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2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松，男，1965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照飞，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后雪芹，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萍，女，1970年6月1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黄金松因与被上诉人王美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民初4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金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黄金松仅承担36000元的还款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美萍承担。事实及理由：1.根据合同法规定，只要双方互负同种债务且均已到期，任何一方均可主张法定抵销权，不应以对方同意为要件。王美萍与黄金松约定，王美萍替黄金松偿还欠款，黄金松将名下位于尧铁新村的房子以143000元的对价过户给王美萍，之所以出具借条给王美萍，是为了统计还款数额。现房子已过户至王美萍名下，如王美萍坚持索要替黄金松偿还的欠款，应返还房屋或支付房屋对价143000元。现双方互负债务，且均已到期，黄金松已具备行使法定抵销权的条件，一审法院以王美萍不同意为由不予抵销是错误的。2.2014年8月14日借条明确约定在黄金松退休之后用公积金偿还，故该笔借款还未到约定的还款时间，王美萍要求现在还款没有依据。王美萍辩称，黄金松不具备行使法定抵销权的条件，其不同意黄金松行使法定抵销权。其与黄金松本来约定以公积金偿还案涉的22900元，但后来黄金松提了一次公积金，故其不再相信黄金松作出的承诺，要求提前还款。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王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金松支付借款2119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黄金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美萍、黄金松于1993年11月12日结婚，2013年2月7日协议离婚，双方生育一子。黄金松于下列日期向王美萍出具如下借条：1.2014年8月14日，载明：借王美萍现金22900元，愿意用退休后的公积金还款。2.2015年1月30日，载明：借王美萍50000元，用于归还朱国俊欠款，按银行四倍利息计算利息。3.2015年2月12日，载明：借王美萍24000元；借王美萍50000元用于归还朱国俊的5万元，王美萍、黄金松均表示此5万元与2015年1月30日借条中的5万元借款重合；借王美萍15000元，用于起诉李榕所花费的法院诉讼费和律师费；另还载明黄金松欠王美萍子女抚养费6万元和2006年“投股市”3.5万元，王美萍表示因为这两笔是婚内债务，故不在本次起诉范围之内；以上欠款均按银行同期利息四倍计算利息。4.2015年3月19日，载明：2015年3月10日借王美萍15000元用于归还银行欠款，2015年3月19日借王美萍35000元用于归还平安银行欠款，利息均按银行同期利息四倍计算。5.2015年5月15日，载明：借王美萍20000元用于归还友信贷款，按银行同期利息双倍计算利息；王美萍表示友信是高利贷贷款公司的名称，黄金松在出具借条时将友信的友写成了有，将贷款的贷写成了代。6.2015年10月23日，仅载明借王美萍1万元。7.2016年1月16日，载明：借王美萍2万元用于归还华雷的欠款。一审庭审质证中，黄金松对上述借条中2014年8月14日和2015年10月23日的借条不予认可，对其它借条均予认可，理由是：该两份借条出具的原因是王美萍以将双方共同生育的孩子黄博文（1996年12月12日出生）赶出家门，不让其回家为由，胁迫黄金松出具的；且2014年8月14日借条注明用退休后的公积金还款，即使真实，现在也不具备还款的条件和期限，2015年10月23日的借条没有注明款项用途。王美萍表示，其从来没有把孩子赶出家门过，因为黄金松总是在外面又打牌又借钱，并和别的女人串在一起套其母子，孩子就提出不能让他爸爸老是这样，要让他爸爸回家，为了让他爸爸回家，孩子就给他爸爸发了信息说他出去打工了；2015年10月23日的借条也是帮黄金松偿还其欠高利贷公司的借款，只是没有证据证明；2014年8月14日借条是黄金松当天出具的，借条中22900元是用于帮黄金松偿还其欠宜信高利贷贷款公司的贷款。为此，王美萍当庭提交邮政储蓄银行尧化门支行2014年8月18日的汇款收据1份，该汇款收据载明当天王美萍汇给宜信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22801.03元，汇款手续费为50元。经质证，王美萍表示：此笔汇款就是2014年8月14日借条中的借款，之前该公司的律师打电话让其帮黄金松还这笔欠款，其和黄金松说好8月14日帮他还钱，所以黄金松在8月14日出具借条，因为其开店8月14日没有时间帮黄金松还钱，然后到工行还钱没有还起来，工行说只能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才能还款，于是才在8月18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帮黄金松还款；之所以借条注明的借款是22900元，是因为双方当时说好借款按照整数来算。黄金松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与借条不能完全对应。关于2014年8月14日借条中写到用退休后的公积金还款的原因。经一审法院询问，王美萍表示，黄金松在外借了别人好几十万，没有钱还只能以退休后的公积金来还，但是王美萍现在不相信黄金松，因为黄金松已经将公积金提取；为此王美萍提交黄金松的卡号尾数为1121的南京银行银行卡的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2013年7月16日黄金松支取了66000元；该对账单是黄金松起诉李榕时的代理律师，即本案中黄金松的代理律师在王美萍黄金松家拿证据时留下的，王美萍收取保管。黄金松表示，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认可，黄金松当时是提取了公积金，有无提取完不清楚，但是后续的公积金仍然在缴存，并不影响退休后还款。双方一致确认黄金松是铁路企业职工，正常退休到60岁。黄金松当庭提交黄金松的手机短信截图打印件和录音内容的文字整理记录1页，黄金松表示：短信截图是2013年11月6日孩子黄博文发给黄金松的1条短信，证明王美萍赶孩子出家门，孩子要求黄金松去接；录音记录是2014年12月28日黄金松与案外人“李容”的谈话录音，证明孩子被王美萍赶出家门，黄金松找孩子的过程；该两份证据证明王美萍以赶孩子出家门为由，胁迫黄金松出具两份借条。黄金松还申请证人丁某,4出庭作证，以证明2014年8月14日和2015年10月23日的借条是王美萍以把孩子赶出家门为由、胁迫黄金松签下的不真实借条。该证人当庭作如下陈述：证人与王美萍、黄金松住在同一小区，证人和黄金松是朋友关系，和王美萍认识；大概是去年夏天的一天夜里11点多钟，黄金松打电话给证人说他爱人把孩子赶出家门了，让证人帮他一起找孩子，证人陪黄金松一起找孩子就这一次。经质证，王美萍表示：短信记录的时间是2013年11月6日，而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14年，录音记录时间与2014年的借条出具时间也对不上；根本不存在黄金松所述的以赶孩子出家门为由胁迫黄金松写借条，和将孩子赶出家门的事情，如果王美萍对孩子不好并把孩子赶出家门，其怎么可能和孩子住一起，并供孩子上学。黄金松当庭还提交王美萍、黄金松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黄金松将坐落于南京市尧化门尧铁新村15幢204室房屋出售给王美萍，房屋转让价款为143000元。黄金松表示：该证据证明黄金松将该房屋过户给王美萍的事实，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王美萍至今没有支付；双方当时确实约定由王美萍替黄金松偿还债务，黄金松将该房屋过户给王美萍，合同约定的房款仅为143000元，远低于市场价格；如果王美萍坚持主张借款关系，黄金松则要求将该房屋价款143000元及利息抵销王美萍主张的借款。王美萍表示：黄金松所述不成立，在房屋过户前，黄金松因为借钱用该房屋抵押，后王美萍帮黄金松还清了抵押债务，王美萍因该抵押债务起诉黄金松，法院已经判决黄金松向王美萍还此款，该房屋是给孩子的，并不属于王美萍；王美萍认为该合同中的房款与本案没有关系，不同意黄金松主张抵销本案借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王美萍为证明所主张的借贷关系举证了7份借条，黄金松对2014年8月14日和2015年10月23日的借条不予认可，对其它借条都予认可。王美萍、黄金松无争议的借条中均载明了借款用途，双方均陈述借款实际都是王美萍替黄金松偿还相关的债务，可见王美萍向黄金松提供借款的方式是代黄金松偿还债务。因此，无争议的5份借条所载明的借贷关系均已成立，因借条均未载明还款时间，故王美萍依法可以随时主张。关于双方争议的2014年8月14日借条。王美萍提供了2014年8月18日的汇款收据1份，该汇款收据载明王美萍当天汇给宜信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22801.03元和支付汇款手续费50元，合计22851.03元；黄金松认可该汇款收据的真实性，但提出与借条不能完全对应。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该汇款收据可以认定王美萍当天为黄金松偿还22801.03元债务和支付费用50元，该汇款收据的金额和时间与借条略有不同，王美萍对此作出了具体陈述，故可以认定王美萍、黄金松之间形成本金数额为22851.03元的借贷关系。该借条载明黄金松以退休后的公积金还款，系对还款方式的约定，王美萍举证证明了黄金松已提前支取6万多元公积金，并陈述其得知此情况后不再相信黄金松会在退休后能够用公积金还款，且该借条系第一份借条，之后的借条再没有约定这一还款方式。因此，王美萍现主张黄金松还款的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确定黄金松应当偿还的此笔借款本金数额为22851.03元。关于双方争议的2015年10月23日借条，黄金松不予认可，并进行了相关陈述和举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均陈述所有借条中载明的借款实际是王美萍代黄金松偿还相关的债务，王美萍举证的7份借条除了争议的两份借条外，均载明了借款用途和所代为偿还的具体债务；2014年8月14日借条虽未载明借款用途，但王美萍举证了代为偿还债务的充分证据，而对2015年10月23日借条有无发生其代为偿还债务，王美萍未能举证证明。因此，王美萍依据该借条主张双方形成借贷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黄金松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为上述无争议的5份借条载明的数额合计179000元，以及一审法院对2014年8月14日借条所认定的借款本金22851.03元，共计201851.03元。至于王美萍主张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经审查，相关借条中黄金松分别于2015年1月30日、2015年2月12日、2015年3月19日出具的借条，均载明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计算利息，故相应的借款利息应当从黄金松出具借条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应以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为限；黄金松于2015年5月15日出具的借条，载明按银行同期利息双倍计算利息，故该笔借款利息应当从出具借条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至于黄金松主张以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款143000元抵销本案王美萍主张的借款，因王美萍对此款的给付提出异议且不同意在本案中抵销，故黄金松主张抵销债务的意见不能成立，其可依法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黄金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美萍借款本金人民币201851.03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30日起、以3.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2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以年利率24%为限；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二、驳回王美萍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79元，减半收取2239元，由王美萍负担75元、黄金松负担2164元（此款王美萍已预交，由黄金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王美萍)。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黄金松主张行使抵销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2014年8月14日借条所涉借款的还款期限是否到期。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法定抵销的前提应是充当债务之清偿的债权真实明确、合法有效，且符合上述法定抵销条件。本案中，黄金松仅提供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证明王美萍应向其支付房屋转让价款143000元。王美萍认为黄金松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将房子抵押出去，是其实际支付143000元才将房子赎回来，且双方离婚时约定房子是留给孩子的。因此，鉴于黄美萍对是否应支付143000元房屋转让款与黄金松存在实质性争议，黄金松在本案中充当债务之清偿的债权尚不明确，故对黄金松提出143000元房屋转让款应在本案中予以抵销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如黄金松认为王美萍欠其款项，可另案起诉。关于争议焦点二，黄金松抗辩其与王美萍在借条中约定该笔借款用其退休后的公积金还款，因还款期限未到，王美萍无权要求提前还款，但依据已查明的事实，黄金松在双方约定后有自行取用公积金的行为，该行为导致王美萍债权实现难以保障，一审法院支持王美萍要求黄金松提前还款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黄金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79元，由黄金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罗正华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