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模，女，1957年3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晓璋，男，198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张国模因与被上诉人何晓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5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模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何晓璋归还张国模于2009年8月4日出借的2.2万元，以及以6.5%标准计算的8年多来的利息，合计3.5万元（以法院核算的为准）。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何晓璋承担。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据该条法律规定，应确认何晓璋借张国模的2.2万元借据为“口头借据”。原审判决第三页第三段将本案2.2万元转账借款与（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764号案（以下简称另案）判决中“无法判断是否存在真实的法律关系”作为依据是错误的。另案判决未支持陈嘉嘉的诉请系因何晓璋及陈嘉嘉双方的父母都曾转账5万元到对方子女名下，何晓璋在本案及另案中提交的应诉状是一致的。4.本案的2.2万元转账款项及另案中的5万元转账款项不能视为“家庭资金往来”。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张国模的女儿陈嘉嘉与何晓璋于2009年5月20日登记结婚。2011年7月28日经法院调解离婚。何晓璋婚前已有个人名下房产“中海万锦1103房”和与其父亲联名共有的“中海万锦3104房”，该两处房产均在供楼还贷，加上2009年6月16日何晓璋与张国模合资购买的“光大花园3101房”（以下简称涉案房产），该房为何晓璋、陈嘉嘉、张国模共同共有。涉案房产的房贷为148万，月供为8000元，其中，何晓璋、陈嘉嘉需交纳月供4000元，张国模需交纳月供4000元，还款年限及期数分别为25年300期，总房价为2473855元。何晓璋婚后的月均工资为四五千元，全用于供楼，陈嘉嘉的月工资全用于生活开支。何晓璋、陈嘉嘉婚后因为三处房贷经济拮据。2009年8月3日，在何晓璋、陈嘉嘉、张国模三方收楼时，何晓璋及陈嘉嘉向张国模提出借2—3万元用于分期供楼，以缓解经济压力，待卖掉“中海万锦1103房”后再连本带息归还张国模。2009年8月4日，张国模从自己名下账户转账2.2万元到何晓璋名下账户，借给何晓璋分期供楼。原审庭审中，何晓璋否认借款，认为该2.2万元是家庭资金往来，是父母帮补自己的子女是错误的。陈嘉嘉和何晓璋两人均已参加工作多年，有经济收入，早已经济独立，婚后的家庭更是经济独立体，从来不存在家庭资金往来，有往来的只是两次转账借款，及唯一一次由何晓璋的父亲出资购买大件物品——三角钢琴，送给陈嘉嘉作为结婚礼物，用于教琴补贴生活开支。双方资金往来已结清，并经法院判决认定。何晓璋根本无法举证张国模除了2009年8月4日转账2.2万元及2010年8月16日转账5万元到其名下账户，借给其分期供楼的两笔款项外还有其他的家庭资金往来。何晓璋的父亲何洪新于2009年6月3日转账5万元到陈嘉嘉名下账户，是用于换购涉案房产的诚意金。2009年6月7日，何晓璋又将5万元从陈嘉嘉的账户转到自己名下账户，实际上是何晓璋的父亲间接转账给自己的儿子（张国模已另案起诉，正在诉讼期间）。张国模也是工薪一族，2009年的月工资是4000元左右，还要交纳涉案房产月供4000元，张国模已年迈，年近退休，资金紧缺，根本不存在赠与的可能，原审判决“不排除存在赠与的可能”的说法是错误的。何晓璋婚后及其父母共有三处房贷，月供2万多元，经济比较拮据，张国模即使要补贴女儿陈嘉嘉生活开支，有时也只是给陈嘉嘉1000元左右，无需到银行柜台排队转账2.2万元到何晓璋名下账户，由何晓璋控制这2.2万元的开支，故张国模转账给何晓璋2.2万元是借给何晓璋用于分期供楼，待何晓璋口头承诺卖掉“中海万锦1103房”再连本带息归还。另外，能证明何晓璋向张国模借款2.2万元目的为分期供楼的证据为2009年6月19日张国模亲笔签名的《字据》。由于何晓璋及其父亲何洪新口头承诺婚后一年内卖掉“中海万锦1103房”，用卖房款还清涉案房产的148万房贷，所以张国模才立下《字据》，放弃涉案房产1/3产权，归何晓璋、陈嘉嘉夫妻共有，由于何晓璋未履行承诺，张国模的丈夫陈耀坤未签名同意放弃涉案房产1/3产权，所以该《字据》无效。何晓璋借着卖掉“中海万锦1103房”后就有流动资金为借口，多次要求陈嘉嘉说服张国模借款给何晓璋供楼，待卖掉“中海万锦1103房”后连本带息归还。该《字据》从侧面反映了何晓璋当时是以卖掉“中海万锦1103房”后连本带息归还借款的借口是存在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应确认及采信何晓璋承诺张国模的2.2万元借据是“口头借据”，“借款合约”是何晓璋于2009年6月19日亲笔所签的放弃涉案房产名下1/3产权的《字据》。该《字据》已经三级法院确认，张国模的《字据》是附口头条件中的有偿赠与字据。因何晓璋未履行口头承诺，故该《字据》无效。该《字据》是何晓璋口头借款用于分期供楼的借口，也是张国模转账给何晓璋的原因。张国模虽然没有用文字表达其放弃产权的条件，仅用口头和行为向何晓璋发出要约，但法院可以从双方的民事行为中推定张国模出具《字据》的意思，如果何晓璋接受该口头条件，则合同成立，但何晓璋没有履行口头承诺，所以该《字据》应属无效。涉案《字据》是一个效力待定合同，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1）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963号判决已采信张国模关于《字据》是附条件的有偿赠与合同的意见。现根据何晓璋原审应诉状中提出的“所有相关证据只能证明当时存在相关家庭资金往来。并无有效举证借据，合约等有效证据说明所列款项为何晓璋借款”，即转账的原因、借据、合约三方面的问题，现从2.2万元转账三方面问题举证如下：（1）何晓璋认为“2.2万元转账”是“相关家庭款项往来”，具体的“相关”原因何晓璋无法说明，任何资金往来都必定有一个相关的原因，张国模转账2.2万元到何晓璋名下账户，是基于张国模于2009年6月19日亲笔签字《字据》时口头约定的条件。如果不是约定了口头条件，何晓璋也不会有借口向张国模多次要求借几万元分期供楼。何晓璋和陈嘉嘉2年多的婚姻期间，给何晓璋的转账借款只有这本案2.2万和另案5万，并无其他任何家庭资金往来。2.涉案借据是口头借据。由于何晓璋婚前已有2处房贷，婚后20多天又与张国模、陈嘉嘉合资购买涉案房产，即婚后共有三处房贷要供，经济比较拮据，希望张国模能借几万元用于分期供楼，待卖掉“中海万锦1103房”后再一起归还。（3）涉案借款合约是张国模于2009年6月19日亲笔所签的《字据》，该《字据》是附口头条件的字据。虽然该《字据》未直接写明借款问题，但张国模放弃名下涉案房产1/3产权的口头条件是何晓璋卖掉“中海万锦1103房”，还清与张国模有关的款项，包括房贷以及借款等。何晓璋提起的确权纠纷诉讼是何晓璋离婚诉讼期间为阻碍房产分割，让房产有更大的升值空间，目的为多侵占婚姻财产，以张国模所签的《字据》起诉至法院请求确权。所以当时未涉及借款问题，确权纠纷案件的判决书中也没有相关内容。综上所述，张国模转账2.2万元到何晓璋名下账户是借给何晓璋用于分期供楼，是有“相关”原因、“口头借据”和“借款合约”的，本案的2.2万元及另案的5万元的转账借款，均不能视为家庭资金往来，请法院支持张国模的请求。
何晓璋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应诉，庭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何晓璋不认同涉案款项为借款用途，涉案款项实为当时正常家庭经济往来，何晓璋的父亲也有款项打入陈嘉嘉的账户，张国模提出的所有相关证据只能证明当时存在相关家庭款项往来，并无有效举证借据、合约等有效证据说明涉案款项为何晓璋借款用途。二、张国模所提款项汇款时间均发生在何晓璋和陈嘉嘉婚姻存续期间，日常开销较大，仅靠何晓璋和陈嘉嘉的收入，而没有双方父母的帮助支持，不可能支付家庭消费支出。三、何晓璋和陈嘉嘉婚姻存续期间双方父母都在现金、银行存款、直接购买房屋及日常消费都有极大资金上的帮助支持。双方父母、陈嘉嘉和何晓璋在银行等具体账目体现出经济往来就达160万元以上。四、何晓璋与陈嘉嘉离婚给何晓璋及何晓璋的父母造成严重经济上和精神上的伤害，张国模称何晓璋从婚姻中获得大量经济好处是不可能的。综上，请求法院考虑本案情况，驳回张国模的上诉请求。
张国模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晓璋归还借款22000元，并从2009年8月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晓璋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晓璋与张国模的女儿陈嘉嘉曾为夫妻关系，双方在2009年5月20日登记结婚，后在2011年7月28日在法院调解离婚。张国模在2009年8月4日向何晓璋转账22000元，张国模称该款是因何晓璋需要偿还银行供楼贷款而向其借的，何晓璋则否认，认为该款是家庭资金往来，是父母帮补自己的子女。现张国模起诉要求何晓璋偿还该借款。
另查，陈嘉嘉曾作为原告于2012年7月26日对何晓璋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诉讼，其中主张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张国模借款50000元，该款已由其归还，要求何晓璋支付折价款25000元。经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5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76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2010年8月16日，陈嘉嘉母亲张国模通过其名下银行账号向何晓璋名下银行账号转账50000元，该判决书认为，关于涉案的50000元，根据双方提供的相关银行记录，陈嘉嘉、何晓璋双方父母均有向对方子女转账相同金额款项的行为，无法判断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不予支持陈嘉嘉的该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张国模主张与何晓璋存在借款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此，张国模应当对产生借款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国模主张转款22000元给何晓璋是何晓璋向其借款，但何晓璋否认，对此张国模没有提交书面的借款凭证，仅提交转账凭证，从张国模转款给何晓璋的时间来看，何晓璋还属于张国模的女婿，关系亲近，既然没有借条，也不排除存在赠与的可能，另外，从张国模在同时期转款给何晓璋的另一笔50000元的性质来看，法院生效的判决书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相关银行记录，陈嘉嘉、何晓璋双方父母均有向对方子女转账相同金额款项的行为，无法判断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也没有认定为是借款关系，综上，张国模主张借款给何晓璋22000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国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张国模负担。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何晓璋曾向原审法院提起对涉案房屋的确权纠纷【一审案号为（2011）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963号】，请求确认张国模不是涉案房屋的权属人，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4日判决驳回何晓璋的诉请。判后，何晓璋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案号为（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176号】，本院于2012年7月21日判决驳回何晓璋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后何晓璋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号为（2012）粤高法民一申字第3121号】，该院于2012年10月17日裁定驳回何晓璋的再审申请。上述确权纠纷案件中，确认张国模于2009年6月19日立下的《字据》为附条件民事行为，该《字据》载明“光大榕岸花园XXXX房，建筑面积约185㎡，是何晓璋和陈嘉嘉的共有物业。在该产权证上加入张国模的姓名仅为争取银行贷款成功所为，而无该房屋的产权”。
二审中，张国模请求法院追加陈嘉嘉为被告或第三人，由法院依法认定是否由陈嘉嘉承担债务，并主张涉案2.2万元款项是何晓璋个人所借，而非何晓璋和陈嘉嘉共同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国模和何晓璋之间就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即涉案2.2万元款项是否应认定为借款。
张国模主张其于2009年8月4日转账给何晓璋的2.2万元为其出借给何晓璋的款项，出借目的是供何晓璋用来分期归还涉案房产的贷款，并在原审时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但未能提交借条或其他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何晓璋则认为涉案借款为家庭资金往来，原审法院结合张国模转账给何晓璋的时间、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与本案相关的另案审理情况，据此未支持张国模的诉请并无不当。张国模上诉主张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确认其向何晓璋出借涉案2.2万元的借据为口头合同，但其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凭其陈述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张国模的该项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张国模主张其转账2.2万元给何晓璋是基于何晓璋关于卖房还贷的口头承诺，为兑现何晓璋的口头承诺，其还出具了涉案《字据》，但该《字据》的内容并无有关何晓璋借款的任何意思表示，也未能因此得出在张国模出具该《字据》后到转账涉案2.2万元款项的近两个月期间，双方之间达成了借款的合意，而张国模的该转账行为是否为借款的性质也一直未得到何晓璋的确认，故张国模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张国模认为应将陈嘉嘉追加为被告或第三人的意见，其在原审并未就此提出申请，二审时则明确主张涉案2.2万元为何晓璋个人所借，而非何晓璋和陈嘉嘉共同所借。本院认为，是否追加陈嘉嘉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对于张国模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国模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张国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琼
审判员 汪 毅
审判员 肖晓丽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周芷诺
黄丽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