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1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颖，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汪春奕，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恺，男，汉族。
原审被告南京佳�装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谦，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王林因与被上诉人毛颖、江恺，原审被告南京佳煜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煜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林、被上诉人毛颖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春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江恺、原审被告佳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颖、江恺一审诉称，毛颖、江恺因欠他人债务及银行钱款无力归还，故委托王林出售毛颖、江恺所有的南京市建邺区安国村某栋17号601室（以下简称601室）房屋，用于归还债务。当时王林和毛颖、江恺协商一致在不低于99万的情况下将上述房屋销售。然而王林在�后的操作中故意隐瞒了毛颖、江恺，将上述房屋以总价80万元的价格销售。毛颖得知后多次打电话和发函告知王林解除委托关系。王林在此情况下联合佳煜公司以非法刷卡的形式将江恺借记卡中699999元套现，并非法占有上述钱款。请求法院判令：1、王林、佳煜公司向毛颖、江恺返还699999元，王林、佳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王林、佳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佳煜公司一审辩称，佳煜公司不应成为被告。毛颖、江恺虚构了王林联合佳煜公司非法刷卡套现的事实。2012年1月19日下午4点半左右，江恺和王林一起找到佳煜公司，江恺要求佳煜公司将其借记卡中的70万元刷出来还款给王林。刷卡后，江恺在POS签购单上签了字。之后，佳煜公司将相关款项转给了王林。佳煜公司与毛颖、江恺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其行为并不违法，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更不应当与�林承担连带责任。要求驳回毛颖、江恺的诉讼请求。
王林一审辩称，毛颖、江恺与王林之间是借贷关系。毛颖、江恺分三次向王林借款81万元。毛颖、江恺与王林开始约定以不低于99万元的价格销售房屋，但后来由于二手房成交价下跌，毛颖、江恺同意王林以低于99万元出售房屋。因毛颖、江恺与王林约定以房款抵扣借款，江恺在收到案外人夏飞翔（购房者）网银转账的70万元购房款后，和王林一起找到佳煜公司，江恺要求佳煜公司将其借记卡中的70万元刷出来支付王林。要求驳回毛颖、江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24日，江恺和王林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江恺向王林借款的金额为人民币40万元。同日，江恺向王林出具借条和收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王林先生人民币40万圆整，于2011年3月23日前归还。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林先生工行转账四万圆整，现金人民币叁拾陆万圆整。2011年10月，毛颖和王林签订了一份《全权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约定：毛颖将601室房屋委托王林全权销售，委托价格为人民币99万元整，房屋权证过户的相关费用由买房人承担；如王林销售该房屋的价格与双方约定的委托价格有差额时，该差额由王林承担；王林负责于2011年11月15日前出售，如未出售，王林全额收购。10月14日，毛颖、江恺在南京公证处办理了授权王林办理售房、还贷、收取房款等事宜的公证书。2011年11月4日，江恺和王林签订借款合同一份：江恺向王林借款的金额为人民币20万元。同日江恺向王林出具借条和收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王林先生人民币贰拾万圆整，于2011年11月30日前归还。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林先生人民币贰拾万圆整。2011年12月9日，王林向毛颖、江恺出具一份保证书：本人承诺于12月12日前替毛颖�江恺归还宁波银行贷款全额45万元及相对应的利息，如未还款，归还相应资料（房产证、土地证、借记卡、身份证、借条）。2011年12月13日，江恺向王林出具借条和收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王林先生人民币贰拾壹万圆整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于十日后归还。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林先生人民币贰拾壹万圆整。同日，毛颖收到王林交付的11万元本票一张。在此前一天，王林已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给江恺。
2011年12月24日，江恺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601室房屋所售价格以房产局二手房存量合同价格为准，不予追究之前签订的全权委托代理销售合同房屋玖拾玖万元价格；鉴于本人江恺、毛颖尚欠王林先生借款，借款实际金额以本人书写的借条为准，本人愿意以房款直接抵扣偿还上述借款。2012年1月4日，毛颖在该委托书上签字。2012年1月5日，王林以80万元的价格将601室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夏飞翔。夏飞翔于同日支付首付款10万元，同年1月19日夏飞翔通过网银转账70万元到江恺名下的宁波银行借记卡（6222810500112462）。2012年1月7日，毛颖通过特快专递向王林邮寄通知函一份：本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决定与你解除委托合同，撤销你出卖本人601是房产的授权委托。2012年1月12日王林收到该邮件，并于当日向毛颖邮寄了一份通知回函：本人的授权委托是基于2011年10月14日公证书而取得，并不能由贵方单方予以撤销，且该授权委托的委托人是江恺和毛颖，现江恺并未撤销本人的授权委托权限；本人依照授权委托公证书的约定已于2012年1月5日代理江恺、毛颖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并于当日进行房屋权属登记，该项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贵方及江恺承担。2012年1月19日，佳煜公司将江恺名下的宁波银行借记卡（6222810500112462）在POS机上刷出699999元，江恺于POS机签购单上签名确认。其后，佳煜公司将该699999元转给王林。
原审另查明，毛颖、江恺于2003年1月结婚，2012年9月13日协议离婚。2012年3月，江恺在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中央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称：还案外人的钱中有一笔10万元是从王林那里借的，当时承诺三个月还清，月息是25000元，我正常给了三个月，之后没有能力偿还10万元，在欠付的利息加本金在2011年9月达到25万多时，双方协商打40万元的欠条则利息不继续上涨，要是早点全还上钱到时候再看减一点钱；我实际拿到王林的钱是31万元，其他的30万元是利息。2012年8月23日，（2012）建民初字第539号夏飞翔诉江恺、毛颖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判决：一、解除夏飞翔和毛颖、江恺委托王林于2012年1月5日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二、毛颖、江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夏翔购房款8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判决已生效。
原审中，毛颖、江恺称：2011年2月16日，江恺向王林借了3万元现金，2011年2月24日王林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账4万元给江恺，双方口头约定从2011年3月开始每个月的利息是25000元，同年3月份和5月份，江恺共支付王林现金6万元，之后没有钱付利息，而欠付的利息加本金在2011年9月已经到了25万多，对此，王林和江恺协商签40万元的借款合同则利息不继续上涨，故双方虽签有40万的借款合同，但实际真实的借款数额是7万元。2011年11月4日的20万元借款是王林同意垫付的宁波银行房屋贷款20万元，后来王林对江恺称将该20万的借条还给了毛颖，要求江恺重新出具一份借条，还要加上利息，开始是20万元，加上利息是21万元。江恺当时不在家住，因相信王林，在没有找毛颖�实的情况下又出具了21万元的借条。王林通过银行转账和银行本票的方式向江恺宁波银行的卡里汇入21万元，用于还房贷204306.35元，剩下的5000多元被王林取走。江恺并没有和王林一起到佳煜公司处要求将江恺名下宁波银行借记卡里的钱在POS机上刷出来，交易凭条上的“江恺”字样是其本人所签。
经原审法院释明，毛颖、江恺拒绝就POS机签购单上的“江恺”签名申请笔迹鉴定。王林称：2011年年初，江恺向王林借了5万元，打了一张5万元的借条；过了三天左右，江恺又向王林借了5万元，这次是转账4万元，现金给付1万元；再过了几天，即2011年2月24日，江恺又向王林借30万元，王林给了江恺30万元现金（该36万元基本来源于王林所在的锋创投资公司的现金储备），并将前面两张5万元的借条撕毁，打了一张40万元的借条。2011年11月4日的20万元借款以现金的方式给付。
原审�院认为，毛颖、江恺与王林之间的委托销售合同合法有效，王林应当将售房所得价款转交毛颖、江恺。经原审法院释明，毛颖、江恺拒绝就POS机签购单上的“江恺”签名申请笔迹鉴定，原审认定系江恺所签，毛颖、江恺称王林、佳煜公司以非法刷卡的形式将699999元套现并非法占有该款，原审不予采纳。毛颖、江恺对于佳煜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毛颖、江恺确认房屋所售价格以房产局二手房存量合同价格为准，并承诺以房款直接抵扣偿还借款；且毛颖、江恺对于王林的债务亦为金钱债务，故应依王林的主张予以抵销。
对于毛颖、江恺欠王林的债务，王林称总计达81万元，由40万元、20万元、21万元三笔借款构成。综合本案证据审查判断，原审法院认为，对于40万元中的30万元以及2011年11月4日的20万元，王林称系现金支付，但其举证不足以证明，且该20万元与�在2011年12月9日所写的归还借条的保证书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毛颖、江恺当庭陈述的借还款情况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相矛盾，原审亦不予采信。从双方履行过程看，王林所称的40万元借款系由10万元本金结合月息25000元转化而来。对于该10万元本金的利息，应按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保护，自2011年3月24日计至2012年1月19日，为18355.56元。对于2011年12月13日的21万元，王林已实际交付该笔借款；毛颖、江恺称该借款用于还房贷204306.35元，剩下的5000多元也被王林取走，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不予采信。综上，毛颖、江恺尚欠王林328355.56元，与王林收取的售房款699999元相抵销，王林应向毛颖、江恺返还371643.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王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颖、江恺返还371643.44元；二、驳回江恺、毛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毛颖、江恺承担3925.35元，由王林承担6874.65元（毛颖、江恺已预交，王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颖、江恺案件受理费6874.65元）。
王林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11月4日的20万元借款，上诉人系现金支付，但其举证不足以证明，且与上诉人在2011年12月9日所写归还借条的保证书不符，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事实认定。1、2011年11月4日的20万元借款是以借款合同的形式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以蒋王庙14号2栋102室的房产证和土地证设定抵押，但事后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提供的两证是伪造的。被上诉人一开始就存在骗取借款的意思表示。2、鉴于上诉人从事业务的特殊性，资金周转十分频繁，手上现金比较多，虽然借条记载日无符合本案金额的银行交易记录，但这并不能说明无借款事实，也不能说明借款的部分金额来自于公司周转金违反法律规定或违反常理。3、2011年12月9日的保证书上所写归还的借条与本案20万元借款毫无关系。基于保证书载明由上诉人替被上诉人归还银行贷款45万元，由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先写了45万元的借条给上诉人，后来被上诉人自筹了25万元，该保证书载明的还款未实际履行，因此上诉人将当时的45万元借条归还给了被上诉人，而这份已经归还的借条才是保证书中载明的借条，而非2011年11月4日的借条。二、原审法院认为王林所称40万元系由10万元本金结合月息25000元转化而来，只是听从了被上诉人一面之词，是错误的事实认定。1、从月息25000元可以得出月利率为40％，年利率高达480％，这么高的利率，被上诉人不可能去借。被上诉人从未提交过其支付利息的相关证据，唯一出现月息的地方是派出所的笔录中，被上诉人连房产证和土地证都敢伪造，其笔录的可信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2、假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高利贷，被上诉人完全应当在第一时间寻求司法帮助。但实际上，一直到2012年3月28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爆发后被上诉人才选择报案。其报案的动机值得推敲。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两被上诉人刻意隐瞒了双方离婚的事实，被上诉人江恺一直未到庭，被上诉人毛颖多次代替江恺陈述事实。基于被上诉人双方离婚后，立场未必相同，因此提请法院予以甄别。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王林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两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江恺，上诉人称该照片是2011年2月24日在马台�上诉人的公司丰矿投资用手机拍摄的，以证明在2011年2月24日上诉人分上、下午两次，将36万元现金交付给了江恺（但之后王林就40万元的构成又更正为：在2011年2月21日给5万元现金，24日转账4万元和1万元现金，后又给30万元）。
被上诉人毛颖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王林之间没有2011年11月4日20万元借款的事实。2011年11月4日20万元的借款是不存在的。当时因为2010年夏天江恺欠别人高利贷，江恺做了假房产证和土地证是为了安抚另一高利贷债主，该假证与上诉人无关。当时之所以打借条，是上诉人答应替被上诉人归还宁波银行房屋贷款20万元，且在上诉人谎称此前所打借条归还毛颖的基础上要求江恺以借款合同及借条的形式重新出具20万元借条，因当时江恺借了高利贷被他人控制，与毛颖不居住在一起。二、根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真实的借款方式，可以看出大部分的真�借款均是通过转账或者本票形式，即便是本票，上诉人也在银行将本票复印，并由毛颖签收。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借款是非常谨慎且留有转账记录。上诉人所述的高达30余万元的现金交付不符合以往的借款习惯，并非真实借款。三、上诉人所诉假房产证和土地证并非出现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关系中，上诉人在派出所的笔录显示2011年8月拿到了假证，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在2011年11月之后，明显与事实不符。四、毛颖、江恺作为受害人，曾经多次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均以经济纠纷为由不予受理，直至最后中央门派出所了解到有众多的人就上诉人行为进行报案后，才接受被上诉人的报案，并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是有选择性的报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江恺与原审被�佳煜公司均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毛颖对上诉人王林二审中提供的两张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照片无法证明拍摄时间，2012年1月上诉人告诉毛颖江恺欠上诉人钱，当时江恺被上诉人控制，现在毛颖也无法联系到江恺，故无法确认照片的真实性，且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未提交，且从该照片看，江恺除换了外套外，其他地点和装饰均没有改变，这不符合常理；该照片无法证明江恺收到了36万元现金，4万元和10万元都有转账或银行本票，36万元是现金交付不符合习惯。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林向被上诉人毛颖、江恺出借款项的数额是81万元还是31万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王林向被上诉人毛颖、江恺出借款项的数额究竟是81万元还是31万元的问题，上诉人主张81万元由2011年2月24日的40万元、2011年11月4日的20万元和2011年12月13日的21万元三笔借款构成，其中，2011年2月24日40万元之中有30万元和2011年11月4日的20万元系现金支付，但其未能提供现金支付的证据和相应现金来源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王林在二审中提供的两张照片其陈述形成时间是2011年2月24日，但从该照片上不能确定形成时间是2011年2月24日，上诉人以该照片证明2011年2月24日曾付给江恺30万元现金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结合本案证据审查，2011年2月24日江恺出具收条中的10万元和2011年12月13日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21万元，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2011年12月9日保证书上所写归还的借条是45万元借条，没有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上诉人王林向被上诉人毛颖、江恺实际出借款项的数额是31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875元，由上诉人王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程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