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民终字第01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丹徒区房屋拆迁安置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龙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戴登辉，该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闻俊勇，江苏汇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丽贵，男，1960年11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谭登才，江苏思扬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丽英。
委托代理人谭登才，江苏思扬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丽华。
委托代理人谭登才，江苏思扬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丽春。
委托代理人陈永强，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正强，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凤英。
委托代理人臧宏洲，江苏坚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霞。
委托代理人陈永强，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正强，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琳。
委托代理人陈永强，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正强，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镇。
委托代理人陈永强，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正强，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镇江市丹徒区房屋拆迁安置事务所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3）徒民初字第0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与许丽春系许存信与冯二妹的子女。许存信户籍信息于1994年1月13日办理了死亡注销，冯二妹于2012年4月5日去世。许丽春系长子，许丽春、倪凤英系夫妻，许霞、许琳、许镇系许丽春、倪凤英的子女。
2010年11月19日，许霞、许琳、许镇作为被拆迁人，分别与镇江市丹徒区房屋拆迁安置事务所（以下简称拆迁事务所）签订“镇江市丹徒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约定一并拆迁位于原丹徒区缪家甸十组的一处砖结构房屋和一处木结构房屋，共计安置补偿80平方米房屋六套及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款。许丽春、倪凤英在该三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上均签字确认。原砖结构房屋及木结构房屋已拆除完毕。
倪凤英于2005年9月26日提出“丹徒区村镇建设私人建房申请”，于2005年12月28日获得《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建造了涉案位于丹徒区缪家甸十组的砖结构房屋。
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认为，涉案木结构房屋是许存信个人遗产，并提供居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许丽春、倪凤英认为该房屋产权人为倪凤英，并提供1992年9月30日润州区土地管理局颁发的《居民宅基地登记证》复印件予以证明。许丽春、倪凤英还称该房在1989年彻底倒塌，后由许丽春、倪凤英重新修建。许丽春父母已在许丽春、倪凤英的婚礼上将该房屋赠与许丽春、倪凤英。拆迁事务所表示，该房屋以倪凤英作为产权人的依据是倪凤英拆迁时出具的《居民宅基地登记证》原件，该原件经核对后退还给倪凤英。因倪凤英未能提供该证原件，且该证上记载的房屋四址与拆迁评估查勘表上的四址不一致，与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方证人所陈述的四址也不一致，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对该《居民宅基地登记证》复印件不认可。
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一审诉称：涉案213.01平方米房屋中的160平方米房屋的对应拆迁补偿安置收益应归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所有。拆迁事务所不尊重客观事实，非法与他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严重侵犯了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财产继承权、房屋所有权，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共有物物权处分规则。根据物权法第六十六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请求确认涉案213.01平方米木结构房屋中的160平方米部分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
许丽春、倪凤英一审辩称：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而且涉案拆迁协议在2010年11月份完成，从协议的签订至今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一直未提出异议，其请求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的诉讼请求。
许霞、许琳、许镇在收到一审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后未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提供的证据证明涉案木结构房屋系祖上遗产，许丽春、倪凤英对木结构房屋来源于祖上遗留没有异议，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对木结构房屋系祖上遗留而来的事实主张已完成举证责任。许丽春、倪凤英辩称许丽春的父母已将该房屋赠与许丽春、倪凤英，二人1989年进行了重建，木结构房屋产权人为倪凤英，但许丽春、倪凤英对此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拆迁事务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倪凤英为木结构房屋的产权人。不能证明木结构房屋的产权人为倪凤英。
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缪家甸十组木结构房屋系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许丽春父母遗产，四人均有继承权。该房屋拆迁时，许丽春、倪凤英未将房屋拆迁情况告知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拆迁事务所也未通知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应当认定该补偿协议损害了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的利益，其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应予支持。
合同无效应当是自始无效，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许丽春、倪凤英关于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许丽春、倪凤英、许霞、许琳、许镇与镇江市丹徒区房屋拆迁安置事务所就镇江市丹徒区原缪家甸十组木结构房屋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许丽春、倪凤英、许霞、许琳、许镇承担5100元，镇江市丹徒区房屋拆迁安置事务所承担5100元。
上诉人拆迁事务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涉案木结构房屋的宅基地登记在倪凤英名下。倪凤英虽不能提供宅基地证的原件，但无证据显示颁证机构未向倪凤英颁发过该证，无证据显示是倪凤英伪造、变造了该证，或者颁证机构撤销了该证；该证复印件记载的房屋仅仅是标注的房屋朝向与实际朝向不一致，其他占地面积、周边邻居情况与涉案房屋一致。上诉人依据倪凤英出示的宅基地证向倪凤英送达拆迁通知符合法律规定以及丹徒区集体土地拆迁管理规定，没有主观过错或者过失，更无与许丽春、倪凤英、许霞、许琳、许镇恶意串通，侵害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利益的故意。一审法院确认涉案被拆迁房屋是祖遗房屋，违反法律规定。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曾经起诉上诉人和许丽春、倪凤英、许霞、许琳、许镇，要求继承分割协议中的安置房，分得其中100平方米的安置房，法院也裁定待安置房领取后再分割继承安置房。确认讼争协议后，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又请求确认协议无效，不应支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所称的另一案件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案件，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另一案件的处理对本案没有影响。上诉人对房屋产权证据把关不严，没有在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前履行通知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的义务，没有与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商谈，上诉人存在恶意。许丽春、倪凤英、许霞、许琳、许镇没有告知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签订讼争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并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即使不存在恶意串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协议仍然应为无效协议。
被上诉人倪凤英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正确。倪凤英取得涉案房屋的宅基地证有证人证言以及居委会的证明等证据证实。拆迁时，倪凤英提交的是原件，当时并未出现其他任何证实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资料。倪凤英一审时也提供了出资重建涉案被拆迁房屋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被拆迁房屋是许存信、冯二妹的房产是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当事人已经提供的证据，依照日常习惯、经验推理，不能得出涉案协议双方有合谋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结论。请求依法改判讼争三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许丽春、许霞、许琳、许镇辩称，讼争协议双方并未恶意串通，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为本村集体组织成员，倪凤英是农村户口，拆迁前没有必要与拆迁人串通；拆迁方的拆迁经过前期规划、审批、调查、公告，又经过调查、评估、签订合同、公示，不可能私下串通。一审法院以恶意串通为由认定讼争协议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审理超过法定审限。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期间，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申请通知证人许某甲、许某乙、魏某到庭作证，许某甲到庭作证称，自己与许存信是邻居和亲戚关系，听长辈说涉案木结构房屋是许存信的房屋；该房屋建成已经一百多年了，不是许存信建的；自己没有见过许存信在该房屋中居住过，该房屋长期由倪凤英以及其三个子女居住，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有时候回来住几天就走；1984年后该房屋就空置了。
许某乙称，涉案木结构房屋是许存信的房屋，是许存信祖上留下的，不是许存信自己建的；该房屋维修过，没有倒塌过；拆迁查勘评估时，评估的人肯定是谁在房子里就写谁的名字，他们也不知道房子里的人家还有兄弟姐妹；不清楚许存信在该房屋中生活过多长时间，倪凤英从结婚到1984年到杭州前，一直居住在缪家甸；1992年办宅基地证时，倪凤英居住在涉案木结构房屋里，宅基地就登记在了倪凤英名下；自己当时在村委会工作，宅基地证是由自己经办的。
魏某称，涉案木结构房屋是许存信的房屋；该房屋维修过，没有倒塌过，2003年许丽贵买了材料，委托自己维修过该房屋；不清楚涉案木结构房屋有没有登记在其他人名下；许存信的祖房原来是柴房一间，住房两间半带一厢，自己认识他的时候是一间一厢两层，其他不是，不清楚何时均变成两层了。
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一审还称，许丽华出生在缪家甸，1958年父母到杭州，把许丽华也带走了；许丽贵19**年出生，出生后一直居住在杭州；许丽英1956年出生，三岁左右到杭州，一直在杭州居住至今；冯二妹生前与许丽贵一起居住在杭州市。
一审期间，上诉人还提交了自2010年3月1日开始施行的《镇江市丹徒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安置管理暂行办法》，该办法第十四条规定，被拆迁房屋的合法依据，以拆迁人在领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含地块图）前所持有的房屋权属证书、土地权属证书或取得合法建房手续为准。一审庭审中，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
二审另查明，2013年1月21日，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受理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诉许丽春、倪凤英、许霞、许镇、许琳继承纠纷一案，该案中，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称，其与许丽春在丹徒区缪家甸村有一祖产房屋，于2010年底被丹徒区拆迁安置事务所拆迁，许丽春、倪凤英、许霞、许镇、许琳侵占了该房屋拆迁安置房以及各项补贴，侵犯了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的继承权，要求继承拆迁安置补偿的房屋。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了丹徒区拆迁安置事务所拆迁签订本案讼争协议以及安置房仍在建设中，尚未交付许霞、许镇、许琳的事实，并以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主张继承的标的物上不存在为由，裁定驳回了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的起诉。
本院认为：涉案木结构房屋所有权争议存在于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与许丽春、倪凤英之间；无证据显示涉案被拆迁房屋曾经办理过房屋所有权登记，亦无证据显示在拆迁前或者拆迁时，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或者其他任何人曾经向上诉人提示过涉案木结构房屋存在产权争议，无法认定上诉人在拆迁前或者拆迁时明知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诉称的房屋所有权争议事实。
根据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的陈述，以及应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申请被通知到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是倪凤英长期居住在涉案木结构房屋内；应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申请，被通知出庭作证的许某乙证实，涉案木结构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曾经在1992年被登记在倪凤英名下；2010年3月1日开始施行的《镇江市丹徒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安置管理暂行办法》也规定，土地权属证书可以作为拆迁时被拆迁房屋的合法依据；所以，即使许丽春、倪凤英提交的宅基地证不是原件，宅基地使用权登记情况与房屋所有权不完全对应，或可认定上诉人在确定被拆迁房屋安置补偿对象时有疏漏，不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许丽春、倪凤英、许霞、许镇、许琳恶意串通签订了讼争协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被拆迁人以从拆迁人处取得安置补偿为对价，将被拆迁房屋交由拆迁人拆除，由拆迁人取得被拆迁房屋灭失利益的合同。该合同本质上属于权利转让的合同。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即使许丽春、倪凤英最终被认定不是涉案木结构房所有权的享有者，对涉案木结构房屋没有处分权，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亦不应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该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上述规定都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与合同效力相关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不是讼争协议的当事人，如果其被最终确定为涉案木结构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可以根据上述规定，通过法律规定的物权保护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
综上，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主张讼争协议无效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3）徒民初字第09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请求确认2010年11月19日镇江市丹徒区房屋拆迁安置事务所与许霞、许镇、许琳、倪凤英、许丽春，就总面积为213.01平方米木结构房屋中160平方米部分签订的镇江市丹徒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共计20400元，均由许丽贵、许丽英、许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李益成
代理审判员 戴晓东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