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中民一终字第00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林业处，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
负责人：李玉龙，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张鹏，该处副处长。
委托代理人：于海亭，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抚顺林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胜利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徐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树宏，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颖，辽宁金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抚顺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林业处（以下简称林业处）因与抚顺林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科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4日受理，2013年5月9日作出（2011）抚东民二初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林业处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抚中民一终字第00376号民事裁定：撤销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抚东民二初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发回东洲区人民法院重审。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4）抚东民二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林业处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业处的委托代理人张鹏、于海亭，被上诉人林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树宏、唐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林科公司成立于1992年3月25日，原为股份制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人民币，其中固定资金10万元、流动资金40万元，一共设立了500股。同年12月24日，经当时的抚顺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同意，该公司改组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林业技术开发、咨询、林地种植、苗木、木材（服务销售）。1996年3月，原告变更注册资本为60万元，其中自然人股东出资50万元、企业法人（林业处）股东实物（房屋）出资10万元，一共设立了600股。抚顺科明会计师事务所为企业法人股东出具验资报告，记载公司固定资产10万元（办公房屋240m2）。2002年6月1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根据经营的需要，经与乙方充分协商，决定收回投入到乙方的股份共100股。根据乙方一九九八年三届二次股东大会决议，每股合林地19亩，所以此次甲方收回林地1900亩。双方就上述问题及其它历史遗留问题达成协议如下：一、双方就乙方划归甲方林地1900亩，对相关文件和依据进行了认定，无异议。二、双方同意将位于抚顺县上马乡、后安镇原开发公司所有的6个林班、101个小班，共计1952亩林地划归林业处（其中多余的52亩林地甲方按300元／亩购入）。三、在上述林地中，双方协商同意，按300元／亩计算。其中抵扣因乙方移交甲方清原牛肺沟林场固定资产及设施，甲方应付给乙方的23万元款项，折合767亩。其余1133亩，则由甲方无偿收回。四、其它需要说明的问题。1、此次收回（或购入）的1952为林地，均系合同林，1952亩是开发公司实占有的面积，如加上村方按分成的占有面积，共为3144亩。2、此次实购入面积为819亩，其中抵扣林地767亩（另购入林地52亩），按300元／亩，甲方应付乙方人民币245700元。3、此次甲方无偿收回林地面积为1133亩等。2002年12月18日，原告召开了股东会，通过了同意被告将10万元股份撤出的决议，并分三次将减少注册资本的公告刊登在抚顺日报上。2002年，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林科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万元，股东为自然人组成，无企业法人股东参股。另查明：2004年，一些自然人股东将自有的股份卖出后，19亩林地的价格为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其前提是被告的实物出资到位，取得合法的股东身份，才能依法减资。因被告入股时的房屋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因此，该协议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在被告退股时，应将1952亩林地返还给原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于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被告将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1952亩林地返还给原告。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被告林业处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林科公司负担。具体的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02年林业处实际分得林地1133亩，余下的819亩林地是林业处从林科公司花费245700元购买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02年签订的协议意思表示不真实，进而认定该协议无效错误。一审中林科公司未对协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也没有主张协议无效，假设该协议意思表示不真实，应属于可撤销合同，只有当事人向法院申请撤销合同时，该合同变更为无效合同，否则该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林科公司在诉讼中未申请撤销合同，该协议仍为有效合同。2002年协议是经当时的林科公司权力机构股东大会同意，是当时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林业处自2002年从林科公司撤资，2005年林科公司的现任股东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取得林科公司的股份，现任股东以公司名义主张林业处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属告诉案由错误；林科公司现在股东是通过对价形式取得权益，而非通过出资形式获得，无权以林科公司为主体诉林业处履行出资义务，属于告诉主体错误。林科公司现任股东取得股权时即明知不含有涉案的争议房屋，且在购买股权后的六年中也未就房产提出任何异议。三、原审法院认为依法减资的前提条件为实物出资到位和取得合法的股东身份，无法律依据。四、林科公司在购买股权后6年中未就此资产提出任何异议。
被上诉人林科公司同意原审判决并辩称：一、林业处撤回出资是事实，尽管林业处撤回出资不符合公司法有关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后只能以转让方式取回出资的规定，但林业处撤回出资已经既成事实，无法逆转，也不能再恢复。二、林业处曾主张取得的1952亩林地系分红。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有出资收益权，但股东的出资收益权能否实现，关键在于公司的经营状况，如果公司盈利，股东可以分红，反之，不能实现收益权。林科公司一直负债经营，从资产评估审计机构的评估报告看，林科公司资产负债率已超过100%以上，利润为负数。因此林业处主张涉案的林地系分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公司法规定，公司在存续期间是不能将公司的实物财产进行具体分配给股东的，显然林业处撤回出资时取得的1952亩林地不是其股东收益。三、林业处以实物财产（房屋经评估作价10万元）出资成为公司股东，林业处已将房屋向林科公司实际交付。林科公司不仅将房屋作为公司的实物财产，作为公司注册资金的组成部分，向工商行政机关登记，而且对房屋实际控制、使用。唯一瑕疵是没有对实物财产的权属予以变更登记，林科公司存在一定责任，但主要责任在于林业处的特殊身份，涉案的房屋无法进行变更登记。在林业处撤回出资时，因已得到1952亩林地并未向林科公司主张将房屋收回，足以证明林业处在撤回出资时是将1952亩林地等同于其房屋的事实。事实上，自林业处撤资后，房屋仍为林科公司所使用，只是因为林业处更换负责人后，以采取统一装修办公楼为由，让林科公司先搬出，待装修结束后，再行搬入。林业处采取上述欺骗方式，将涉案房屋收回，林科公司一直要求林业处归还房屋未果直至诉讼。四、公司法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股东的出资是公司设立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物质基础和维护公司正常经营与发展的必要条件，也是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基本保证。股东要收回出资，只能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原审法院认定2002年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林科公司前身系抚顺林业科技综合开发公司，成立于1988年，1992年林科公司改组为有限责任公司，林科公司的原股东为王义廷、吴凤林、范汇学、刘洪库均系林业处的退休人员。1996年林业处以其下属单位抚顺矿务局林业公司名义，以240平方米的办公室数间作价10万元（所有权人为林业处）入股林科公司。入股后，林科公司实际使用办公室直至2006年。2005年林科公司的原股东将股份全部对外转让，受让人为陈威、吴文良、曲丽莉、韩运祥。
再查明，本院庭审中林业处承认1998年之后林科公司不再种植新林地，缩小规模，勉强维持经营。林科公司历届公司章程均有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后，股东负有不得抽回出资义务。2002年验资报告记载：公司未分配利润负14.1万元。原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林业处出资的房屋系一栋楼中的数间办公室，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林业处辩称其入股林科公司后，将房屋交由林科公司使用直至2002年年底，退股时自然将收回房屋，2002年至2005年系无偿借给林科公司使用，2005年林科公司的新股东购入股份后不再让其使用。林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现任股东购买股份后一直使用争议房屋，林业处未提出收回房屋，2006年林业处以装修名义，将林科公司暂时安置在林业处东侧平房，而后不再让其返回。
又查明，原审及本院审理中均向林科公司释明，可对房屋进行评估计算房屋的现价值，但林科公司拒绝评估。本院审理中，林业处表示同意给付林科公司10万元，但林科公司不同意，坚持其诉请。
还查明，2002年12月18日，林科公司作出《关于抚顺矿务局林业公司撤出股份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因抚顺矿务局林业公司改制为抚顺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林业分公司属非法人的营业单位，已不具备法人资格，所以不能作为股东出现，经召开股东会讨论，同意抚顺矿务局林业公司将在抚顺林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10万元股份撤出。”林科公司的原全体股东均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林业处于1996年以240平方米的办公用房出资入股林科公司，房屋实际交付给林科公司使用。2002年双方签订协议，林科公司同意林业处以1900亩林地折合100股股权形式退出林科公司，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依照协议履行，林业处办理了林权证的变更手续，应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确认该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林科公司现任股东于2005年接手林科公司时已经知道上述事实，现林科公司要求林业处返还1952亩林地，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系股东瑕疵出资引发的纠纷。林业处于1996年入股林科公司，虽将出资的房屋交付林科公司实际使用，但直至2002年退股始终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而后在2006年将据以出资的房屋收回。本院审理期间，林业处表示涉案的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同意以货币10万元履行出资义务，林科公司不同意同时拒绝对涉案房屋评估作价确定其损失，因林业处已无法办理出资房屋过户手续，林科公司诉请确认争议房屋归其所有，本院难以支持。鉴于林科公司入股直至退股时均未能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确实损害了林科公司利益，林科公司可就林业处瑕疵出资，对其造成的损失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2014）抚东民二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抚顺林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85元，由抚顺林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 颖
审判员 朱秀杰
审判员 罗 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韩 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