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秋霞，女，1960年2月25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建强，男，1955年6月1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袁凤翔（受王秋霞、童建强共同授权委托），北京市华贸硅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岭萍，女，1973年12月2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涌海，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秋霞、童建强因与被上诉人周岭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3）崇广民初字第0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1年7月14日至2012年10月31日之间，无锡市洁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腾公司）分八次汇至王秋霞银行卡800000元，无锡资润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润公司）分六次汇至王秋霞银行卡600000元，周岭萍分三次汇至王秋霞银行卡1300000元，合计2700000元。2012年12月1日，王秋霞与周岭萍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王秋霞向周岭萍借款2700000元整，借款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开始到2012年12月31日止，为期1个月；王秋霞未能按本合同约定归还借款，双方又未能进行书面约定延期的则王秋霞违约，王秋霞自违约日起，按本合同借款金额每日加收5000元违约金，周岭萍因追索债权发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评估费，其它为催讨债权而产生的差旅费及其他所有合理费用及损失均由王秋霞承担等内容。2012年12月31日，洁腾公司、资润公司出具说明，明确两公司根据周岭萍要求汇给王秋霞上述款项，款项均系周岭萍借给王秋霞。
2013年2月20日，周岭萍与王秋霞等签订抵押权设立协议，载明：甲方（房屋抵押权人）周岭萍，乙方（房屋抵押人）王秋霞、童建强，甲方因借款对债务人王秋霞享有债权5500000元，为保证甲方的债权实现，乙方将坐落于无锡市东亭镇春潮中路38号的房屋抵押给甲方，抵押物面积290.03平方米，债务履行期限为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甲、乙双方认定的抵押物价值为8000000元整，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5500000元整，如因上述抵押物价值不足所产生的风险和责任，由甲方承担等内容。2013年2月21日，周岭萍与王秋霞向相关部门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周岭萍、房屋所有权人王秋霞，房屋坐落东亭镇春潮中路38号，他项权利种类抵押，债权数额5500000元。
后因债务清偿问题双方发生纠纷，周岭萍遂诉至法院，称：王秋霞因周转之需从2011年至2012年间向其借得2700000元，后双方于2012年12月1日补签借款协议，并明确到2012年12月31日归还。后王秋霞将无锡市东亭镇春潮中路38号房屋抵押给其，担保的主债权为5500000元。因借款到期后王秋霞至今未还，又因童建强与王秋霞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请求判令王秋霞、童建强归还其借款27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其中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的违约金为97200元，自2013年5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算）及律师费83600元。对此，王秋霞、童建强辩称：王秋霞、童建强是夫妻关系，但本案债务系虚假。王秋霞与周岭萍签订的借款协议仅是对2700000元借款达成合意，但并未实际交付，之所以办理抵押仅是为对抗他人执行。双方之间存在资金拆借、周岭萍代王秋霞进行承兑汇票贴现等往来，周岭萍所称的2700000元只是双方资金往来的一部分。综上，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要求驳回周岭萍的诉讼请求。
审理中，周岭萍、王秋霞确认抵押权设立协议中所称的周岭萍对王秋霞享有的债权5500000元，包括：资润公司2700000元、本案所涉2700000元及香港资润科技有限公司（周岭萍）300000元。2013年8月14日，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就王秋霞借资润公司2500000元作出生效判决，判令王秋霞、童建强偿还借款及利息。
审理中，周岭萍提供王秋霞于2013年3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本人于2011年至2012年期间向周岭萍、资润公司（周岭萍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借款共计人民币5500000元整（其中向周岭萍借款人民币3000000元整、向资润公司借款2500000元（银行贷款转借），为使上述借款得到保护，经与周岭萍协商，愿用坐落在无锡市东亭春潮中路38号的房屋抵押给周岭萍，周岭萍也表示同意。为此，本人于2013年2月21日去无锡市锡山区房产管理局，用上述房屋为上述5500000元的借款给周岭萍办理了他项权利抵押登记。”王秋霞对该说明落款真伪有异议，并申请笔迹鉴定。
诉讼中，周岭萍撤回要求王秋霞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抵押权设立协议、汇款凭证、房屋他项权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岭萍与王秋霞之间签订的虽是借款协议而非借条，且提供的2700000元付款凭证均在借款协议之前，但其所提供的房屋他项权证、相关法院对房屋他项权证中所涉部分金额作出生效判决及法院向相关部门调取的抵押权设立协议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故对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法院予以采信。王秋霞称为对抗他人执行其房产而办理房屋他项权证等手续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王秋霞要求对《情况说明》中王秋霞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该《情况说明》所涉内容已在庭审中由双方进行确认，笔迹鉴定已无实质必要，故对王秋霞的申请不予采纳。抵押权设立协议中约定债务履行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视为双方对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的变更，周岭萍起诉时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但至本案判决时，履行期限已届满，故对周岭萍要求王秋霞归还借款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债务属王秋霞和童建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对周岭萍要求童建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秋霞、童建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岭萍27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50元，由王秋霞、童建强负担28059元，周岭萍负担1791元。
王秋霞、董建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秋霞与周岭萍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本案借款协议、抵押协议系为规避上诉人房产被他人申请强制执行而签订。双方之间资金往来频繁，不仅有多笔银行转账，更有多笔现金交易，无法通过银行凭证进行举证。周岭萍在原审提供的汇款凭证，并非为出借款，而是承兑汇票贴现等其他资金业务。因此，周岭萍并未实际履行借款协议约定的出借义务。鉴于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的属性，在周岭萍未充分举证存在2700000元出借事实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借款事实成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岭萍辩称：借款协议的出借事实真实，有打款凭证、情况说明、抵押协议佐证。虽然双方确实存在多笔汇款往来，但借款协议是根据往来凭证对账而最终形成，对此，王秋霞专门出具了借条予以确认。其根据上诉状，再次理清出多笔往来凭证，完全可以冲抵王秋霞另行提供的打款凭证，充分证明了其足以享有对王秋霞主张的债权数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除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外，另查明：
双方在二审中一致确认资润公司、洁腾公司系周岭萍控制的资金平台，无锡市德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乾公司）、无锡市锡山区东亭镇展发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建材经营部）系受王秋霞控制的资金平台。
上诉人王秋霞、童建强为证明其与周岭萍之间不存在结欠涉案款项的事实，在二审时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王秋霞个人直接汇给周岭萍和其控制的资润公司、洁腾公司汇款凭证，共11张，涉及金额计3796934元；证明：2012年3月30日至2012年11月29日，王秋霞总共汇给周岭萍上述款项。2、德乾公司汇给周岭萍、资润公司汇款凭证，共5张，涉及金额计1759459元；证明：2011年12月5日至2012年12月3日，王秋霞通过德乾公司汇给周岭萍上述款项。3、建材经营部汇给资润公司和洁腾公司的汇款凭证，共3张，涉及金额计1350000元，证明：2009年2月12日至2010年2月1日，王秋霞通过建材经营部汇给周岭萍上述款项。4、2012年4月9日，江杰汇款50000元给周岭萍的凭证，证明王秋霞通过江杰汇给周岭萍上述款项。
第二组证据：上诉人向二审法院申请至多家银行调取的证据，共计八张汇票，其中编号分别是07892611的100000元、07892612的100000元、09400613的200000元、05550441、05550442、055550443金额均为200000元、20300527的1000000元、25371479的50000元，证明：王秋霞委托周岭萍进行汇票的托收或贴现，共计金额2050000元，这些款项包括在周岭萍提供的本案汇款凭证中。此外，另提供无锡锡山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市政工程分公司开具的证明，证明上述汇票中编号20300527、25371479的两张汇票是该公司支付给王秋霞，非周岭萍所有。另外其他6张汇票均有票据权利人无锡路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确认系其交付给王秋霞，非周岭萍所有。
对于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周岭萍二审中提出其及资润公司、洁腾公司等账户汇入王秋霞账户款项的转账凭证，证明除本案主张的2700000元以外在2011年8月1日后交付王秋霞其他款项共计3345250元，并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针对上诉人第一组证据／1，其已经收到相关款项，但其中王秋霞支付资润公司的2500000元系公司代王秋霞归还无锡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对此有锡农商高借字（2011）第845120203202号借款合同、（2013）锡法民初字第0333号民事判决书、汇款凭证等证据为证；剩余款项结合其提交的支付凭证，抵销后其还多付2548316元；针对上诉人第一组证据／2，德乾公司汇给周岭萍、资润公司的款项其确已收到，但结合其提交的支付凭证，抵销后其还多付288857元；针对上诉人第一组证据／3，建材经营部汇给资润公司和洁腾公司的款项因系2012年12月1日之前的往来款，与涉案2700000元借款无关，不属本案理涉范围，且该款项与其补充提供的2009年两笔转账计1200000元相对应；针对上诉人第一组证据／4，江杰所汇50000元确已收到，但结合其提交的支付凭证，抵消后其还多付238857元。
针对上诉人第二组证据，汇给洁腾公司的1000000元已于当日转付王秋霞、德乾公司1100000元；王秋霞汇给洁腾公司1200000元，其实际入账1000000元，但在2011年9月23日其又转付德乾公司1100000元。加上王秋霞于2012年7月30日交付的50000元承兑汇票，其共计收取款项2050000元，但累计支付王秋霞2200000元。
对于被上诉人周岭萍二审中所提出的汇款反证及相关质证意见，上诉人认为：关于2500000元转贷资金周岭萍仅出资794450元，王秋霞出资1705550元，故2013年12月3日贷款下放后，德乾公司将该款根据两人出资情况分别支付。2011年7月28日至2012年11月27日资润公司汇给王秋霞737700元，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2月8日洁腾公司支付给王秋霞1214800元，2011年9月27日至2012年11月27日周岭萍支付王秋霞1392750元，上述款项均确认收到，但其中部分属周岭萍自己的消费款项。2012年12月20日洁腾公司付给德乾公司1100000元确认收到，2011年9月23日资润公司汇给德乾公司1100000元无法确定是否实际收到，但即使收到也非对应1200000元汇票，属其它用途。上诉人对于部分属周岭萍自己消费款项的主张，未举证证明。
在本院指定举证期限内，上诉人王秋霞、童建强又提交了2014年7月4日由无锡市瑞森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森公司）、江杰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收款人为资润公司的转账支票存根、入账单各一份，以此证明：江杰于2011年9月借用瑞森公司名义从无锡农村商业银行贷款190万元，并由其用名下房产作抵押，瑞森公司在收到该笔贷款后又以货款名义汇给周岭萍控制的资润公司。由于江杰与王秋霞系亲戚关系，周岭萍遂陆续将该190万元转付给王秋霞及相关公司，包括2011年9月23日资润公司支付给德乾公司的110万元。对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瑞森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及汇款凭证无异议，对江杰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但仅能说明瑞森公司支付资润公司190万元及该贷款已经归还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款属于王秋霞及相关公司所有，更不能证明该笔贷款已由王秋霞及相关公司归还给银行。事实上，其与瑞森公司的资金关系已经结清，相关款项的主体与本案亦无关联性，如仍有纠纷，应当另案处理。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各自所举证据等在卷佐证。
六、二审争议焦点、裁判结果、分析及法律适用
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秋霞与周岭萍在2012年12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系双方对账结算的凭证，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当如何分配？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
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周岭萍作为权利主张人，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借款协议、抵押协议及其资金平台与债务人及其资金平台的资金往来情况。对此，上诉人虽在原审中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供相应反证证明其抗辩主张。原审法院遂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双方存有借款关系，并判令王秋霞及其配偶依据协议确定额债务承担还本付息的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对其及相应控制的资金平台与被上诉人及相应控制的资金平台的资金往来提供了多份银行汇款凭证，鉴于上诉人声称双方办理抵押涉及恶意串通逃避其他债务，故本院对双方之间客观上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及相应借款数额是否成立须作进一步审查。为此，被上诉人亦针对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作了进一步的举证。根据对双方一致确认的资金平台历史账目往来对账，可以明确，周岭萍方的资金平台通过银行汇入王秋霞方资金平台的款项明显超出王秋霞方资金平台通过银行汇入、承兑汇票交付周岭萍方的款项，且差额与双方在2012年12月1日达成借款协议的本金金额较为接近，故对被上诉人周岭萍主张该借款协议系双方根据对账确认的结欠关系这一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关于王秋霞主张部分打入其账户的款项系用于周岭萍自己消费，因未有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王秋霞主张瑞森公司汇给资润公司的相关款项应在周岭萍主张的打款中扣除的事实，因瑞森公司非双方确认的资金操作平台，且周岭萍不予认可，故可由相关权利人另行主张，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王秋霞、童建强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50元，由上诉人王秋霞、童建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华明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