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金山大道1355号。
法定代表人：齐耀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湖北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楚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新桥新村。
法定代表人：何双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勇，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海明，男，197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团风县人。
上诉人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楚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友公司）、夏海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0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日，楚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长青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欠款833365元及利息（从2012年9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为36988元）；2、长青公司向其支付因内脚手架（附加而补加）两个月的钢管租金308608元，及因工期延误计6个月的钢管租金925824元；3、本案诉讼费由长青公司承担。一审中，楚友公司申请追加夏海明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申请对其实际施工的“金湖王府”9#楼标准层部分脚手架工程的工程价款及其所投入的所有钢管（含扣件）在同期市场上的租赁价格进行鉴定。后因楚友公司与夏海明于2013年10月25日协商确认下欠工程款及内、外脚手架延期租金共计100万元，长青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楚友公司撤回鉴定申请，并变更诉讼请求：1、楚友公司、夏海明给付脚手架工程款、内外脚手架延期租金共计100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以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9月15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楚友公司、夏海明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长青公司于1981年9月4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施工，桩基与道路工程施工，建筑装饰工程设计与施工（以上须持有效资质证经营）；房屋出租。
2010年10月18日，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湖王府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开来公司金湖王府项目部，甲方）与长青公司（乙方）签订《金湖王府第一期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金湖王府第一期工程第一标段9#楼及裙楼工程的地下室、主体、砌体及装修土建项目分包给乙方承建；合同工期计划为2010年11月28日至2012年5月30日；乙方不得将该工程转包或分包给他人，否则，甲方有权无条件终止合同，并由乙方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夏海明代表长青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夏海明又将金湖王府9#楼内、外脚手架工程分包给楚友公司施工，楚友公司于2010年11月24日安排人员进场施工。
2011年8月2日，长青公司（甲方）与夏海明（乙方）签订《项目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其与开来公司金湖王府项目部于2010年10月28日签订的《金湖王府第一期工程分包合同》项下的全部工程内容发包给乙方承包，承包方实行独立经营、单独核算、依法纳税、自担风险、自负盈亏；乙方按工程施工期内所完成的施工项目按年产值1000万元上交1%的技术服务费，超出1000万元的部分按千分之八给甲方，营业税按税务部门有关标准及规定在甲方注册地缴纳；工程进度款由甲方协助乙方负责催收，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应先进甲方的银行基本账户，甲方扣除技术服务费及应扣除款项后（按收款额与合同总价的比例）支付给乙方；为了方便乙方项目管理，提高办事效率，决定由乙方组建金湖王府第一期工程项目部，所有人员由乙方自行聘用，甲方根据实际情况向乙方提供项目部专用章一枚，由乙方负责管理。项目部专用章只能本工程使用，不作其他用途。工程完工或承包期满，乙方必须将项目部专用章交回甲方并当面销毁，同时划清责任界限。乙方不得私刻印章，乙方在承包期内如因私刻印章或印章使用管理不善，出现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等不良后果，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不得将工程转包或肢解分包，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按转包或违法分包款的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
2011年8月20日，夏海明（甲方）与楚友公司（乙方）补签了一份《金湖王府9#楼项目部脚手架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金湖王府9#楼外脚手架工程分包给乙方，包工包料，单价为地下室30元／㎡，主附楼44元／㎡；地下室完工预付已完成工程量造价的30%，15层结构完工预付已完成工程量造价的30%，结构封顶付工程总造价的60%。待脚手架拆除，自地下室钢管搭设计算工期时间为16个月，超过20天为一个月另计租金费用；如甲方不能及时给出必要指令、不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各项义务，支付款项及发生其他合同无法履行的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包括支付因其违约导致乙方增加的经济支出和从应支付日起计算的应支付款项的利息）；付款方式：主体封顶付50%，清场退场付到90%。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夏海明还在合同主文后手写“注明补充：裙楼应（因）工期延误影响内脚手架租金付（附）加，项目部决定补加给乙方贰个月的钢管租金。”并在合同上签名、捺印。
2012年2月，金湖王府9#楼主体结构封顶。因考虑到人工工资上涨导致施工成本增加等因素，继续施工可能会导致亏损，夏海明遂代表长青公司与开来公司金湖王府项目部协商解除合同事宜。2012年3月30日，开来公司金湖王府项目部（甲方）与长青公司（乙方）签订《关于解除﹤金湖王府第一期工程分包合同﹥的协议》，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金湖王府第一期工程分包合同》，乙方未完工程量（如气屋结构、二次浇注砼等）由甲方发包，另选施工单位承接完善相关工程及工作；原施工外脚手架由乙方负责，乙方保证使用时间至2012年9月15日，如超期而增加的额外费用由甲方承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夏海明代表长青公司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长青公司公章。审理中，长青公司称夏海明在该合同上加盖的长青公司公章系其本人私刻，未经过长青公司许可。夏海明对此亦予以认可。2012年5月29日，夏海明就金湖王府9#楼脚手架工程款向楚友公司出具《脚手架结算清单》，主要内容为：陈国泉脚手架班组在金湖王府9#楼工程结算如下：1、标准层工程量（1079㎡×27层）×单价44元／㎡，计款1281852元；2、非标准层工程量18065㎡×单价44元／㎡，计款794860元；3、地下室工程量6900㎡×30元／㎡，计款207000元；4、杂工41405元。以上合计2325117元。夏海明在清单上签注“以上同意按此结算”，并加盖“长青建设集团金湖王府项目部一标段”印章。施工过程中，夏海明已陆续向楚友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635500元。之后，楚友公司对夏海明出具的结算清单有异议，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1、认为标准层面积计算有误，单层面积为1200㎡，而非1079㎡，故合同内工程价款为2458865元，已付1635500元，尚欠833365元；2、长青公司承诺补加因裙楼内脚手架施工两个月的钢管租金，计款308608元；3、因长青公司解除合同导致工程停工，工期延误6个月，故需增加6个月的钢管租金，计款925824.375元。2012年9月15日，楚友公司应开来公司金湖王府项目部的要求将脚手架拆除完毕，但双方对脚手架工程价款经多次协商未果。
一审中，经楚友公司与夏海明双方协商后确认，因夏海明工期延误致使外脚手架钢管被占用6个月，即从2012年3月15日至同年9月15日；内脚手架钢管被占用2个月，即从2011年4月至同年6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长青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本案中，开来公司系金湖王府项目的总承包方，其将金湖王府第一期工程第一标段9#楼工程的及裙楼工程的地下室、主体、砌体及装修土建项目分包给长青公司承建，其与长青公司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长青公司承接工程后，又与夏海明签订《项目承包经营合同书》，将其承接的工程项目交由夏海明承包，并约定夏海明对该项目独立经营、单独核算、依法纳税、自担风险、自负盈亏，所有人员由夏海明自行聘用，长青公司只是按照约定收取固定比例的技术服务费，并不享有和承担涉案工程项目的利润与风险，可见，该项目名为内部承包，实为长青公司对其所承包工程的违法转包，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之后，夏海明又将涉案工程项目中脚手架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分包给楚友公司施工，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夏海明系违法分包人，楚友公司系实际施工人。本案中，楚友公司履行了合同的义务，有权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因此，本案各方当事人均为适格主体。长青公司称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开来公司金湖王府项目部与长青公司签订的《金湖王府第一期工程分包合同》中约定“长青公司不得将该工程转包或分包给他人”，长青公司与夏海明签订的《项目承包经营合同书》中亦约定“乙方不得将工程转包或肢解分包”，本案中，夏海明将长青公司违法转包所得的工程项目中的脚手架工程又违法分包给楚友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夏海明与楚友公司签订的《金湖王府9#楼项目部脚手架承包合同》应为无效，但鉴于楚友公司已完成施工任务，并按夏海明的指示向开来公司金湖王府项目部交付工作成果，夏海明及开来公司金湖王府项目部均未提出异议，故楚友公司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夏海明与楚友公司经协商后确认下欠工程款及内、外脚手架延期租金共计100万元，长青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对上述金额予以确认。夏海明作为脚手架承包合同的实质权利义务相对人和违法分包人，负有直接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长青公司与夏海明签订的《项目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约定“乙方按工程施工期内所完成的施工项目按年产值1000万元上交1%的技术服务费，超出1000万元的部分按千分之八给甲方”，“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应先进甲方的银行基本账户，甲方扣除技术服务费及应扣除款项后（按收款额与合同总价的比例）支付给乙方”，还约定“甲方根据实际情况向乙方提供项目部专用章一枚，由乙方负责管理”。可见，长青公司作为转包人，不仅负责涉案项目工程的对外结算，并按照年产值收取一定比例的技术服务费用，而且还授权夏海明以其公司名义成立项目部，故其应对工程款的偿付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本案中，楚友公司与夏海明在脚手架承包合同中约定“地下室完工预付已完成工程量造价的30%，15层结构完工预付已完成工程量造价的30%，结构封顶付工程总造价的60%”，同时还约定“付款方式：主体封顶付50%，清场退场付到90%”，两者之间有矛盾之处，可视为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建设工程已交付的，交付之日为付款时间，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楚友公司于2012年9月15日将涉案工程脚手架拆除，并于同日按夏海明的指示向开来公司金湖王府项目部交付工作成果，故长青公司应于2012年9月15日向楚友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逾期不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楚友公司要求夏海明支付下欠工程款及内、外脚手架延期租金共计1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欠款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长青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夏海明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夏海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武汉楚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下欠工程款及内、外脚手架延期租金共计1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欠款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夏海明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1819元，由夏海明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上诉人长青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楚友公司对长青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长青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与楚友公司签订、履行合同的相对人是夏海明，长青公司不是楚友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没有合同关系，楚友公司起诉长青公司属于主体错误，应驳回起诉。二、2011年8月20日，夏海明与楚友公司签订《金湖王府9#楼项目部脚手架承包合同》，夏海明系以自己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系个人行为，与长青公司无关，长青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楚友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人，夏海明才是实际施工人。夏海明与楚友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楚友公司的工程欠款只能向夏海明主张。四、长青公司对夏海明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本意，实际施工人可以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虽然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长青公司既不是合同相对方，亦不是发包人，楚友公司应当向夏海明主张工程欠款，长青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楚友公司、夏海明均答辩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本案中，2011年8月20日，夏海明与楚友公司签订的《金湖王府9#楼项目部脚手架承包合同》，因夏海明违法分包，故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楚友公司已完成施工任务、并交付使用，故楚友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夏海明代表长青公司与开来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在前，长青公司与夏海明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在后，且长青公司与夏海明签订的《项目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乙方实行独立经营、单独核算、依法纳税、自担风险、自负盈亏；”、“乙方按工程施工期内所完成的施工项目按年产值1000万元上交1%的技术服务费，超出1000万元的部分按千分之八给甲方”、“甲方根据实际情况向乙方提供项目部专用章一枚，由乙方负责管理”，由此可见，长青公司允许夏海明以其公司名义对外从事与涉案工程相关的民事活动，且长青公司收取固定管理费，从中获取利益；之后，夏海明与楚友公司签订《金湖王府9#楼项目部脚手架承包合同》，约定将金湖王府9#楼外脚手架工程分包给楚友公司施工。在夏海明与楚友公司合同关系中，夏海明是实际主体，长青公司是名义主体，两者共同成为该合同的相对方，楚友公司可以将夏海明、长青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主张权利，故夏海明、长青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长青公司理应对夏海明的行为负责，对外应承担责任，故楚友公司的工程欠款应由夏海明、长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长青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是合同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对夏海明所欠楚友公司的工程款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9元，由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斌成
审 判 员 叶玉宝
代理审判员 骆朝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于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