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四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曙光。
委托代理人：陶志勇，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夏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夏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新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洪波，该村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于为忠。
委托代理人：戴汉珍，山东威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振男，山东威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
法定代表人：刘志伟，镇长。
委托代理人：管恩俩，威海经济新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姜曙光、上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夏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夏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于为忠、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泊于镇政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0月9日，于为忠与张起菡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张起菡转让位于石家河边约8亩虾池一个，时间自2011年10月1日至夏庄村委会收回该承包权的2028年5月，转让金7万元。2011年12月18日，于为忠（甲方）与姜曙光（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于为忠同意将8亩虾池（改造后约12亩）转让给姜曙光；转让金为7万元，姜曙光已于2011年10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果上级有关部门对虾池占用或收回，上级部门给予的经济补偿金全部归姜曙光所有；协议约定的范围与使用期限同于为忠与张起菡的转让协议，并约定违约赔偿等事项。
2014年夏，因政府启动石家河流域改造项目，涉案养殖池被列入征用范围，在被告、张起菡、于为忠在场的情况下，有关部门对涉案池塘进行清点，汇总计算了“估价明细表”，共计16个补偿项目，总计应补偿516235元，诉前张起菡自被告处领取应归其所有的51855元，余款464380元已拨付被告处，由原审第三人泊于镇政府监管。
2014年9月24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12月18日，原告与于为忠签订转让协议书，租赁位于夏庄村石家河边的一座养殖池，现该养殖池被征收，被告拒绝支付补偿款，诉请依法判决。本案受理时，原告以夏庄村委会、张起菡、于为忠为被告，以泊于镇政府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要求各被告连带返还补偿款516235元及利息，诉讼中原告撤回对张起菡、于为忠的起诉，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夏庄村委会给付补偿款464380元。原审法院口头裁定准许原告撤回对张起菡、于为忠的起诉后，于为忠申请做为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被告辩称，原告与村委会没有正式合同，原告占用涉案养殖池没有合理的理由，被告保留追究相关责任的权利。现涉案养殖池已列入征用范围，补偿款464380元属实，原告必须将养殖池清理并交回村委会，经验收后方可发放补偿款。原审第三人泊于镇政府同意被告相关意见，要求按程序办理。原审第三人于为忠辩称，补偿明细中的水域补偿255920元及附着基补偿63980元，共计319900元应归其所有，请求判令归原审第三人于为忠所有。
原告述称涉案虾池原来即是由于为忠代其向张起菡购买，接手后原告投资进行改造，并从事养殖，其间曾委托于为忠代为看管，后又转由他人帮忙照料，至被征用清点。除转让协议书外，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原审第三人于为忠称，涉案虾池与其在用的其它两个养殖池相邻，其与张起菡签订转让合同后交纳定金2万元，取得使用权后，基于与原告的朋友关系，又转让给原告，由原告向张起菡支付余下转让款。之后原告投资，并在于为忠帮助下进行了整修改造，投入使用后，因原告经营别的企业委托于为忠对外出租，但没有租出去。2012年底，原告雇佣人员撤离，涉案养殖池由于为忠实际使用，但双方未协商转租事宜。
原审第三人于为忠提供证人孙某（供鱼苗）、王某甲（雇佣捕捞人员）、王某乙（雇佣捕捞人员）及威海明正贸易公司的证词，证人均到庭质证，证明包括涉案养殖池在内的三个池塘均由于为忠实际经营管理。原告认为证人与于为忠相互串通，所证虚假，但未提供相反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2011年12月18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协议生效后，原告取得对涉案养殖池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力。该协议虽约定：如果上级有关部门对虾池占用或收回，补偿金全部归原告所有。但该约定是在原告实际经营管理该养殖池时发生征用的情况下，对补偿分配的约定。第三人于为忠举证证明其是征用时该养殖池的实际经营管理人，无论其是基于二次转租从原告处合法取得使用权，还是因原告未及时阻止而擅自占用，不改变于为忠对征用时池内养殖物的所有权属性。涉案补偿款中水域补偿255920元属于对征用养殖池内养殖物损失的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的规定，应归第三人于为忠所有。
关于补偿款中附着基项目的补偿63980元，考虑于为忠自认曾帮助姜曙光进行整修改造，附着基是从事养殖的配套设施，在使用多年后，即使于为忠对附着基进行了更新，也无法区分双方的投资比例，且双方对实际经营权存有分歧，该部分补偿归姜曙光所有较为合理。
被告夏庄村委会同意在收回池塘后按估价明细表给予补偿，原审第三人泊于镇政府也同意配合，可在明确补偿款归属后，判决清池后履行。
综上所述，原告及原审第三人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夏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收回涉案养殖池后三日内，支付原告姜曙光补偿款208460元，支付原审第三人于为忠补偿款255920元，原审第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人民政府予以协助；二、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62元，由原告负担4939元，原审第三人于为忠负担4023元。
宣判后，夏庄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1、庭审中上诉人夏庄村委会并没有认可按估价明细表给予补偿。上诉人夏庄村委会与姜曙光、于为忠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该二人及其他人之间的转租关系与上诉人夏庄村委会无关，补偿款应由上诉人夏庄村委会所得。2、原审中姜曙光提交的租赁合同不包括诉争池塘，原审以此为依据所判结果与事实不符。3、诉争养殖池建成前是水塘，水塘的形成是偷沙者长期偷沙挖沙长期积水形成，该水塘属于村委会，建设养殖池未经村委会同意，对涉案的所有相关人员间的池塘转让协议即使存在也未经上诉人夏庄村委会确认，应为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
姜曙光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姜曙光的诉求。理由：1、姜曙光是合同的实际当事人。涉案的第一份协议是姜曙光委托于为忠代为签署的，第二份协议是姜曙光与于为忠签订的。两份协议的实际当事人都是姜曙光，不是于为忠。也是姜曙光对养殖池进行投资改造，与于为忠无关。2、姜曙光实际占有使用养殖池。姜曙光改造后投资养殖海参，于为忠是帮忙看管人，后来也不用他看管了，姜曙光并没有允许于为忠经营，于为忠也无权经营。姜曙光投资30余万元改造养殖池，又缴纳了7万元承包金，不可能不收租金租给他人。即使于为忠偷着经营，也是非法的。原审对此事实没有查清。3、两份协议约定虾池的经济补偿金全部归姜曙光，原审认为该约定是在姜曙光实际经营管理养殖池时发生征用的情况下，对补偿分配的约定，是错误的，原约定中并不存在这种条件。协议约定补偿款归姜曙光所有，没有附加任何条件。4、补偿款应按照最高院关于补偿款有约定从约定的规定，两份协议均约定补偿款归姜曙光，但原审规避该解释，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于为忠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诉争补偿款系与姜曙光在后期达成新的口头协议之后产生，原来的约定不适用于后一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泊于镇政府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中于为忠陈述，7万元转让费是姜曙光直接支付给张起菡的，没有经过于为忠，2011年10月9日的合同其只是代姜曙光签订的而已，后与姜曙光又签订了2011年12月18日的合同。其后一直是于为忠实际经营，但与姜曙光没有商议租金数额。二审中，于为忠陈述，其将7万元承包金给了张起菡，后姜曙光于2011年12月18日又将款给了于为忠。其认可系代姜曙光签订的合同，合同真正的经营人是姜曙光。2011年10月9日草签合同后，姜曙光就投入进行改造加固加宽坝体并修闸门，改造了20多天，改造后姜曙光进行养虾养蟹，时间大约为3、4个月。后委托于为忠找人将养殖池租出去，其未找到人，2012年10月左右，其与姜曙光商量其维修坝花费2万余元顶租金，未约定经营时间，其一直经营到征收。2012年6月至9月期间，姜曙光投放的虾和蟹，10月份已经收获，其于2012年10月投放海参苗和鱼。姜曙光还从其处拿海产品顶租金。
二审中夏庄村委会陈述，张起菡当时与夏庄村委会签订合同用于养蛤，张起又以该份合同为依据与姜曙光、于为忠签订了合同。夏庄村委会与张起菡转让协议中的养殖池就是诉争养殖池，张起菡估价明细表中所列的项目就是诉争补偿款的项目，补偿明细表中补偿项目也列入张起菡名下。夏庄村委会已将张起菡应得的部分款项5万余元交付张起菡。其在一审中，陈述收回养殖池后会将补偿款支付给姜曙光。二审中，夏庄村委会陈述不清楚征用时养殖池是谁在经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诉争养殖池的补偿款归属，姜曙光是否将养殖池转租给于为忠。
首先，夏庄村委会主张挖池补偿款以及其他补偿款归其所有，现有证据表明姜曙光实际投资进行了改造坝体等建设，而夏庄村委会陈述养殖池建成前是水塘，水塘的形成是挖沙者长期挖沙、长期积水形成，说明夏庄村委会并未实际投资建设该养殖池，其主张应得挖池补偿款，无事实依据。同时，夏庄村委会认可张起菡是以与夏庄村委会的合同为依据，与姜曙光、于为忠签订了诉争合同，而张起菡估价明细表中所列的项目就是诉争补偿款的项目，补偿明细表中补偿项目也列在张起菡名下，且夏庄村委会已将张起菡应得的部分款项5万余元交付张起菡，亦说明诉争补偿款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分配给参与诉争养殖池经营的相关主体。故夏庄村委会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其主张诉争合同应为无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姜曙光主张其系诉争养殖池实际经营人，并非于为忠，诉争水面补偿款255920应由姜曙光获得。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补偿款中水面补偿255920元属于对征用养殖池内养殖物损失的补偿，应分配给实际经营人。本案中，2011年10月9日，于为忠与张起菡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张起菡转让位于石家河边约8亩虾池一个，时间自2011年10月至2028年5月，转让金7万元。2011年12月18日，于为忠与姜曙光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于为忠同意将8亩虾池（改造后约12亩）转让给姜曙光，转让金为7万元，姜曙光已于2011年10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果上级有关部门对虾池占用或收回，上级部门给予的经济补偿金全部归姜曙光所有。根据该两份协议，足以说明姜曙光为诉争养殖池经营主体。于为忠亦认可，其系代姜曙光签订了诉争合同，姜曙光为实际合同主体，并且承包诉争养殖池的7万元承包金系姜曙光出资，改造养殖池亦由姜曙光出资建设，因此，诉争养殖池的实际经营人应为姜曙光。于为忠主张其自姜曙光处转租该养殖池，并自2012年10月经营至征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反观于为忠提供的证据，其对于自姜曙光处转租诉争养殖池，一审中陈述与姜曙光没有商议租金数额，二审中陈述2012年10月左右，其与姜曙光商量以其维修坝花费2万余元顶租金，陈述有互相矛盾之处。至于其主张姜曙光从其处拿海产品顶租金，亦无证据证实。虽然在诉争养殖池征收时于为忠在现场，但因临近的两处养殖池均为于为忠经营，其在现场并不必然说明于为忠为诉争养殖池的实际经营人。于为忠主张原协议内容已经被双方新的口头协议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于为忠该项主张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即使于为忠在未与姜曙光协商一致由其转租经营的情况下，向诉争养殖池投入养殖物，并有实际管理行为，但没有证据证明其进行经营管理取得了承包经营权人姜曙光的同意，其行为无合同依据，亦无其他合法依据，其主张应获得水面补偿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此，诉争水面补偿款255920元应由实际经营人姜曙光获得，姜曙光应得的补偿款为464380元（208460元＋255920元）。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193号民事判决；
二、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夏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收回涉案养殖池后三日内，支付姜曙光补偿款464380元。原审第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人民政府予以协助；
三、驳回于为忠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62元，由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夏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4元，由于为忠负担8962元、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夏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89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