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一鸣。
委托代理人王司南。
委托代理人侯晓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维兴。
上诉人郑一鸣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3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上海市浦东新区德州路＊＊＊弄＊＊＊号602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原为许俊，许俊户籍一直在系争房屋内并居住至今。2007年5月19日，许俊与陈维兴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许俊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8万元的价格将系争房屋转让给陈维兴，但未约定交房时间及违约责任。陈维兴以系争房屋为担保，向银行申请公积金抵押贷款142，000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07年6月4日，经核准陈维兴取得产权证。2008年5月16日，�维兴申请补领了产权证。2008年11月10日，郑一鸣、陈维兴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陈维兴将系争房屋以5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郑一鸣，郑一鸣于2008年8月31日前及2008年12月31日前分别支付21万元、30万元；陈维兴于2008年12月31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郑一鸣进行验收交接。郑一鸣以系争房屋为担保，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高桥支行抵押贷款27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08年12月29日，经核准郑一鸣取得产权证。2011年6月27日，案外人蔡某作为抵押权人在系争房屋上设定了抵押登记，债权数额50万元。
另查，郑一鸣用于还款的建行银行卡在许俊处，许俊偿还了2009年2月2日至2009年5月22日期间的贷款8，197.16元（含罚息1.42元），之后一直由郑一鸣还贷。
许俊诉至原审法院称，系争房屋产权为许俊所有，并由许俊及家人居住至今。2007年5月，许俊为向银行贷款，委托中介与陈维兴办理了虚假房屋买卖手续，但陈维兴未支付任何购房款，仅用其公积金贷款142，000元。2009年，许俊还款时获知贷款已还清，经联系得知陈维兴因缺钱，为向银行贷款又将房屋虚假卖给郑一鸣。许俊要求陈维兴将银行贷款交给许俊，由许俊偿还银行贷款，但陈维兴仅将郑一鸣的银行还款卡交给许俊，未将银行贷款交给许俊，故许俊停止还款。近期，郑一鸣要求许俊搬离系争房屋。许俊认为，涉案两次买卖合同均非真实意思表示，实际目的均为套取贷款，也无钱款及房屋交付事实，故请求判令：1、许俊与陈维兴、陈维兴与郑一鸣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2、郑一鸣涤除系争房屋上设定的抵押；3、郑一鸣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许俊名下。
陈维兴未作答辩。
郑一鸣答辩称，不同意许俊的诉讼请求。对许俊与陈维兴之间的买卖合同不知情，�一鸣、陈维兴之间的买卖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因存在租赁关系，房屋未交付，郑一鸣没有义务配合将房屋过户至许俊名下。
审理中，许俊表示陈维兴是中介介绍的，一切手续由中介操作，当时说好公积金贷款还清后，房屋产权恢复过来。贷款下来后，许俊给了中介5万元，中介给了陈维兴5，000元，每月贷款由许俊归还，产证一直在许俊处，但现在找不到了。2008年底，贷款银行告诉许俊不要还了，房屋被交易了。许俊找到陈维兴，其表示因其需要钱，而其自己房屋为使用权房无法贷款，故通过系争房屋贷款。经协商陈维兴将两次买卖的贷款差价给许俊，贷款由许俊归还，故还款的银行卡在许俊处。当时陈维兴在扣除代许俊偿还的12万元左右银行贷款以及贷款费用后，支付给了许俊6万元现金，就剩余差价部分，陈维兴于2009年1月6日出具了5万元的借条。因陈维兴未归还上述5万元，许俊还了5、6期后就不再还款，最后一次还款是2009年4月30日。郑一鸣表示所有购房手续都是委托“张某”办理的，从未接触过许俊，当时因租客不在，房屋没有进去，“张某”仅带郑一鸣在外面看了看。购房首付款21万元全部以现金支付，收条交到银行办贷款了，之后贷款不足又补了3万元，收条遗失了。当时郑一鸣说购房后最好尽快解除租赁合同，“张某”答应了。因“张某”欠郑一鸣5，000元，再加上房租，故由其为郑一鸣归还几个月贷款，还款的银行卡是郑一鸣交给“张某”的。2009年5月，郑一鸣接银行电话称贷款没有还，因联系“张某”一直没有联系上，郑一鸣归还贷款至今。郑一鸣开的公司因资金周转问题，其曾向朋友蔡某借款50万元，至今分文未还。另外，许俊表示因时间太长，第一次买卖中的还贷情况在公积金担保公司已无法查询。郑一鸣表�若陈维兴无法出售房屋，则已归还的贷款由陈维兴偿还。
原审认为，许俊与陈维兴的买卖合同中未约定交房时间及违约责任，系争房屋事实上一直由许俊居住使用，陈维兴未提出过异议，尤其是郑一鸣、陈维兴房屋买卖中应由郑一鸣持有的还贷银行卡保管在许俊处，这些都有违一般房屋交易惯例，且许俊认为陈维兴就本次交易实际未支付过任何房款，陈维兴对此未提供反驳证据。房地产权证一般由产权人持有保管，然陈维兴在过户交易一年后即去补办产权证并再行出售房屋，这亦有违常理。之后，在郑一鸣、陈维兴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中，郑一鸣购房时未实地看房并提供贷款之外房款支付凭证，且过户后长达五年时间内未主张交房，加之其用于还贷的建行银行卡现在许俊处，客观上许俊也偿还了开始几期贷款。对此，郑一鸣虽作了解释，但缺乏有效证据佐证。基于上述事实，许俊认为涉案先后两次房屋买卖均系为了套取银行贷款的意见，法院予以采信。许俊及陈维兴通过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掩盖套取银行贷款资金的非法目的，涉案两份买卖合同均属无效合同。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郑一鸣应在注销抵押登记后将系争房屋产权先恢复至陈维兴名下，再由陈维兴协助许俊恢复至许俊名下。陈维兴未到庭应诉，对第一次房屋买卖关系中涉及的提前还贷费用、许俊与陈维兴基于第二次房屋买卖关系发生的债权债务，陈维兴可另案主张。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对第二次房屋买卖关系中郑一鸣、陈维兴间发生的债权债务，不属本案审查处理范围，郑一鸣亦应另案主张。许俊、郑一鸣、陈维兴三方对涉案合同无效均有过错，诉讼费由许俊、郑一鸣、陈维兴分担。陈维兴经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诉讼，视为其放弃应诉抗辩权利，法院可依法缺席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五日作出判决：一、许俊与陈维兴就上海市浦东新区德州路＊＊＊弄＊＊＊号602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2463）无效；二、陈维兴与郑一鸣就上海市浦东新区德州路＊＊＊弄＊＊＊号602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498326）无效；三、郑一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涤除上海市浦东新区德州路＊＊＊弄＊＊＊号602室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高桥支行、蔡某的抵押登记，上述抵押权涤除后，先由郑一鸣协助陈维兴办理将上海市浦东新区德州路＊＊＊弄＊＊＊号602室房屋产权恢复至陈维兴名下的手续，再由陈维兴协助许俊办理将上述房屋产权恢复至许俊名下的手续。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许俊负担2，225元、陈维兴负担4，450元、郑一鸣负担2，225元。
判决后，郑一鸣不服，上诉于本院称，1、原审程序错误，系争房屋上设定了抵押权，原审未追加抵押权人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判决处分了两案外人的抵押权利，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加人，本案应发回重审。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支付了首付款并有凭证存于银行处，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许俊交房，甚至有报案记录。3、原审遗漏判决，即使合同无效，也应当查明合同各方的损失程度，按照过错程度进行承担。4、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维兴之间的买卖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办理了权利转移登记，且上诉人支付了全部房款，并多次主张交房，上诉人系善意取得系争房屋，应当认定合同有效。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许俊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维兴未作答辩。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两被上诉人之间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其目的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故原审依法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对此，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维兴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称购买系争房屋时相关手续是委托案外人张某办理的；首付款是以现金支付的；房屋没有进去看，张某拍了照片让其看，房型是通过照片了解的；张某帮其还了六个月的贷款，是因为张某欠其钱等等，但在本案诉讼期间，上诉人未能就其上述所称提供任何证据�故法院无法采信。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陈维兴之间就系争房屋买卖是正常的房屋交易，故上诉人不构成善意取得。原审结合系争房屋两次买卖中，当事人有违常理的做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维兴之间的买卖合同也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故依法认定无效，亦无不当。合同无效后，系争房屋产权应予恢复。基于被上诉人陈维兴在本案中未作答辩，致买卖过程中两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相关费用无法确定，故本案中不作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维兴之间发生的费用，不属本案处理范围，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关于抵押权人的问题，原审已判决上诉人在协助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前先行涤除抵押，故本案中不追加抵押权人参加诉讼，程序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郑一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00元，由上诉人郑一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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