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刑初字第96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朱文龙。
辩护人裘泽群，上海市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5）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文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乙、张丙、张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胡春健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邢环中、被告人朱文龙及其辩护人裘泽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乙、张丙、张甲与被告人朱文龙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撤回了对朱文龙的附带民事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5年2月11日8时许，被告人朱文龙在本市金山区山张某某的住处，因承租土地租金事宜与张某某发生争执并起冲突。朱文龙持木棍击打张某某左侧脑部致张倒地后离开现场。张某某被送医后经抢救无效于同年2月13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朱文龙离开现场后至本市金山区山阳镇华新村村委会，向村委会工作人员如实交代了自己的上述罪行，并等候民警处理。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刘乙、赵某某、张丙、张甲、盛某某、李某某、朱某等人的证言；案发经过、华新村铁路支线沿线绿化设施建设地上补偿清单、上海市金山区院前急救病历、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入院记录、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死亡记录等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书、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被告人朱文龙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朱文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鉴于其具有自首情节，还应适用《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法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朱文龙对起诉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
朱文龙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同时认为，第一，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的突发事件，并非蓄意谋害，且在本案中被害人张某某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第二，案发后朱文龙的家属对被害人的家属也做了一定的赔偿，且朱文龙系初犯、偶犯。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1日8时许，被告人朱文龙在本市金山区张某某的住处，因承租土地租金事宜与张某某发生争执并起冲突。朱文龙持木棍击打张某某头部致张某某倒地后离开现场。张某某被送医后经抢救无效于同年2月13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朱文龙离开现场后至本市金山区山阳镇华新村村委会，向村委会工作人员如实交代了自己的上述罪行，并等候民警处理。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出具的《案发经过》证明：2015年2月11日8时45分许，报警人张甲拨打110报警电话称，其父亲张某某在山阳镇华新村的家中被打。接警后，民警即赶赴现场进行处置，经调查，打人者系同村的朱文龙，民警遂前往朱文龙家中，但未发现朱文龙，后民警在华新村村委会将朱文龙传唤至派出所接受审查。经初步讯问，朱文龙交代其与张某某二人因“青苗费”发生争吵，后在双方持木棍对打中，击中对方头部，造成对方当场倒地流血的犯罪事实。
2、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被害人亲属从农宅内提供疑似犯罪工具的木棒，对该两根木棒进了照相固定。后经朱文龙对该照片中的木棒辨认后，确认该两根木棒是其和张某某打架时使用的木棒。
3、上海市金山区院前急救病历、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入院记录、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死亡记录证明：2015年2月11日9时15分，姓名为张某某的患者因头部受伤被120急救车送至金山医院救治，张某某当时神志淡漠，无恶心呕吐，无四肢抽搐，无大小便失禁。入院后，门诊、入院、死亡诊断张某某均为重型颅脑损伤，脑干损伤，左颞硬模外血肿，左颞枕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右颞、右枕硬模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经抢救，张某某于2015年2月13日9时28分死亡，死亡原因为重型颅脑创伤。
4、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15年2月12日，张某某受外力作用致颅内出血，伴脑受压症状和体征，构成重伤。
5、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死者张某某头枕部有二处片状皮下出血，额部有一处纵条形头皮缝合创，左侧额颞顶部有一处“马蹄”形手术缝合创伴相应部位手术骨窗，硬膜下大片状血肿，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脑组织挫伤、出血伴有坏死软化灶，脑水肿伴脑疝形成，颅底骨折，据此分析，张某某符合生前因颅脑损伤而死亡。根据张某某头部损伤的分布位置、形态特征及严重程度等分析，符合生前被他人用钝器（如木棍类）打击所形成。张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如木棍类）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6、目击证人刘乙（系被害人张某某妻子）的证言证明：2015年2月11日8时许，朱文龙来其家收租金，要其把村里给的补助金也一起给他，其就跟朱文龙争执起来，正在隔壁吃饭的老公张某某听到后就过来对朱文龙说：“你黑不黑啊，良心都被狗吃掉了”，朱文龙说：“你再这么说，当心我打你”，之后二人便吵了起来。朱文龙便从其家场地上拿了一根棍子朝其老公打过去，棍子都打断了，然后又拿了一根木棍打了其老公一下，其老公倒在地上，头上都在出血，后朱文龙骑电动车跑掉了。其老公被打时是背对着朱文龙的，二下都是打在了其老公头部的后脑勺。朱文龙拿的二根木棍是放在离其做饭的房间门口不远处，都是2米左右长，6厘米左右粗。其拿手机给小儿子张甲打了电话，小儿子回来后拨打了120和110电话。其家从2007年开始在朱文龙处承租了25亩地，2014年的时候因为造铁路被征收了3亩多点的地，村里把补助金2，318元给了其家，朱文龙来收租金的时候，认为该补助金也要给他，其不肯给，双方便产生了争执。
7、证人张甲（系被害人张某某次子）的证言证明：2015年2月11日8时30分许，其在单位接到妈妈刘乙电话称其父亲被打，叫其快点回家。回家后，其看到父亲躺在家门口的水泥地上，头部出了好多血，鼻子和嘴也在冒血，现场有二根棍子，一根是断掉的，另一根是完整的。其母亲说父亲是被朱文龙打的，是因为“青苗费”的问题，其马上拨打了110和120。父亲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情况就很不好，手术后医生说外伤导致颅骨骨折并致颅内出血，随时有生命危险。
8、证人赵某某（系金山区医疗救助站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5年2月11日8时44分许，其接到120调度室要求到山阳工农一组急救，其等人在9时赶到病人住的地方，患者是一名男性，60岁左右的样子，叫张某某，头部有血。其问他哪里不舒服，他说头痛，其等人便将他抬到车上，当时他情况危重，但没有昏迷，神智比较淡漠，无恶心呕吐，无四肢抽搐，也无大小便失禁，其立即给他吸氧并对头部进行止血包扎，后来很快就将他送至医院。
9、证人李某某（系被害人张某某亲戚）的证言证明：其路过三叔张某某家的时候，看到门口停了120急救车及110警车，三叔已经被抬到120急救车上，警察在拍照。拍好照片后，警察问有没有家里人，有的话将二根木棍收好，以后还有用，其便将二根木棍拿到三叔家的客厅里靠墙放好了，这二根木棍一根有点弯，另一根是直的，都在二米左右，大概有5、6厘米粗。
10、证人盛某某（系华新村村委会工作人员）的证言及华新村铁路支线沿线绿化设施建设地上补偿清单证明：2015年2月11日上午，朱文龙神色紧张的跑到村里的调解室说打了张某某一下，张某某倒在地上，其估计张某某被打得蛮重。其等人一开始劝朱文龙直接到派出所，后村里联系了社区民警，民警让朱文龙待在村里不要走，朱文龙就一直待在村里。朱文龙平时脾气修养不太好，容易和人吵架，但从未跟人打过架，对钱看的比较重。2007年安徽人张某某在村里通过朱文龙租了二十几亩地，2013年的时候朱文龙想把流转给张某某的土地收回去，但张某某的老婆不同意，双方就发生了一点矛盾，朱文龙想通过村里把地收回去，但一直没有成功。因为朱文龙把从村里承包的一部分田地流转给张某某种了，所以各种农业补贴还有国家补贴都是直接给张某某的，朱文龙也没有意见，但他们双方私下对流转土地的费用是怎么约定的，其并不清楚。2014年因铁路＊＊＊号线周边造绿化带，将朱文龙流转给张某某的田地征收了3亩多一点，国家按照每亩750元的标准发放了补贴，当时这些补贴都是通过存单的形式由朱文龙发放到张某某手中的。
华新村铁路支线沿线绿化设施建设地上补偿清单中载明，署名为张某某的村民拿到面积为3.17亩的名称为青苗、麦的补贴为2，378元。
11、证人张丙（系被害人张某某长子）、证人朱某（系被告人朱文龙女儿）的证言证明：庭审前，朱文龙家属已经赔偿张某某家属6万余元，并支付了5万余元医药费。
12、被告人朱文龙的供述证明：2015年2月11日上午8时许，其骑电瓶车路过张某某住的地方被张某某叫住商量租金的事情，后张某某进到屋里厨房间去了，他老婆正在外面的房间吃饭，看见其进去就说，去年因为造铁路被征收了4亩田，所以今年只能给其21亩田的租金，其不同意。正在厨房间的张某某听到后端着饭碗冲了出来，冲其嚷道：“这4亩田的租金你还想收啊！”反正态度很差，看到对方这种腔调，其就知道又要吵架了，就对张某某讲：“我不想和你吵，实在不行就到村里去解决！”张某某听后突然将手中的饭碗砸到其头上，二人就在外面的水泥场地上打了起来，一开始二人用拳头互殴，后张某某从地上拿起一根木棍打了其背一下，被其夺掉木棍后，张某某又从水泥地上拿起一根直的木棍朝其冲过来，在其肩膀上打了一下，第二棒朝其头上打过来之后，其就用左手挡了一下，顺势用木棍打了过去，结果打在对方的头上，对方倒在地上，其急忙骑上电瓶车离开了。离开后，其到村委会将其和张某某打架的事情跟领导说了，村领导让其到派出所去，其想让领导跟其一起去，后来村里的人先和派出所民警打了一个电话，后村领导让其等在村里不要走，警察会过来，其就一直等在村委会。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文龙持棍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朱文龙作案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朱文龙能够在家属的协助下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朱文龙的辩护人认为被害人张某某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虽然朱文龙交代是张某某先用碗打其，但仅有朱文龙一人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为严肃国家法制，维护正常的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朱文龙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依照上述法律条款及《刑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文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2028年2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马燕燕
代理审判员 于 鹏
人民陪审员 黄 健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静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文
1、第二百三十四条
......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2、第六十七条第一款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3、五十六条第一款
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