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一终字第00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今润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春园东路。
法定代表人：孙光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锋、贺艳辉，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国。
委托代理人：陈彦琳，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襄阳今润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4）鄂襄阳中民四初字第00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锋，被上诉人王建国的委托代理人陈彦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国诉至一审法院称：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因经营所需陆续在王建国处借款，截止2014年2月26日共借款11820000元没有偿还。后经王建国多次要求其还款并要求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但今润泽房地产公司至今没有偿还借款。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偿还王建国借款本金1182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审理查明，从2012年开始，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因经营需要数十次在王建国处借款。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显示，2012年4月2日至2013年11月21日，共汇款15笔计4049000元。其中，2013年5月23日汇款200000元，2013年6月8日汇款200000元，2013年6月13日汇款21600元，2013年11月20日汇款700000元，计1121600元，王建国不认可为还款，其余2927400元王建国认可为还款。2014年2月26日，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向王建国出具欠据一张，载明“欠条今欠到王建国现金人民币壹仟壹佰捌拾贰万元整（￥11820000.00元）。借款人：襄阳今润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办人：陈玲。2014年2月26日。”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在该欠条上加盖今润泽房地产公司财务专用章和当时法定代表人李勇的印章。2014年3月1日，王建国向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发出还款通知书，内容为：你公司在我处借款壹仟壹佰捌拾贰万元（￥：11，820，000.00元）至今没有偿还，现我自己因业务发展需使用资金，特告知你公司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尽快偿还上述借款，到期若不偿还，我将要求你公司就借款承担银行贷款四倍利息，并赔偿因资金不到位造成我无法开展业务而产生的全部损失。同日，今润泽房地产公司财务人员陈玲在还款通知书上签字。
另查明，今润泽房地产公司于2011年1月4日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注册资本51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李勇。2014年4月上旬，原法定代表人李勇因故意外身亡。2014年4月29日，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经襄阳市襄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为51000000元，法定代表人孙永光。
还查明，根据王建国的申请，一审法院对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向王建国出具欠条的经办人财务会计陈玲调查取证。陈玲陈述：2014年2月26日，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勇及周永红与王建国委托的会计，经对往来账目进行核对，并将以前的欠条、收条销毁后，由陈玲出具欠条，加盖今润泽房地产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李勇印章。之后，王建国多次向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索要欠款未果，而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向王建国出具的欠条系在双方对账结算后，由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出具的，且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在欠条上加盖本单位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该欠条真实反映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故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王建国要求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清偿借款118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王建国未提供需支付借款利息的证据，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王建国在2014年3月1日向今润泽房地产公司送达还款通知书，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偿还借款，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但王建国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所主张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半年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今润泽房地产公司仅认可欠条中银行转账的7538500元本金，其余不予认可，因王建国持有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欠条，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原会计证明欠条是双方结算后出具，也提供了借款资金来源的相应证据，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无借款从本金7538500元到欠条载明数额11280000元的合理推算，故其主张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今润泽房地产公司虽提供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还款情况，但从其交易时间看，均在其出具欠条以前，且出具欠条的经办人证明欠条是在双方对往来账目结算并将以前的欠条、收条销毁后出具，故即使上述交易全部属实，也不能用以冲减本案王建国主张的债权数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1、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在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向王建国支付借款本金1128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半年期利率5.6%计算）；2、驳回王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7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2720元，由今润泽房地产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今润泽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违法。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不得迟于举证期限届满前七日。而王建国申请时间却在案件开庭审理之后，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一审法院仍依其申请而实施调查取证行为，属程序违法。2、王建国申请法院对欠条的经办财务会计陈玲调查取证，而陈玲实质上是以证人的角色出现，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而陈玲未出庭作证，也未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其陈述不能成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未通知证人出庭作证，径行对其做调查笔录进行了认定，属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为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向王建国出具欠条系在双方对账结算后，属认定事实不清。一方面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及其相关财务人员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员，对借条和欠条的区别并不清楚，特别是在借贷关系中，往往会把借条写成欠条；另一方面如上述，陈玲的陈述不能成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以欠条为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以欠条所载金额来确定王建国履行了11820000元的出借义务，属认定事实不清。欠条不具有无因性，其不能完全反应真实情况，现实中大量存在着有欠条而无借款事实或者欠条所载金额与实际借款金额不符的情况。特别是针对本案这样的大额借款，借款本金应当以银行转账凭证所载数额为准。3、一审法院以有“收到陈玲”字样的还款通知书为依据认定王建国向今润泽房地产公司送达了还款通知书，属认定事实不清。还款协议书上接收人“陈玲”与欠条上经办人“陈玲”的笔迹不一致，无法判断哪个属实，且至少有一个是伪造的。按照一审法院调查取证（假设陈玲陈述属实）的结果来看，若陈玲本人认可欠条由其出具，则还款通知书上的签名必属伪造。（三）一审法院以欠条所载金额来确定王建国履行了11820000元的出借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议纪要2011》及《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议纪要2013》之规定，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全部证据，应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相互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于形式要件有瑕疵的“欠条”或“收条”等，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当事人主张现金交付的借贷关系，可根据借贷金额大小、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该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本案中，王建国银行转账凭证所载数额仅为7538500元，今润泽房地产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王建国汇付了4049000元，而欠条所载金额却高达11820000元，对于形式要件有瑕疵的“欠条”，一审法院不结合最能证明借款金额的银行转账凭证，而直接按欠条所载金额确定借款本金，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欠王建国2489500元或将此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建国承担。
王建国答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一审王建国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中有陈玲的身份证复印件且其签名，在庭审中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才对陈玲的签字真实性提出异议，王建国无法对陈玲进行调查取证，因此申请法院调查取证，一审法院收到申请后通知陈玲到法院进行调查并且做了调查笔录，整个程序符合规定。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贷关系真实，欠条是对以前双方的借款总的确认是11820000元。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对印章真实性无异议，也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双方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从转账取现凭证来看，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向王建国借款，通过银行转账9000000多元，现金是6000000多元，总计16000000多元。王建国将双方往来单据汇总，后确认被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欠款11820000元。2014年2月26日的是对双方往来的欠款的确认。3.欠款金额问题，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提交的银行凭证只有4000000多元，有一部分有瑕疵不能证明汇款，能够充分证实的只有2927400元。且其汇款发生在2014年2月26日之前。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公司无法确认。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时间还款，应当承担逾期还款利息。4.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法院会议纪要对民间借贷提出了综合审查的裁判标准，根据交易习惯、支付能力、金额大小等进行综合判断，王建国提交的凭证可以证明其有支付能力，且陈玲对该部分事实进行了确认。综合判断不是说直接否认，不是直接不予认定，而是说综合判断。通过我们的证据以及财务人员的确认充分证明了本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王建国在本院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申请，本院通知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原股东周永红出庭作证，周永红作证称：2012年3月到13年11月王建国总共借给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钱大约有一千万元左右，期间今润泽房地产公司还了四百多万元。至于11820000元中含有借款产生的利息，前期有六分的，有五分的，最后都按照四点五分计算。每两个月本金加利息就换一次条，之后不断重复，所以就有现在的欠款11820000元。欠条是真实有效的。其只收到过一次100000元的现金，由管财务的陈玲打的欠条。
王建国对周永红的证言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其不是新证据。对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与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是有利害关系的。而且二审中证人出庭作证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
今润泽房地产公司以2014年2月26日欠条上陈玲的签字系伪造为由，申请对陈玲的签字进行司法笔迹鉴定。
本院认为，因周永红是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借款时的股东，与该公司有利害关系，因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鉴定申请，因陈玲在一审法院对其调查时承认2014年2月26日欠条由其出具，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申请鉴定陈玲签字为伪造的证明目的已不可实现，故对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对王建国及其委托人向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原股东李勇、周永红帐户转款7538500元没有异议，认可收到王建国的出借款7538500元。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对王建国委托湖北港泰印务有限公司向枣阳市润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汇款的1880000元不予认可。王建国向一审法院提交尤贞提取现金的银行凭证一组、尤贞身份信息及证明一份、ＸＸ提取现金的银行凭证一组、邱玉先提取现金的银行凭证一组、邱玉先身份信息及证明一份等证据，以证明其借给今润泽房地产公司6966000元现金的资金来源。
二审另查明，今润泽公司的原股东李勇、周永红系枣阳市润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周永红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诉争借款本金的数额是否正确；2、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存在违法之处。
本院认为，今润泽房地产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向王建国出具的欠条，因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对欠条上其加盖公章及当时法定代表人李勇的印章均无异议，虽然其对欠条上陈玲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陈玲在一审法院调查时确认欠条系由其出具，故本院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四条“人民法院审查借贷案件的起诉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lozlozloz条的规定，应要求原告提供书面借据；无书面借据的，应提供必要的事实根据。对于不具备上述条件的起诉，裁定不予受理”的规定，一审认定王建国与今润泽房地产公司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本案诉争借款本金的数额，虽然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出具给王建国的欠条上载明借款金额为11820000元，但是该借条仅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王建国作为出借人，应对出借给今润泽公司的本金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为证明出借金额，王建国提交了自己及委托人向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原股东李勇、周永红帐户转款7538500元的银行凭证，今润泽公司对转款的数额没有异议，认可收到王建国的出借款7538500元，本院对上述款项予以认定。对于王建国委托湖北港泰印务有限公司向枣阳市润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汇款的1880000元，虽然今润泽房地产公司不予认可，但是因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原股东李勇、周永红亦系枣阳市润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所认可的借款并非直接汇入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帐户而是汇入李勇、周永红的帐户，且并无证据显示枣阳市润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王建国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此外，包括该1880000元在内，王建国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的借款有9418500元，而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向王建国的借款银行转帐凭证上记载有900多万元，可以佐证该1880000元为王建国对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借款，而且，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向王建国出具欠条的经办人财务会计陈玲证实是李勇及周永红与王建国委托的会计对往来帐目进行核对后，出具金额为1182000元的欠条，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1880000元并不包含在王建国的借款中，故一审判决认定该1880000元为王建国对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借款并无不当。王建国为证明其向今润泽房地产公司支付了现金，提交了尤贞、ＸＸ、提取现金的银行凭证一组、尤贞身份信息及证明一份、邱玉先提取现金6966000元的银行凭证，以证明其借给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现金6966000元的资金来源，因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王建国有能力向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发放现金借款。虽然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对于王建国向其出借现金的事实予以否认，但是根据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主张，王建国向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出借7538500元，今润泽房地产公司还款4049000元，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实际欠王建国借款本金3489500元，而且由于双方并未就利息问题进行约定，按照法律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如果今润泽公司房地产公司主张成立的话，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在其股东李勇及周永红与王建国委托的会计对往来帐目进行核对后，应该向王建国出具金额为3489500元的欠条，而不是出具金额为1182000元的欠条，今润房地产公司的陈述明显不合情理。但是按照王建国的主张，其向今润泽房地产公司银行转帐9418500元，交付现金6966000元，期间今润泽房地产公司以银行转帐或交付现金的形式向王建国还款，双方对于转帐以银行凭证为据，现金就出具了借据或收条，2014年2月26日，双方将之前款项往来的单据及银行凭证汇总核对后确认欠款金额为11820000元，双方在将此前的借据或收条销毁后，由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会计向王建国出具金额为11820000元的欠条并加盖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印章，因陈玲证实李勇及周永红与王建国委托的会计，经对往来帐目进行核对，并将以前的欠条、收条销毁后，由其出具欠条，故陈玲的证言可以佐证王建国证言的真实性。据此，王建国提交的证据足已证明今润泽房地产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向王建国出具的欠条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尚欠王建国借款本金11280000元依据充分。因今润泽房地产公司在法庭质证时对今润泽房地产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向王建国出具的欠条上陈玲的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对欠条载明的借款本金数额及欠条的证明对象有异议，一审法院为查清本案事实，根据王建国的申请，向经办人陈玲进行调查取证并无不当。由于陈玲并非王建国方的证人，而是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对象，今润泽房地产公司要求陈玲出庭质询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对陈玲的调查笔录质证后对该调查笔录进行认定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今润泽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上诉人今润泽房地产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震宇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郭振华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向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