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1991年3月28日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双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鸽，女，1990年3月2日生，汉族，现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女，2016年9月6日生，汉族，现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刘某1（系刘某2父亲），男，1991年3月28日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双阳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维翰，吉林洪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双阳区中医院，住所长春市双阳区嵩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大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杰，该单位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若飞，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1、刘鸽、刘某2因与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中医院（以下简称双阳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12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刘鸽、刘某2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12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改判双阳中医院赔偿特殊护理费196782元（暂计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双阳中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属于错误出生类型的医疗侵权纠纷，是指本不该出生的婴儿，由于医疗过失来到人世，由父母提出的损害赔偿的案件。医疗过失损害的是父母的优生优育、防止唐氏婴儿出生的选择权。赔偿项目主要是因为唐氏婴儿出生，给父母造成的本可以避免的额外负担的损失，包括抚养唐氏儿支出的特殊护理、教育费用，但最主要的就是给父母造成一生都不可磨灭的精神损害。本案精神损害后果已经能够确定发生，不存在无据可依，因此双阳中医院应当足额赔偿。由于唐氏儿的特殊体质，特殊护理费是必然产生的，刘某1、刘鸽、刘某2暂请求6年是指参照正常儿童达到一定年龄能够自理而唐氏儿仍需要照顾的这一部分费用，该部分是有据的、合理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在有无过错证明上不存在证明了某个百分点的情形，并以证明到一定的“盖然性”程度为标准。民事赔偿中，过错的大小，不影响赔偿责任，只要有过错就要全部赔偿。在因果关系上，只有多因一果，混合过错的案件中才存在各种原因对损害结果发生的参与度及过错的大小。而复查过程中，刘某1、刘鸽并不存在诸如不配合等任何过错，只有医院一方存在过错，就无需考虑医院的过错参与度，应当由双阳中医院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均是我方想要维权而产生的实际支出，并且鉴定结论为双阳中医院存在过错，而一审判决确定双阳中医院仅承担10%的份额，也就是说我方为了证明双阳中医院存在过错，非但没有获得赔偿，反而自己损失了更多，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法律不仅有强制作用还有教育引导作用，如果双阳中医院为其犯的错误仅仅承担了735元的赔偿责任，如此低廉的犯错成本，不会有任何的指引和教育作用。综上，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
双阳中医院辩称，1、患者主张医院应承担无过错侵权没有法律依据，本案适用的是过错责任，非无过错责任，受害方主张受到侵害并要求赔偿应当根据医院的过错程度、是否存在过错，由法院作出裁判，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可以支持其主张的只要医院有过错就应该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和过错相适应的责任；2、针对患者主张已实际产生特殊护理和教育费用，和实际不符合，特殊护理费没有明确法律规定，而其他费用应以实际发生为前提，本案中，医院对于患者产生唐氏儿的情形并无过错，造成医院存在过错的原因在于鉴定机构的不负责，因此，其主张双阳中医院赔偿，缺少事实依据。综上，刘某1、刘鸽、刘某2主张的6年特殊护理费和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
双阳中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12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鉴定费由刘某1、刘鸽、刘某2承担；二、请二审法院改判刘某1、刘鸽、刘某2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的鉴定意见错误。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认定我方在为刘鸽的产前检查过程中未尽到告知义务、认为我方没有建议产妇刘鸽进一步检查，最终导致唐氏综合征患儿的出生，存在过错，认为过错参与度确定为轻度责任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是：鉴定意见书缺少知情同意书，鉴定人隐瞒重要证据显失中立性；筛查并不能替代最后的诊断，检查过程中仅能发现60%到70%可能患有唐氏综合征的患儿，也已经明确建议进行定期产科检查。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和复查申请书，收到了筛查报告书，应当知道政府鼓励筛查的目的、可能存在的风险及进行妇科检查的必要性。同时，筛查报告单上提示被上诉人刘鸽进行遗传咨询，说明染色体异常的原因可能与遗传基因有关。鉴定机构在我方已履行了告知和建议义务后，作出没有事实依据结论，一审法院不应采信该鉴定结论。鉴定人出庭已经承认没有任何法律规范要求我方进行筛查后还需进行明确、具体的告知被上诉人刘鸽到具体的医院或采用何种方法复查的义务。鉴定人承认轻微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自创责任，轻微责任就是10%的责任，也是鉴定人恣意确定的。鉴定人出庭陈述知情同意书的内容不清晰，说明鉴定人根本没有考虑其中的内容。因此一审采信该鉴定意见书错误。二、一审法院剥夺我方重新鉴定权利属于程序违法。鉴定意见书缺少重要证据，且没有法律规范支持其鉴定结论，违反了鉴定的程序规定，我方已按照最高院证据规则的规定在一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不支持，显然违反了程序性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据此适用的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的全部上诉请求。
刘某1、刘鸽、刘某2辩称，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抽签选择鉴定机构，鉴定机构组织双方进行证据提交。医院方有义务提交证明其无过错的证据，而不是通过无理的否认鉴定机构作出的结论，在原审鉴定中，不存在任何程序和实体错误，并且医院方在原审开庭时，申请了鉴定人员出庭作证，鉴定人已经就过错原因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其他答辩意见由于我方也上诉详见我方上诉请求。
刘某1、刘鸽、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双阳中医院赔偿刘某1、刘鸽、刘某21万元（暂定1万元，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项目待诉讼中委托法院司法鉴定再予确定）。二、诉讼费由双阳中医院承担。庭审中，刘某1、刘鸽、刘某2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双阳中医院赔偿刘某1、刘鸽、刘某2特殊护理费32797元/年X6年=196782.00元（暂计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0元、鉴定费由双阳中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某1、刘鸽系夫妻关系。2016年1月22日原告刘鸽开始在双阳中医院处进行孕检，并与双阳中医院建立了孕期保健服务合同关系，之后按照医嘱定期进行了产检。原告刘鸽孕周16周时，双阳中医院建议原告刘鸽进行唐氏筛査，2016年3月18日双方签订了《中孕期母血清学产前筛查知情同意书》，同日双阳中医院作为申请单位填写了《长春市妇幼保健所产前筛查申请书》，但双阳中医院的医生在采样时将原告刘鸽的体重45公斤错误录入为99公斤。2016年3月24日长春市妇幼保健所出具《血清学产前筛查报告单》，筛查唐氏综合症的筛查结果为低风险。报告单临床建议：“筛查结果低风险，表明孕妇怀有唐氏综合症患儿的几率较低，属低危人群；但筛查并不能代替最后诊断，被筛查认为低风险的也有非常小的可能性为异常妊娠。”2016年9月6日，原告刘鸽分娩出女儿刘某2，刘某2出生33天时经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产前诊断中心进行染色体分析报告确诊患有21-三体综合症。诉讼中原告申请鉴定：1、双阳区中医院对刘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筛查报告单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2、刘某2的伤残等级；3、刘某2的护理依赖程度。经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虽因医方缘故将被鉴定人刘鸽的采血时体重填写为99公斤，但目前未有相关医学资料证实孕妇采血时体重与唐氏综合症筛查结果存在必然联系，即不能认定医方的过失（误填采血时体重）与患儿刘某2患有唐氏综合症存在因果关系。同时认为医方在被鉴定人刘鸽的产前检查过程中未能尽到告知义务，且未建议产妇行进一步检查，最终导致唐氏综合症患儿的出生存在过错。因刘某2未达到鉴定年龄，暂无法进行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鉴定，鉴定意见为：双阳中医院对被鉴定人刘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唐氏综合症患儿刘某2（被鉴定人刘鸽之女）出生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轻微责任。刘鸽为此支付鉴定费7100.00元。双阳中医院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并支付鉴定人出庭费用500.00元。鉴定人对双阳中医院在刘鸽的产前检查过程中未能尽到告知义务，且未建议产妇行进一步检查提供了质询意见：1、中孕期母血清学产前筛查知情同意书中第四段第一分号前这句话的产前检查是大概念，并未特指需进一步进行唐氏综合症的筛查，唐氏综合症的筛查常用方法有三种，除院方采取的基本方法外，还有更准确的产前无创DNA检查及绒毛膜穿刺，虽患方签署了知情同意书，但并不能表明其对上述检查方法已知情；2、长春市妇幼保健所血清学产前筛查报告单的临床建议这句话的意思中，并没有体现需进一步进行唐氏综合症的筛查的必要性；轻微责任比例的问题，在无责任和次要责任间就认为是轻微责任，一般不超10%。庭审中，刘某1、刘鸽、刘某2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双阳中医院赔偿刘某1、刘鸽、刘某2特殊护理费32797元/年X6年=196782.00元（暂计6年）、精神抚慰金100000.00元、鉴定费由双阳中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
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双阳中医院虽对鉴定人出庭提供的质询意见有异议，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的规定及被告未提供在筛查报告单出具后尽到告知义务、建议产妇行进一步检查的证据，故对鉴定予以采信。本案经司法鉴定，双阳中医院对原告刘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唐氏综合症患儿刘某2出生存在因果关系，故双阳中医院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鉴定机构关于参与度的意见，双阳中医院以承担10%赔偿责任为宜。但就刘某1、刘鸽、刘某2的损失，刘某1、刘鸽、刘某2有责任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而刘某1、刘鸽、刘某2原诉讼请求的10000.00元，刘某1、刘鸽、刘某2未能提供损失项目；其按未来6年主张的特殊护理费，没有鉴定或其他依据；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没有提供损害后果达到的严重程度的具体鉴定结论或其他依据，故刘某1、刘鸽、刘某2主张的上述三项损失不予支持。其主张的鉴定费，按票据金额7100.00元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长春市双阳区中医院赔偿原告刘某1、刘鸽、刘某2鉴定费7100.00元的10%即7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原告刘某1、刘鸽、刘某2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1.00元，由原告刘某1、刘鸽、刘某2负担2926.00元，由被告长春市双阳区中医院负担2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吉正司鉴中心[2017]法临鉴字第F1062号鉴定意见书，是经本案当事人同意鉴定并委托，该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鉴定人员依法出庭接受质询，对当事人提出的问题进行了明确的回答。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双阳中医院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要求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法定应予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双阳中医院主张一审未准予其重新鉴定的申请属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刘某1、刘鸽、刘某2关于特殊护理费的上诉请求，无鉴定意见或其他依据予以支持，一审未予保护并无不当；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才能予以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某1、刘鸽、刘某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刘某1、刘鸽、刘某2关于医方只要有过错就要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不成立。鉴定费系刘某1、刘鸽、刘某2在医疗纠纷发生后，为依法请求赔偿进行诉讼所产生，属因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一审判决双阳中医院按比例承担鉴定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某1、刘鸽、刘某2与双阳中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刘某1、刘鸽、刘某2负担5752.0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中医院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欣
代理审判员 宫 平
代理审判员 董惟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心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