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一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发伟，男，1963年11月29日出生。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孔斌，云南王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祥明，男，1971年7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金平，女，1977年5月21日出生。
上诉人程发伟因与被上诉人李祥明、董金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4）呈民初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为：2013年1月10日，原告程发伟（乙方）与被告李祥明及“董周平”（甲方）签订了《购房协议书》，协议正文内容系被告李祥明亲手书写，各方在协议上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协议约定“一、房屋地址：呈贡县洛羊镇海子蛤蟆山（西亚山庄）结构面积288.9平方米，产别私有，产权证号暂无（在农行抵押）土地使用权证号呈国用（2006）第399号地号216／0604／27-F3018。二、乙方对上述房屋作了了解并自愿购买。三、甲方保证对上述房屋拥有所有权，自愿将此房屋售给乙方，保证房屋产权真实、准确，无任何纠纷。四、双方商定此房款总额为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正（￥1000000元正）。五、甲方必须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并有责任提供所需和各种证件。若因证件手续不全造成不能过户，由甲方承担责任。若甲方反悔不售此房，甲方双倍退还购房款，金额：贰佰万元正。”同日，被告李祥明写下“今收到程发伟购房款壹佰万元正（￥1000000元正）”的收条，并签名、捺印。另，李祥明所有的房产证号为（2004）01217的涉案房屋，于2011年11月8日、2012年8月22日被原审法院查封，于2012年7月16日被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查封。另，原告程发伟系昆明市盘龙区巧玉天工翡翠玉石经营部等三家个体工商户的注册经营者。原告程发伟曾于2013年5月17日起诉被告李祥明、董金平，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呈民初字第653号民事裁定书，以被告李祥明明知自己所有的房屋被法院依法查封还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涉案金额高达1000000元，情节严重，涉嫌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4年2月19日，昆明市公安局国家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函告原审法院，因李祥明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的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的构成要件，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将该案相关材料退回原审法院。现原告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两被告返还购房款1000000元给原告；二、两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00000元×（1年×6.55﹪＋8月／12月×6.55﹪）＝109167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二、原告程发伟是否实际将1000000元交付给被告？针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主张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提交了两张李祥明于2011年11月7日存款20000、70000元的客户存款回单。原审法院认为，该回单并不具备债权凭证的性质，仅能证明李祥明存款的事实，无法证明款项的来源，更无法证明其与原告程发伟之间存在何种债权债务关系。且两张存单的时间是2011年，与李祥明答辩陈述的2012年借款相互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被告主张受胁迫签订《购房协议书》及出具收条，仅系其单方陈述，无相关证据证实，其认为《购房协议书》中存在面积误差和董金平名字错误，但仅凭协议中两处错误无法形成证据锁链，亦无法证明被告的观点，故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原、被告签订了《购房协议书》，被告李祥明出具了收条，但该《购房协议书》中对于房屋的描述仅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房屋面积错误，出卖人姓名错误，对价款支付方式、交接过户及税费承担等房屋买卖的核心问题均未明确，也未就合同履行的具体问题签订补充协议或者任何附件，与一般交易常理不符。涉案房屋系面积为246.87平方米的三层别墅，在2002年购买时的价格已经是800000元，且被告在购买后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双方2013年签订购房协议书中约定的价款为1000000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在双方签订协议时，被告并未将房屋相关权证交付原告，且原告明知该房屋存在抵押却未进行任何查询也未签订协议即全额支付价款，购房协议和收条所显示的时间上看都是当天形成，明显违背不动产大宗交易习惯和商业惯例。最后，对于1000000元的支付情况，原告程发伟陈述其于2012年6、7月分三次将340000元现金交付被告，2012年9月后分三次将660000元现金交付被告，但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程发伟在被告李祥明未归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多次再次给付现金，在未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获得任何还款保障的情况下即将1000000付清均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对于原告程发伟关于其已支付被告1000000元购房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原告程发伟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交付被告1000000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000000元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程发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783元，由原告程发伟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程发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4）呈民初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各项费用总计1109167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在认定上诉人是否支付100万元购房款给被上诉人的问题上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基本事实是，被上诉人从2011年11月至2012年11月间向上诉人借款共计81.28万元，被上诉人在借条上注明用涉案房屋作抵押，直到2013年1月被上诉人无法归还借款，双方经协商让上诉人再给被上诉人18.72万元后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抵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及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上诉人，双方于2013年1月10日签订《购房协议书》后，上诉人就将剩余18.72万元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同时被上诉人写下收到100万元购房款的收条。首先，双方签订《购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自愿签订的，合同内容合法，从上诉人的举证看能明确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00万元购房款。其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涉案房屋于2011年11月8日、2012年8月22日被呈贡法院查封，于2012年7月16日被盘龙法院查封，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涉案房屋被查封的事实，其目的是骗取上诉人的款项。再次，原审判决确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购房协议的真实性，也确定了双方形成房屋买卖关系。原审判决对《购房协议书》及《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的基础上却又对上诉人支付100万元的事实不予支持，明显自相矛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本案的证据《收条》是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100万元款项后书写的，该证据能充分证实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100万元款项，该证据属于被上诉人亲笔书写，具有非常高的证明效力，完全能证实上诉人支付过100万元购房款。上诉人提交的富滇银行流水及营业执照，证明上诉人有能力支付100万元，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形成统一的证据链条，能充分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原审判决在上诉人是否支付100万元购房款的问题上主观臆断，推定上诉人没有支付该100万元购房款，在被上诉人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的基础上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李祥明、董金平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程发伟向本院提交《借条》6份，证明：2011年11月3日至2012年11月1日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共计81280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李祥明、董金平均认可上述6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2011年11月3日的借条及2012年11月1日的借条共计125000元的借款，并认为其他4份借条是受胁迫写的，4份借条均系2011年11月3日120000元借款的利息。因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交的6份借条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且该6份借条均有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上述6份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该6份借条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下文一并评述。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祥明、董金平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程发伟在本案二审中陈述，李祥明于2013年1月10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的1000000元购房款中，812800元系李祥明、董金平于2011年11月3日至2012年11月1日期间向程发伟的借款，其余187200元由程发伟向李祥明、董金平支付现金。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发伟与李祥明、董金平之间是否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程发伟要求李祥明、董金平返还购房款及利息损失的主张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程发伟与李祥明、董金平于2013年1月10日签订了《购房协议书》，但该《购房协议书》对涉案房屋的面积、出卖人姓名的约定错误，对付款方式、付款时间、房屋交接时间、税费承担及违约责任等如何履行合同的问题均未做出约定，且《购房协议书》约定的房屋价格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双方当事人就涉案房屋签订的《购房协议书》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一般交易惯例，本院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月10日签订的《购房协议书》并非双方就本案涉案房屋进行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程发伟与李祥明、董金平之间并未就涉案房屋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程发伟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要求李祥明、董金平返还购房款及相应利息损失的主张不成立，原审判决驳回程发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程发伟二审中认为其已向李祥明、董金平支付1000000元购房款，其中812800元系李祥明、董金平出具6张《收条》所欠付的借款冲抵房款，另187200元已经向李祥明、董金平支付现金的主张，本院认为，对于程发伟主张的812800元借款已冲抵房款的问题，因该笔款项系双方签订《购房协议书》前已产生的民间借贷款项，李祥明、董金平并未认可该笔款项已冲抵购房款，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程发伟所举证据，亦不能证实该款项已转为购房款，故程发伟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程发伟认为其已支付187200元现金的主张，因其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程发伟就其与李祥明、董金之间的上述借贷款项可另案主张。综上，上诉人程发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783元，由上诉人程发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田 庄
审 判 员 朱 欢
代理审判员 黄金成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