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涉刑初字第150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中共党员。1981年10月至1988年4月任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科员。1988年4月至2010年7月任涉县宣传部副部长兼文明办主任，2010年7月至今任涉县教师进修学校校长，涉县第八届政协委员。2014年5月21日因涉嫌对单位行贿、私分国有资产罪被取保候审，现住涉县君子居**号楼*单元***室。
辩护人冯灵铃，河北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涉县人民检察院以冀涉检刑诉（2014）1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对单位行贿、私分国有资产罪，于2014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冯灵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身为教师进修学校校长，在举办全县技术人才知识产权培训中，分两次返还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培训费共计307900元；张某身为校长，经过召开校领导会议，以书报费、职工福利、补贴、出勤补助名义私分国有资金134605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对单位行贿罪
2011年到2012年，县人社局组织全县有专业技术职称的技术人员参加知识产权培训。被告人张某与县人社局领导协商同意后，给人社局按参加培训人员每人50元的标准返还培训费，未通过公开竞标由人社局指定进修学校举办该培训。两期培训结束后，该校分两次给涉县人社局报销发票共计307900元。
2、私分国有资产罪
2011年至2012年，被告人张某经过召开校领导班子成员会议，决定采取虚开学校煤费发票入账套取县财政拨款的手段，以书报费、职工福利、补贴、出勤补助名义分四次给进修学校所有在岗人员发放现金共计134605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李建莉、申林栓、张继红、李喜牛、程海江、张建军、马海苗、刘漳河证言，相关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对单位行贿、私分国有资产罪追究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一）关于对单位行贿
2011年到2012年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根据市局安排对全县有专业技术职称的6158名技术人员进行知识产权培训，按照规定每人收120元的培训费，除交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元外，培训单位留下100元。涉县教师进修学校为揽下培训任务，校长张某和副校长刘漳河找到时任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侯贵平，侯贵平提出此次培训涉县人社局也有部分费用，须进修校按参加培训人员每人50元的标准返还培训费，被告人张某答应后，人社局指定进修学校作为培训单位举办了该培训。培训结束后，人社局会计李建莉到相关商户要求提供以涉县教师进修学校为户头的票据，由张某签字，到县财政局报销后，涉县人社局会计到相关商户将钱取回人社局。涉县教师进修学校分两次为涉县人社局报销发票3079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张某（2014.3.21）供述：2011年和2012年涉县人社局要组织全县事业单位有专业技术职称的技术人员参加知识产权培训，我和副校长刘漳河一起去人社局局长侯贵平办公室谈举办培训的事，侯贵平局长说这次培训交给进修校办得按每人50元的标准返还培训费给人社局，我说返的多，看能不能少些，侯贵平不同意，说能干就干，为了能揽下这次培训也就同意侯贵平说的从培训收取的培训费中按每人50元的标准返还给涉县人社局。我单位举办知识产权培训时给每个参加培训的人员出具县财政局行政事业单位收费交款书，每期培训款收完后直接交财政局国库，我单位向县财政局申请用款计划，再由财政局返还到县财政集中支付中心，我们拿开支发票到财政集中支付中心报销费用。按照和人社局的约定，县财政局将款返还财政集中支付中心后，到人社局会计李建莉拿发票给单位会计张继红，张继红拿发票找我签字，由张继红按发票金额转款给发票收款人。
（2）证人侯贵平（2014.3.28）证言：2011年和2012年我单位按市局安排组织全县事业单位有专业技术职称的技术人员参加知识产权培训，培训分两期进行。这次培训结束后，我单位因培训工作业务量大，欠账较多，单位财政无力负担，就从进修学校给解决了一些单位因培训产生的费用。这些费用是我局实际费用。我认识到这次行为不对，恳请组织给予照顾。
（3）证人李建莉（2014.3.20）证言：全县共进行了两期知识产权培训，共6158人参加了培训，按照每人50元的标准抽取培训费，财政局把钱返还给进修校后，局长侯贵平交代开些办公用品、汽油等发票，去进修校把费用报销回来。
（4）证人申林栓（2014.3.26）证言：2011年和2012年分两期举办了知识产权培训，我局长侯贵平确定由涉县教师进修学校来举办，还说我单位要和进修校按一定比例来分配收取培训费，标准是每人50元，后来进修校和我单位之间如何收取费用的我不清楚，侯贵平没有让我参与。
（5）证人刘漳河（2014.3.27）证言：县人社局提供给我单位的发票不是我单位的实际开支，人社局是以开发票的方式从我单位索要这次培训的返还费用。我单位给人社局这笔钱就是这两次知识产权培训收取的培训费。我单位也不想给人社局这笔钱，但当时有能力有资格办这次培训的，还有涉县职教中心等单位，我们想揽下这次培训业务，只能答应候贵平提出的条件。
（6）证人张继红（2014.3.21）证言：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组织全县事业单位有专业技术职称的技术人员参加知识产权培训，指派我校负责培训事宜，共6158人参加了培训，收费标准是每人收120元，共计738960元。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要求从培训费里按每人50元钱返还。人社局从我单位2011年要了160000元，2012年要了147900元，两笔共计307900元。李建莉提供给我的发票有办公用品、油费、电脑耗材、招待费、会议费什么的。这些费用不是我单位实际开支的，只是以我们单位的名称做付款方开的发票。我给开票单位转款的那些钱就是两期知识产权培训收取的培训费。
（7）涉人社（2011）19号通知，证组织开展知识产权公需科目继续教育的内容和事项。
（8）2011年和2012年给人社局报销发票书证，证相关报销的数额。
（二）关于私分国有资产
2011年12月初的一天，被告人张某召开涉县教师进修学校校长办公会，集体决定发放年终福利，决定采取虚开学校取暖用煤费发票入账，以书报费的名义发放福利，共向学校33人，以每人1800元的标准发放，共59400元，该福利从虚开的用煤费里解决。
2012年7月份的一天，校长办公会决定以外出考察的名义组织全校人员去旅游，作为2012年上半年福利，参加旅游的人员每人1600元，不参加旅游的每人发500元，共有14人参加旅游每人领取了1600元，15人未参加每人领取了500元。共计29900元，该福利从虚开的用煤费里解决。
2012年11月20日校长办公会集体决定以全年出勤补助、年终福利的名义发放福利，出勤补助以在岗人员实际出勤天数每天5元，28人共领取29905元，年终福利计算标准为在职人员每人500元，2个门卫每人150元，清洁工100元，另外三个临时工共领取400元，共计15400元，该福利从虚开的用煤费里解决。
三次以虚开煤发票入账报销的形式，共发放福利款134605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张某（2014.6.19）供述：2011年5月份的时候我让我司机张建军从社会上找人虚开了一张64740元煤费发票，然后我、主管领导刘漳河、经手人张建军签字后交给会计张继红通过转账到开票人李向军银行账户上，扣除税费后提取了62000元交给了会计。2011年12月初的一天，被告人张某召开校长办公会，集体决定发放年终福利，会计说福利不在单位的正常开支里，所以，决定采取虚开学校取暖煤费发票入账，以书报费的名义发放福利62000元其中学校人员33人，每人1800元，共59400元，另外2600元用于年底慰问退休老教师、困难户了。12月26日的这次福利开支是从转出来的62000元里解决的。
2012年7月份的一天，校长办公会决定以旅游考察的名义组织全校人员去旅游，作为2012年上半年福利，去的人员每人1600元，不去的每人发500元，共有14人领取了1600元，15人领取了500元。共计29900元，也是从煤款中代发。2012年11月20日校长办公会集体决定以全年出勤补助、年终福利的名义发放福利，出勤补助以在岗人员实际出勤天数每天5元，共28人领取29905元，年终福利计算标准为在职人员每人500元，2个门卫每人150元，清洁工100元，另外三个临时工共领取400元，共计15400元，该福利也是从虚开的煤费里解决。2012年的两次福利是会计张继红先垫付的，事后用虚开煤款冲销。我在12月份的时候让司机张建军去虚开了一张86360元的煤款发票，我、主管领导刘漳河、经手人张建军签字后交给会计张继红转账到开票人张金平中行账户上，扣除税费后提取了81000元现金交给会计张继红，就用这笔钱冲销了2012年的两次福利费用。
（2）证人张继红（2014.7.21）证言：2011年11月18日我依据张某、刘漳河、王鑫、张建军签字的发票，通过财政集中支付中心将这37188元转账到张小明的工行账号上。2012年7月11日我记不清是谁给我的发票，上面有张某、刘漳河、程海江的签字，是煤款发票，金额是62050元，我7月20日通过财政集中支付中心转款到史贵军中行的银行账户上。2012年12月份一天张某跟我说经11月20日校长办公会决定给老师和职工们发点福利，出勤奖下不了账，用煤款票把钱转出来。我在12月11日的时候通过财政集中支付中心转款到张金平中行账户上，其中31936.5元是用的银行存款，54423.5元是用的用款计划。
（3）证人马海苗（2014.7.23）证言：过完2013年元旦的一天，校长张某给了我一张2012年出勤奖的发放明细表让我具体负责发一下。大概给了我五万元左右，发放完后我就把明细表给了张某了，我不清楚出勤奖是否入我单位财务账了，也不清楚出勤奖的来源。
（4）证人程海江（2014.7.22）证言：单位以书报费、职工福利、补贴、出勤补助名义发放过现金，共发放过三次，2011年发过一次，2012年发过两次。我不知道用什么钱解决的福利费用，后来听他们说是用虚开煤款发票转出的钱发的，是哪笔煤款我不清楚，我也不清楚出勤补助和年终福利是否有文件依据。
（5）证人李喜牛（2014.7.23）证言：2011年12月初，学校领导班子成员开会，集体研究决定给全员发放年终福利，会计张继红说福利不在单位的正常开支里，所以我们几个领导决定虚开煤费解决福利，以书报费名义发放。2012年这两次福利是会计张继红垫付的，事后用煤款冲销。当时单位虚开了一张86360元的煤款发票，各领导在发票上签字后交给会计张继红去转款，然后扣除税费后提取了81000元交给会计张继红，就用这笔钱冲销了2012年的两次福利。
（6）证人张建军（2014.6.20）证言：2011年和2012年期间张某曾交代我去找人虚开些煤款发票。我找到做煤生意的张金平和李向军开了两张煤款发票，分别是86360元和64740元，找校长张某和主管领导签字后将发票交给会计张继红转账，扣除税费后提取出来现金分别为81000元和62000元交给校长张某。我开具的发票上付款单位写的是涉县教师进修学校。
（7）涉县教师进修学校事业支出明细账及记账凭证，证支出费用数额。
（8）涉县预算单位财政直接支付申请书。
（9）2011年涉县教师进修学校书报费表，证学校人员书报费用开支59400元。
（10）2012年涉县教师进修学校教职工考勤表证明发放福利性开支29900元、2012年终福利表证发放福利15400元及2012全年出勤补助表，证发放出勤补助29905元。
（11）张某任职通知，证其任涉县教师进修学校校长。
（12）张某户籍证明，证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3）破案报告书，证张某涉嫌对单位行贿、私分国有资产罪一案的侦破过程系在工作中发现，后询问被告人张某，张某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辩护方提供的证据有：2009年12月20日涉县教师进修学校《关于出勤与相关奖惩挂钩的办法》（2010年1月1日起执行），证学校为规范管理，调动职工的积极性、主动性决定出勤与相关奖惩挂钩，对职工的奖励包括全年奖、出勤奖、福利三项。
2014年11月12日涉县教师进修学校领导班子成员和部分职工代表证明和情况说明，证发放福利是一贯作法。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为了涉县教师进修学校能够在涉县人社局主办的知识产权培训工作中获取竞争优势，应人社局局长侯贵平要求，为人社局报销30余万元开支的行为属为其本单位利益，对其他行政机关行贿的行为，被告人张某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依法应承担对单位行贿罪的责任，故其行为构成对单位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张某主观上没有对单位行贿的故意，是被他人索贿，并提供张某供述和刘漳河证言证实，如果不同意给人社局报销相关费用，涉县人社局便不同意将业务交其单位，为承接该培训业务，而被迫答应；经查，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在经济、组织人事管理等活动中，谋取竞争优势的，应当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被告人张某被迫答应侯贵平的要求主观目的是为了使本单位能够在承接培训业务活动中获取竞争优势，且是在事后为人社局报销，其同意侯贵平提出的为人社局报销费用，应当认定为单位谋取不正当利益，而对单位行贿。关于辩护人辩称，本案中进修校所承办的培训业务和收取的培训费用均有相关政策支持，所收取的培训费也全部上缴财政局，其在客观上没有为本单位或者个人谋取利益。经查，被告人张某的行为使本单位能够在承接培训业务活动中获取竞争优势，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属司法解释规定的为本单位谋取不正当利益，该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采取虚开学校煤费发票入账套取县财政拨款的手段，以书报费、职工福利、补贴、出勤补助名义分四次给进修学校所有在岗人员发放现金共计134605元的行为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的意见，本院认为，私分国有资产罪主观方面要求被告人明知自己的行为违反国家规定，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而故意实施。本案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人具有上述故意，被告人张某和校领导开会决定为全校职工发放福利，主观上是为了激励教职员工干好本职工作，并有2010年1月1日起执行《涉县教师进修学校关于出勤与相关奖惩挂钩的办法》内部文件支持，并不是故意违反法律规定私分国有资产。从犯罪的客观方面看，被告人张某存在用公款给全校教职员工发放福利的行为，但在中央八项规定出台前，一般行政事业单位都要有发放福利的现象，进修学校发放福利每年人均未超过3000元，所发放的福利也非明显过多，所以被告人发放福利的行为应认定为违规违纪的行为为宜，而不应认定应受刑罚处罚的行为。综合以上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采取变更发票的方式为教师职工发放福利的行为不符合私分国有资产罪的构成要件，公诉机关指控的该起犯罪不能成立，依法不予确认。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信。
在量刑时考虑到本案进修校是为人社局解决的办公费用，由于人社局和进修校均为县财政负担单位，而进修校认为人社局在此次组织培训中会产生一定费用，故将本应由人社局通过财政局报销的费用由进修校来报销，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情节轻微，可不予刑事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对单位行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歌者直接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卢志平
审判员 孙魁林
审判员 江学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石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