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龙，男，1958年6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栗建丰，晋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山西华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树权，男，1934年9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云，山西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文清，女，197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冯健康，山西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红梅，女，196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王海龙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2011）泽民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判后，原审被告刘树权、杜文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3）晋市法民终字第7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3）泽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判后，原审原告王海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海龙及其委托代理人栗建丰，被上诉人刘树权的委托代理人张云，被上诉人杜文清的委托代理人冯健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红梅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海龙自2005年6月起在泽州县金村镇东属村投资筹建锁厂，后被告杜文清之父杜小余及被告刘树权也加入进来。因资金不足，原告王海龙向其表姐夫即杜小余提出借款。2005年9月6日，杜小余交给原告王海龙24.6万元，称其中14.6万元为其本人的，另10万元为被告刘树权的，原告王海龙即以其二人名义分别出具了两支借条并全都交给了杜小余。因被告杜文清在其他单位任出纳，原告王海龙即将相关会计凭证交给杜文清让其帮忙整理，被告杜文清先后为原告王海龙整理装订了2005年6月、7月、8月三本帐册，并为其整理了2005年9月-11月的一本帐册。2005年11月4日，杜小余及被告刘树权将该锁厂注册登记为民昌公司，股东为其二人，出资额分别为10万元和20万元，被告刘树权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6年5月10日至当月14日，晋城昱鑫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胡培林受本所指派随原告王海龙到民昌公司所在地帮助整理财务帐目，当时杜小余也在场。对被告杜文清整理的四本帐册中不符合规定的票据，原告王海龙取出后，胡培林又逐本进行了汇总，胡培林并帮原告王海龙整理装订了2005年12月的一本帐册，又根据杜小余手中的开支凭证制作了杜小余手支出数明细，同时还制作了科目明细表、会计科目明细表、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这些资料表明，杜小余在2005年6月至2006年4月间共支出362055.5元；截止2005年12月31日，民昌公司的净利润为-206015.87元。2006年8月22日，原告王海龙与杜小余及被告刘树权三人签订了手写稿《关于晋城市民昌铸件有限公司复产有关问题协议书》，当月26日又签订了打印版《关于晋城市民昌铸件有限公司复产有关问题协议书》，该协议载明，民昌公司原股东甲方刘树权、乙方杜小余与民昌初始投资人王海龙协商一致，丙方王海龙作为新股东加入民昌公司。甲乙丙三方现在在民昌公司的资金（包括已成实物）核实准确后，作为甲乙丙各自股金。丙方借甲方10万元人民币，借乙方14.6万元人民币转为甲乙各自名下股金，原始借据甲乙双方退给丙方。甲乙丙各自股金数额由公司建立资金帐户，设立股东名册，公司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该协议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原告为杜小余出具的14.6万元的借条现仍在被告杜文清手中，其为被告刘树权出具的借条也未收回。2007年3月20日，杜小余因煤气中毒身亡，被告杜文清作为其女儿继承了其在民昌公司的股份，其余继承人则自愿放弃了继承，该事实并经过了公证。同年，原告王海龙又找到胡培林要求帮忙，胡培林即为其整理了2007年5月的账册，并根据该本帐册及之前所经手的五本账册，制作了王海龙建厂投资表，该表显示，截止2005年12月，原告王海龙共支出625559.97元，2007年5月结帐支出131149元，总计支出756708.97元。同年6月6日，被告杜文清从被告刘树权手中取走民昌公司公章、财务章及营业执照等相关资料。当月12日，为工商登记备案所需，第三人李红梅分别与被告刘树权及杜文清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二被告将各自拥有的民昌公司的股权分别以20万元和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李红梅，但却未实际履行。同日，由被告杜文清作为甲方、第三人李红梅作为乙方、被告刘树权作为中间人、案外人黄遵钢作为第三方又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协议载明，杜文清父亲杜小余于2005年11月以刘树权为法定代表人独资设立了民昌公司。为了发展，公司于2007年1月与黄遵钢签订了一份《经济协作合同》。合同约定，杜小余投资60万元，黄遵钢投资100万元，双方共同经营，利润共享，风险共担。双方投资均已到位，且已正常经营。但因杜小余2007年3月20日意外死亡，杜文清因多种原因无法参与经营，因此，在刘树权建议下，经充分协商，并经黄遵钢同意，达成协议，即杜文清自原将其父原投资的60万元股份转让给第三人李红梅，但对具体转让价款及分次付款金额却均未填写。经第三人李红梅及被告杜文清当庭确认，二人当初约定的转让价为60万元，并约定分期分批支付。第三人李红梅共向被告杜文清付款两次，第一次30多万元，第二次10多万元，具体数额均记不清。2007年6月13日，民昌公司更名为泽州县鑫圣鑫铸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树权变更为李红梅，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由刘树权、杜文清二人变更为李红梅一人。2007年6月20日，杜文清以民昌公司的名义向泽州县金村镇东属村委交纳场地租赁费40000元。
另查明，原告王海龙在2009年1月19日前即以被告杜文清等人指使他人殴打自己、霸占侵占民昌公司财产为由到公安机关进行信访，直至2010年1月仍在信访。
又查明，因被告刘树权对原告提供的标注日期为2006年8月22日的投资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而申请司法鉴定，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鉴定意见为：根据检测，送检的《投资证明》原件上全部手写字迹明显晚于《关于晋城市民昌铸件有限公司复产有关问题的协议书》（2006年8月26日）原件中的样本字迹形成，而应当与《公安机关复核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2009年9月7日）原件中的样本字迹为同期形成。被告刘树权为此支付鉴定费8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民昌公司于2007年6月12日转让给第三人李红梅，而原告王海龙提供的《公安机关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最早的一份是2009年1月19日出具，可见其在此日期前即已通过信访渠道在主张自己的权利，而即便以2009年1月19日作为其第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从2007年6月12日起也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且其余几份答复意见书也可证明此后其仍在不断主张权利，从而不断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最后一份答复意见书于2010年1月28日出具，而原告王海龙于2011年6月7日即提起诉讼，因此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二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王海龙是否民昌公司股东及其出资比例问题，因泽州县金村镇东属村的锁厂先由原告王海龙投资筹建，后杜小余及被告刘树权才加入进来，并将该锁厂注册登记为民昌公司，因此可以认定原告王海龙系民昌公司的投资人之一。因民昌公司注册登记时的股东为杜小余及被告刘树权二人，注册资本为30万元，其中杜小余认缴的出资额为10万元，刘树权认缴的出资额为20万元，原告王海龙并无认缴的出资。原告王海龙证明其出资的直接证据主要是其个人的支出凭证，而这些支出并不等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出资，因此其出资及出资比例均无法证实，对其要求按照出资比例分割二被告持有的民昌公司股权转让款60万元，其应得37128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二被告是否低价处置公司资产，并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378958.97元的问题，原告王海龙仅提供了刘树权、杜文清与黄遵钢于2007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杜文清、刘树权、李红梅、黄遵钢于2007年6月1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及泽州县公证处（2007）泽证民第103号《继承权公证书》，该三证据仅能证明二被告转让民昌公司资产未征得原告的同意，并不能证明二被告低价处置公司资产，并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378958.97元的事实，因此，对原告王海龙的相应诉请不予支持。
原告王海龙在民昌公司注册登记时无认缴的出资，未被登记为股东，其后也未通过追加出资的方式成为民昌公司的股东，导致其出资额及出资比例无法认定，而其又确实在民昌公司进行过投资，其可按合伙清算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王海龙的诉讼请求；二、第三人李红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判后，原审原告王海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海龙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05年6月与金村镇东属村委签订《租赁合同》占用该村场地，用于开办东属锁厂，从事锁具部件加工，到8月初就投入了正常生产。为兴建锁厂，上诉人先后筹借资金64.1万元。在杜小余要求为上诉人办理锁厂工商登记的过程中，伙同刘树权采取欺骗手段向工商局隐瞒了已投资建成锁厂的重大事实，将东属锁厂登记为晋城市民昌铸件有限公司，注册资金注册后立即违法抽逃，并将股东登记为刘树权和杜小余，此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上诉人发现后，多次与杜小余、刘树权二人交涉未果，无奈于2006年8月22日和26日签订了《关于晋城市民昌铸件有限公司复产有关问题的协议书》就合股事宜等进行了商定。自此，刘树权、杜小余全面接管锁厂。上诉人多次要求清算投资及财产未果，投资财产被侵占。2007年3月20日，杜小余煤气中毒死亡后，由杜文清继承。2007年6月12日，刘树权、杜文清擅自将上诉人投资锁厂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李红梅。在当事人三方签订《复产协议》后法律关系由侵权关系，转变为二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成为民昌公司的股东的合同关系，该协议对合同各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的股东地位并未因工商登记没有进行股东名册的变更登记而丧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树权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杜文清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李红梅未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原审中，上诉人王海龙曾先后提出鉴定申请及增加诉讼请求申请，因鉴定申请中鉴定目的不明确，原审法院多次释明后，上诉人王海龙最终放弃鉴定。对增加诉讼请求的申请，原审法院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补交诉讼费，其未按时交纳，原审法院对其增加的诉请按自动放弃处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海龙原审诉状中主张二被上诉人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要求1、按照出资比例依法分割刘树权、杜文清持有保管的民昌公司股权转让款60万元，上诉人应得371280元；2、依法判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低价处置公司资产给上诉人带来的经济损失378958.97元。上诉人的上述两项诉求均需基于其具有民昌公司的股东身份。针对股东资格确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规定明确了股权取得的两个主要条件：1、向公司出资；2、原始取得或继受取得股权。首先，上诉人王海龙自2005年6月起在泽州县金村镇东属村投资筹建锁厂并与东属村委签有租用土地协议书，当时的村干部证明其投资过锁厂，2006年当事人三人所签订的《复产协议书》中约定“丙方王海龙作为新股东加入民昌公司，甲乙丙三方现在在民昌公司的资金（包括已成实物）核实准确后，作为各自股金”，上述证据能证明王海龙对民昌公司有过投资，但因民昌公司注册登记时的股东为杜小余及被上诉人刘树权二人，注册资本为30万元，均为货币出资，其中杜小余认缴的出资额为10万元，刘树权认缴的出资额为20万元，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中无上诉人王海龙亦无其认缴出资的记载。原告王海龙证明其出资的直接证据主要是其个人的支出凭证，未经验资程序，无证据证明其所投资金用作公司资本，亦无证据证明其通过投资行为获得股东资格，从而享有相应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故这些支出并不等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出资。其次，因工商部门的原始登记股东是杜小余、刘树权两人，上诉人王海龙在与二被上诉人签订《复产协议书》后未实际履行，亦未变更工商登记，王海龙所主张的股东身份始终未得到法律确认，不具有公示效力，上诉人即非公司原始股东，也非继受股权股东，亦无证据证明公司增资扩股中其认缴增资成为公司股东，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股东资格取得条件。原审中，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认为应系侵害出资人权益纠纷，经释明，上诉人王海龙坚持原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对王海龙关于股权方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一审对此的认定和处理符合法律规定。
王海龙所提供的2006年8月22日《投资证明》、晋城昱鑫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会计胡培林为其整理的建厂投资明细等证据中所载其投资数额均不一致，且《投资证明》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件上全部手写字迹明显晚于2006年8月26日样本，与2009年9月7日样本字迹为同期形成，而杜小余已于2007年3月20日煤气中毒身亡。上诉人依据上述证据证明自己投入大量资金，没有证据表明杜小余、刘树权对此予以认可，故对其投资数额无法认定。从民昌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上看，该公司从初始成立，到转让给原审第三人李红梅，注册资本始终为30万，且公司2005年11月4日注册登记，至12月31日净利润为-206015.87元，而2007年以60万元转让给第三人李红梅（实际支付40多万元），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低价处置公司资产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损失378958.97元亦不能提供损失依据，依法不能予以支持。王海龙作为杜小余、刘树权认可的投资人，可以通过股权转让以外的合法程序主张其投资份额和损失。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94元（缓交），由上诉人王海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勇
审 判 员 郭红洁
代理审判员 梁 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