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群。
委托代理人刘子凡，广东君厚（萝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雪文。
委托代理人谭炳志，宜章县玉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宜章宏达水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益元，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杨益元。
原审被告兰昌亮。
委托代理人张斌，湖南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郴州神杨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兰昌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斌，湖南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江山。
上诉人周小群因与被上诉人周雪文及原审被告宜章宏达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杨益元、兰昌亮、郴州神杨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杨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4）宜民二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小群的委托代理人刘子凡，被上诉人周雪文及其委托代理人谭炳志，原审被告兰昌亮、神杨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斌，以及原审被告神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江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宏达公司、杨益元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宏达公司成立于2006年6月29日，法定代表人系杨益元，股东系杨益元、周小群，注册资本30万元。同年，周雪文承建了宏达公司的立窑工程。工程完工后，经双方结算，宏达公司欠周雪文工程款60万元。2008年7月5日，周雪文在催讨工程款时，宏达公司要求周雪文将工程款入股，周雪文同意了宏达公司的要求，并出具了工程款已结清的收条。宏达公司对周雪文的债转股事宜未签订书面协议、未召开股东会议。宏达公司在吸收周雪文债转股金60万元后，公司的注册资金也未发生变更登记。2011年6月18日，周雪文与宏达公司重新达成《欠款还款协议》，由宏达公司偿还周雪文工程款60万元，不再作债转股金。截止2012年1月7日，宏达公司支付周雪文工程款28万元，尚欠32万元。2012年1月7日，周雪文与宏达公司达成《变更〈欠款还款协议〉书》，双方确认宏达公司尚欠周雪文工程款32万元，宏达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偿还3万元，在同年的4至9月的每月13日支付4万元，余款5万元在同年10月13日支付完毕。如宏达公司拖延还款时间，则周雪文一次性收回所有欠款，增加的收款成本由宏达公司承担。逾期未付，按日6%承担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宏达公司偿还了3万元，尚欠29万元至今未还。2009年3月28日，宏达公司与神杨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由宏达公司租赁神杨公司的厂房等从事生产经营，合同约定租赁期限5年，即从2009年4月1日起至2014年3月1日止，租金每年120万元。2011年9月28日，宏达公司与神杨公司签订了《租赁补充合同》，合同约定：缩短租赁期限，改为2012年12月31日终止，租金从原来的每年120万元降为每年68万元等。2013年1月22日，宏达公司与神杨公司经郴州仲裁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宏达公司与神杨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补充合同》于2012年12月31日终止履行；宏达公司一次性向神杨公司支付欠交的租金201.661万元，违约金、律师费25万元，宏达公司以其所有的两台铲车、炉渣1000吨、石膏170吨、石粉300吨、库存水泥1000吨、废钢球50吨、配件等折价共计82万元，充抵租金，剩余租金144.661万元在调解书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此后，宏达公司已处于解散状态，未再进行生产经营。周雪文认为杨益元、兰昌亮、周小群、神杨公司对拖欠工程款负有偿还责任，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宏达公司、杨益元、兰昌亮、周小群、神杨公司连带偿还工程欠款29万元，并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及追债产生的成本费10万元。诉讼中，周小群主张转让股东滥用股东权利，隐瞒股权利益真实情况，只有其本人的陈述，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对周小群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定。另查明，2012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实施的3年至5年的中长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9%。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宏达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二、杨益元、兰昌亮、周小群、神杨公司是否应对宏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周雪文承建了宏达公司的立窑工程，并进行了结算。2008年7月5日，宏达公司将周雪文的60万元工程款转为股金，但宏达公司没有为周雪文办理股东登记。2011年6月18日，周雪文与宏达公司重新达成《欠款还款协议》，由宏达公司偿还周雪文工程款60万元，不再作债转股金。2012年1月7日，周雪文与宏达公司达成《变更〈欠款还款协议〉书》，对还款金额和期限均进行了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宏达公司应按协议约定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周雪文请求判令宏达公司偿还欠款29万元，予以支持。关于周雪文要求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追债产生的成本费10万元，双方虽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的标准过高，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逾期之日2012年4月14日计至判决之日的违约金为61697.50元，予以支持。对于追债成本费，周雪文未提供证据，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宏达公司的现有股东系杨益元、周小群。杨益元、周小群作为宏达公司的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宏达公司将公司资产抵给神杨公司后，该公司已处于解散状态，未再进行生产经营。宏达公司在解散的情况下，杨益元、周小群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雪文要求杨益元、周小群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兰昌亮不是宏达公司的现有股东，周雪文要求兰昌亮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神杨公司与宏达公司均系独立的企业法人，且两公司系租赁关系，周雪文要求神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周小群主张转让股东（原股东）滥用股东权利，隐瞒股权利益真实情况，以及周小群不承担清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宏达公司、杨益元、周小群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宜章宏达水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雪文欠款29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61697.5元；二、被告杨益元、周小群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周雪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被告宜章宏达水泥有限公司、杨益元、周小群负担。”
上诉人周小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周雪文对周小群的诉讼请求；3、周小群不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雪文负担。理由有：1、宏达公司将资产抵给神杨公司，以及宏达公司现阶段经营困难及停产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公司解散的事由，原审判决认定宏达公司处于解散状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因没有证据证明宏达公司处于解散状态，故宏达公司的股东即周小群和杨益元不负有清算义务，也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
被上诉人周雪文辩称：1、宏达公司与神杨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后，宏达公司已经处于资不抵债的停业状态，未再进行生产经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其营业执照应予吊销。2、神杨公司在厂址未变更的情况下继续使用宏达公司的生产设备经营至今，宏达公司的股东周小群和杨益元长期不履行公司义务，致使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周小群和杨益元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兰昌亮、神杨公司述称：原审法院判决兰昌亮、神杨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宏达公司、杨益元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进行陈述。
本院二审查明：宏达公司与神杨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后未再生产经营，但工商注册登记仍为存续状态，未被吊销或注销。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周小群对宏达公司的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其债务应由公司自行承担，公司股东不承担连带责任，但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如果公司股东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或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则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一、宏达公司与神杨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将公司财产抵偿所欠神杨公司租金的行为，是对公司经营期间产生债务的处理，并不足以认定公司股东系有意逃避所欠周雪文工程款。除此之外，也没有证据证明公司股东存在未缴足出资或抽逃出资、与公司财产资金混同，以及不正当支配和控制公司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因此，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二、宏达公司虽长期未生产经营，但是否还有剩余财产以及剩余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公司债务，因未经执行或清算而在本案中难以确认，周小群是否存在导致清算无法进行的过错行为，亦因未经执行或清算而在本案中难以审查适用，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认定周小群存在无法清算的过错行为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因杨益元对原审法院判决其对宏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原审判决的认可和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周小群对宏达公司欠周雪文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4）宜民二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宜章宏达水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雪文欠款29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61697.5元”、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周雪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4）宜民二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杨益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75元，合计13725元，由原审被告宜章宏达水泥有限公司、杨益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昆兰
审判员 谷 敏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资 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