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南漳民二初字第00234号
原告南漳县兴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南漳县城关镇便河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贾光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思红，该公司的施工项目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俞卫东，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帮国。
委托代理人杨述云，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玉珍。
委托代理人乔岛国，湖北君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南漳县经济开发区涌泉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朱谦，该公司执行懂事。
委托代理人何伟成，湖北君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漳县兴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朱帮国、李玉珍、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9月4日和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南漳县兴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思红和俞卫东，被告朱帮国的委托代理人杨述云，被告李玉珍的委托代理人乔岛国及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伟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南漳县兴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诉称，被告朱帮国和李玉珍系夫妻关系，均为原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0年6月27日，于2013年11月19日注销登记；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8日。2009年，原告与原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达成口头协议，为其建设公司位于涌泉工业园的厂房，并于2011年3月竣工。后经双方协商，由原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一李玉珍与原告的施工项目负责人江思红，签订了一份工程决算协议，协议中双方确认厂房造价部分不含建安税总价为516万元；相应的建安税由被告负担；另外钢构工程部分工程款108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分期付清了上述税款以外的工程款624万元。2013年开始南漳县地税局要求原告办理工程建安税事宜，并于2014年4月28日通知原告要求缴纳相关建安税40余万元。经多次交涉，原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的两股东即被告朱帮国、李玉珍以各种理由拒付。在交涉上述建安税的过程中，原告于2014年4月得知原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已经解散，并声称无债务。另外，原告施工建设的厂房，在竣工时是以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名义办理竣工验收手续，该工程形成的资产与其资产发生混同合并，原告的权利义务也与其混同合并，故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应该承担连带偿还义务。综上，被告朱帮国、李玉珍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原告利益，应该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的建设工程与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资产已经发生混同合并，故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也应承担连带偿还义务。因此，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建安税税金407208.25元，并由三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被告朱帮国辩称，原告诉称的部分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起诉的依据是2012年6月6日的一份工程决算协议，李玉珍代表新南泽汽车内饰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字。从协议的形式看，李玉珍不能代表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更不能代表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因为李玉珍在该公司不是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李玉珍的行为与公司无关，答辩人也不知晓此决算协议，所以决算协议与答辩人无关，原告据此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从协议的内容看，原告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是双方约定的“建安税”这一税种并不存在，原告提供的税务机关的征收明细中无此内容，故原告主张的税金与被告无关。同时，在公司解散时并没有发生税金争议，原告诉称的朱帮国、李玉珍以提供解散公司的形式逃避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告起诉答辩人主体错误、内容违法，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李玉珍辩称，一、答辩人与原告于2012年6月6日签订的《新南泽汽车内饰公司工程决算协议》（以下简称工程决算协议），是答辩人的个人行为，未经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授权，另一股东朱帮国也不知情，应为无效协议；二、答辩人与原告签订协议时对建安税是什么税不了解，按照法律规定税费应由谁负担不知道，对当时的建筑行情不了解，同时江思红签订协议时说过只是这样写，但不一定要实际支付，即答辩人存在重大误解；三、出具工程款发票是原告的义务，依法缴税也是原告的义务，双方关于税款的约定违反税收法定的原则，且无建安税这一税种，故为无效协议；四、即使决算协议有效，因原告未实际缴纳该项税款，原告现亦无权起诉。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辩称，一、李玉珍与江思红签订的工程决算协议与本公司无关，该协议对本公司无拘束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告起诉本公司错误；二、并不存在双方协议中约定的建安税这一税种，关于税金的约定因违反税法的强制规定而无效；三、即使协议有效，也只能视为是双方对2012年6月6日以后可能发生的建安税的约定，如在此之前已经交纳的，原告也无权主张，在此之后的原告应先交纳税金，否则无权起诉；四、原告称该工程的权利义务与本公司混同合并，故应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日，作为乙方的原告与作为甲方的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威力邦公司西北方向的新厂建设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至2011年春，原告共计为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建设了一栋实验楼、三栋厂房等工程。2012年6月6日，被告李玉珍代表甲方南漳新南泽汽车内饰公司与代表乙方的南漳县兴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决算协议，该协议的内容包括“根据《合同法》及甲乙双方协商，决定办理工程决算如下：一、此项工程以双方协商决定，总价为五佰一十六万元，不含建安税票，若地税局要求乙方办理建安票据，税金由甲方负担。二、此工程总价不含钢构工程一佰零捌万元，不含王俊事件肆万元。三、此工程价款由双方财务对账后余款于2012年7月30日前必须付清。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为准，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李玉珍（签名），乙方江思红（签名）。二〇一二年六月六日。”以上决算协议签订前后，自2009年12月17日至2013年2月7日，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以现金支票和银行转账等方式向原告方共计支付了约定的工程总价款624万元（含钢构工程108万元）。
2014年5月9日，南漳县地方税务局向原告发出编号为南地税限改（2014）24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并附南泽公司项目部应欠缴税款明细表，其主要内容为南漳县兴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南泽项目部）应缴税金407208.25元，已缴税金201871.11元、应补税金205337.14元。原告缴税情况如下：原告分别于2011年2月28日完税126600万元（税收通用完税凭证号01358590、建筑业统一网络代开发票号10474193和104741104）；2011年6月23日完税110100.03元（税收通用完税凭证号010296642、建筑业统一网络代开发票号10471065、10471175、10471185）。因以上两次完税涉及原告施工建设的其他工程项目，原告为建筑施工南泽项目部工程缴税为101871.07元。南漳县地税局于2014年6月24日给原告出具编号为（1403）鄂地证021726724的税收完税证明，载明原告缴税100000.04元，开具的建筑业统一网络代开发票号为00060797，原告此次为建筑施工南泽项目部工程完税的交款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系6月24日补开税票。
同时查明，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0年6月27日，公司原住所地位于南漳县武安镇宜竹路56号，经营范围为非织造布制造、销售。2010年6月20日，经该公司2010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变更为350万元，新增资本由李玉珍认缴，变更后仍然包括两个股东，其中被告李玉珍出资额320万元，出资比例为91.4286﹪，被告朱帮国出资额30万元，出资比例为8.5714﹪，被告朱帮国任法定代表人。2013年11月18日，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内容为，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经股东会议决定解散，已成立了由朱帮国、李玉珍组成的清算组，并于2013年9月16日在《湖北日报》刊登了注销公告。清算组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清理公司财产，编制了资产负债表，通知、公告了债权人；处理完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处理完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现将清算结果报告如下：一、公司债权为零。二、公司已支付完清算费用、职工工资。三、公司对外无债务。四、支付完相关费用并清偿债务后，公司剩余财产350万元，由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完毕。本公司债权债务已全部清算完结。同日，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并出具公司股东会确认意见，主要内容为本公司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已经公司股东会审议确认，报告内容不含虚假，如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注销。前述清算报告、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会确认意见上均有股东朱帮国、李玉珍的签名。2013年11月19日，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在登记机关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8日，公司住所地位于南漳县经济开发区涌泉工业园，经营范围为汽车内部装饰材料、非织造布制造、销售。其注册资本1000万元，包括两个股东，其中被告朱帮国出资额370万元，出资比例为37﹪，朱谦出资额630万元，出资比例为63﹪，朱谦任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建设工程合同结算协议履行而引起的纠纷。首先，应对双方于2012年6月6日签订的工程决算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核确认。分述如下：一、从协议主体方面看，双方之间的工程联系和工程款结算等业务往来主要是原告的施工项目负责人江思红与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的两个股东即被告朱帮国、李玉珍在协调和实际操作，被告李玉珍作为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占出资比例为91.4286﹪的大股东，代表公司签字确认相关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从协议内容方面看。李玉珍代表公司在工程决算协议上签名确认工程总价款以624万元（含钢构工程108万元）结算，这是双方工程决算协议的主要内容，且在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此工程决算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对工程款本身没有任何争议，由此可以看出，工程决算协议意思表示真实，系双方自愿协商签订；虽然我国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对于各种税收的征收均明确规定了纳税义务人，但是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者第三人缴纳税款，即对于实际由谁缴纳税款并未作出强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因此，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由纳税义务人以外的人承担税费的，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院认为，工程决算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合同无效的任何一种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其次，应根据工程决算协议的内容审查确定原告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的范围。工程决算协议第一条内容为“一、此项工程以双方协商决定，总价为五佰一十六万元，不含建安税票，若地税局要求乙方办理建安票据，税金由甲方负担。二、此工程总价不含钢构工程一佰零捌万元，不含王俊事件肆万元》”。此二条约定的内容应该是清楚的，主要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工程总价不含钢构工程为五佰一十六万元；二是如果地税局要求原告办理建安票据，则相应的税金由建设方负担。据此，本院认为，因工程决算协议上未约定原告在2012年6月6日双方签订工程决算协议之前所缴纳的税款应由建设方负担，原告缴税系其法定义务，其要求被告负担无合同依据，故不予支持；原告在2012年6月6日双方签订工程决算协议之后所缴纳的税款100000.04元，按照协议约定，此税金应该由被告负担；对于原告尚未缴纳部分的税款，虽有税务机关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但通知书系行政机关的非生效法律文书且原告未实际缴纳，故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三被告如何承担责任问题。原告是与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形成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工程决算协议的履行义务人应该是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但该公司已经注销登记，而该公司的两个股东即被告朱帮国、李玉珍在办理注销登记时声明无债务，并表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公司的剩余财产350万元已经由被告朱帮国、李玉珍按出资比例分配。被告朱帮国、李玉珍在公司清算时分得了公司资产，未如实清算而办理了公司法人注销登记，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精神，被告朱帮国、李玉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此责任系公司解散和清算中的法律责任，而非原告主张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至于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责任问题，原告以工程形成的资产与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资产发生混同合并，原告的权利义务也与其混同合并，从而要求其承担连带偿还义务的诉讼请求，本院审查认为，原告无证据证实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与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混同，不能仅从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在原告施工建造的建筑物内办公、生产就视为资产混同，如前所述，南漳南新无纺布有限责任公司的两个股东即被告朱帮国、李玉珍在办理原公司注销登记时声明公司的剩余财产350万元已经由其二人按出资比例分配完毕。即原告的此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且承担连带责任需要法律明确规定，而原告未能指出其此项主张的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原告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
经调解双方不能达成协议。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朱帮国、李玉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南漳县兴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100000.04元；
二、驳回原告南漳县兴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湖北南泽汽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南漳县兴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408元，由原告南漳县兴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5108负担，由被告李玉珍负担1150元、被告朱帮国负担11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可直接交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收费账户为：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襄阳万山支行，账号：17×××38，户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明斌
人民陪审员 李远兰
人民陪审员 温楚权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