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尚宴餐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永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纲、冼科，均系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男，196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汇景南路***号***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明宴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民旗，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钟琦、李昕，均系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尚宴餐饮有限公司因合作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9日，上诉人（甲方）与两被上诉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将在广州赛马场内经营一家高档粤菜酒楼（以下简称“涉案酒楼”），乙方实际控制广州明宴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甲乙双方共同经营该酒楼。合作模式为甲方委托乙方经营管理酒楼，并以酒楼年度经营纯利润的20%作为乙方的管理报酬。甲方负责投资及承担酒楼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必要费用；承担酒楼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债务及亏损风险；按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管理报酬；甲方法定代表人李永康任执�董事，各类方案、计划、每日费用支出单及酒楼经营过程的其他重大事项须经执行董事签字确认方可执行等。乙方对酒楼经营管理有充分的决定权和指挥权，但应执行甲方的股东会决议或执行董事的决定；甲乙双方为拓展酒楼业务而进行的宴请有签单权，甲乙双方在酒楼正式开业三个月后的签单金额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确定，该部分应计入酒楼的经营成本，但非为拓展业务而进行的宴请，应按原价的六折支付消费款项。酒楼名定为“桃园明宴”，在双方合作期内不得更改。《合作协议》还约定了管理报酬、合作期限、争议解决等条款。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李明未经其同意，擅自在2012年11月至2013年3月期间在涉案酒楼签单消费131937元。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解雇部分员工，并支付了经济补偿金，给上诉人造成损失20300元。上诉人提交了：1、桃园明宴结账单，部分结�单上除被上诉人李明签名外，还注明了“师傅试餐”、“工作餐”、“拓展费用”、“请李董补签名”等字样；2、杨某的证言，证明涉案酒楼管理混乱；3、点心部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份加班工资表、解除劳动关系确认书。经质证，两被上诉人否认李明在桃园明宴结账单上签名的真实性，经原审法院询证，两被上诉人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认为李明的签单消费行为属于涉案酒楼的日常经营管理；杨某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上诉人与其员工解除劳动关系也不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
两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涉案酒楼的经营草案、员工手册、管理制度、营销方案、财务报表、公司账接待费明细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已妥善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李明签署的消费单已列入酒楼的日常经营管理开支中，且上诉人对此是知情的。经质证，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合作关系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切实履行。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两被上诉人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及过错，给上诉人造成损失。
关于被上诉人李明签单消费的问题。《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2项约定乙方（两被上诉人）的权利和义务包括：甲乙双方为拓展酒楼业务而进行的宴请有签单权，甲乙双方在酒楼正式开业三个月后的签单金额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确定，该部分应计入酒楼的经营成本，但非为拓展业务而进行的宴请，应按原价的六折支付消费款项。本案除《合作协议》中的该项约定外，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未就签单权限另作约定。对被上诉人李明签单的�费是否属于为拓展酒楼业务的宴请，双方各执一词，原审法院认为，对于何种签单行为是为了拓展酒楼的业务，双方约定不明且理解上存在差异，属于商事经营理念有别，双方应协商解决，上诉人以其自己对何为为酒楼利益所需的理解不认可被上诉人李明的签单消费行为，主张两被上诉人违约，要求两被上诉人支付消费金额及利息，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上诉人提供了杨某的证言、加班工资表及解除劳动关系确认书用以证明两被上诉人履行《合作协议》存在过错，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案证人杨某未提出存在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亦未出庭作证，原审法院无法核实证人身份及证言的真实性；其次，该证词的内容与上诉人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最后，本案当中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是由于两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所导致。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亦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州尚宴餐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360元，由原告广州尚宴餐饮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广州尚宴餐饮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以双方对何种签单行为属于为酒楼拓展业务行为约定不明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求，显属错误。首先，双方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为拓展酒楼业务，双方有签单权，该部分金额计入酒楼经营成本；非�拓展酒楼业务的消费，双方应支付相应款项。其次，对何种签单行为属于为酒楼拓展业务，双方其实并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酒楼是以盈利为目的，能提高酒楼营业额的宴请就属于为酒楼拓展业务的宴请。因此，双方对此并不存在约定不明及理解差异的情况的。第三，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涉案部分的签单消费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义务证明其签单消费行为属于为酒楼利益的签单消费行为，否则，应按双方合同约定支付消费款项。二、一审认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是因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承诺“拥有在餐饮经营方面的丰富经验、成熟团队和客户资源”，被上诉人对酒楼的经营管理具有“充分的决定权和指挥权”，被上诉人的义务之一是负责招聘最优秀的餐饮团队。其次，因被上诉人原因造成的试错成本由上诉人承担，不符合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也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作为酒楼管理方，应具备起码的管理经验及能力，具有相应的人力管理资源。但本案被上诉人的管理异常混乱，既没有“丰富经验”，也没有“成熟团队”。上诉人酒楼开业不到半年，因被上诉人管理过失，造成酒楼家私家具大量损坏，经查损失达11万元，另外，开业不到半年，应被上诉人的要求，上诉人就解雇了四任酒楼总经理及几批基层服务人员。因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成熟的管理团队，而是通过不断试验聘用的人员来构建管理团队，在试验过程中发生的试错成本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第三，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解雇员工是因为该批员工出品的点心不符合要求，故对其进行解雇。从被上诉人的此点陈述可以看出，该批员工�解雇与被上诉人有直接因果关系。作为酒楼管理方，理应履行谨慎管理义务，对酒楼的品质、品牌定位应有清醒认识，招聘的管理团队及餐饮团队理应符合酒楼的使用及定位要求，但本案被上诉人显然不符合上述要求，因其管理运营过失造成的损失，显然应由其承担，而不应由业主承担。试想，如果业主应管理方的要求高薪聘请了国际知名餐饮团队入驻，但后来发现该团队并不符合业主酒楼的要求，随之将其解聘，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业主来承担，显然不公平！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两被上诉人支付挂账消费费用131937元；两被上诉人以本金131937元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4月2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03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两被上诉人�担。
被上诉人李明、广州明宴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出自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强行法规定，应为有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主要争议在于：1、两被上诉人应否就被上诉人李明的签单消费行为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消费款？2、对于上诉人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所支付的经济补偿金20300元，两被上诉人应否予以赔偿？
关于被上诉人李明签单消费的问题。上述《合作协议》约定，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为拓展酒楼业务而进行的宴请有签单权，双方在酒楼正式开业三个月后的签单金额由双方共同协商确定，该部分应计入酒楼的经营成本，但非为拓展业务而进行的宴请，应按原价的六折支付消费款项。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中仅约定“为拓展酒楼业务而进行的宴请有签单权”，但对何为“为拓展酒楼业务而进行的宴请”并无制订细化的标准及操作规则，双方当事人对此存在理解上的分歧且无法达成共识，应视为合同约定不明。现上诉人主张李明签单消费的131937元并非为酒楼利益而支出的费用，但从其提供的一系列结账单中，有部分标注了“师傅试餐”、“工作餐”、“拓展费用”等字样，这说明李明在签单时即已明确了餐费的具体用途，从字面文意理解，与合同约定的“为拓展酒楼业务而进行的宴请”并无冲突；且两被上诉人亦提供了经营期间的相关财务报表及接待费明细表，以证实上述签单消费额已纳入酒楼的经营成本。因此，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上诉人仅以其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来否定李明签单消费行为的效力，依据不足，原审据此驳回其要求两被上诉人支付消费款131937元本息的请求并无不当，可予维持。
关于上诉人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将涉案酒楼的经营管理权交予两被上诉人，两被上诉人在经营管理期间招聘符合要求的员工、或解聘不符合要求的员工，应属正常的经营手段。即便上诉人是应两被上诉人要求解聘一定数量的员工，亦属正常的经营行为。上诉人主张其应两被上诉人要求解聘员工并支付经济补偿金，该损失应由两被上诉人赔偿，但未能充分举证证实该损失是因两被上诉人经营管理不善、或任免员工制度混乱所致，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审查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接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受理费3360元，由上诉人广州尚宴餐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国平平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振华
王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