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株中法民二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北路368号湘银大厦8楼。
法定代表人王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子青，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长乐旅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地株洲市荷塘区郭家祠散户**号附*号。
法定代表人徐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天星，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珠江南路555号城市星座A栋306号。
法定代表人丁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涛，湖南法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株洲长乐旅游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3）株荷法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子青和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阳天星、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6月29日，株洲市公路局路政管理处与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一份《湖南省株洲市国内旅游组团标准合同》，旅游者人数为36人，行程时间为2日，出发时间为2009年6月30日，返回时间为2009年7月1日，旅游线路为庐山、会址、美庐，成人费用为630元，按实际人数结算，交通工具为空调旅游车（39座、37正座），其他约定为标有团号、出发日期及双方签字确认的《旅游行程表》、《行程须知》均为合同组成部分，优秀导游全程服务，旅行社责任保险。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并按保险单约定缴付保险费，原告同意按《旅行社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原告向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下发了《旅行社责任保险保险单》，人身伤亡每人赔偿限额为10万元人民币，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60万元人民币，年度累计赔偿限额为60万元人民币，保险费为1800元，行李物品每人赔偿限额为1万元人民币，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40万元人民币，年度累计赔偿限额为40万元人民币，保险费为1200元。保险期间为2009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09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2009年7月1日，株洲市公路局路政管理处职工36人和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导游1人，共37人乘坐被告株洲长乐运输公司所有的由公司职工唐子荣驾驶的湘B133**号三一牌普通客车，同日9时43分，该车由庐山公共汽车修理厂往庐山会址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庐山河西路会址桥时，因车辆撞断桥护栏，致使车辆右侧落河床坠车，造成驾驶人、车上乘客多人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庐山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察和调查取证，该队于2009年8月6日作出庐山公（交）认字（2009）第00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湘B133**号大型普通客车的驾驶员唐子荣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伤者接受了救治。株洲市公路局路政管理处于2011年6月29日向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就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赔偿义务进行理赔。在诉讼过程中，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依职权于2011年11月18日追加被告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为该案第三人。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2日作出（2012）芦法民一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株洲市公路局路政管理处的损失为671506.36元，事发后，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医疗费180011.5元（含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预赔款20000元）、株洲长乐运输公司支付182922.91元（含医疗费176242.91元、鉴定费6680元）、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本案被告）支付了225462.37元，故现株洲市公路局路政管理处的损失为83109.58元。此后，因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本案原告不服而提起上诉。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3月2日作出（2012）株中法民一终字第3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芦法民一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本案原告已经履行完自己的支付义务。
另查明，2009年5月20日，江西神庐山公安局、庐山旅游局、交通局和环保环卫局作出《庐山风景名胜区景区旅游观光车运行公告》，庐山景区交通管制，严禁社会车辆进入庐山景区。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市支公司承保了湘B133**号大型普通客车“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2010年12月22日，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与被告株洲长乐运输公司签订《结案协议书》，确认被保险人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于2009年7月1日在江西庐山会址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保险标的损失，根据保险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以及事故调查情况，确认此次事故保险损失赔付金额为人民币399678.57元，并承认保险人对此次保险事故赔偿责任业已终结。2010年12月31日，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作出《赔款支付委托书》，兹委托刘新华，联系电话1380733****，办理我单位与贵公司赔款支付事宜，关于我司所有的车辆湘B133**于2009年7月1日在江西庐山会址桥交通事故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赔款总计399678.57元，我司同意将本次事故部分理赔款225462.37元支付给被委托人刘新华。刘新华随后将225462.37元理赔款分发给受伤人员18人。2011年1月17日，株洲长乐运输公司作出声明：我司所有的车辆湘B133**于2009年7月1日在江西庐山会址桥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上人员36人受伤，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已由我司垫付，请贵司将本次交通事故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就已发生医疗费理赔款扣除贵司已垫付的捌万元后余额94216.2元支付到我司指定帐户上。
原审认为，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其与旅游公司签订的《旅行社责任险保险合同》及《保险法》第60条规定的代位追偿权而提起，在本案中，车辆的安排、发车的时间、线路、停靠地点完全按照旅游公司意志作出，驾驶员驾驶车辆载运旅客的行为是完成旅游服务行为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驾驶员应当视为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其过失等同于旅游公司的过失，旅游公司违反规定将车辆进入景区行驶，对交通事故的形成负有责任，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承保了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该次旅游服务期间的“旅行社责任保险”，本应当依法承担保险赔偿义务，而不是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另行转嫁风险规避自身保险责任，本院对原告请求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诉讼请求，因被告并非本案适格的第三者，本院不予以支持。对两被告认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第三人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且本案中，在株洲市公路局路政管理处于2011年6月29日向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在诉讼过程中，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依职权已追加被告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为该案第三人，（2012）芦法民一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书，也认定事发后，本案被告株洲长乐运输公司支付了182922.91元（含医疗费176242.91元、鉴定费6680元）、本案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支付了225462.37元，两被告已履行了此次事故中原告的被代位人应履行的给付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请求判决被告株洲长乐运输公司赔偿原告损失263109.58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请求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被告株洲长乐运输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246元，减半收取2623元，由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承担2623元。
一审宣判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赔偿上诉人损失263109.58元；3、判令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原审认定湘B133**号客车的驾驶员唐子荣不是株洲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雇员，系株洲长乐运输公司的员工。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应为“旅游辅助服务者”，而非原审法院认定为“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且中院于2013年3月2日作出的（2012）株中法民一终字第309号民事判决，已依法认定本案的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系实施肇事行为的第三人，即“适格的第三者”，而本案原审认定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第三者”，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次，原审没有分析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原因，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应对其职务行为所致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一张网站打印件“运行公告”，就认定唐子荣驾驶的湘B133**号普通客车进入景区系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过错，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公司是受雇于株洲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在这次旅游中，株洲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让唐子荣将车开进景区，违反规定，所以交通旅行社对本次纠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对保险标的的损害系交通意外事故，该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不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事故责任不能等同于侵权过错责任。另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他组成人员行使代为请求赔偿的权利。司机唐子荣驾驶车辆载运旅客的行为是上诉人的被保险人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完成旅游服务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唐子荣发车的时间、线路、停靠地点完全按照旅游公司的意志作出，故应当视为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保险公司应当依法承担保险赔偿义务，而不是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另行转嫁风险规避自身保险责任。二、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即便成立，只能针对实施侵权损害行为的当事人，上诉人将答辩人列为本案共同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答辩人已经按照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了道路客运责任保险的理赔义务，向被保险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全额支付了保险金399678.57元。且保险合同双方已书面签订结案协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依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的申请，前往江西省庐山调取《关于庐山景区实施车辆（部分）换乘的公告》的真实性及庐山风景区禁止“七座以上车辆进入”的实施时间。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法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由此可以证明当时七座以上车辆可以进入景区。
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法院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因被调查的对象系庐山景区管理部门，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怕引发自己的一些纠纷和责任，不能证明当时七座以上的车辆可以进入庐山景区庐山会址。
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有异议，该公司担心引发自己的责任，所以认为车辆可以进入景区庐山会址。
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提交黄曙敏和唐子荣的证人证言，拟证实庐山会址是最后一个游览景点，应乘坐环保旅游车，但因导游叫我们下来乘坐大巴车，所以发生交通事故，株洲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应承担责任。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故影响其证明力。
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司机唐子荣和证人黄曙敏都在车上，故对两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都没异议。
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依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的申请，前往江西省庐山调取《关于庐山景区实施车辆（部分）换乘的公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实庐山风景区禁止“七座以上车辆进入”的实施时间，因庐山会址的景区路线属省道，当时的车辆可以进入该景区。
对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提交黄曙敏和司机唐子荣的证人证言，因证人均未出庭，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查明，2012年9月17日江西省庐山公安局、庐山园门管理局下发《关于庐山景区实施车辆（部分）换乘的公告》规定，禁止七座以上车辆进入庐山风景区，一律在庐山南、北园门换乘服务中心换乘旅游观光车进入景区。本规定自2012年9月30日零时施行。2009年公告是禁止社会车辆不能进入核心景区，但2009年7月1日湘B133**车辆在庐山会址桥发生交通事故时，当时因庐山会址桥不是核心景区，该景区又在省道旁边，属于混行区，所以该路线允许社会车辆运行。对一审认定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违反规定将车辆进入景区行驶，对交通事故的形成负有责任予以纠正。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向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提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否成立？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是否应赔偿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损失263109.58元？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是否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本案中，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与株洲市公路局路政管理处签订旅游合同，之后雇请株洲长乐运输公司的驾驶员驾驶车辆，旅行中，车辆的安排、发车的时间、线路、停靠地点完全按照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雇请株洲长乐运输公司的驾驶员驾驶车辆载运旅客的行为是完成旅游服务行为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旅游合同作为一项特殊的服务合同，游客的人身安全应当属于旅游公司的服务和质量标准，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和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均负有将游客安全运送到目的地的法定义务。株洲长乐运输公司的司机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虽然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本身没有侵权其过失，但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和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应当视为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均不属于保险代位求偿权中的第三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是因第三者的损害造成保险事故，并且被保险人无过错，方可行使代位求偿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承保了株洲市交通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该次旅游服务期间的“旅行社责任保险”，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依法承担保险赔偿义务，而不是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另行转嫁风险规避自身保险责任，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株洲长乐运输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第三人，驳回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要求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株洲支公司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6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蓉
审判员 王丹茂
审判员 伍 露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张愉榕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