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4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江滨中路528号、530号、532号。
负责人：楼国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霞，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伟伟，女，1988年8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贵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武术，浙江麦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宪付，男，197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宋伟伟、曾宪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21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浙0782民初2142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内容，并依法做出合理判决。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饮酒驾驶，却仍判决上诉人在车上人员乘客险范围内赔偿10000元不合理。1.饮酒驾驶属于明显的违法行为，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也是法律严惩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不得饮酒驾车属于公众应悉知并遵守的社会秩序，被上诉人曾宪付作为通过学习道路交通道路理论获得驾驶资格的人员更应明知，且若因酒驾导致交通事故可以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与鼓励民众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导向相悖。2.原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辩称被保险人提示、解释说明酒后驾车属于商业险免赔情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已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六条第（五）项中对于“驾驶人饮酒”的免责条款用加黑加粗字体表现，且将免责条款单独作为“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列出，足以说明上诉人是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提出提示的，应认为上诉人的免责条款被上诉人曾宪付是知晓的。3.根据原审判决，曾宪付认为上诉人出具的保单等材料其未收到，也未在投保单等材料上签字，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因该保单的付款人是曾宪付，故可视为曾宪付追认代签字行为。4.本案涉诉的事故发生的保险期间是2015年10月13日至2016年10月12日。而上一年度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10月12日曾宪付所有的浙Ｇ×××××号车（与本案涉诉车辆是同一车辆）也在上诉人处投保，上诉人也向曾宪付提供了投保单、保险条款、免责明确说明书、送达单，上面都有曾宪付本人签名，故曾宪付在上诉人处连续投保两年，肯定清楚上诉人的免责条款，故本案的免责条款对曾宪付是有效的。
被上诉人宋伟伟辩称：1.被上诉人宋伟伟不是机动车驾驶人，只是乘客，与驾驶员是否有违法驾驶行为无关。而且，被上诉人不可能预见也不应当预见会发生交通事故。2.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可以证明其与曾宪付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因上诉人收取保险费的行为已表示合同成立并生效。至于是否为曾宪付本人签名，与被上诉人宋伟伟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3.上诉人的《投保单上》没有明显的免责提示条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商业险，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同时，该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根据格式合同的解释原则，对合同条款有歧义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解释，因此，保险公司的免责辩解理由不成立。据此，应判决保险公司对被上诉人承担理赔责任。本案中，就举证责任分配而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曾宪付投保时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作出明确提示负有举证的责任。但从上诉人方提供的证据看，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曾宪付辩称：2015年上诉人并未在保单上签字，保单确实收到过，但保费是第三人垫付后被上诉人交给第三人的，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2014年投保时上诉人也未对免责条款进行特别提示与说明。
宋伟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财险义乌公司、曾宪付赔偿宋伟伟医疗费35787.8元、残疾赔偿金132263.6元、交通费5259元、误工费33864元、护理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80元、营养费54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住宿费1110元、鉴定费2300元、照相打印费105元，合计244559.4元；由大地财险义乌公司在座位险限额内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由曾宪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1日凌晨，曾宪付饮酒后驾驶浙Ｇ×××××号小型普通客车（载有乘车人王欢迎、宋伟伟、陈姣姣）从义乌市区至佛堂镇。同日02时40分许，途经义乌市前地段时，碰撞道路中央绿化带路缘石后驶入对向机动车道发生侧翻，造成车辆以及部分道路设施损坏和曾宪付、王欢迎、宋伟伟、陈姣姣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曾宪付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欢迎、宋伟伟、陈姣姣无事故责任。宋伟伟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43251.96元（含曾宪付垫付的义乌市中心医院住院费9718.16元，并已扣除鉴定结论中不合理用药合计11951元。宋伟伟自行在药房购药或代购的费用，无法确认关联性及用量合理性，均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5天*30元/天=450元；营养费45天*60元/天=2700元；残疾赔偿金47237元/年*20年*14%=132263.6元；误工费120天*（6605.6/30）元/天=26422.4元；护理费30天*150元/天=4500元；宋伟伟主张的交通费中部分票据的乘车人并非其本人，结合宋伟伟的就医情况，酌定交通费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合计218587.96元。事故发生前，宋伟伟系义乌市坤晨足浴服务部员工，平均工资为6605.6元/月。另查明，宋伟伟对曾宪付饮酒驾车的情况是明知的。
一审法院认为，宋伟伟因交通事故受伤，应得到赔偿。交警部门认定由曾宪付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宋伟伟无事故责任，合理合法，予以确认。本次事故中，宋伟伟明知曾宪付饮酒驾车未制止，反而与之同乘，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曾宪付的责任，且曾宪付系无偿搭乘宋伟伟。综上，确认由宋伟伟、曾宪付按3:7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辩称已向被保险人提示、解释说明酒后驾车属于商业险免赔情节，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故大地财险义乌公司应在车上人员险（乘员）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宋伟伟损失10000元。曾宪付应赔偿宋伟伟143011.57元，其已垫付的12718.16元可在本案中抵扣，还应赔偿130293.4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中心支公司在车上人员险（乘客）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宋伟伟各项损失计10000元。二、曾宪付另行赔偿宋伟伟各项损失计130293.41元。以上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宋伟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0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3140元（二次鉴定），由宋伟伟负担1790元，曾宪付负担384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大地财险义乌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浙江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业务联一份，欲证明曾宪付的商业险保费系曾宪付本人所付款；证据二：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10月12日曾宪付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一份、合同送达单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曾宪付在上诉人处连续投保，对上诉人方的条款及材料等都是清楚的。
宋伟伟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与其无关。
曾宪付质证认为：保费系第三人垫付后付给第三人的，之前投保时保险人也未就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说明。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第三人垫付保费后曾宪付在收到保单时支付给第三人，可视为曾宪付对代缴保费行为的追认，故本院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对证据二，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10月12日的投保单和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系曾宪付本人签名，不能当然的推断出曾宪付对保险期间为2015年10月13日至2016年10月12日的保单及其格式条款内容是应知或明知的，故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保险期间为2015年10月13日至2016年10月12日的投保单和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非曾宪付本人签名，但由他人代签后曾宪付支付了保费。大地财险义乌公司未就出险的保险合同所附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内容向曾宪付作出特别提示与说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期间为2015年10月13日至2016年10月12日的保险合同是否生效及其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效力。大地财险义乌公司提交的保险期间为2015年10月13日至2016年10月12日的投保单、保险条款、机动车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及送达确认单中四处投保人签章均非曾宪付本人所签，但曾宪付承认保费最终系由其缴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由此可认定投保人即被上诉人曾宪付追认了保险人代理人代为签字的行为，涉案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但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对该条款的提示义务仍不能免除，且该提示义务应向投保人本人作出，本案中投保人曾宪付的追认产生了保险合同生效的法律后果，但保险人未向投保人本人履行提示义务，酒驾免责的条款不因保险合同被追认生效而对投保人产生效力。上一年度保险期间投保人对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的签字确认并不当然的表明投保人对当期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是明知的，连续投保的，保险人亦不能免除其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的义务。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主张饮酒驾驶免赔，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曾宪付作出提示，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应秀良
审 判 员 吴艳萍
审 判 员 徐 磊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张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