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12422号
原告汪学烽。
原告于阳。
原告于强。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意光，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昀，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孟垂祥。
委托代理人李行浩。
委托代理人牛魁仁，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汪学烽、于阳、于强与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闵行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常忻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于阳、于强及原告汪学烽、于阳、于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意光，被告闵行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行浩、牛魁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汪学烽、于阳、于强共同诉称，2012年6月26日，患者于生喜因腰间盘突出症至被告处就诊。同年7月18日，于生喜在被告处接受“脊髓造影术”。同月20日，于生喜再次接受“后路腰椎间盘镜椎间盘髓核摘除术（MED）＋椎间盘造影＋椎管扩大减压＋射频消融术”，该次手术造成于生喜硬脊膜损伤及颅内感染，并伴有发热症状。被告知道患者出现严重后果，但并未及时采取措施，反而告知原告是由于其他原因引起，并使用不当方式治疗，导致于生喜病情不断恶化，直至昏迷。此后，被告将于生喜转至华山医院治疗，然因救治太晚，于生喜于同年8月3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汪学烽系于生喜之妻，原告于阳、于强系于生喜之子，于生喜的父母于其之前死亡。因被告的治疗存在过错，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原告的损失有：医疗费63，992.90元（人民币，下同）、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42，405.54元、家属误工费42，405.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丧葬费30，216元、死亡赔偿金263，106元、律师费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鉴定费7，000元，要求被告全额赔偿原告上述损失。
被告闵行中医院辩称，于生喜确在被告处就诊，被告尽力做了手术，没有任何隐瞒，对手术可能产生的问题也做了明确的告知，不存在隐瞒病情等情况。关于责任，以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为依据，被告方承担主要责任，同意按70%比例赔偿原告损失。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7日，患者于生喜因“腰痛20年加重伴双下肢麻痛1年”在被告处入院治疗。入院查体：腰椎生理曲度存在，活动略受限，腰背肌紧张，腰3-骶1棘突间和双侧棘突旁叩压痛阳性，向双下肢大腿前外侧及双小腿放射至足底，相应区域皮肤感觉稍减退、麻木；双下肢直腿抬高试验：左40°加强（＋）、右40°加强（＋），双侧髋关节4字试验（-），双下肢股神经牵拉试验（＋），膝反射正常，踝反射正常，髌阵挛（-），踝阵挛（-），双侧巴彬斯基征（-）；双下肢肌力均为IV级；咳嗽挺腹试验（＋）；双髋、膝、踝关节运动范围正常，双下肢末梢血循正常。入院诊断：腰椎间盘突出症、腰椎管狭窄症、高血压病、糖尿病、心脏消融术后。次日，在局麻下行脊髓造影术。造影报告：腰椎退行性骨关节病；腰1-2、腰3-骶1椎间盘突出。同月20日，在全麻下行后路腰椎间盘镜椎间盘髓核摘除＋椎间盘造影（未作）＋椎管扩大减压＋射频消融术。术后予以抗感染、激素、脱水、营养神经等治疗。负压引流量：同月21日276ml；同月22日89ml；同月23日63ml，拔除引流管。同月24日引流管口仍有渗出，予头低脚高位。同月28日18时许，于生喜出现寒战，体温39.1℃，血常规：白细胞14.2×109／L（参考值4-10×109／L）、中性粒细胞93.5%（参考值50-70%）。予头孢替安、罗氏芬、甲强龙等治疗。同月29日13时30分许，于生喜突然意识不清，小便失禁，呼之不应，四肢不自主活动；体温37.9℃，血压160／90mmHg，呼吸24次／分，脉搏110次／分；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迟钝，心肺腹无异常。血常规：白细胞24.8×109／L、中性粒细胞93.5%。血糖：12.46mmol／L（参考值3.80-6.10mmol／L），血钾3.20mmol／L（参考值3.5-5.2mmol／L）。CT报告：老年性脑萎缩、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可能。内科会诊后建议转院。同日，于生喜转入华山医院。查体：神志不清，双瞳直径2.8mm，光反应有，呼吸鼾声稳，双上肢肌力＞III级，双下肢不动，双病理征（＋），腰背部可见15cm伤口，见咖啡色渗出。头颅CT：双侧大脑白质密度对称性降低，基底节边界模糊，脑组织肿胀。血培养：产气肠杆菌。予以抗感染、脱水支持对症治疗，病情无好转。于生喜于同年8月3日死亡。死亡诊断：椎间盘突出症、腰椎管狭窄症术后；脓毒症；血流感染；肺炎；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病（三级、极高危）；胆囊炎、胆石症、胆囊息肉；射频消融术后；二型糖尿病。上述治疗过程中，共计支出医疗费63，992.90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29，593.05元）。
本起病例，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经鉴定，分析认为：1、患者“多发性椎间盘突出伴椎管狭窄症”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但选择椎间盘镜手术方式欠妥。2、患者术后发生脑脊液漏、发热、白血球升高、颅内感染等症状时，被告认识不足，未作相关检查明确感染部位，抗感染不力，同时采取头低脚高位，使用激素退热，以致患者重症脓毒血症，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结论：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患者术后发生脑脊液漏、发热、白血球升高、颅内感染认识不足，未作相关检查明确感染部位，抗感染不力，同时被告采取头低脚高位，使用激素退热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主要责任。
原告对上述鉴定不服，经申请，上海市医学会经鉴定，分析认为：1、手术方式不当。患者高龄，骨质增生及黄韧带增厚明显，且为多节段病变，被告术中已采用常规切开暴露椎板的方法，再行椎间盘镜手术及射频消融术不恰当。2、术后处置不当。被告对于术后脑脊液漏及并发感染认识不足，在患者已出现发热、白细胞升高、引流口仍有渗出等临床表现时，未行脑脊液检查以明确感染部位，虽给予抗感染治疗，但针对性不强，以致感染未得到有效控制。以上过错与患者术后感染、感染加重致最终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外科手术本身存在术后感染的风险，且该患者老年（74岁），存在糖尿病等多种疾病，这也是感染难以控制的因素之一，故被告承担主要责任。鉴定结论：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手术方式及术后处置不当的医疗过错，与于生喜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于生喜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被告承担主要责任。上述两起鉴定，原告共计支出鉴定费7，000元。
于生喜系非农家庭户口。原告汪学烽系于生喜之妻，原告于阳、于强系于生喜之子，于生喜的父母于其之前死亡。原告为本起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30，000元。
原告于阳经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派遣至法国阔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工作，担任首席代表一职，月平均工资为30，187.73元；于阳之妻李敬在华鑫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工作，担任管理岗位，月平均工资为36，294.76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户口簿、结婚证、干部履历表、死亡人口登记、注销户籍证明、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医疗费发票、住院治疗清单、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收入证明、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社保凭证、工资单、银行历史交易明细、劳动合同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医疗科学属于生命科学领域，具有相当复杂性并同时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故对于一起医疗纠纷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尚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作出鉴定。本案中，本起病例经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和上海市医学会鉴定，两家医学会一致认定被告选择的手术方式不当、对术后产生的感染等症状处置不当，与于生喜死亡的情况存在因果关系，并一致认定原告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被告承担主要责任。该两家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且鉴定程序亦无严重违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故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根据鉴定结论，本院认定被告按70%比例对原告方的损失进行赔偿。关于医疗费，原告提供了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应纳入赔偿范围，其中医保统筹支付部分不属原告实际损失，本院予以扣除。根据原告治疗的需要，本院认定原告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对于死亡赔偿金，于生喜系本市城镇居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本院根据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酌情确定死亡赔偿金为263，106元。对于丧葬费，本院根据本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并结合原告诉请金额，酌情确定丧葬费为30，216元。对于交通费，根据于生喜的就诊及原告处理丧葬事宜的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家属误工费，为办理于生喜丧事，其亲属产生误工实属常情，于阳和李敬使用年休假处理丧事，系采取措施减少损失之行为，故本院根据其收入情况，酌情支持家属误工费19，537.61元。关于护理费，于阳和李敬使用年休假照顾于生喜，收入因此减少，本院根据其收入情况酌情支持护理费6，648.25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病例失去亲人，其精神必有损害，应给予必要的抚慰，被告同意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与法无悖，本院予以确认。鉴定费系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寻求法律帮助所支出的费用，且数额合理，应计入赔偿范围。对于律师费，本院根据律师行业收费标准及本案的具体案情、标的额等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原告因本起病例导致的损失有：医疗费34，399.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30，216元、死亡赔偿金263，106元、家属误工费19，537.61元、护理费6，648.25元、律师费10，000元、鉴定费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后合计372，187.71元，由被告按70%比例赔偿原告260，531.4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被告全额赔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汪学烽、于阳、于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护理费、家属误工费、律师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310，531.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9，066.32元，由原告汪学烽、于阳、于强共同负担7，066.32元，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负担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常 忻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庄玲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