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刑初字第67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黄威敏。
辩护人王松永，上海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沪检二分刑诉（2014）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威敏犯抢劫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冯某某、杜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威敏及辩护人王松永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14年1月7日上午，被告人黄威敏在本市嘉定区新郁路69弄小区内8号楼外拾得一串钥匙，经尝试，其中一把能打开8号楼总门。当日深夜，黄威敏携带假枪、折叠刀、塑料扣带、封箱带、带电击功能的手电筒等作案工具，戴口罩、手套至前述小区内，于次日凌晨3时许，黄用拾来钥匙进入8号楼，并进入1002室户内，使用携带的工具依次进入各卧室，将被害人刘甲、刘乙、钱某某及二名儿童手脚捆绑，封住嘴，在各卧室内劫得人民币10，000余元、二部苹果牌手机、五张银行卡，在逼问得密码后，威逼刘甲随其外出从银行ATM机处共取款人民币29，000元，其中21，500元被放入黄的背包内，7，500元放在刘甲的包内。当被告人黄威敏与被害人刘甲一同回到刘住处，出电梯时，小区保安及被害人刘乙正在10楼的电梯门处，保安与二名被害人合力抓捕黄威敏，黄为逃脱，与抓捕人员扭打并逃逸，但黄的背包遗落在现场。当警方接报赶到现场，将躲在8号楼5楼配电间内的被告人黄威敏抓获，缴获了部分作案工具及赃物二部苹果牌手机（共计价值人民币3，350元），从黄背包内查获人民币32，400元及黄的身份证等物。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查获的犯罪工具折叠刀、塑料扣带、封箱带、带电击功能的手电筒等实物及枪支、赃款人民币、赃物手机等照片，当庭播放了被告人黄威敏取款时的监控录像资料，宣读了被害人刘甲、刘乙、钱某某的陈述笔录，证人高某某、沈某某、王某某的证词，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调取证据清单》、《发还清单》、《检验报告》、《枪弹管制刀具收据》、《验伤通知书》、《工作情况》，相关银行的账单、被害人手机短信内容，上海市嘉定区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书》及被告人黄威敏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威敏入户采用暴力及暴力威胁的方法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抢劫罪，数额巨大，提请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四）项的规定，追究被告人黄威敏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威敏对起诉书指控其对被害人实施抢劫无异议，但提出其事先没有预谋抢劫，在盗窃被发现后转为抢劫，对被害人没有实施持刀威胁及释放煤气的行为。
辩护人提出，黄威敏事先无抢劫的预谋，本案是由盗窃转化为抢劫，符合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关于转化型抢劫的规定，黄被当场抓获，属犯罪未遂；黄威敏到案后能如实交代犯罪事实，犯罪恶性不深，对黄依法从轻处罚，建议在有期徒刑量刑幅度内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8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黄威敏携带仿真手枪、折叠刀、带电击功能的手电筒、塑料扣带、封箱带等作案工具，戴口罩、手套潜入本市嘉定区新郁路69弄小区内8号楼1002室行窃被发现，先后在室内各卧室，使用仿真手枪、折叠刀、带电击功能的手电筒进行威胁，用塑料扣带分别将被害人刘甲、刘乙、钱某某及刘甲、刘乙各自的幼儿手脚捆绑，并用封箱带封嘴。黄威敏从刘甲包内劫得人民币10，000余元，从室内劫取二部苹果牌手机（价值人民币共计3，350元）、五张银行卡，向被害人逼问得银行卡密码后，持刀挟持被害人刘甲外出至数家银行自动取款处，从ATM机上取款共计人民币29，000元，其中21，500元放入黄自己的背包内，另7，500元由刘甲放入刘的包内。当被告人黄威敏挟刘甲回刘住处，在出电梯时，遭小区保安及被害人刘乙等人抓捕，黄暴力反抗后从楼梯处逃下，并躲藏于5楼的配电间处，于当日中午被抓获。从被告人黄威敏掉落在电梯门口处的背包内查获人民币32，400元，黄威敏身份证一张及部分作案工具。从黄威敏随身处查获二部苹果牌手机及部分作案工具。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刘甲的陈述笔录证明，2014年1月8日凌晨3时许，刘甲在本市嘉定区新郁路69弄小区内8号楼1002室自己卧室内被进入卧室翻包的作案男子惊醒，该男子先持枪、持折叠刀威胁刘，不让刘出声，再用塑料扣带将刘及刘5岁女儿的双手、双脚捆绑，用封箱带封住二人的嘴，从枕头下劫取一部苹果牌手机，从刘包内劫取10，000余元人民币，并将刘锁在卧室内卫生间后，进入刘甲的妹妹刘乙卧室，将刘乙同样捆绑、封嘴后带至卫生间，又逼问了二人的银行卡密码等。作案男子再进入刘甲母亲卧室，先听到刘母的叫声，后刘母也被捆绑、封嘴后带至卫生间，被逼问了银行卡密码。作案男子出卧室把窗户关上，打开了煤气，并对刘家人说“你们不要反抗，我打一个电话煤气就会爆炸”刘家人均不敢反抗。当作案男子把刘甲女儿抱至刘乙卧室，再将刘姐妹及刘母带到刘乙卧室后，拿了刘家五张银行卡，持刀胁迫刘甲随其外出取款。二人先在一家工商银行自动取款机处，由作案男子用刘乙的银行卡取款，又至一家建设银行自动取款机处，男子将手机用封箱带绑在刘甲背后，开机监控，让刘单独在ATM机上取款7，500元，刘将钱放在自己的包内。当二人回到刘住处，刚出10楼电梯，见小区保安及刘乙等人在电梯门口处，刘甲呼叫抢劫，保安等人即抓捕作案男子，男子与保安等人扭打后，从楼梯处逃去，其背包掉落在地上。后知道刘乙的一部苹果手机也被作案男子劫走。刘甲还陈述证明，其被作案男子带出取款前，该男子先用她们的手机互打了几下，出门前还在煤气灶下放了一样东西。取款路上，听该男子讲因欠了他人的高利贷，有30万元，没办法才这样，该男子还说要在一小时内完成取款，否则家里煤气要爆炸。刘甲事后发现自己及刘乙、保安等人手上都有伤，其胸部还被该男子踢了一脚。作案男子在整个过程中均戴着口罩。
2、被害人刘乙陈述笔录证明，2014年1月8日凌晨3时许，刘乙和4岁的儿子睡在本市嘉定区新郁路69弄小区内8号楼1002室自己的卧室，被进入卧室的作案男子叫醒，该男子持手枪对刘讲他图财不图色，让刘别出声，后用塑料扣带将刘的双手、双脚捆绑，用封箱带封住刘的嘴，将刘带到刘甲卧室内的卫生间，又回刘乙卧室拿了刘的包，从包内劫取了一部苹果牌手机、银行卡等物，逼问了银行卡的密码，后去了刘乙母亲的卧室，听到刘母的叫喊声，过后，该男子将被捆绑的刘母带到刘甲卧室，再将刘乙儿子捆绑后抱入刘甲卧室床上，男子离开卧室，关了窗户，后闻到煤气味，又把所有人带到刘乙卧室，该男子拿了刘家五张银行卡，持刀胁迫刘甲随其外出取款。临走前，还将一部手机放置在卧室的橱顶上，称一打手机煤气就会爆炸，让她们不要向外打电话。作案男子与刘甲离开后，刘乙就蹦跳到厨房间，用剪刀剪断绑着的塑料扣带，并关了灶台阀门，打开窗户，在将刘母及二孩子松绑后，出门找来邻居及小区保安，当发现刘甲与作案男子一起乘电梯上楼时，刘乙及保安等人在10楼电梯门口处守候，待电梯门打开，刘甲、保安等人一起抓捕作案男子，刘乙胸部被作案男子踢了一脚，该男子挣脱，逃下楼去，但背包掉落在现场。
3、被害人钱某某的陈述笔录证明，2014年1月8日凌晨2、3时许，钱某某在本市嘉定区新郁路69弄小区内8号楼1002室自己卧室睡觉时，一男子踢门进入卧室，关上窗户，让钱不要叫，钱被惊吓，喊叫，该男子用电棒打了钱，钱被电麻，男子用封箱带封住钱的嘴，又用塑料扣带捆绑钱的手脚，并将钱带至刘甲卧室，从钱的包内翻找到银行卡，逼问了密码。过了很久，刘乙挣脱了捆绑，用剪刀给钱某某及二小孩松了绑，钱在阳台上呼救，后保安来了。
4、证人高某某的陈述笔录证明，高某某是嘉定区新郁路69弄小区内的保安，2014年1月8日7时许，高在小区内执勤，8号楼一位住户向高呼救遭抢劫，高来到该楼1002室，听户主讲凌晨3时许遭一男子入户抢劫，因害怕还没打电话报警，过了几分钟，听到电梯响了，高与户主到电梯门口见户主姐姐与一名男子出电梯，户主姐姐呼救，男子欲进电梯，被高抓住，男子反抗，与高等人扭打，并挣脱从楼梯处逃跑，但背包掉了下来，后高某某打电话报警。
5、证人王某某的陈述笔录证明，2014年1月8日7时许，王某某接到刘甲电话讲，家中遭抢劫，王即赶回嘉定区新郁路69弄小区8号楼1002室家中，闻到家中有煤气味，王查了厨房间，发现灶台下煤气管软管被拔下，王关了阀门。
6、证人沈某某的陈述笔录证明，沈某某是嘉定公安分局刑队技术人员，在接案后赶到现场勘查，并让二名工作人员从顶楼逐楼往下查看有无作案人留下的痕迹，当查至5楼，在配电间内发现手持刀具的嫌疑男子，他们将该男子控制在配电间内，令其将刀具从缝中塞出，当增援的公安人员赶到后，将该男子抓获，从其身上搜出一支仿真手枪、二部苹果牌手机及封箱带、手套、口罩及电筒等物。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证明了被告人黄威敏被抓经过。
7、公安机关《验伤通知书》证明，被害人刘甲、刘乙二人的胸部及刘甲双手均有挫伤。
8、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本市嘉定区新郁路69弄小区内8号楼1002室，该楼底楼总门及1002室房门、窗户均完好，在客厅地面上、东边房间内提取到数根塑料扣带，一段封箱带，厨房灶台下橱内隔板上放有一部红白色的NOKIA手机，灶具与天然气管道之间的塑料管一端呈脱落状。
9、公安机关《扣押清单》、《调取证据清单》、《发还清单》证明，从证人高某某处调取了被告人黄威敏掉落在案发现场电梯门口的背包，内有黄威敏的身份证、白色塑料扣带、人民币32，400元；从被告人黄威敏处扣押二部苹果牌手机、黑色手枪、折叠刀、手套、口罩、运动帽、封箱带等物。其中人民币32，400元、二部苹果牌手机已发还被害人刘甲。前述物品的折叠刀、手套、口罩、运动帽、封箱带等物及查获的二部苹果牌手机、黑色手枪、人民币的照片，当庭经被告人黄威敏辨认，黄确认黑色手枪、折叠刀、封箱带及手套、口罩、运动帽是其作案时用的工具，二部苹果牌手机、人民币是其劫得的赃款赃物。上海市嘉定区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二部苹果牌手机共计价值人民币3，350元。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明，前述查获的手枪是以压缩气体为动力，无致伤力。
10、相关银行自动取款机处监控录像经当庭播放，被告人黄威敏确认系其与被害人刘甲一同在银行自动取款机上取款的录像内容。相关银行出具的取款《明细对账单》、《历史明细清单》及被害人的手机短信记录证明，2014年1月8日，被害人刘甲、刘乙银行卡被取款共计人民币29，000元。
11、被告人黄威敏关于携带手枪、塑料扣带、封箱带、折叠刀等作案工具，戴口罩、手套、帽子入室对三名成年女性被害人及二名儿童采用持枪威胁、捆绑、封嘴等方法实施抢劫，劫得二部苹果牌手机、人民币近一万元及带一名被害人外出在银行自动取款机处取款与被抓捕经过的供述与上述证据相符。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出示、宣读、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证据确实、充分。
针对被告人黄威敏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评判如下：
1、被告人黄威敏是否具有抢劫故意
被告人黄威敏及辩护人均提出，黄威敏事先无抢劫的故意，其进入被害人住宅后先实施盗窃，在被发现后才转化为抢劫，系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的转化型抢劫。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威敏携带手枪、塑料扣带、封箱带、折叠刀等作案工具作案，这些工具不是盗窃时所需使用的工具，而是用于控制被害人、威胁被害人的工具，虽然黄进入被害人住宅后并没有立即对被害人实施暴力及暴力威胁行为，但黄具有盗窃不成即抢劫的故意及准备行为，作案的过程也反映了黄威敏是由盗窃发展为抢劫，黄对各被害人当场所实施暴力的目的，是为了排除其获取财物的阻碍，而非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当场实施暴力及暴力威胁行为的目的是为了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或毁灭罪证的转化型抢劫，因此，被告人黄威敏不仅具有抢劫的故意及准备行为，而且也直接实施了抢劫的行为。
2、被告人黄威敏是否实施了持刀威胁被害人的行为
被告人黄威敏到案后及庭审中均辩称其未对各被害人实施持刀威胁的行为。
本院认为，被害人刘甲的多次陈述均证明被告人黄威敏进入刘甲卧室被刘甲发现后，黄持刀威胁刘甲，在挟持刘甲外出取款时，仍持刀顶住刘甲。刘乙的陈述也证明刘甲是在黄威敏持刀威胁下，随黄外出取款。案发后从被告人黄威敏随身处查获了其作案时使用的折叠刀。因此，被告人黄威敏否认持刀威胁被害人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3、被告人黄威敏到案后是否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威敏到案后对其采用持假枪威胁被害人，对各被害人实施手脚捆绑、封嘴的暴力，对从被害人处劫得的赃款赃物及带被害人外出取款的事实供认不讳，但其对预谋抢劫、持刀对被害人实施威胁、持刀挟持被害人刘甲外出取款等行为均予以否认。从证据上看，其对各被害人实施手脚捆绑、封嘴的行为除被害人陈述指证外，还有物证等其他旁证能印证，对劫取的财物因被缴获，故而黄均予承认，手枪系塑料假枪，无杀伤力，危害较小，也予承认，但其对持刀威胁被害人，持刀挟持被害人刘甲外出取款的严重行为，因刀具对他人具有人身伤害的危险性，黄予以否认，对抢劫故意，因是其个人的主观故意，自认为无证据可证实而予以否认。因此，被告人黄威敏不具有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从轻处罚的条件。
4、被告人黄威敏抢劫行为是否为犯罪未遂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威敏实施抢劫，在挟持被害人刘甲外出取款后，将获取的钱款、赃物手机放于自己的背包内，已对这部分赃款赃物实施了有效控制，黄威敏抢劫行为已结束，黄威敏执意要随被害人刘甲回住处，并非为图财，而是如其在公安侦查阶段及法庭上供述，是想确认被捆绑在家中的被害人及小孩是否有问题，不放心，被告人黄威敏的抢劫行为已为既遂状态。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威敏为非法占有他人财物，入户采用暴力、胁迫的方法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抢劫罪，且抢劫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黄威敏深夜潜入居民住宅，持仿真手枪、折叠刀、带电击功能的手电筒，不仅对三名成年女性被害人实施捆绑、封嘴的暴力行为，还对室内两名幼儿实施同样的暴力行为，对幼儿的心灵产生极大的伤害，到案后交代犯罪事实，避重就轻，否认抢劫故意、持刀威胁被害人等行为，故对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黄威敏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为维护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四）项，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威敏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
二、追缴的赃款赃物发还被害人，犯罪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何仁利
代理审判员 孙红日
人民陪审员 马慧林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胥保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
（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
……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