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二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章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文平，湖南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汝城县卢阳镇四拱桥。
法定代表人邓章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文平，湖南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硕县314国道以南苏哈特路以东（原兴新造矿厂）。
法定代表人章百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建军，浙江海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章平、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3）汝民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章平并代表上诉人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上诉人邓章平、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文平，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建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原告向被告邓章平协议借款1020万元，并将一批钨精矿质押给被告邓章平。协议后，原告通过其业务员王建新的账户向被告借款。2013年双方协议将质押物转让给被告邓章平，并于2013年5月24日进行了结算，确认质押物总价款1324.68万元，被告邓章平已支付原告1020万元，扣除原告应付被告邓章平的利息款，被告邓章平应支付原告货款190万元，双方由章百君、王建新、邓章平分别在结算清单上签名。此后被告邓章平于2013年5月25日、6月7日分别通过王建新、章百君账号向原告付款40万元（共80万元），6月17日被告邓章平书面承诺所欠货款在2013年7月5日前全部还清，7月3日被告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书面还款承诺，承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邓章平欠原告款项总计190万元，已付80万元，剩余110万元，邓章平承诺在2013年7月5日前归还，如逾期不归还由该公司负责归还，并承担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2013年7月9日，被告邓章平再次经章百君账号向原告付款30万元。原告现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给付欠款80万元，并赔偿差旅费、律师费以及利息损失。被告则辩称漏算11笔付款共计23万元，其中结算前漏算八笔合计15万元，结算后漏算三笔合计8万元，故被告只欠原告款项57万元；另被告垫付运费20余万元应予以抵扣。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邓章平。被告邓章平主张的已付款1153万元，除70万元向章百君账户转账外，其余部分均系向王建新账户转账。诉讼中，原告表示所收被告邓章平款项均已向被告邓章平出具收条，被告邓章平则表示原告只出具了九百多万的收条，因为收条不全，故未出示收条。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发生的是民间借贷、并协议转让质押物的合同纠纷，双方对基本交易事实无争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告邓章平尚欠原告货款是80万元还是57万元；二、被告邓章平主张的运费20余万元应否抵扣原告货款；三、被告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债责任；四、原告主张违约损失问题。
一、被告邓章平主张已付款漏算23元，故实际欠款57万元的依据不足，理由是：1、被告邓章平以向王建新账户转账为计算依据。虽然王建新曾是原告的业务员，但王建新与原告是不同的主体，转账资金的性质不具备唯一性；2、双方已进行结算，确认结算以前（5月24日）已付款为1020万元，从双方的经济实力上看，发生的是上千万的交易，双方均存在由专业财会人员认真审核的条件，漏算数笔大额付款的辩解不合情理，并且两被告在结算后的一、二个月内分别作出还款承诺，也未对数据提出异议；3、被告邓章平庭审陈述实付款1153万元，原告只出具了九百多万元的收条，足以说明双方在交易中有由收款方（原告）出具收条的交易习惯，并非以向王建新转账为结算凭证，且双方均是进行大额交易的生意人，应当清楚收条是付款的直接凭证，被告邓章平可以在未收到上一笔付款的收条前，拒付下一笔款项，被告邓章平称数笔付款没有收条的说法不合常情。综上，被告主张漏算已付款23万元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的结算被告邓章平欠原告货款190万元，减去原告认可的结算后付款110万元，被告邓章平应偿还原告欠款80万元。
二、被告邓章平主张的运费是发生于双方结算前的费用，原、被告双方的结算应视为双方对之前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清算，故对被告邓章平主张运费抵消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被告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应否共同承担偿还债务。原告为此提供了被告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被告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对该承诺书中加盖的该公司公章提出异议，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诉讼中，曾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又在指定期限内不预缴鉴定费，导致鉴定终止，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该承诺书予以采信，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承担共同偿还债务的主张，予以支持。
四、违约损失。两被告在还款承诺书中承诺2013年7月5日前还款，应视为双方对还款期限的约定，两被告逾期不付，是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应按半年期标准利率予以支持（年利率5.6%）；原告提出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差旅费没有相应的证据，故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一、被告邓章平偿还原告和硕兴业矿业有限公司货款8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从2013年7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利率按年利率5.6%计算，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二、被告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内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三、驳回原告和硕矿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20元，合计12，220元，由被告邓章平、被告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邓章平、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邓章平仅须支付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37万元，驳回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王建新始终是双方交易的具体人员，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建新与上诉人还存在其他的交易往来。上诉人邓章平已经提供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向王建新、章百君合计付款1153万元。原审法院认定没有漏算23万元是错误的；2、矿产品从新疆运到湖南汝城的运费是上诉人代付的。而根据合同，运费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双方并没有对运费进行结算，因此上诉人垫付的20余万元运费应当冲抵货款；3、盖有上诉人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公章的承诺书很有可能是盗盖或虚假的。原审法院一味将不委托鉴定的所谓举证责任加给上诉人，属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属于矿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将案件定性为民间借贷并适用相应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事实与理由是：1、上诉人向王建新账户转账资金不具有归还本案款项的唯一性。双方已经对支付钱款的多少予以结算并确定为1020万元，上诉人在还款承诺中也没有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主张漏算的事实不存在；2、结算意味着双方之前权利义务关系的清算，而运费发生在结算之前，已经在结算中以价格等方式予以抵消；3、上诉人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放弃对承诺书中的公章进行鉴定，体现为对承诺书的认可，应当承担还款责任；4、本案性质应该是民间借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邓章平、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欲证明其诉讼主张：
证据材料一、焉耆县小冉金鑫货物运输协议书5份；
证据材料二、司机运费收据5份；
证据材料三、盖有“焉耆县金鑫货运信息专用章”的2014年3月7日证明一份。
上诉人主张，上述证据材料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钨精粉从新疆运到湖南汝城的运费合计162，700元，系上诉人支付。
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1、该三份证据材料均不属于新证据；2、对该三份证据材料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货主方并没有在运输协议书中盖章，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委托运输的；上诉人在原审中陈述运费为20余万元，但二审中却说运费为16万余元，互相矛盾；运输协议中最关键的运输重量均为空白，漏洞百出。
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在二审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证如下：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并没有主张其支付了货物从新疆运输到湖南汝城的费用，故可以认定运输费用系上诉人邓章平、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支付。但是，由于上诉人所提交的运输协议中，被上诉人并没有作为货主盖章，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是运输的委托方；且运费也不能仅凭司机的白纸收据予以认定，而运输协议中却没有运输重量的记载，故不能认定上诉人支付运费的具体数额。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2年6月6日，上诉人邓章平（乙方）与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其内容是：1、甲方将钨精矿存放于乙方仓库，具体数量以甲方磅单为准。2、甲方向乙方借款贰佰伍拾万元整。3、由乙方指定代表在甲方仓库取样化验，并封存公样。4、借款利率按月息1.5％计算。5、如甲方出售存放在乙方仓库钨精矿，乙方有优先购买权，结算以甲方指定的交易日为准，化验数据以赣研所化验结果为准，价格按市场价格双方另行协商结算。6、该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以传真件为准，如发生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人民法院起诉。
上诉人邓章平、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陈述，在2013年5月24日即双方结算前，根据上诉人邓章平的银行记录，其向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具体经办人王建新账户付款数额为1035万元，与双方结算中所记载的1020万元相比，漏算15万元，具体包括：2012年7月27日漏算2万元；2012年9月4日实付30.9万元，漏算0.9万元；2012年6月15日实付51.6万元，漏算1.6万元；2012年11月8日漏算2万元；2012年8月18日实付102万元，漏算2万元；2013年2月7日漏算4.5万元；2013年5月6日漏算2万元。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认为双方已经结算，不存在漏算的情况。
在2013年5月24日双方结算后，上诉人邓章平除原审法院认定的向被上诉人付款合计110万元外，还于2013年6月23日向王建新转账5万元，7月11日转账1万元，2013年8月10日转账2万元。上诉人邓章平、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主张上述3笔转账合计8万元亦为支付本案款项；但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予认可，并认为所欠款项应当以结算单以及上诉人所出具的承诺书为准，其后上诉人付款到王建新个人账户的款项不是归还本案款项，而是上诉人与王建新其他的往来。
还查明，上诉人邓章平支付了将钨精矿从新疆运输到湖南汝城的运输费用，但具体数额不能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从双方交易行为来分析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特点，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生产的钨精矿并给付价款，所谓的“借款”实际上是预付货款。因此，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案件性质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焦点在于：一、2013年5月24日双方结算时是否漏算了上诉人已经支付的15万元；二、2013年5月24日双方结算后上诉人向王建新账户转账的3笔合计8万元是否应认定为支付本案款项；三、上诉人所支付的运费是否应抵扣本案欠款；四、上诉人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欠款的偿还责任。
一、2013年5月24日双方结算时是否漏算了上诉人已经支付的15万元。
双方于2013年5月24日结算后所形成的《计算清单》中并没有附具体的每一笔预付款的组成情况，而是直接写明上诉人已付款为1020万元。因此，无法与上诉人所主张的漏算具体情况予以核对。除原审判决阐述的不予认定存在漏算的理由外，按照上诉人的主张，在“漏算”的7笔中多达3笔实际上已经予以了计算，只是少算了部分款项，该主张也明显不符合情理。故应当认定双方在结算时已经对付款情况予以了仔细核对，应当采信结算清单的记载，认定已付款为1020万元，不支持上诉人所主张的存在“漏算”的情况。
二、2013年5月24日双方结算后上诉人向王建新账户转账的3笔合计8万元是否应认定为支付本案款项。
2013年5月24日结算后，双方没有争议的3笔合计110万元付款，既有向王建新支付的，也有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章百君支付的，考虑到之前款项大多支付到王建新账户，王建新是被上诉人具体业务员，同时，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在结算后被上诉人取消了对王建新的授权并及时通知了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该3笔合计8万元付款应当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认定为归还本案欠款。
三、上诉人所支付的运费是否应抵扣本案欠款。
双方在买卖合同关系中没有明确约定交货地点，本案证据也没有体现标的物由被上诉人负责办理托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交货履行地点应当认定为交货方即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所在地。因此，运费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主张双方合作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可以推定交货地点为湖南汝城，但该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上诉人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欠款的偿还责任。
上诉人没有证据否定盖有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公章的承诺的效力，故上诉人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欠款的归还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对本案性质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认定事实不全面，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考虑到上诉人确实存在拖欠支付货款的情况，被上诉人请求按照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拖欠货款数额应当认定为72万元，且起算日应从被上诉人最后付款的2013年8月10日开始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3）汝民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邓章平、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欠款72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8月10日开始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6％计算的违约金；
三、驳回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诉讼保全费420元，合计12，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合计24，020元，由上诉人邓章平、汝城县建瑞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1，618元，由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刘 军
代理审判员 朱国均
代理审判员 何双高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肖 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