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3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安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天达路71号华亿科技园A1幢8楼，组织机构代码72851433－8。
法定代表人：刘金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鹏，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移生，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维月，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书朋，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安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4）庐江民一初字第02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泰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3月，夏维月因资金周转困难，经李善友介绍向其借款5万元。其多次催讨该笔借款，但夏维月一直没有归还。现要求夏维月立即归还其借款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的利息。
夏维月原审庭审中辩称：其于2010年3月24日向安泰公司出具借条支取的5万元，是代李善友收取的工程分成款，该款安泰公司已从李善友应得的分成中扣除。其未向安泰公司借款，双方无借贷关系，请求驳回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安泰公司与李善友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合作参与“庐江县鸿福大酒店主楼智能化工程”施工招标项目，李善友在投标前支付安泰公司投标保证金3万元，若安泰公司在该工程招标中未中标，安泰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退还李善友；若安泰公司中标该工程，该投标保证金自动转为中标后李善友需向安泰公司支付的工程履约保证金，由安泰公司于该工程竣工验收完毕后三日内退还；该工程项目施工中所发生的货物采购出资及安泰公司施工前需向工程业主安徽鸿福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均由李善友承担；安泰公司施工的庐江县鸿福大酒店主楼智能化工程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安泰公司根据工程的最终实际结算金额，支付工程总款的18%给李善友，支付的时间根据业主方支付给安泰公司工程价款的百分比支付给李善友，由此产生的税费由李善友自行承担；合同于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该份协议签订后，安泰公司中标庐江县鸿福大酒店主楼智能化工程项目。中标后，李善友按约垫付了工程设备材料款10万元，并向安徽鸿福置业有限公司交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2010年6月，安泰公司完成了庐江县鸿福大酒店主楼智能化工程的施工并交付业主方使用。2012年4月23日，庐江县鸿福大酒店主楼智能化工程完成决算，工程价款为267万元。2013年1月31日，安泰公司退还李善友垫付的10万元履约保证金。安徽鸿福置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6日前，陆续支付安泰公司工程款2359960元。2013年6月14日，安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2013）庐江民一初字第02053号民事诉讼，要求安徽鸿福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经调解，安徽鸿福置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支付了安泰公司剩余工程款。在庐江县鸿福大酒店主楼智能化工程施工期间，李善友与安泰公司商定，由安泰公司预付其5万元分成款，由本案的夏维月到安泰公司领取。2010年3月24日，夏维月向安泰公司出具了一份数额为5万元的借据，并在据中注明“此款在庐江鸿福酒店智能化项目利润中扣除”。次日，安泰公司通过银行汇款5万元给夏维月。庐江县鸿福大酒店主楼智能化工程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后，因安泰公司未及时支付李善友分成款，李善友于2013年5月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以业主方在其起诉前已付工程款2359960元为计算基数，判令安泰公司支付其分成款424792.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占用履约保证金利息。2013年10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庐江民二初字第00310号民事判决，判令安泰公司支付李善友分成款424792.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9626元、逾期占用履约保证金利息15923元。安泰公司不服此判决，上诉至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该院调解，安泰公司与李善友于2014年4月11日达成协议：一、安泰公司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李善友支付分成款40万元；二、若安泰公司不能按上述约定付清款项，则双方按原审判决执行；三、双方无其他争议；……。调解协议履行过程中，安泰公司在支付40万元后，与李善友又签订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安泰公司支付李善友40万元分成款后自行向税务机关申请开具发票，所需缴纳的税款由李善友承担16000元；安泰公司已向李善友支付完全部分成款，双方无其他任何争议。本案庭审中，夏维月申请李善友到庭作证。李善友当庭对夏维月代其在安泰公司支取5万元分成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并表示该5万元系其在安泰公司预支的分成款。安泰公司表示，其与李善友是基于全部分成款数额480600元达成的二审调解协议，其已履行了调解协议确定的付款责任，且李善友也认可其付清了全部分成款，故本案的夏维月应返还其5万元借款。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安泰公司与李善友签订协议，合作参与庐江县鸿福大酒店主楼智能化工程的招标和施工，双方约定安泰公司在庐江县鸿福大酒店主楼智能化工程施工完毕交付使用后，支付工程价款的18%作为李善友的分成。该工程总价款为267万元，李善友应分成480600元。因安泰公司施工完毕后没有及时付款，李善友于2013年5月6日提起诉讼，诉讼时业主方尚未付清全部工程款，李善友是以安徽鸿福置业有限公司已付的工程款数额2359960元为基数，要求安泰公司支付其分成款424792.80元。双方在二审中达成的调解协议为“一、安泰公司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李善友支付分成款40万元；二、若安泰公司不能按上述约定付清款项，则双方按原审判决执行”，从该调解协议第二项可明显看出，第一项的协议付款金额是针对一审判定的分成款数额424792.80元的。故对安泰公司诉称的其与李善友是基于全部的分成款数额480600元达成的调解协议，其支付李善友40万元即已支付全部分成款的主张，不予采信。该工程施工期间，本案夏维月在安泰公司支取了5万元，其在借据中注明“此款在庐江鸿福酒店智能化项目利润中扣除”，而夏维月除在安泰公司支取该5万元外，与安泰公司无其他合同关系，此特别约定系李善友与安泰公司之间的协议。对此，李善友也在本案庭审中予以证实。故夏维月以借据形式在安泰公司支取的5万元，实际是安泰公司预付李善友的分成款。而在李善友与安泰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解决过程中，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和《情况说明》中虽然没有明确本案诉争的5万元和李善友未主张的剩余分成款（480600元－424792.80元＝55807.20元），但协议中双方已将两笔款项相互冲抵，“双方无其他任何争议”。故本案诉争的5万元已在55807.20元的剩余分成款中予以扣除，现安泰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夏维月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借款5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徽省安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元，减半收取530元，由安徽省安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安泰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借据中备注的“此款在庐江鸿福酒店智能化项目利润中扣除”内容发生法律效力错误。1、通过备注的内容可知，借款当时安泰公司与夏维月的合意应为夏维月的5万无需归还安泰公司，而是从安泰公司应支付给案外人李善友庐江鸿福酒店项目的工程分成款中予以抵扣，但是第三人李善友没有在借据中予以签字确认。依据备注内容的性质，其实质是安泰公司与夏维月给合同第三方李善友设定了履行义务，即李善友需从其应得的工程分成款中减少收取5万元用以抵扣夏维月向安泰公司的借款。依据合同法规定，合同当事人双方为第三人设定了义务的，需经该第三人同意，否则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借据中所备注的内容必须经第三人李善友同意，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而在本案中，李善友并未在借据中签字或以其他方式表示同意，所以，借据中备注的内容并不发生法律效力。2、即便借据中的备注内容因李善友在庭审中的追认发生法律效力，其备注内容也不具有可执行性。在庭审中，李善友称同意夏维月的借款在安泰公司向其支付的工程分成款中予以抵扣，但是此时的追认已无任何意义，因为在此之前，安泰公司已向李善友支付完全部工程分成款，而在支付工程分成款时，李善友并没有将夏维月的5万元借款予以抵扣，现李善友在庭审中虽予以追认，但是李善友在安泰公司处己无工程分成款领取，所以，即便借据中的备注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其备注的内容也不具有可执行性，除非李善友在追认后向安泰公司退还5万元工程分成款用以抵扣夏维月的5万元借款。二、原审法院不顾借据中备注的内容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径行推测李善友在安泰公司向其支付完40万元工程分成款后，李善友将剩余的部分工程分成款用以抵扣夏维月的5万元借款，从而判决夏维月无需归还5万元借款，显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1、安泰公司与李善友调解确定的40万元是针对全部工程分成款的调解。在李善友因工程分成款事宜向原审法院起诉时，虽尚有部分工程分成款未一并向法院主张，但是在案件进入二审程序后，安泰公司与李善友调解确定的40万元并不是针对李善友一审诉请金额所作的调解，而是针对全部工程分成款，因为：第一，二审法院制作的是调解书，所以二审调解的范围并不局限于一审的诉讼请求，其调解的内容只要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安泰公司与李善友在二审中完全可以对庐江鸿福酒店的全部工程分成款作调解；第二，在二审的调解协议中，安泰公司与李善友特别强调“双方无其他争议”，因涉案金额的项目是工程分成款，所以调解书中强调的无其他争议主要是指工程款方面无其他争议，因此，二审中确定的40万元系全部工程分成款，否则双方不会强调就工程款方面无其他争议。又因李善友在一审中尚有部分工程分成款未一并向法院主张，所以二审调解书中确定的40万元若不是对全部工程分成款的调解，那么李善友在明知该情况下仍强调双方就工程分成款无其他争议，则视为李善友放弃了一审中未一并主张的部分工程分成款，这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三，《情况说明》可进一步说明40万元系对全部工程分成款的调解，因为《情况说明》形成的时间是在二审调解及安泰公司向李善友支付完40万元工程分成款后，正因为二审调解确定的40万元是对全部工程分成款的调解，所以李善友在收到40万元工程分成款后，才在《情况说明》中特别申明：在与安泰公司合作庐江鸿福大酒店主楼智能化工程中，安泰公司已向李善友支付完全部工程分成款。综上，因40万元是对全部工程分成款的调解，所以在安泰公司向李善友支付完40万元工程分成款后，安泰公司就支付工程分成款事宜已向李善友全部支付完毕。而此时原审法院认定在安泰公司向李善友支付完40万元工程分成款后，李善友尚有部分工程分成款且用该部分工程分成款予以抵扣夏维月的5万元借款，其认定显然不能成立，因为李善友此时在安泰公司处已没有任何未领取的工程分成款可以抵扣夏维月的借款。2、即便李善友在安泰公司向其支付40万元工程分成款后尚有部分工程分成款，该部分工程款也不是李善友用以抵扣夏维月的5万元借款，而是李善友起诉当时，并不具备要求支付该部分工程分成款的时间条件。因为在李善友与安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安泰公司向李善友支付工程分成款的时间条件是业主方即庐江鸿福大酒店先向安泰公司支付工程款，安泰公司再依据约定的比例向李善友支付工程分成款。李善友在起诉当初，业主方尚有部分工程款未支付于安泰公司，所以依据协议约定的支付时间条件，李善友并不能要求安泰公司向其支付业主尚未支付部分的工程分成款。因此，李善友未要求支付该部分工程分成款的行为并不能默认其是为了抵扣夏维月的5万元借款，原审法院更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推定该部分工程分成款在安泰公司向李善友支付完40万元工程分成款后李善友已用其抵扣了夏维月5万元的借款。3、原审法院以《情况说明》中的“双方无其他任何争议”从而推定李善友已将夏维月的5万元借款在其工程分成款中予以抵扣，此番解释属扩大解释，其解释的内容混淆了法律关系。安泰公司与李善友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借据中备注了其借款从李善友的工程分成款中予以抵扣，但是因该备注条款未经第三方李善友同意，其备注条款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所以安泰公司与夏维月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未因该备注内容而发生改变。《情况说明》中的“双方无其他任何争议”是指就庐江鸿福大酒店工程分成款事宜安泰公司与李善友之间没有争议，并未包括夏维月是否应向安泰公司偿还借款之间的争议，原审法院因借据中的备注内容与工程分成款相关，在没有考虑备注内容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将“双方无其他任何争议”扩大解释为安泰公司与夏维月之间的借款事宜也无争议，从而推定李善友用其工程分成款抵扣了夏维月的借款，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安泰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夏维月二审辩称：借条中备注的内容是生效的，在本案原审中，李善友已经出庭作证了，是双方当事人和李善友讲好的，否则，安泰公司也不可能会给夏维月借钱的，也不可能会同意写备注。李善友在起诉的时候，该5万元未主张，但是李善友从未有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关于安泰公司与李善友之间调解，二审法院只能在原审诉请的范围内审理，如果涉及案外问题，也会有明确的表述。夏维月拿走5万元时，备注已经讲明不用还了，再说安泰公司仍欠李善友5万多元的分成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原审。
对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夏维月从安泰公司支取5万元时，在借条中约定该款从庐江鸿福酒店智能化项目利润中扣除，而李善友为享有从该项目中取得利润分成的权利人，其在本案中陈述该5万元系其在安泰公司预支的分成款，即夏维月系代其支取该5万元，故夏维月支取该5万元的行为后果应由李善友承担，夏维月不为该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安泰公司要求夏维月偿还该5万元，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夏维月不享有从庐江县鸿福大酒店主楼智能化工程项目中取得利润分成的权利，其仅在李善友授权的情况下才能够代李善友从安泰公司先行支取款项，如果夏维月未经李善友授权，安泰公司没有理由同意在借条中约定夏维月支取的款项从李善友的工程利润分成款中扣除，且其应当在事后征询李善友的意见，但安泰公司并没有询问李善友的意见，相反，李善友在本案中再次确认夏维月系代其从安泰公司支取工程利润分成款，因此，安泰公司主张系夏维月从其公司借款及在借条中约定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不能成立。关于安泰公司与李善友之间因该笔款项产生的权利义务是否已经消灭，因涉及案外人李善友，本案不宜作出处理，原审判决认定安泰公司的该5万元债权已经消灭不当。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安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张文超
审判员 王养俊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孙大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人在权限内，以被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人对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