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光东，男，1951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东，男，1966年1月2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开祥，江苏锐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光东因与被上诉人杨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6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光东、被上诉人杨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开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光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杨东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2003年初，杨东与案外人丁山林协商合伙创业，并邀请方光东入伙。2003年4月，杨东和丁山林各出资10万元、方光东出资5万元成立了南京山跃电气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山跃公司）。因杨东未离开原工作单位，其持有的山跃公司20%股份登记在丁山林夫妇名下。鉴于山跃公司创办初期资金紧张，各股东便向各自亲戚借款，并承诺按年息8%支付利息。杨东自2003年10月至2005年9月共借给山跃公司20.1万元（含杨东最早出资的10万元）。后杨东要求增加股份，各股东同意将上述借款中的17.5万元转变为杨东35%股份的股本金，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至此山跃公司仅欠杨东2.6万元，该笔借款业已于2006年1月由山跃公司偿还完毕。2.2006年初杨东要求退股，山跃公司于2006年1月25日向杨东支付退股金6000元及前期借款利息4000元，杨东亦出具收条。2006年1月29日，各股东协商决定丁山林、方光东分别受让杨东持有的山跃公司10%和25%的股权，转让款由山跃公司给付。为便于工商登记，丁山林、方光东分别向杨东出具欠条，丁山林欠条金额为4.829万元（16.9万元÷35%×10%），方光东欠条金额为12.071万元（16.9万元÷35%×25%）。因此杨东提交的方光东书写的借条，实质是股权转让款的欠条，双方并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3.因2009年3月山跃公司尚欠杨东股权转让款9000元未给付，利息亦未结算，故方光东根据杨东的要求在欠条上备注“借条继续有效至还款结束”。2006年8月14日至2009年4月4日期间，山跃公司已分7次给付了杨东全部股权转让款本金16.9万元，杨东均出具相应收条。后丁山林与方光东多次要求杨东归还欠条，杨东均称欠条丢失而未归还。4.案涉欠条出具时间是2006年3月9日，已在2009年4月全部给付完毕，此后杨东在7年多时间里从未向方光东主张过任何权利，现杨东要求方光东给付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杨东辩称：1.杨东因山跃公司经营不善要求退股，案涉借条上所涉12.071万元确实是其转让给方光东股权对应的价款，但方光东是以民间借贷形式出具的借条，并约定了利息。故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而非方光东所述的股权转让纠纷。2.杨东向山跃公司出具的收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收条上所涉款项并非偿还案涉借款，而是山跃公司偿还杨东亲戚出借给山跃公司的款项。3.由于方光东未归还案涉借款，杨东一直向方光东催要款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方光东归还借款120710元，并支付利息（自2006年1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照年利率8%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东、方光东与丁山林系山跃公司股东，其中杨东认缴出资额17.5万元。后杨东申请退股，经股东间结算，方光东应退还杨东入股本金12.071万元。2006年3月9日，方光东向杨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杨东人民币12.071万元，于2007年9月9日归还71430元，余款49280元于2009年3月9日还清，期间按照年利率8%支付利息（自2006年1月29日起计息）。2006年4月5日，南京市六合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山跃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表明：杨东的股东资格消灭，方光东股权增资12.5万元；丁山林股权增资5万元。2009年3月3日，方光东在借条上备注：本借条继续有效至还款结束。一审庭审中，方光东提交由杨东出具的收条7张(其中2007年3月23日、6月26日、12月4日、12月8日和2009年4月4日的5张收条系杨东出具给山跃公司，其余两张收条系杨东出具给山跃公司丁山林，上述7张收条金额合计16.9万元)，主张其已经基本还清了杨东的案涉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方光东向杨东出具借条，双方形成借贷合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工商部门出具的公司变更登记通知书的记载，杨东已实际将其股份转让给方光东，故应当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方光东提供的7张收条系杨东分别出具给山跃公司和丁山林，而非出具给方光东本人，且有6张收条的出具时间都在方光东备注“本借条继续有效至还款结束”时间之前，故不能认定上述收条与涉案借款具有关联性。方光东关于已经归还杨东借款的主张，证据不足，其应承担还款责任。另，杨东与方光东约定按年利率8%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作出判决：方光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东借款本金120710元，并按照年利率8%支付利息（自2006年1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7元，由方光东负担（杨东已垫付）。本案二审期间，方光东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6年3月1日山跃公司股东会决议两份，内容有“同意杨东占注册资本10%的股份转让给丁山林，5万元；同意杨东占注册资本25%的股份转让给方光东，12.5万元”，拟证明杨东将其持有的山跃公司35%股权转让给方光东和丁山林，因此案涉借条上所写款项不是借款，而是股权转让款。2.2005年10月5日山跃公司股东会决议两份，内容有“同意张德萍占注册资本30%的股份转让给杨东，15万元；同意丁山林占注册资本5%的股份转让给杨东，2.5万元”，拟证明杨东转让给方光东与丁山林的股权，系从丁山林及张德萍处受让而来。3.日期分别为2003年10月29日、2003年11月26日、2004年2月23日、2005年3月14日、2005年3月15日和2005年3月19日收据存根（第一联）共6张，该6张收据存根上记载的收款人均为杨东，收款事由均为借款，金额共计13.03万元；4.日期分别为2004年1月7日、2004年1月21日、2005年6月30日、2006年1月25日（两张）、2006年1月26日（两张）和落款为“7.21”的收条共8张。上述8张收条出具人均为杨东，其中2006年1月26日的一张收条内容为“收到股金陆仟元正”；5.2005年3月14日的收据（第二联）一张，金额为2万元，该收据下方有手写“此款已收到杨东9.30”字样。上述证据3-5拟共同证明山林公司之前向杨东的借款均已偿还完毕；虽然杨东持有的35%股权对应价款是17.5万元，但因山林公司已于2006年1月26日给付杨东6000元股金，故方光东与丁山林向杨东出具的欠条上股权转让款数额共计为16.9万元。6.丁山林证人证言，丁山林到庭陈述：山跃公司于2004年3月成立，其一直为山跃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山跃公司创办初期缺乏资金，各股东经常从亲戚朋友处借款投入到山跃公司。杨东于2004年借给山跃公司10万元，该款后作为杨东的出资款。2006年杨东要求增股至35%，故将杨东出借给公司的其他款项转化为增资款。现杨东35%股权的转让款17.5万元已经全部由山跃公司统一给付杨东，含2006年1月26日给付的6000元，及其与方光东向杨东出具欠条后山跃公司给付的16.9万元。其本人出具给杨东的欠条数额大约5万元左右，但杨东说条子找不到了，就没有将欠条还给其与方光东，而是直接出具收条。收条上有时写丁山林的名字，有时写山跃公司。山跃公司将股权转让款本金给付完毕后，杨东又从山跃公司拿了财物用以折抵利息。拟证明山跃公司代方光东将股权转让款给付杨东，现方光东已不欠杨东款项。杨东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方光东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和2的真实性无异议，杨东虽在2003年出资10万元成为山跃公司股东，但后来发现其股东身份未经工商登记，经其要求丁山林、张德萍方将杨东本应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杨东，即形成了证据2，后其又将股权转让给丁山林及方光东，但股权转让款在性质上已转变为借款，故证据1和2与本案并无关联，不能达到方光东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至5的真实性认可，但山跃公司向其借款数额不仅限于此，证据3未能完整体现山跃公司向杨东的借款总额，认可山跃公司曾给付其股金6000元。关于证据5丁山林的证人证言，丁山林并没有明确证明案涉借条上的款项已由方光东归还给杨东，且丁山林是山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方光东是山跃公司的股东，两者存在利害关系，故丁山林的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本院认证意见，方光东提交的证据1至5均有原件供核实，且杨东对真实性亦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5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该部分证据的证明力问题，将在裁判说理部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对方光东提交的证据6，即丁山林证言，因丁山林已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丁山林关于山跃公司已代丁山林和方光东给付了杨东全部股权转让款的陈述，与方光东一审提交的7张收条及二审提交的2006年1月26日6000元收条可以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丁山林该部分陈述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0月5日，山跃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将张德萍占注册资本30%的股份和丁山林占注册资本5%的股份均转让给杨东。2006年初，杨东欲从山跃公司退股，并将其持有山跃公司35%股份作价17.5万元分别转让给丁山林和方光东。2006年1月26日，山跃公司给付杨东股权转让款6000元。剩余16.9万元股权转让款，分别由方光东向杨东出具了金额为12.071万元借条，丁山林向杨东出具了金额为4.829万元借条。2006年3月1日，山跃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将杨东占注册资本10%的股份转让给丁山林（5万元）、杨东占注册资本25%的股份转让给方光东（12.5万元）。2006年8月4日和9月26日，杨东出具收条两张，该两张收条上均有“收到山跃电气（丁山林）还款”内容，还款总金额为6万元。2007年3月23日、6月26日、12月4日、12月8日和2009年4月4日，杨东又出具收条共5张，5张收条上均有“收到山跃公司还款”内容，还款总金额为10.9万。本院另查明：方光东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杨东讲的多次索要无果不是事实，根本没有打过电话给我。”二审中，对于2006年8月4日和9月26日杨东出具的内容有“收到山跃电气（丁山林）还款”的两张收条所涉款项，杨东先陈述该款系丁山林给付的股权转让款，后又改称该款系山跃公司偿还杨东亲戚的借款，但对山跃公司何时向杨东的哪些亲戚借款、借款金额及还款时间等具体事实，杨东均无法陈述清楚。同时，对于案涉借条期限届满后杨东有无要求方光东还款一事，杨东陈述：“暂时我不需要钱，并且利息也低。我也找不到方光东本人……我一直都没有方光东的手机号码。”以上事实，有借条、收条、股东会决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杨东与方光东之间就案涉12.071万元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2.杨东要求方光东根据案涉借条偿还借款本金12.071万元及相应利息，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杨东与方光东之间就案涉12.071万元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杨东提交了方光东向其出具的借条主张其与方光东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方光东抗辩案涉借条所涉12.071万元实为股权转让款，并提供了相应股东会决议、山跃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山林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杨东亦确认借条所涉12.071万元系其转让给方光东的股权对应价款，足以证明杨东与方光东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应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故方光东关于本案应系股权转让纠纷、其与杨东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杨东要求方光东根据案涉借条偿还借款本金12.071万元及相应利息，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及已查明事实综合分析如下：其一，杨东转让给丁山林和方光东的股权作价为17.5万元，因山跃公司在2006年1月26日已给付杨东6000元股权转让款，余款16.9万元分别由受让人丁山林和方光东向杨东出具金额为4.829万元和12.071万元的借条。而根据方光东提交的7张收条，可以反映山跃公司在2006年8月14日至2009年4月4日期间分7次共给付杨东16.9万元，该数额与杨东的股权转让款数额正好吻合。虽然收条系出具给山跃公司或山跃公司（丁山林），但山跃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山林已到庭认可上述16.9万元均为山跃公司代丁山林、方光东给付杨东的股权转让款，故方光东关于案涉借条所涉12.071万元已由山跃公司给付完毕的上诉意见，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二，对于上述7张收条所涉16.9万元款项，杨东抗辩系山跃公司偿还其亲戚出借给山跃公司的款项，但对山跃公司何时向杨东的哪些亲戚借款、借款金额及还款时间等具体事实，杨东均无法陈述清楚；对内容有“收到山跃电气（丁山林）还款”的两张收条所涉款项，杨东亦作出前后矛盾的解释，鉴于杨东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反驳方光东提交的7张收条的证明目的，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杨东该部分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三，截至2009年3月3日，因案涉借条确有9000元股权转让款未给付完毕，在此情况下方光东于当日在借条下方备注“本借条继续有效至还款结束”的行为并无不当。根据该备注内容不能得出借条所涉12.071万元全部未予给付及在此日期前杨东出具的收条与案涉借条并无关联的结论，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定山跃公司已代方光东给付杨东案涉借条所涉股权转让款12.071万元，现杨东要求方光东再次给付该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方光东在一、二审期间均提出杨东从未向其主张过还款，杨东亦认可其“找不到方光东本人、一直都没有方光东的手机号码”，且杨东无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款经各方协商由丁山林代为清偿，因此即便杨东就案涉借条向丁山林主张相关权利，对方光东亦不产生法律上之拘束力，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之法律效果。有鉴于此，杨东向方光东主张权利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丧失胜诉权，本院不予保护。综上，方光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69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14元，减半收取1357元，由杨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14元，由杨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伟审 判 员  王瑞煊代理审判员  夏志阳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