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静民一（民）初字第1797号
原告朱晓莉，女，198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本市。
委托代理人原伟（系原告丈夫），男，197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原告。
委托代理人杜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住所地本市。
法定代表人段涛，院长。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晓莉诉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胡斯怡独任审判，于2015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晓莉及其委托代理人原伟、杜冰，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黄承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于2013年初发现怀孕，于2013年5月20日在被告处建立大卡，此后一直在被告处进行产前检查，并于同年10月23日开始每周行胎心监护。同年11月15日早上，原告发现胎儿不动，急赴被告处�查，发现胎儿停止心跳，后于11月17日经自然分娩产下一女婴，经检查为脐带绕颈三周、绕身一周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在对原告实施产前检查中存在严重失误和过错，未能及时发现胎儿脐带绕颈现象，未及时采取如剖宫产等合理的医疗措施，导致胎儿死亡，原告十月怀胎，备受辛苦，胎儿夭折给原告身心带来巨大伤害，现虽经鉴定，被告承担次要责任，但因原告本身并无任何过错，故应在赔偿比例上体现对原告的倾斜保护，故现诉请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880.25元、误工费9，556.23元、护理费6，360.80元、营养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交通费80元、律师费3，000元、鉴定费4，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对于上述各项费用，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五项要求被告全额赔偿，其余费用要求被告按90%的比例进行赔偿。
原告提供病史资料、医疗费单据、个人所得税纳税申报表、工资单等作为诉称依据。
被告辩称，根据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同意按照30%的比例对原告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原告主张的赔偿比例过高，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请。
被告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0日，原告在被告处建立产前检查卡，随后定期产检；2013年5月30日、7月31日、10月23日、11月6日均进行B超检查，并未发现异常；11月13日原告产前检查NST示胎心基线132次／分，有反应；11月15日，原告因自觉胎动减少2天前往被告处急诊，当即胎心未听及，B超检查提示单胎死胎。原告于当日入住被告处。11月17日，原告经自然分娩产下一女性特征死胎，脐带绕颈三圈，绕身一圈。原告经治疗至同年11月20日出院。此后，原告又于2014年1月15日至�告处复诊1次。
2014年5月，原告起诉至本院。在诉前阶段，原告向本院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4年12月26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意见为：1、孕妇（即原告）晚期妊娠时（2013年11月13日）NST有反应，自诉当日胎动正常，此时医方就分娩前胎动的重要性告知不详，致其警惕性下降，对死胎不良后果的产生有一定影响。2、根据分娩过程记录和产后胎盘的病理表现，孕妇死胎原因为胎儿自身脐带过长绕颈、绕身，并致宫内缺氧，是造成该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而非医疗行为失当所直接造成。3、依据现有送鉴病史资料，无法证明医方在孕妇产前监测中有遗漏胎儿宫内缺氧的直接证据。通常脐带绕颈一圈，在临床上较为常见，并非必然会引起死胎。绕颈3圈则较罕见，可以发生多次非致死性胎儿缺血缺氧，如缠绕过紧则产生一次致死性缺氧。单�产前监测，不一定能同步发现其异常改变。4、采用彩色超声检查可以观察了解到脐带的分布和形态，医方在产前检查中没有对孕妇的脐带状况进行描述，若发现且怀疑宫内有上述情况，则应适当多加关注和解释，以避免憾失早期干预的机会。综上，该会鉴定意见结论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孕妇之胎儿有脐带绕颈风险评估不足的医疗过错，与原告的死胎结果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朱晓莉的死胎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四级事故，不构成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为该次鉴定支出鉴定费3，500元。
2015年4月29日，上海市医学会进一步对本案所涉纠纷出具三期鉴定意见书，意见为：结合后续治疗情况，依据医疗损害后治疗及恢复的实际需要，并参照相关规定，被鉴定人的休息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800元。
另查，原告前述诊疗过程中，共计支出医疗费9，437.22元（已扣除伙食费180元、统筹支付245.85元）。其中，2013年5月30日之后发生的费用共计为7，915.22元。
原告在此次分娩后领取了生育保险金。
为本案诉讼，原告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3，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及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为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依法应予确认。
审理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胎教费2，680元，并为此补充提供发票一张作为证据。
原、被告均表示认可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
关于损失范围，原、被告一致确认以下费用构成本案损失：营养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交通费80元、鉴定�4，300元。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全部医疗费支出均计入损失，被告称应将从医疗行为出现过错时起发生的医疗费计入损失。关于误工费，被告称因原告领取了生育保险金，故并无收入减少。关于护理费，被告对原告配偶原伟利用带薪休假对原告进行护理共计5天所发生的损失3，356.20元无异议，剩余护理期仅同意按每天40元的标准计算；关于胎教费用，被告称此项费用与本案无关，故不认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称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要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其遭受到其他公民、组织非法侵害时，有权获得相应赔偿。本案系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纠纷，责任的成立以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导致损害后果为构成要件。鉴于医疗行为所具有的专业性、风险性、医疗效果受制于医学科学发展等特点，对于医疗行为是否�合诊疗规范，是否与现代医学科学发展相适应，需要具备专业知识并富有临床医疗经验的专家提供专业意见。目前本市各区医学会及市医学会承担了组织专家评定某一具体医疗行为的工作，在没有其它医疗专家更充分的专业意见来推翻医学会组织的专家所出具的评定意见的情况下，医学会组织专家就某一医疗行为所出具的评定意见是判断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如果经评定，医疗机构在医疗行为上存在过失，并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则医疗机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同时，由于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患者出现的最终后果，往往与患者自身疾病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必须综合考虑被告的医疗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所起的原因力比例。
本案经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专家进行鉴定，结论为本例属于对人身的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损害后果为四级，不构成伤残。原、被告对该鉴定结论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分析，原告分娩死胎的后果是由两方面原因共同所导致的，一是医方存在对胎儿脐带绕颈风险评估不足之过错，二是原告的胎儿脐带过长绕颈、绕身，并出现较为罕见的、不必然能通过产前单次监测得以发现的绕颈三周；其中，医方的过错相对于胎儿本身出现的罕见严重绕颈、绕身因素而言，原因力较小，医方应承担次要责任。同时，根据该鉴定意见，医方的医疗过错具体表现为：其一，医方就分娩前胎动的重要性向原告告知不详，导致原告自身警惕性下降；其二，在彩色超声检查中没有对孕妇的脐带的分布和形态等进行描述，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原告憾失早期干预的机会。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为一家妇产科专科医院，在产前胎儿监测中，应当具备充分的医疗知识、技术和丰富的临床经验，对胎儿可能存在脐带绕颈的风险应有充分、合理的评估和应对措施，并在医疗活动中尽到其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包括在超声检查中应当对胎儿脐带状况进行全面的描述，以利于及早发现胎儿的异常状况，同时，鉴于被告在专业上的优势地位，其有义务对孕妇的自我检查做到必要的指导和提示。综上，依据被告的过失在原告分娩死胎之后果中所起的作用力，并结合其过错的具体表现形式，本院酌定由被告承担35%的赔偿责任。
就损失构成，对原、被告达成一致意见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本院一并予以确认。
关于医疗费，医疗损害赔偿案件中的该项费用应限于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的治疗活动所发生的医疗费用，不应包括�者单纯基于自身原发病或原发医疗需求所发生的医疗费用。现根据鉴定意见的认定，被告在产前彩色超声检查（即B超检查）中没有对孕妇的脐带状况进行描述，该过错与未能及时发现宫内脐带绕颈现象、丧失早期干预机会有一定因果关系；现已查明，原告系从2013年5月30日开始定期进行B超检查，且被告从未在报告中对脐带状况进行描述。因此，被告的医疗过错始于2013年5月30日，此后所发生的医疗费均应纳入损失范围，因此，本案医疗费损失应为7，915.22元。
关于误工费，原告遭受医疗损害后确需休息以实现身体的康复，现鉴定意见给予其三个月的休息期，该休息期恰与原告因分娩而依法享有的生育休息期重合，原告在休息期间领取了生育保险金。国家设立生育保险制度是为了保障女职工因生育而暂时丧失劳动能力时的基本经济收入和医疗保健待遇。现原�就其分娩后的休息期正常享受了生育保险待遇，因此，原告虽遭受医疗损害，但未因此而产生误工损失。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护理费，原、被告对护理费中的原告配偶原伟利用带薪年休假进行护理所产生的3，356.20元计入损失意见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剩余护理期的护理费用，考虑其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按每日40元的标准，计为2，200元。因此，护理费共计为5，556.20元。
关于胎教费用，原告提供的发票显示明细为“会务费”，难以证明该费用为胎教费用，即便确系胎教费，亦系原告自行产前消费支出，与本案纠纷缺乏关联性，不应计入本案损失，故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经历十月怀胎，最终因故发生死胎分娩，原告在精神上必然会受到较大的痛苦，被告的过错医疗行为是导致此后果的原因�一，本院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并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元。
关于律师费，原告因被告的医疗过错而人身权利受损，其有权聘请律师、通过诉讼来维护自身正当权益，由此发生的费用构成原告的损失。结合本案的诉讼标的、难易程度、代理律师在本案代理活动中工作量等因素，原告主张3，000元律师费，并无不当，该款由被告承担。
上述各项损失，共计25，081.42元，其中的鉴定费系在诉前阶段发生的必要的诉讼成本，本院酌情确定由原、被告对半分担；其余费用除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共计为16，031.42元，作为原告遭受过错医疗行为侵害后所致损失，加计35%的赔偿比例，即5，611元，由被告赔偿；连同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费，被告共计应赔偿原告12，51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晓莉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费共计12，511元；
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胎教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99.10元，减半收取1，499.55元，由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胡斯怡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