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487号
原告（暨被告）连浩吉。
委托代理人杨翠琼、张青，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暨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巨龙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天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吴利华，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原告（暨被告）连浩吉诉被告（暨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又就此劳动争议纠纷于2015年9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当事人双方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同一仲裁裁决，均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先起诉的一方当事人为原告，但对双方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一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本院将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诉连浩吉“（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505号”案件与本案合并审理，一并作出裁决。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曾庆伟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陈婷、彭正西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连浩吉的委托代理人杨翠琼、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天兵、吴利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暨被告）连浩吉诉称：我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06年8月25日建立劳动关系，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约定我担任飞行员副驾驶职务。2015年3月23日，我依法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于2015年4月23日离开了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我离开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没有给我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也没有办理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我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没有签订培训协议，也没有约定服务期，且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的培训费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因此我无需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违约金。我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因解除劳动关系产生的纠纷经劳动仲裁后，我不服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5年4月23日解除。2、确认原告连浩吉不予支付专项培训违约金。3、判令被告东航武汉公司依法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移交原告的体检报告、飞行记录、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等系列资料，转移社会保险关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东航武汉公司承担。
被告（暨原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辩称：1、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连浩吉的劳动关系至今尚未解除。2、连浩吉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属于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应该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3500000元，同时应该按照约定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培训费可参照五部委104号文和民航总局109号文的标准进行计算，共计1960000元。3、飞行执照及飞行人员的档案等档案的保管和移交是行政管理的范畴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因此相关档案的移交应该按照民航总局（2004）187号文件的规定来执行，不同意直接交给连浩吉。
被告（暨原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诉称：2006年8月25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连浩吉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6年8月25日起至法定或约定的解除（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必须服务期从2006年8月25日起至2014年8月25日止。连浩吉从获得机长资格之日起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的必须服务期为8年，若获得机长以上技术等级，其必须服务期在上述约定的基础上再增加8年。连浩吉从事飞行驾驶工作期间每参加一次机型复训或转机型培训，增加一年的必须服务期。连浩吉应履行的必须服务期未满，不得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连浩吉却在约定的服务期未满的情形下，违反合同约定，于2015年3月23日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并持续发放1300元的基本工资和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至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认为连浩吉的行为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连浩吉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一次性支付培训费1960000元；2、连浩吉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一次性支付违约金3500000元；3、依法认定连浩吉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具安保评价，将其飞机执照、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等飞行技术档案移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诉求，不属劳动争议案件的裁决范围。
原告（暨被告）连浩吉辩称：1、我方不需支付培训费，五部委文件规定的补偿双方为航空公司，并不是个人，且该规定属于部门规章，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2、我方不需支付违约金3500000元，因为飞行员是特殊的工作，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连浩吉提供的培训是从事飞行工作必须的培训，不是规定中的专业技术培训，故我方不需支付违约金，且劳动仲裁也裁决我方无需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3、飞行执照等档案的移交应属于劳动争议裁决范围，我方提出的要求是正当的。我方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不是完全平等的主体，我方到下个公司工作，需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配合办理相关手续。
原告（暨被告）连浩吉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及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合同约定“必须服务期从2006年8月25日起至2014年8月25日止”。至连浩吉离开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处，连浩吉已如约履行完毕该必须服务期。合同中“乙方在甲方从事飞行工作期间每参加一次机型复训或转机型培训，增加一年的必须服务期”及合同中关于违约金数额的约定均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
证据二：关于对连浩吉辞职报告的回复。证明连浩吉已于2015年3月23日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递交辞职报告，依法履行法定义务。2015年4月23日双方劳动关系依法已经解除。
证据三：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证明本案经过了仲裁的前置程序。连浩吉向人民法院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被告（暨原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及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劳动合同书。证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连浩吉之间于2006年8月25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自2006年8月25日起至法定或者约定的解除（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必须服务期从2006年8月25日起至2014年8月25日止。另约定，连浩吉从获得机长资格之日起为公司工作的必须服务期为八年；若获得机长以上技术等级，其必须服务期在上述约定的基础上再增加八年。再约定，连浩吉从事飞行驾驶工作期间每参加一次机型复训或转机型培训，增加一年的必须服务期。双方在第三十条中还约定，连浩吉应履行的必须服务期未满，不得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在第三十六条约定，连浩吉作为正驾驶，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必须支付违约金3500000元。
证据二：连浩吉20**年4月基础工资及社保缴纳凭证和其要求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证明连浩吉提出辞职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通过各种途径和方式尽力挽留，并在其离职期间每月为其发放工资、每月为其缴纳各项社保2687.28元，很明显，双方的劳动关系至今尚未解除。
证据三：《B737飞行训练大纲》。证明连浩吉作为一名合格飞行员必须进行的飞行训练，包括飞行时长和完成相关培训。
证据四：驾驶员飞行记录本。证明连浩吉从飞行学员到正驾驶公司提供的所有培训记录。
证据五：飞行学员培训协议、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美国SIERRA飞行学院签订的飞行学生培训合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上海飞行培训有限公司签订的一系列模拟机训练合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珠海翔翼飞行培训有限公司签订的模拟训练合同、公司与民航飞行学院签订的部分模拟机训练合同。证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连浩吉在相关培训机构进行了培训，连浩吉单方面解除合同将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
证据六：各类训练发票。证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连浩吉支付的培训费用。
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25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连浩吉签署了《培训协议》，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资送连浩吉在美国SEIRRA飞行航空技术学校进行学习，学习结束后连浩吉入职原告公司从事飞行工作。同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连浩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7年11月起至法定或约定的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必须服务期从2006年8月25日至2014年8月25日止。被告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按照飞行员正驾驶违约金3500000元标准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被告按照飞行行业训练规定，由原告出资安排被告在珠海翔翼航空技术有限公司，民航飞行学院模拟机训练中心，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等地进行飞行训练及培训。2014年3月23日，连浩吉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递交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收到了该通知书。连浩吉递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后离开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连浩吉的辞职行为表示挽留，持续为连浩吉发放1300元的基础工资并代缴了被告离职后的社会保险费，不同意为被告办理社保和个人档案资料的转移手续，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并均向仲裁机关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员会裁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连浩吉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连浩吉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培训费1680000元。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将连浩吉的飞行执照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向被告出具安保评价，将被告的其他档案资料封存6个月后交民航局暂存保管。连浩吉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连浩吉是否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违约金？连浩吉应支付的费用金额如何计算？二、关于连浩吉的飞行技术档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是否应当移交民航局暂存保管？
《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行业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连浩吉订立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双方约定连浩吉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处必须服务期终止时间是2014年8月25日，连浩吉未违反此约定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故连浩吉不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而违约金的金额就是服务期间尚未履行部分的培训费，且不能超过被告应当支付的培训费，连浩吉在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后，原告再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3500000元的诉求，违反了劳动合同法中关于违约金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连浩吉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飞行员行业具有专业性和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和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本案中因飞行工作的需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连浩吉培训，连浩吉在培训中飞行技能逐级提升，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连浩吉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支付了相应的费用，该费用通过连浩吉的学习转化为其自身的飞行技术资源，连浩吉的离职必然导致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连浩吉飞行技术资源的流失，遵循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连浩吉在离职时应当承担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处参加培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关于培训费的支付金额，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相关票据明细不清，不能客观真实的证明为连浩吉支付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本院对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无法准确核实后确认。本案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中国民航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计算进行了专门的规定，因此本案中的培训费金额应结合案件的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经国务院批准，中国民航总局会同国务院相关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该意见规定飞行人员流动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飞行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0000元至2100000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飞行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细化的赔偿方式是：飞行员支付培训费的标准为：原则上以飞行员初始培训费700000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2100000元。45岁以后再从2100000元开始，以700000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连浩吉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处工作的时间是8年，据此计算连浩吉应支付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培训费为1820000元（700000元＋700000元×20%×8年）。
《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连浩吉的飞行技术档案属于连浩吉个人档案资料的一部分，是劳动合同法调整的范畴，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连浩吉的档案移交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裁决范围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飞行技术档案（包括安保评价、飞行执照、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是飞行员从事飞行工作的资格证书，也是飞行安全的重要保障。为了确保飞行安全，国家民航管理机构对飞行技术档案实施严格的飞行准入制度和飞行员资质管理，因此关于连浩吉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应当遵循国家民航管理机构的规定，将连浩吉的飞行执照交由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连浩吉支付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1820000元。
二、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连浩吉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转移手续，将连浩吉的飞行执照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将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封存6个月后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
三、驳回连浩吉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前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庆伟
人民陪审员 陈 婷
人民陪审员 彭正西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