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平。
委托代理人黄健，上海市临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莉，上海市临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静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勇勇。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亮，上海市海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拜守华，上海市海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中建筑材料总厂。
法定代表人＊＊＊，厂长。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汪鸿，上海市成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顺平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顺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健、丁莉，被上诉人黄静贤、陆勇勇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亮、拜守华，被上诉人上海大中建筑材料总厂之委托代理人朱鎏颖、汪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静贤、陆勇勇为夫妻关系。2013年4月20日，陆勇勇作为发包方（甲方）、张顺平作为承包方（乙方），双方就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镇上海大中建筑材料总厂（以下简称大中厂）厂区内北侧、＊＊港东侧建造三套小洋房事宜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2013年4月20日起至2013年7月20日，合同价款105万元；陆勇勇为甲、乙双方指派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截至2013年5月13日，张顺平共计收取陆勇勇委托建房款397，000元。房屋建成后，张顺平实际向黄静贤、陆勇勇交付了涉案三套小洋房中西面的一套房屋，就另两套，张顺平向案外人收取了相应款项。
2015年1月14日，徐正芳、瞿荣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黄静贤、陆勇勇与大中厂就涉案房屋建立的买卖协议为无效合同；2、大中厂返还购房款397，000元；3、张顺平对大中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大中厂表示其与黄静贤、陆勇勇无任何关系，故不同意黄静贤、陆勇勇的诉讼请求。张顺平则表示其与黄静贤、陆勇勇之间系建筑承揽关系，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请求驳回黄静贤、陆勇勇的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2013年3月开始，张顺平在未办理任何规划准建手续的情况下，陆续在浦东新区＊＊镇大中厂区内北侧、＊＊港东侧建造了三排（栋）房屋，其中第一、二排为二层结构联体别墅（每排三户，第一排即为涉案合同中所称的“三套小洋房”），第三排为三层结构公寓式房屋（每层为三室二厅二卫房型房屋各两套）。2013年11月29日，大中厂法定代表人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在厂区北公房西南角临近＊＊港的地方发现在建造违章建筑，已向违章建筑方（＊＊＊、＊＊＊、＊＊＊）发出通知，要求停止建造，但三人仍在建造。因系争房屋未办理规划准建手续，同时侵占部分河口及陆域，影响防汛安全，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行局于2014年11月21日对系争房屋通过“立即代履行”形式予以强制拆除。
原审又查明，本案受理同时，另有购买三层结构公寓式房屋的五户居民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中，黄静贤、陆勇勇称，系争土地由大中厂管理，黄伟向陆勇勇表示可以在该土地上以职工集资房名义建房，陆勇勇提出是否可以自己建，但黄伟表示只能由大中厂指定的张顺平建造，故在黄伟、张顺平要下，陆勇勇签署了涉案施工合同，张顺平将建房图纸给陆勇勇看过。签订合同时，张顺平就告知另外两套属于案外人，因案外人不愿签署任何文件，故由陆勇勇出面签订了“三套小洋房”的合同，实际每套35万元（包括5万元购房额度款），房屋建成后，陆勇勇应张顺平和黄伟的要求，又支付了配套设施费、水电安装费47，000元；若法院认定黄静贤、陆勇勇与张顺平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则要求张顺平返还房款。庭审后，黄静贤、陆勇勇表示考虑到系争房屋的建造成本，自愿将诉请2中的购房款返还数额自愿下调至198，500元（即购房款的50%）。大中厂表示，无论何种合同性质均与大中厂无关，无合同无效法律后果需处理。张顺平不认可购房额度费用，但认为建房款中包括配套设施费；若法院认定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关系，则无合同无效法律后果需处理；若法院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则要求黄静贤、陆勇勇根据过错责任折价赔偿建造费，具体数额由法院判定。
原审认为，本案中，张顺平提供了其与陆勇勇签订的施工合同，庭审中，张顺平明确表明其与大中厂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黄静贤、陆勇勇也未提供大中厂系通过黄伟委托张顺平以职工集资房名义出售系争房屋的有效证据，黄静贤、陆勇勇认为其与被告大中厂之间存在房屋买卖法律关系，要求大中厂承担合同责任，不予支持。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给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提供施工场地及必要施工条件是发包人的基本义务。根据查明事实，张顺平在涉案场地共计建造了三排房屋，说明涉案建设场地系张顺平提供。纵观本案建房过程，张顺平提供建设场地并全权负责设计、建造，房屋建成后交付转移给陆勇勇所有，而陆勇勇仅承担支付房款的义务，再结合张顺平向案外人陆续转让同址其他在建房屋的事实，陆勇勇与张顺平之间虽然形式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质内容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鉴于涉案买卖合同标的物为不合法建筑，该合同应依法被确认为无效合同。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合同关系无效，张顺平理应将收取的购房款返还黄静贤、陆勇勇。现黄静贤、陆勇勇考虑到系争房屋的建设成本，自愿减少诉请的购房款返还数额，经查并无不当，予以准许。张顺平在未办理任何规划准建手续的情况下，私自建造房屋并对外出售，其主观过错显而易见。政府职能部门正是基于系争房屋的不合法性而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搭建费用不属于合同无效损失范围，张顺平要求黄静贤、陆勇勇按过错责任赔偿建造费用，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判决：一、陆勇勇与张顺平于2013年4月2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张顺平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黄静贤、陆勇勇购房款198，500元；三、驳回黄静贤、陆勇勇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70元，减半收取2，135元，由张顺平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张顺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现有证据表明，上诉人收取的是委托建房款，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黄静贤、陆勇勇的要求进行施工建房，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静贤、陆勇勇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房屋买卖关系。此外，被上诉人大中厂对此亦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静贤、陆勇勇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黄静贤、陆勇勇辩称：上诉人在房屋建造过程中向被上诉人推销房屋，声称该房屋系单位集资建房，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房屋买卖关系，而且被上诉人已经自愿承担了50%的责任，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大中厂辩称：原审关于大中厂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静贤、陆勇勇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如何认定。对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双方各执一词。上诉人主张其系接受被上诉人黄静贤、陆勇勇的委托，进行建房；被上诉人黄静贤、陆勇勇则认为其系向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中用于建造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并非被上诉人黄静贤、陆勇勇所有，而上诉人亦系在未办理任何规划准建手续的情况下私自建造房屋，虽然上诉人所出具的房款收据上载明的是委托建房款，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更加符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即由被上诉人黄静贤、陆勇勇支付房款，上诉人出售涉案房屋，故上诉人以双方之间并非房屋买卖关系作为其拒绝返还相应房款的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大中厂对此亦应负有责任，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大中厂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70元，由上诉人张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陈蓓蓉
代理审判员 孙 飞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倪 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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