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3）浙台行赔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林。
委托代理人蒋晓辉。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县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郑永坚。
委托代理人任益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戴祥喜。
委托代理人郑惠慧。
原审被告三门县水利局。
法定代表人陈小华。
委托代理人胡善方。
上诉人何小林、上诉人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2）台天行赔重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小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晓辉，上诉人三门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任益民，上诉人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郑惠慧，原审被告三门县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胡善方到庭参加诉讼。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8月27日，原告与被告三门县国土资源局签订《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原告取得三门县横渡镇白溪河道A采矿区范围普通建筑用砂的开采权。合同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07年9月1日至2009年8月30日将合同第三条所列范围内的普通建筑用砂开采权出让给原告，如在采矿权有效期内设定的资源量未开采完的，原告应提前一个月提出延续申请，出让方应根据资源保有量准予延续，直至设定的资源量开采完毕为止。2007年11月30日，被告三门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给原告3310220710010号采矿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的有效期限为2007年12月至2009年12月。2009年10月23日，三被告联合向原告发出《告知书》，内称：原告取得的采矿权已到期，即日起应停止开采和加工，并于2009年11月31日前自行拆除、清理完场地内采（制）砂设备及砂石料，逾期则予以强制拆除和清理。2009年12月15日，三被告组织人员利用挖掘机等机械设备，将原告在白溪采砂场内的部分采（制）砂设备及附属设施强行予以拆毁。2010年7月10日，本院作出（2010）台天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三被告强行拆毁原告采（制）砂设备的行为违法，三被告不服该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经鉴定和评估，原告采制砂设备及附属设施的总损失为617694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造成公民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三被告强行拆毁原告采（制）砂设备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故原告由此造成的采制砂设备及附属设施的损失应由三被告予以赔偿。虽然三被告只直接毁坏了部分采（制）砂设备及附属设施，但却导致了整套设备无法运转，加上双方就赔偿问题一直诉讼至今，为保持现场状况，原告对机器设备又无法采取有效的保护性措施，其余未被直接毁坏的机器设备也因长期自然锈蚀而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其责任不在原告，故理应由三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至于原告主张的未加工原材料的装运费，以及电费和看场人员工资损失，由于这两部分开支即使没有发生被告的强拆行为，仍然需要支出，因而并非被告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对原告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限被告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县水利局、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给原告何小林财产损失费人民币617694元。本案鉴定费45000元（其中原告预付20000元，被告三门县国土资源局预付25000元），由原告何小林负担11000元，被告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县水利局、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34000元。
上诉人何小林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根据094号评估报告书作出判决，而不参照43号评估报告，且对上诉人提出的有关异议未予理睬，在认定机械设备损失价值上失去公正性。白溪砂场的设备、房屋自投入使用至被毁损，实际使用年限不满两年。参照固定资产折旧年限标准，被评估资产的成新率应核定在80％以上。同时，对残值按照10％比例计算过高，应确定在5％比较适当。二、白溪砂场的未加工原材料装运费以及电费和看场人员工资损失，属于违法行政行为造成上诉人的直接经济损失。原审法院未采纳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将有争议的现场勘验笔录作为认定何小林设备损失范围的唯一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0年10月12日的现场勘验笔录有两部分，一是上诉人到场代表认同损坏的设备部分，二是上诉人否定的设备或者否定损坏的设备部分，并且在笔录中明确记载异议。两次财产评估报告均对双方有争议的损失范围进行特别事项说明。因此，财产毁损的范围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何小林提供的砂场投资清单及毁损清单列举了被毁损财产的具体范围，构成自认，其证明效力优于现场勘验笔录。二、一审判决认定未直接毁坏而因自然腐蚀损坏的损失由上诉人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判决已认定上诉人只直接毁坏了部分设备及设施，其余机器设备因被上诉人未采取有效保护性措施而长期自然锈蚀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设备的自然锈蚀损失不属直接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对本案鉴定费的负担确定不当。本案鉴定费实付75000元，其中何小林预付20000元，三门县国土资源局预付25000元，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预付30000元，一审判决确定鉴定费为45000元错误。且确定鉴定费用的分担不当，何小林预付费用由两部分组成，其中一部分为外运砂石料的方量测量鉴定费，因运费及装卸费的诉讼请求法院未予支持，该鉴定费用应由何小林承担。此外，重新鉴定是由于第一次鉴定时何小林未要求对设备设施进行损坏程度鉴定而引起的。故何小林应承担全部鉴定费一半以上，一审判决确定鉴定费的负担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三门县国土资源局针对上诉人何小林的上诉答辩称，一、上诉人何小林认为094号评估报告确定的成新率过低的理由不能成立。成新率是根据实际使用年限或根据观察法，通过现场观察来确认，但本案无法通过观察来确认成新率。评估机构只能根据设备使用年限来确认成新率，由于上诉人何小林未提供购置设备的凭证、合同、协议等证据而无法确定。事实上，砂场设备安装时本身就是旧设备或报废设备，因此，成新率定成五六成新是过高的。二、原材料的装运费、电费、看场人员工资等应由三行政机关来承担的理由不成立。首先，原材料装运费发生原因是上诉人何小林到取砂许可范围外运了砂石材料，这种行为本身是一种违法行为，他所支出的材料装运费由三行政机关来承担没有法律根据，且与强制拆除行为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至于电费和看场人员工资问题也与强制拆除行为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综上，其认为上诉人何小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针对上诉人何小林的上诉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三门县水利局针对上诉人何小林的上诉答辩称，一、对094号评估报告确定的成新率和残值率问题，因何小林提供不出设备的来历证据和购置设备的票据，成新率难以确认，无法评估的话就应按事实作出无法评估的结论。评估公司对设备残值作出的结论是妥帖的。二、对于何小林提出的原材料装运费、电费和看场人员工资损失，与行政机关违法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应予以支持。
上诉人何小林针对上诉人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设备损失范围正确。2010年10月12日的现场勘查笔录所记录的设备情况与原始状况相符。被答辩人提出的不包含在损失清单中的设备，已在现场照片中找到并当庭指认。何小林自述的损失清单是其在庭外调解过程中所写，并非准确清单。原审法院采信现场勘查笔录是正确的。二、部分设备腐蚀造成的损失应由被答辩人赔偿。1、因不论是直接被毁损还是腐蚀造成的损失，其原因都是被答辩人实施的违法行政行为。如没有该违法行为，则砂场设备正常运转，不可能出现腐蚀损失。2、被答辩人的违法行政行为是故意侵权行为，应对整个砂场无法继续生产经营的后果承担责任。3、对损害后果的补救责任主要在侵权方，而非受害方。答辩人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提起诉讼，但被答辩人未在诉讼、鉴定、评估期间提出和采取过保护与补救措施。三、鉴定费的承担应根据损害事实的责任、过错以及公平公正原则由法院裁决。
原审被告三门县水利局述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书里写道“2009年12月15日，三被告组织人员利用挖掘机等机械设备，将原告在白溪采砂场内的部分采（制）砂设备及附属设施强行予以拆毁。”该判决对于行政行为实施时现场有哪些财物，行政机关毁损的设备是哪些，毁损设备的主要部件是哪些等等事实均未查清。一审时各方提供的现场照片和录像、行政违法确认案件里何小林提出的清单、行政赔偿一案里提出的清单以及法院召集各方当事人到现场勘验的笔录，上述证据综合起来可以把直接毁损的、相关联的、没有毁损的等物品区分出来，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二、强拆行为直接毁损的损失应由三原审被告赔偿，但对于没有直接毁损的设备之后产生的损失应由各方承担相应的责任，且主要由上诉人何小林自己承担。因为较多设备具有独立性，在一审勘验后，设备已可以使用或搬走，现在的设备损失不应由三行政机关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状，依法改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人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原审被告三门县水利局因违法行政行为而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范围和金额、鉴定费用承担等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辩论。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原审被告三门县水利局强制拆毁上诉人何小林采（制）砂设备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对由此造成上诉人何小林的财产损失应由三行政机关依法予以赔偿。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强拆行为涉及设备的毁坏程度、损失价值或修理费用，均由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结论。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砂场部分设备在强拆行为之后因自然锈蚀造成的损失是否应由三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三行政机关的强拆行为事实上造成上诉人何小林的整套采（制）砂设备无法运转。对设备因长期露天闲置而产生的自然锈蚀，非上诉人何小林采取适当措施即得避免。该部分损失系强拆行为所衍生的损失，亦应由三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何小林提出的未加工原材料装运费、电费损失，不属于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对何小林的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看场人员工资损失因上诉人何小林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确定由三行政机关共同赔偿上诉人何小林财产损失人民币617694元并无不当。另外，原审法院在鉴定费负担部分漏列由上诉人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预付的30000元，并由此导致当事人鉴定费负担金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鉴定费用75000元，由上诉人何小林负担11000元，上诉人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原审被告三门县水利局共同负担6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英杰
审判员 屈雪香
审判员 蔡 超
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