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民终字第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秋梅，农民。
委托代理人：祝小军，浙江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有录，农民。
委托代理人：姜干旺，江山市仙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苏芬，农民。
上诉人蔡秋梅为与被上诉人周有录及原审被告刘苏芬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4）衢江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蔡秋梅系相邻关系，双方因被告蔡秋梅户动工砌磡产生矛盾。2013年9月27日上午，被告蔡秋梅亲属将大量石头推向原告房屋的北面方向。原告认为被告应当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确定的内容砌磡，且被告堆放石头会影响其房屋排水及行人通行受阻，故予以阻止。但之后，仍有石头从较高处滚落下来。当被告蔡秋梅靠近原告并主动用手拉原告时，原告开始推搡被告蔡秋梅，致使双方均摔倒在地，原告的头部碰撞到了房屋外墙。之后，原告抓住被告蔡秋梅的手在地上挣扎，并且自己用头撞击石头。原告受伤后的当日被送往江山市贺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耳廓、头部多处挫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双侧额颞顶部硬膜下积液，住院25天后出院。2013年11月8日，原告再次前往江山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慢性硬膜下血肿，住院19天后出院。后经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因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伤后营养期限为90日，护理期限为90天。为此，原告花费鉴定费用2180元。另，被告刘苏芬当日未在现场。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对因被告蔡秋梅户动工砌磡产生矛盾的事实无异议，存在争议的主要系原告的受伤与被告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告主张各赔偿项目的合理性问题。首先，从本案纠纷的起因看，虽然被告蔡秋梅认为其系房屋的权益人，故其丈夫刘叶仓与原告就房屋砌磡等事宜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但即使被告蔡秋梅及其他亲属认为该调解协议书无效，亦应当采取与原告协商或通过相关部门协调等正当途径解决邻里纠纷，而不能擅自将大量石头堆放在原告房屋旁边。本案原告为八旬老人，且石头从高处滚落极易威胁到原告的人身安全，被告亲属不顾原告的阻止，仍未停止该行为。因此，被告蔡秋梅及其亲属在本案纠纷的起因上存在较大的过错。其次，从本案纠纷的经过看，虽然系原告主动推搡被告蔡秋梅导致双方摔倒在地，原告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当时双方处于矛盾对立的情绪当中，被告蔡秋梅主动靠近原告并用手拉原告的行为，极易造成原告心里的抗拒，从而进一步激化了双方的矛盾。最后，从原告受伤的情况看，虽然原告之后存在主动用头撞击石头的行为，但此次撞击是否对其头部造成重大影响以及与头部碰撞房屋外墙的受伤比例均难以判断，且被告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的受伤与被告蔡秋梅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法院认定原告的受伤与被告蔡秋梅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根据纠纷起因、双方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定由被告蔡秋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0%的民事责任。因原告在庭审中自认被告刘苏芬未在现场，故原告要求被告刘苏芬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经审查，法院确认原告合理的损失数额为：医疗费19724.10元，护理费7200元（8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30元／天×44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8053元（16106元×10%×5年），鉴定费2180元，交通费50元，合计41227.1元。对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因无相应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法院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合理的辩称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蔡秋梅赔偿原告周有录因本案纠纷所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合理损失合计41227.10元中的50%，即20613.55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周有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元，减半收取147元，由被告蔡秋梅负担。
判决后，蔡秋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对医药费均予以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的第二次住院病历记载他的疾病是慢性所致，而且这一次的诊疗费用已在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中报销，原审未将报销费用予以扣除是错误的。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第二次治疗与上诉人的行为有因果关系也是错误的。从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头部左边疑似碰撞到墙上，但当时没有出血或受伤的情形，治疗却是针对慢性硬膜下血肿，第二次治疗及鉴定损害后果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三、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及其亲属在本案纠纷中并不存在较大过错，上诉人是在自己的宅基地范围内堆放石头，而被上诉人故意用身体阻止施工，是被上诉人主动到上诉人场地滋事。上诉人怕被上诉人身体受伤要求被上诉人离开，被上诉人主动推搡上诉人，导致双方摔倒。四、从视频资料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主动用头撞击石头，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自己的损伤是上诉人行为造成，而非自己的自伤行为造成，在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自伤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提供不存在因果关系的充分证据，显然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自己在损害后果50%的范围内承担20%的责任比较适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有录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原审对第二次住院病历记载被上诉人疾病为慢性所致，且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在农村合作医疗费用报销，原审未将报销的费用予以扣除错误。对此上诉理由，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从来没有慢性硬膜下血肿的疾病，上诉人也没有该证据。答辩人第二次动手术的治疗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对答辩人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在合作医疗中报销的费用，是答辩人与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根据有关规定，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赔偿义务人抗辩从损害赔偿费用总额中扣除核销部分医疗费的意见不能采纳。二、上诉人称原审在认定证据中没有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及病历出院记录等理由，上诉人的视频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行为，存在选择性拍摄的情形，答辩人在一审中就要求鉴定，以证明上诉人删除对其不利事实的情形。视频中反映上诉人拉扯答辩人导致答辩人受伤的事实，答辩人的损害事实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三、上诉人称是在自己的宅基地上堆放石头，被上诉人故意用身体阻挡施工，该意见不顾事实，也互相矛盾，是否堆在自己的宅基地上，至今现场还在，虽然宅基地已经调解结案，但上诉人到现在还没有履行，上诉人的石头还堆放在现场。上诉人不顾调解协议，侵犯答辩人的相邻权，答辩人才出面干涉，本案是上诉人单方挑起的，在起因上有大部分的过错。四、上诉人称其怕被上诉人身体受到伤害，请求被上诉人离开，被上诉人拒绝，并主动推搡上诉人，导致双方摔倒，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过错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把石头堆放在被上诉人的地上，被上诉人出面干涉，上诉人称是请求被上诉人离开与事实不符。五、上诉状称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损害后果原因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应驳回诉讼请求，答辩人认为，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由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本案的发生。正是由于上诉人删除对上诉人不利的视频，所以一审法院作出对被上诉人不怎么有利的判决，但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综上，上诉人应对答辩人的损害后果承担大部分的赔偿责任，由于被上诉人没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苏芬未对上诉人蔡秋梅的上诉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蔡秋梅向本院提交（2014）衢江民初字第621号民事调解书，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砌磡问题经村镇调解未果，诉争宅基地是1990年2月20日由上诉人女婿向第八生产队以晒谷埂的名义购得。被上诉人周有录质证认为对该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对象有异议，而且上诉人至今未履行调解书，石头还堆放在被上诉人处。原审被告刘苏芬质证认为对调解书没有意见，当时堆放石头的场地不是被上诉人的，而是上诉人从第八生产队购买，是把原来的磡挖掉以后准备砌磡。本院审查后认为，对调解书的真实性可以确认，调解书中查明的事实载明上诉人丈夫所砌石墈的土地使用权系1990年2月20日由其女婿向诗坊村第八生产队以晒谷埂购得，但该调解书未认定上诉人女婿购买土地使用权的确切范围，无法证明上诉人的石头均堆放于该土地使用权范围之内。被上诉人周有录与原审被告刘苏芬在二审过程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一方亲属将石头从高向低推向被上诉人房屋附近，被上诉人在其房屋旁阻止，但上诉人一方亲属仍向下推石头。后上诉人上前拉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推搡上诉人，导致本案纠纷发生，上诉人一方明显存在过错。从本案视频资料看，双方在拉扯、推搡过程中一起摔倒，被上诉人头部撞到房屋外墙，上诉人用脚向被上诉人的头、背部踢了数脚，之后视频资料中断，恢复后被上诉人已为上诉人一方按倒在地。虽然之后被上诉人有用头部撞击石头的行为，但视频资料反映撞击石头前其头部有明显的血迹。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自己撞击石头的行为在被上诉人受伤损失中的参与度客观上无法确定。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在事件过程中的行为等因素，酌情确定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损失50%的赔偿责任，未超出自由裁量范围，并无不妥。关于被上诉人第二次治疗、伤残结果与上诉人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上诉人在原审中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而且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定被上诉人颅脑损伤是因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非被上诉人自身疾病导致，本院对上诉人提出其行为与被上诉人第二次治疗及伤残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中报销的医疗费依法不予在上诉人应赔偿的数额中扣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元，由上诉人蔡秋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超英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方 帅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