭永亮出借124300元偿还北京德顺骨头庄经营期间所欠房租。2006年12月27日，郭永亮委托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代为偿还北京德顺骨头庄所欠房屋租金124300元。2012年11月1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郭永亮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代郭永亮支付了北京德顺骨头庄经营期间所欠的房租124300元，故判令陈福利偿还郭永亮124300元及同期银行利息，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陈福利的借款行为属于法人行为，其借款用途用于偿还北京德顺骨头庄经营期间所欠房租，该债务属于企业债务，故应当由北京德顺骨头庄独立承担而不应由陈福利个人承担。现在北京德顺骨头庄名称变更为美发中心，故应当由美发中心承担该债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美发中心偿还陈福利124300元及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19日止的同期银行利息7159.68元；2、美发中心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陈福利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北京德顺骨头庄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名称变更通知、企业变更（改制）登记（备案）申请表、美发中心工商登记基本信息；2、借款协议；3、（2011）昌民初字第13222号民事判决书、（2012）一中民终字第13754号民事判决书；4、（2011）昌民初字第4152号民事裁定书；5、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划转凭证；6、名称（变更）预先核准申请书及北京德顺骨头庄章程；7、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和北京万方超市连锁总店共同出具的证明、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8、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9、陈福利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
美发中心在一审中答辩称：1、通过（2011）昌民初字第1322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2）一中民终字第1375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陈福利与郭永亮之间的债务是陈福利的个人债务，与美发中心无关。2、陈福利并未实际履行上述判决所规定的给付124300元的义务，故陈福利向美发中心主张权利也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陈福利的诉讼请求。
美发中心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工商档案查询信息。
经法院庭审质证，美发中心和陈福利对于对方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美发中心不认可陈福利证据1与该案的关联性，不认可陈福利证据2-9的证明目的；陈福利不认可美发中心证据1的证明目的；法院对双方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到庭当事人陈述及上述认证查明：2005年3月1日，北京有新斋餐厅法定代表人孙京有与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承租该公司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新德街14号的房产用于餐厅经营。2005年4月27日，北京有新斋餐厅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德顺骨头庄。截至2006年12月18日，北京德顺骨头庄共拖欠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租金129300元。
2006年12月20日，时任北京德顺骨头庄法定代表人的陈福利与郭永亮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北京德顺骨头庄在经营期间亏损严重拖欠租金，经协商郭永亮同意借给陈福利124300元（支票）补交租金。之后，郭永亮委托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支票方式偿付北京德顺骨头庄拖欠的124300元租金。
2011年3月22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受理郭永亮起诉陈福利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1年3月25日作出（2011）昌民初字第4125号民事裁定书冻结陈福利银行存款132420元，并于2011年6月17日作出（2011）昌民初字第4125号民事判决书。郭永亮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0日作出（2011）一中民终字第121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9日重新审理后，作出（2011）昌民初字第1322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郭永亮已履行出借义务，故判令陈福利偿还郭永亮借款124300元，并给付郭永亮逾期还款的利息（以1243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陈福利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375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郭永亮与陈福利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偿还北京德顺骨头庄的租金；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支票转账方式将124300元转入北京万方超市连锁总店的账户，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认可该笔付款系受郭永亮之托，北京万方超市连锁总店、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也认可该笔款项是用于支付北京德顺骨头庄拖欠的房屋租金；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郭永亮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陈福利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截至该案最后一次庭审之日，陈福利尚未完全履行（2011）昌民初字第13222号民事判决书的给付义务，美发中心尚欠陈福利诉争款项124300元及相利息未予清偿。
一审法院另查，2009年12月北京德顺骨头庄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川情人家酒楼，陈福利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8月北京川情人家酒楼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美发中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2006年12月陈福利作为北京德顺骨头庄的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名义向郭永亮借款124300元，所借款项全部用于偿还北京德顺骨头庄拖欠的租金。在该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之间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所以陈福利是在没有其他法定或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以其个人名义向外借款替企业偿还了租金，该行为对于北京德顺骨头庄而言应认定为职务行为。陈福利个人在履行该职务行为的过程中，与郭永亮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且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需偿还郭永亮借款124300元及相应利息。陈福利因履行上述职务行为而遭受个人经济损失，其与北京德顺骨头庄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陈福利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对方赔偿相应损失。鉴于北京德顺骨头庄现已变更为美发中心，故美发中心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应以其所有的财产承担相应损失赔偿责任。尽管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陈福利与郭永亮之间的借款债务应由陈福利承担，但生效判决之所以认定上述借款事实，正是基于郭永亮委托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支票方式偿付了北京德顺骨头庄拖欠的124300元租金。该案诉争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与前案生效判决确认的陈福利与郭永亮之间的借款债务存在因果关系。故美发中心关于陈福利与郭永亮之间的债务与美发中心无关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鉴于前案生效判决判令陈福利承担124300元借款及相应利息的给付义务，且已进入执行阶段，虽然陈福利目前尚未完全履行该生效判决的给付义务，但其遭受损失已是必然，损失金额也是可以计算的。故美发中心关于陈福利未实际履行生效判决给付义务，向美发中心主张权利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美发中心应赔偿陈福利的损失范围，法院认为应以陈福利在前案判决生效之日确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为限，对于陈福利迟延履行生效判决所导致的损失扩大部分的利息不应赔偿。该案中，陈福利主张的利息金额为7159.68元，低于前案生效判决生效之日可以确定的利息金额，此系当事人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法院予以准许。陈福利诉讼请求所主张的款项金额及利息金额，均未超出法院认定的损失赔偿范围，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北京木之东佳美发造型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福利款项十二万四千三百元及利息七千一百五十九元六角八分。如果北京木之东佳美发造型中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美发中心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判决定性错误，直接导致认定事实的侧重点偏离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陈福利认为其承担了本该由美发中心承担的债务，而向美发中心进行追偿所产生的纠纷，并非”与企业有关的纠纷”。本案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债务追偿。本案争议的款项是房屋租金，而房屋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是孙京有，美发中心不是房屋租赁合同的当事人，陈福利当时借款是为了替孙京有偿还租金。陈福利如果认为此笔借款不应由其承担，也应向孙京有追偿，而不是向美发中心追偿；二、企业法人的财产在本质上仍然是出资人的财产。美发中心从成立伊始一直是被各个阶段的法定代表人当作其个人财产的一部分，随意处置，导致企业法人的财产与法定代表人个人的财产高度混同。故企业法人在各个阶段产生的债务应由相应的法定代表人承担连带责任。1.在陈福利作为美发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期间，即将美发中心的财产与其个人财产混同。虽然本案所涉款项系用于支付更名前的美发中心的房租，但陈福利向郭永亮借款时明知美发中心的房租应该由孙京有承担，陈福利还以其个人名义向郭永亮借款，说明陈福利当时是把美发中心作为其个人财产的一部分进行支配和控制。2.陈福利在将其股份转让给美发中心现任法定代表人黄大春时，也是把美发中心作为其个人财产的一部分卖给了黄大春。按照黄大春与陈福利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本案的债务理应由陈福利自己承担；三、虽然生效判决认定陈福利偿还郭永亮借款124300元，但陈福利在向美发中心追偿时并未实际履行，所以其并不具备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综上，美发中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福利的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陈福利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陈福利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确立的案由和法律适用完全正确，美发中心称一审法院案由确立和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二、美发中心是依法设立的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企业，而非公司，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三、在陈福利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房租一直是由更名前的美发中心用经营收入向房屋出租方支付。美发中心也承认本案涉及的款项系用于支付更名前的美发中心的房租；四、陈福利对外借款是职务行为。综上，陈福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美发中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美发中心、陈福利提供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陈福利作为更名前的美发中心（北京德顺骨头庄）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向案外人郭永亮借款，用于支付美发中心所欠租金后向美发中心追偿引发的纠纷。陈福利系按照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向实际受益人美发中心索要其代付的款项。本案中，美发中心认可陈福利所借款项124300元系用于支付美发中心经营期间所欠租金，亦认可陈福利除系美发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外，陈福利与美发中心之间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陈福利是在没有其他法定或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以其个人名义向案外人郭永亮借款代美发中心支付了租金，该代付款项的行为对于美发中心而言应认定为职务行为。陈福利代美发中心支付了所欠的租金，即与美发中心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债权债务关系。陈福利作为美发中心的债权人，有权要求美发中心赔偿相应损失。
美发中心上诉称陈福利如果认为该笔借款不应由其承担，也应向孙京有追偿，且按照黄大春与陈福利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本案的债务理应由陈福利自己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孙京有作为更名前的美发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期间，在孙京有与美发中心之间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即使孙京有以其个人名义承租房屋交给美发中心使用，对美发中心而言，亦属职务行为，美发中心使用房屋期间的租金应由美发中心承担，而不是孙京有个人承担。陈福利代付租金的行为应当被认定为代美发中心支付租金的行为，对美发中心而言，亦属职务行为，该笔租金理应由美发中心偿还给陈福利，而不是由房屋租赁合同的签约人孙京有偿还给陈福利。如果美发中心的原股东在转让股份时与新股东约定了美发中心经营期间债务的承担方式，则属于美发中心的新、老股东之间形成了另一种法律关系，美发中心的新股东可以依据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原股东主张权利。并非如美发中心所述，可由陈福利直接向孙京有追偿。故本院对美发中心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美发中心上诉称陈福利在向其追偿时并未实际履行生效判决给付义务，所以陈福利不具备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对此，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判令陈福利承担124300元借款及相应利息的给付义务，且案件已进入执行阶段，虽然陈福利目前尚未完全履行该生效判决的给付义务，但其遭受损失已是必然。故本院对美发中心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美发中心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之处，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5元，由北京木之东佳美发造型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9元，由北京木之东佳美发造型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国才
代理审判员 吴 京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