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二终字第00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升，男，198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陆大明，安徽恒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汉春，男，1966年4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系孙升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卫平，男，196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钱旭轩，安徽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升、孙汉春因与被上诉人杨卫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2014）枞民二初字第00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孙汉春与孙升是父子关系。彭官贵和肖仙东是母子关系。杨卫平系安徽苏邦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类型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3年5月23日，孙汉春因受让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尚缺部分资金，向杨卫平借款300万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卫平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00元）注：期限壹个月，6月22日归还。今借人：孙汉春2013年5月23日”。在孙汉春出具条据后，杨卫平即按照孙汉春的要求，当天通过安徽苏邦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枞阳支行的账户（账号为13×××52）分两次将300万元转入孙汉春在中国建设银行股权有限公司枞阳支行的账户（账号为55×××93）。孙汉春收款后即汇款至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彭官贵的账户（账号62×××94）。2013年6月21日，在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仙东、孙汉春参与下，彭官贵与孙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由孙升受让彭官贵在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30%股权，确认之前孙汉春2013年3月30日签订的“股东转让合同”、2013年3月17日签订的“备忘录”、2013年4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自2013年6月21日全部终止，不再履行；此次股权转让价款为1050万元（不含应承担的债务），孙汉春此前已支付肖仙东1600万元，其中的1050万元为孙升应付股权转让价款，余额550万元退还孙汉春；彭官贵同意将自己持有的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孙升”。该协议附则上说明，之后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所订立新的“股权转让合同”，为非实际履行合同。协议签订后，彭官贵等依约定退回550万元给孙汉春指定的收款人吴刚。2013年6月24日，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池州市工商管理局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而提供新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孙升受让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30%股权对价款为1500万元。
杨卫平在借款到期后，向孙汉春催款，孙汉春未能归还，且因其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2013年6月19日接受枞阳县国税局稽查局调查询问，2013年6月24日被移送公安机关，2013年6月28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13年7月4日对其予以刑事拘留，现孙汉春已无能力偿还欠杨卫平的到期债务。为此，杨卫平认为孙汉春与孙升之间的赠与行为，严重侵害了自己的债权，因此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撤销孙汉春与孙升之间的300万元及其利息的赠与行为。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卫平是否为适格的原告；二、孙汉春与孙升之间是否存在赠与行为；三、如果以上的赠与行为成立，杨卫平债权的实现是否因此受损害。对于争议焦点一，杨卫平系安徽苏邦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属于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杨卫平通过安徽苏邦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账户将300万元汇入孙汉春的账户，只是涉及资金支付方式问题，并不能改变资金的性质，且安徽苏邦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事后孙汉春也认可是向杨卫平个人进行的借款，并出具借条为证，故可以认定该笔借款属杨卫平个人所有，其有权主张该笔债权，杨卫平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对于争议焦点二，2013年6月21日彭官贵与孙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孙汉春、孙升及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参与下达成的，并且是实际履行的协议，该协议中明确孙升受让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30%股权的实际付款1050万元从原是孙汉春汇款的1600万元中扣除，余款550万元予以退还，并且本院认定的证据中明确证实该550万元已退还至孙汉春指定收款人吴刚账户。该协议附则上又说明之后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为非实际履行的合同，由此，孙升辩称的之后自己借资1500万元购买股权，其事实不能成立，其取得的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30%股权的资金就是孙汉春支付的。孙升未支付对价款而得到股权受让，因孙升与孙汉春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则两人之间应属赠与行为。对于争议焦点三，孙汉春原借款1600万元，除向杨卫平借款300万元外，余款是向案外人吴刚借款，后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退回的550万元已交吴刚，可视为对吴刚借款的部分偿还，而杨卫平的300万元未能得到清偿，现孙汉春因故无法清偿该借款，杨卫平的债权实现因孙汉春的赠与行为已无法实现，其权益确受到损害。综上，孙汉春出据向杨卫平借款300万元，两人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但孙汉春在取得借款后却用此款无偿代孙升支付了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费，实际上赠与给了孙升，其赠与行为存在，而致杨卫平的债权现无法实现，侵害了杨卫平的合法权益，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故对杨卫平要求撤销孙汉春对孙升的300万元及其利息的赠与行为的诉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孙汉春赠与被告孙升购置池州市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30%股权款中的300万元及其利息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汉春、孙升负担。
孙升、孙汉春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两上诉人之间存在赠与行为无事实依据。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及孙升提交的证据看，孙升受让股权是其真实出资购得，与孙汉春无关。孙汉春向吴刚借款1600万元预购买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全部股权未成后，该款退到吴刚账户。孙汉春与吴刚之间的借贷关系消灭。孙升向吴刚借款1500万元购买彭官贵股权，是孙升与吴刚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原审认定彭官贵将550万元退还至孙汉春指定的收款人吴刚账户无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明吴刚账户有来源彭官贵的550万元退款。二、即使孙汉春与孙升之间存在赠与行为，撤销的行为也应是孙汉春对孙升赠与的股权。因孙升受赠的权益是股权，而不是金钱。三、原审认定的事实与彭官贵、吴刚有利害关系，但原审没有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判决结果损害了吴刚的债权。四、孙汉春、肖仙东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原审以此为定案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及本院的认证意见亦同于原审。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孙汉春2013年7月17日在公安机关询问中陈述：其与池州市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仙东以及该公司其余三名股东商议预购买该公司100%股权，共计6350万元（其中支付现金2850万元，偿还贷款3500万元），为筹措资金，遂向杨卫平及案外人吴刚共借款1600万元，向杨卫平借得300万元后亦即转入肖仙东母亲彭官贵的银行账户用于购买股权。后因其资金不能及时到位，经与肖仙东协商，孙汉春退出，池州市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作价7000万元，其中3500万元贷款作为公司债务，另3500万元作为公司100%股权；并委托肖仙东和彭官贵将其汇入的1600万元转入吴刚账户，吴刚扣下550万元后，将余款1050万元再汇入孙升账户，孙升再将该款汇入池州市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购买该公司30%股权，孙升成为该公司新股东，占公司30%股份。上述内容亦经公安机关向肖仙东证实属实。
本院还查明：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宜刑初字第00024号刑事判决，判被告人孙汉春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孙升受赠的是股权还是金钱；二、本案的处理结果是否损害案外人吴刚的权利。
关于焦点一，从孙汉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看，其向杨卫平借款300万元用于购买池州市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因资金不能全部到位而退出，后委托肖仙东和彭官贵将汇入的1600万元转入吴刚账户，吴刚扣下550万元后，将余款1050万元再汇入孙升账户，孙升用该款购得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30%的股权。因孙汉春与孙升系父子关系，从孙升的购买股权的对价款来源可以看出，系孙汉春将所借资金无偿赠与其子孙升购买池州中盈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故孙升受赠的系金钱而非股权，上诉人主张其所受赠的系股权而非金钱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现杨卫平享有的债权额应为300万元及其利息，其诉讼主张并未超出其债权限额，故本案的处理结果未损害案外人的权益。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2013年5月23日杨卫平在孙汉春向其出具《借条》后当日即将300万元借款转入孙汉春银行账户，孙汉春作为债务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而将借款给予其子孙升用于购买股权，显系积极减少财产，使自己陷于资力不足，清偿债务发生困难，现孙汉春又因刑事犯罪，客观上已经没有清偿欠款的能力，其赠与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杨卫平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孙汉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因两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存在违法取得的情形，故其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汉春、孙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华敏
审 判 员 陈澜竞
代理审判员 甘 丹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丁 俊
附：本案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