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行申4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海荣。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青阳镇和谐路。法定代表人王晓东，该县县长。再审申请人陈海荣因其诉再审被申请人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泗洪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内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行赔终字第0000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永欣、代理审判员胡文利、阎巍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0月21日，原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以下简称泗洪县）建设局向宿迁市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颁发了《房屋拆迁许可证》。陈海荣位于泗洪县青阳南路交通巷3号的房屋在泗洪县富园广场拆迁范围内。2012年4月29日，泗洪县政府组织人员强制拆除陈海荣的房屋。该强拆行为已被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迁中院）（2012）宿中行初字第000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2013年1月14日，陈海荣向泗洪县政府申请行政赔偿。泗洪县政府于2013年3月9日作出（2013）洪政赔字第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赔偿决定》）。宿迁中院在对本案审理过程中于2013年7月29日依法委托宿迁市价格认证中心就陈海荣被拆除房屋价值进行鉴定估价。2013年12月5日，宿迁市价格认证中心以“不能提供标的物的相关材料”为由中止了司法鉴定。2014年3月21日，宿迁中院依法委托江苏金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地公司）对陈海荣被拆房屋价值进行鉴定估价。2014年8月21日，金土地公司作出了苏金（泗洪）房评（2014）字第SY-015号《房地产估价咨询报告》（以下简称金土地公司《估价报告》），评估确定陈海荣被拆房屋价值为431.61万元。其中一楼商业用房面积75.22平方米，价格为129.56万元；院内商业用房面积136.72平方米，价格为104.37万元；二楼“住改非”房屋面积196.05平方米，价格为120.19万元；三楼住宅房面积92.98平方米，价格为32.71万元；五楼住宅房面积103.7平方米，价格为33.8万元；锅炉房面积27.02平方米，价格为10.98万元。宿迁中院于2014年9月10日、9月11日分别向陈海荣及泗洪县政府送达了金土地公司作出的《估价报告》。另经宿迁中院组织调解，陈海荣与泗洪县政府于2014年10月27日就陈海荣被拆房屋的室内物品、锅炉、附属设施和装修装潢损失赔偿数额达成和解协议，泗洪县政府愿意赔偿陈海荣室内物品、锅炉及附属设施损失5万元，装修装潢损失17万元，合计22万元。宿迁中院作出（2013）宿中行赔初字第0002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动因登记或者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规定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陈海荣的房屋被强拆时虽然已被人民法院查封并进入拍卖程序，但是尚未正式拍卖，故房屋的所有权并未发生变动，陈海荣仍是被强拆房屋的所有权人。宿迁中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泗洪县政府强拆陈海荣房屋的行为违法，且该违法行为已造成陈海荣的财产损失。陈海荣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系在城市房屋拆迁过程中引发，且泗洪县政府拆除房屋的行为发生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施行之后，故陈海荣所诉的相关赔偿事项可以参照原《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原《拆迁条例》）及《征补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一、关于如何确定陈海荣被拆房屋面积、性质、赔偿方式及赔偿数额的问题。1、关于陈海荣被拆房屋面积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陈海荣提供的产权证足以证明其是136.72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的所有权人。陈海荣与案外人尹干、朱爱荣就三方之间是否对争议的136.72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签订过分割协议的陈述并不一致，陈海荣和朱爱荣均否认签订过该协议，尹干虽认可签订过该协议，但认为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三人均认可陈海荣仍然对136.72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享有所有权。即便陈海荣、朱爱荣、尹干之间签订了分割协议，但因各方并未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也无证据证明各方已实际履行了协议内容，故上述证据尚不足以推翻陈海荣持有的房屋所有证的法律效力。泗洪县政府如认为尹干、朱爱荣不应领取相关房屋的安置补偿款，可以通过法定途径追还。陈海荣主张的房屋所有权证遗漏登记了二、三楼各10平方米面积的问题，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2、关于陈海荣被拆房屋性质的认定问题。2009年《泗洪县城区房屋拆迁管理实施细则》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了“住改非”的认定条件，即产权证书和产权档案记录未明确为经营性沿街用房，但取得工商营业执照已持续营业和连续交纳工商管理费和营业税1年以上，可以认定为住改非。本案中，陈海荣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于2007年已经取得家和旅社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浴室、住宿，其提供的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等证照均可以印证其经营的家和旅社已取得相关法定批准手续，并一直处于经营状态。另据了解，实际经营中并不是每户经营者都实际交纳了工商管理费和营业税，陈海荣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二楼房屋符合“住改非”的认定条件，该房屋应当被认定为“住改非”。因本案系泗洪县政府违法强拆引发，泗洪县政府如认为陈海荣的房屋不能认定为“住改非”，其应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但泗洪县政府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3、关于陈海荣被拆房屋赔偿方式的确定问题。原《拆迁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了拆迁补偿的方式包括货币补偿和产权调换两种方式。《征补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因旧城区改建征收个人住宅的，被征收人选择在改建地段进行房屋产权调换的，征收人应当提供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的房屋。故陈海荣有权在改建地段选择产权调换。但泗洪县政府作为法定赔偿主体未能提供富园广场拆迁范围内的房屋作为陈海荣的安置房，且富园广场拆迁范围内房屋产权属于案外人所有，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将案外人的房屋判令调换给陈海荣，且其中还涉及安置房的位置、楼层、面积及找补差价等诸多难以确定的因素。故陈海荣请求原地安置存在一定障碍，不具有现实性。泗洪县政府在3号《赔偿决定》中提供的两处安置房与陈海荣被拆房屋相比较为偏远，不符合原地或就近安置的规定。同时，3号《赔偿决定》亦没有对安置房和被拆房屋进行估价以确定产权调换之间的差价，故3号《赔偿决定》提供的异地安置方案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行政机关承担国家赔偿方式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故泗洪县政府应当向陈海荣支付相应的赔偿金。4、关于对陈海荣被拆房屋的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国衡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以下简称国衡公司《估价报告》）的主要目的是为人民法院的拍卖提供参考依据，该评估价格并不能当然成为陈海荣房产的市场价格，且拍卖估价方法、内容及项目与拆迁评估的相关规定并不一致，另国衡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认定的房屋面积及性质与原审法院最终认定的结果也不一致，故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泗洪县政府赔偿的依据。金土地公司系宿迁中院依法选定的评估机构，该公司及评估人员具备相应的资质，金土地公司作出的《估价报告》选取泗洪县政府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之日即2012年12月17日作为估价时点，主要采取市场比较法并参酌交易时间、区域因素、房地产状况等因素对评估价格进行修正，符合房地产评估规范的要求，且评估师亦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故金土地公司作出的《估价报告》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泗洪县政府应当按照金土地公司作出的《估价报告》所确定的431.61万元价格对陈海荣被拆房屋予以赔偿。金土地公司作出的《估价报告》中的锅炉房价格虽未扣除土地价值，此作法并不违反泗洪县政府相关拆迁政策，从有利于保护被拆迁人合法权益角度考虑，该锅炉房的评估价格并无明显不当。二、关于如何确定陈海荣被拆房屋的停产停业损失、临时安置补助费的问题。原《拆迁条例》第三十三条、《征补条例》第十七条均规定了因拆迁（征收）非住宅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应当予以补偿。故陈海荣有权就其被拆除营业用房和“住改非”房屋要求泗洪县政府支付停产停业损失。2014年《泗洪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征收非住宅房屋造成停产、停业的，根据实际生产、经营状况评估确定停产停业损失。根据县城区普遍情况，一般给予不超过房屋补偿总金额5%的停产或停业补偿。”本案中，陈海荣房屋被强拆后至今未获得补偿，故从有利于维护被拆迁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可以参照泗洪县最新的规定给予陈海荣被拆非住宅房屋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即按照陈海荣被拆营业用房和“住改非”房屋价值的5%计算停产停业损失，故泗洪县政府应当支付陈海荣被拆非住宅房屋停产停业损失17.706{（129.56+104.37+120.19）万元×5%}万元。原《拆迁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及《征补条例》第十七条均规定被拆迁人（被征收人）有获得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权利。本案中，陈海荣所主张的房租费实质上就是临时安置补助费，陈海荣房屋自2012年4月29日被拆除以来，相关的安置与补偿问题一直未得以解决，泗洪县政府或者拆迁人也未为陈海荣提供周转房，故泗洪县政府应当支付陈海荣临时安置补助费。2014年《泗洪县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标准为60元/平方米/年，超出部分不足一年的按一年计算。陈海荣被拆住房面积为196.68平方米，故泗洪县政府应当每年支付陈海荣临时安置补助费11800.8元（196.68平方米×60元/平方米/年），从2012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原审判决履行之日止，不足一年按一年计算。三、关于陈海荣主张的精神损害应否予以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只有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的，才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泗洪县政府的拆除房屋行为侵犯了陈海荣的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故陈海荣要求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另查明，陈海荣与泗洪县政府于2014年10月27日就陈海荣被拆房屋的室内物品、锅炉、附属设施及装修装潢损失已达成了和解协议，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宿迁中院依法照准。综上，泗洪县政府强制拆除陈海荣房屋的行为侵犯了陈海荣的财产权，陈海荣有获得行政赔偿的权利。泗洪县政府作出的3号《赔偿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及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撤销泗洪县政府作出的3号《赔偿决定》；泗洪县政府赔偿陈海荣被拆房屋损失431.61万元，装修装潢、锅炉、室内物品等损失22万元，停产停业损失17.706万元，以上合计471.316万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1800.8元/年（从2012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原审判决履行之日止，不足一年按照一年计算）；上述赔偿事项，泗洪县政府应当在本案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驳回陈海荣其他诉讼请求。陈海荣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行赔终字第00001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泗洪县政府强制拆除陈海荣房屋的行为侵犯了陈海荣的财产权，陈海荣依法有获得行政赔偿的权利。泗洪县政府作出的3号《赔偿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行赔初字第000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行赔初字第000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三、泗洪县人民政府赔偿陈海荣被拆房屋损失431.61万元、装修装潢、锅炉、室内物品等损失22万元、停产停业损失17.706万元，上述损失合计471.316万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1763元/年（从2012年4月2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之日止，不足一年按照一年计算）。陈海荣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其确认的赔偿数额不足以弥补申请人的全部实际损失。原审所采用的评估报告与事实不符，以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之日作为估计时点，不能赔偿申请人的全部损失。二、在赔偿数额总数错误的基础上，所确定的停产停业损失的数额相应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损失1364.81万元，停产停业损失62.392万元，合计1426.576万元。本院认为，泗洪县政府强制拆除陈海荣房屋的行为侵犯了陈海荣的合法权益，陈海荣依法有获得行政赔偿的权利。陈海荣对原审判决不服，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审判决关于陈海荣被非法强拆的房屋面积、性质、赔偿方式及赔偿数额、停产停业损失、临时安置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等方面的认定，存在不符合法律规定之处。因此，陈海荣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陈海荣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马永欣代理审判员  胡文利代理审判员  阎 巍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卢琨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