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2）深中法涉外终字第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幸静。
委托代理人：郭璇玲。
委托代理人：陈蔚。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蕾。
委托代理人：卢学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牛仔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蕾。
上诉人林幸静与上诉人张蕾、被上诉人深圳市牛仔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仔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林幸静与张蕾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四初字第1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幸静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林幸静与牛仔公司于2011年起进行货物交易，林幸静向牛仔公司购货，双方确认货物规格、价格、数量及交货时间等内容后，林幸静向牛仔公司支付相当于10%的货款作为定金，并按约定向牛仔公司支付货款，牛仔公司则按约定向林幸静交付货物。牛仔公司交付货物不符合约定则需支付质保金。截至起诉之日止牛仔公司共应向林幸静支付质保金计53，238美元。林幸静一直严格按照约定向牛仔公司订货并支付相应定金及货款，但牛仔公司未能按约定的交货日期进行交货，截至2011年12月27日，林幸静多次向牛仔公司定货，并已向牛仔公司支付定金共计29，573.2美元，牛仔公司却违反约定，至今尚未交货。按照林幸静与牛仔公司达成的协议，牛仔公司需于2011年12月13日交付一批货物，货号为××的手柄50，600个及啤酒桶模具壹套。林幸静当天向牛仔公司支付了货款人民币265，876元后，牛仔公司不仅没有交货，张蕾还将林幸静工作人员及卡车强行赶出牛仔公司。牛仔公司和张蕾的上述严重违法违约行为，已经给林幸静带来重大的经济损失，并致使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张蕾作为牛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且是与林幸静交易的具体负责人，其恶意转移公司资金、恶意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依法应对牛仔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牛仔公司向林幸静返还货款人民币265，876元、支付质保金53，238美元（折合成人民币336，677.11元）、双倍返还定金共59，146.4美元（折合成人民币374，041.83元）及相应利息人民币2，316.7元（自2011年l2月14日起算，暂计至2011年12月28日，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继续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以上各项款项共计人民币978，911.64元；2、张蕾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返还责任；3、牛仔公司和张蕾承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林幸静与张蕾和牛仔公司双方提供的订单、协议书、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可以认定：诉争合同当事人应为IBSASIACORPORATION（以下简称IBS公司）与牛仔公司、牛仔国际（香港）有限公司（COWBOYINTERNATIONAL（HK）LIMITED）（以下简称牛仔香港公司），林幸静只是作为IBS公司的代表，其在双方交易过程中的签字行为属授权行为或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归属IBS公司。因此，林幸静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其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案件受理条件的规定，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林幸静的起诉。
林幸静不服原审裁定，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并依法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牛仔公司和张蕾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林幸静在诉争合同中的签字行为并非授权行为或职务行为。诉争合同由林幸静与牛仔公司签订。IBS公司出具的《声明书》显示林幸静并非IBS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幸静的签字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其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签订诉争合同时林幸静已取得IBS公司的授权，发生争议后IBS公司出具《声明书》也未对林幸静这一签字行为进行追认，所以林幸静在诉争合同上的签字非来源于IBS公司的授权。林幸静的签字既不是IBS公司的授权行为也不是职务行为，对IBS公司不发生法律上的约束效力，IBS公司亦不是林幸静签订诉争合同这一行为的后果承担方，林幸静的签字只能代表本人。二、林幸静为诉争合同的当事人。1、与牛仔公司签订诉争合同是林幸静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签字行为只代表林幸静本人，林幸静有权独立享有合同产生的各项权利并要求合同另一方当事人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2、诉争合同同样是牛仔公司和张蕾的真实意思表示。牛仔公司和张蕾的真实意愿是与林幸静签订合同，而非IBS公司。虽然诉争合同只有林幸静的签名确认，但牛仔公司和张蕾在发生争议协商无果时，为解决诉争合同而起诉林幸静。这说明牛仔公司和张蕾从签订合同起就认定林幸静才是诉争合同的另一方，与IBS公司无关。3、诉争合同是林幸静与牛仔公司和张蕾的意思自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在林幸静与牛仔公司和张蕾之间发生效力。4、本案诉争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均由林幸静独立行使基于合同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并向牛仔公司和张蕾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林幸静既是本案诉争合同的缔约方也是实际履行方。三、IBS公司在诉争合同中的地位。1、林幸静从2008年起与牛仔公司和张蕾进行货物交易，就签订委托IBS公司向牛仔公司和张蕾指定的帐号支付定金及货款，即IBS公司从2008年起就知道林幸静与牛仔公司和张蕾有生意往来，并一直作为涉案交易中的一个环节出现。IBS公司与林幸静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IBS公司作为受委托人，按照委托人指示向牛仔公司和张蕾支付相应的款项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林幸静承担。2、IBS公司在诉争合同中同样作为林幸静的受托方，履行向牛仔公司和张蕾支付货款的义务。IBS公司仅参与诉争合同中货款支付部分，未参与履行诉争合同的其他义务，也不承担诉争合同的法律后果，不是诉争合同的当事人。3、《声明书》再次确认IBS公司并非诉争合同的当事人。林幸静提交的证据《声明书》：“唯一董事确认本公司受林幸静的委托，自2008年起通过本公司的香港银行帐号代林幸静向COWBOYINTERNATIONAL（HK）LIMITED、深圳市牛仔电子有限公司支付定金及货款（有关协议、说明及银行文件详见附件）。故此唯一董事现同意就有关之协议、说明及银行文件提出公证。”由此声明可见，IBS公司愿意再次通过公证的方式强调：IBS公司并未作出与牛仔公司和张蕾签订诉争合同的意思表示，IBS公司向牛仔公司和张蕾支付诉争合同项下定金及货款是基于林幸静的委托，而非IBS公司与牛仔公司和张蕾的合同关系。综上所述，林幸静才是诉争合同的当事人，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以维护林幸静的合法权益。
牛仔公司答辩称：牛仔公司是适格的主体。
张蕾答辩称：张蕾是牛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蕾的所有行为都是代表牛仔公司的，张蕾不应该负责任，林幸静申请查封张蕾的财产是错误的。林幸静与牛仔公司的主体是适格的，是牛仔公司与林幸静之间进行交易，而且林幸静挂靠的IBS公司已经出具了相关的书面文件，证明其是代林幸静付款。
张蕾不服原审裁定，上诉至本院，请求：1、维持原裁定；2、将驳回起诉的理由变更为“被告不适格”。事实和理由如下：首先，林幸静在本案双方交易过程中的签字行为并非IBS公司的授权行为或职务行为。林幸静既未提供IBS公司的书面授权委托书，亦未提供口头代理的证据，同样，林幸静也未提供在IBS公司任职的证据，其行为并非代表IBS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林幸静的签字属于委托行为或者职务行为没有证据相佐证，属于主观臆断。其次，在与牛仔公司的交易过程中，林幸静都是以个人身份向牛仔公司订货，以个人身份承担责任。牛仔公司也是基于与林幸静2011年以前友好合作过的基础上才与其签订本次加工承揽合同。在双方提供的材料中均表明，林幸静是独立于IBS公司与牛仔公司形成合同关系的主体。综上，林幸静系与牛仔公司形成加工承揽合同纠纷的主体。且林幸静不按约定付款，应当承当违约责任。二、林幸静以张蕾为第二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认定“被告不适格”。林幸静于2011年3月开始向牛仔公司下订单，双方约定牛仔公司根据林幸静的订单要求制作电玩产品，定作的产品经过林幸静派人验收后将货物送往巴西的IBS公司。林幸静与牛仔公司共签订20张订单，共计556，636.4美元（不包括模具费用）。由于订单数额较大，张蕾作为牛仔公司的总经理，有处理相关交易事务的权利。且在林幸静拒绝支付拖欠牛仔公司的货款时，张蕾负有处理纠纷的责任与义务。张蕾代表公司与林幸静协商、谈判等行为系典型的职务行为，且林幸静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张蕾与牛仔公司之间人格混同，因而林幸静以张蕾为被告没有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以“被告不适格”维持一审法院“驳回原告起诉”的裁定。
林幸静答辩称：在涉案交易中，有时是张蕾个人与林幸静进行协商，并汇到张蕾的指定账号，所以应该是是林幸静与张蕾个人以及张蕾所代表的牛仔公司在做交易。
牛仔公司答辩称：同意张蕾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IBS公司系2007年7月9日在××依据××公司条例注册的一家××商业公司，注册编号为××××，其现任唯一董事××，为中国台湾居民，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号码为××××。2012年1月20日IBS公司作出董事书面决议，内容为：“唯一董事确认本公司受林幸静的委托，自2008年起通过本公司的香港银行账号××××代林幸静向COWBOYINTERNATIONAL（HK）LIMITED、深圳市牛仔电子有限公司支付定金及货款。”另，林幸静、牛仔公司和张蕾在二审审理中均确认林幸静是涉案加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
另查：基于相同的加工合同法律关系，牛仔公司在另案中以林幸静违约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深宝法民四初字第16号。牛仔公司的诉讼请求如下：1、林幸静支付已收牛仔公司货物的货款人民币287，061元（45，206.46美元，按1美元=6.35元人民币折算）及利息损失（2011年12月8日至2012年1月8日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为5，741.22元），2012年1月8日至款项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按上述计算方法加判；2、林幸静支付存放在牛仔公司仓库价值人民币343，509.6元（54，096美元，按1美元=6.35元人民币折算）的货物的货款，并从起诉之日起按月息2%计付利息损失，于货款支付后三天内提取货物；3、林幸静支付牛仔公司购进原材料的货款419，835.12元及10，000元的组装费用，同时接收用该原材料及组成的产品，并从起诉之日起按月息2%计付利息损失；4、由林幸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诉讼保全费、诉讼保全的担保费等）。原审法院作出了（2012）深宝法民四初字第16号民事裁定，以林幸静的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牛仔公司的起诉。牛仔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以（2012）深中法涉外终字第201号受理。
本院认为：林幸静与牛仔公司、张蕾均确认林幸静是涉案加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且IBS公司出具的董事书面决议中也明确IBS公司是受林幸静的委托向牛仔公司和牛仔香港公司付款，因此，林幸静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以林幸静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应由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张蕾的上诉请求属于对本案的实体争议，应由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之后作出认定，本院在此不作处理。另，本案处理结果可能与IBS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在实体审理中应追加IBS公司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7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四初字第1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邱 明 演
审判员 朱 萍
审判员 梁 乐 乐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王希（兼）
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八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适用裁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187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进行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