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以太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夏功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慧媛，广东策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超维毛织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黄美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子俊、黄谨，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申请再审人中山以太时装有限公司（简称以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山市超维毛织时装有限公司（简称超维公司）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申字第11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以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功政及委托代理人刘慧媛、被申请人超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子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2月25日，超维公司(一审原告)起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称：其与以太公司经营的场所在同一幢楼。2010年8月20日之前双方一直共用属于案外人所有的配电房及发电设施。2009年3月，其发现双方公共的用电设备自2007年3月起存在电损过大的问题，故发函以太公司共商解决，但以太公司一直不予理睬。为此其于2009年5月份开始更新自己的电线并安装新电表以查找及解决以往电损过大的问题。在更新过程中，双方发现以太公司一楼车间的动力线没有经过用来核算用电量的电表，这一事实在2009年6月6日经双方的电工确认。因以太公司的主动力线未经电表，造成以太公司的用电量未计入电表，导致本应由以太公司承担的电损由其分担。鉴于此，其书面函告以太公司，要求返还其在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多承担的电费。根据双方以往的电费核算方法以及双方各自安装的新电表所反映的用电量与旧电表所反映的用电量、供电部门核算的用电量折算得出，其在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为以太公司多支出的电费为77327元。另，以太公司对双方共用的配电房及设备不享有所有权及处分权，但以太公司在2010年8月17日无故剪断配电房中其所属的供电线路，造成其停产三天，导致其员工工资损失11944元及延期发货的损失46620元。且在双方互换厂房的时候，其为以太公司垫付了拆除水帘、风扇及修复天花板、安装防盗网、铝合金窗等费用7050元。为维护其自身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以太公司向其返还电费77327元；二、以太公司赔偿其损失58564元；三、以太公司赔偿其垫付的费用7050元；四、以太公司承担诉讼费。
以太公司（一审被告）辩称：一、超维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双方多次对账及测算，其不存在电损的事实，反而是超维公司的电损高达14%，并且双方通过工作函已经确认不存在相互补偿的问题；二、超维公司隔三岔五挑起事端。2009年5月至2010年8月，超维公司以多交电费为借口，不支付上述期间的水电费。2010年8月双方供电系统分开后，超维公司至今没有交纳电梯使用费用；三、超维公司所称停电三天一事，系超维公司未及时启用供电系统致其被迫于2010年8月17日停止供电，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超维公司自负；四、超维公司诉求垫付天花板修复款项，不应得到支持。事实上，其将所有天花板材料留给了超维公司，重新安装即可。反而是超维公司擅自使用、拆除其制冷设备，应赔偿其损失；五、双方分开经营以来，用水、用电、用汽量相距甚远。经查是超维公司的仪表经常出现“表不转”的现象，该行为属于恶意欺诈。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中山三禾时装有限公司（简称三禾公司）于1995年在中山市成立，拥有一幢四层厂房及一幢宿舍。2006年10月，三禾公司因经营期限到期而注销。以太公司于2006年11月26日成立，并在原三禾公司厂房的一、二楼经营并使用宿舍。超维公司于2007年成立，在原三禾公司厂房的三、四楼经营并使用宿舍。双方共同使用三禾公司遗留的水、电、气、锅炉设备。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双方电表的布局是：以以太公司的名义向供电局申请一个缴费电表为总电表，供电局针对该表的读数征收电费；双方各自的厂房楼层及宿舍、公共部位均设有分电表。双方各派一名电工抄读各自的分电表，并由双方负责人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最后由以太公司统一向超维公司收取电费一并缴纳给供电局。2009年5月，超维公司发现其用电的电损过大,在与以太公司协商后，自行在总电表后面安装了一个计算超维公司电表读数的分电表。2009年6月6日，以太公司也在总电表的后面自行加装一个计算其公司电费的分电表。此时电费的计算只抄读各自分总表及公共用电的读数，然后由以太公司向超维公司收取电费后再一并缴纳给供电局。2009年6月，超维公司发现以太公司一楼车间的动力线未经过以太公司的分表而直接进了车间。2009年6月6日，双方的电工联合出具一份函件，载明：“超维和以太是共用一台变压器，电表是装在每一层楼测量的，现在电线分开，在2009年6月6日下午5：15左右，检查到以太一楼车间动力线路没有经过电表，这已定（原文如此）事实”。至2009年12月1日，双方经协商后共同购买了两个新的分总表换下原各自安装的分总表。经测算，超维公司还是认为存在电损。并要求以太公司返还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的电费，双方协商未果后超维公司提起了本案诉讼。
另查：2010年8月20日，超维另行安装了配电工程，双方分了主线，超维公司直接向供电局缴纳电费。
又查：2009年12月1日，以太公司向超维公司出具一份《工作联络函》，内容为：为准确计算电表度数，我司提出建议如下1、撤掉两家公司的旧分表，并记录6月1日-11月30日的电度数；2、重新安装2个经两家公司认可的新分表；3、共用电表不变；4、装表后，以一个月为测试期，如三个分表的度数和大于供电局的电表度数，则我司将以前差额部分的电费退回给贵司；如三个分表度数和小于供电局的电表读数，则贵司将以前差额部分的电费补回给我司。超维公司在上述联络函注明“以新装表的数据来重新定其差额，不存在相互补偿的问题”。双方在上述联络函上加盖公章确认。
再查：庭审期间，双方确认，因各自的电表已更换，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的电损已不能通过中介机构评定，且均表示不同意委托中介机构评定上述期间的电损。
又查：2009年8月，双方经抽签确定，厂房互换，即超维公司的厂房搬到一、二楼，以太公司的厂房搬到三、四楼。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返还垫付款纠纷。关于超维公司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的电损问题。由于双方电工在2009年6月6日共同出具的函件载明以太公司一楼车间的动力线未经过分表而直接进了车间的事实，以太公司于庭审中对此事实未加以否定，而是认为系原有的线路老化造成，其并未擅自改动原有的线路或配电设施，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因此，超维公司的电损应由以太公司承担一定的责任，超维公司诉请以太公司返还多付的电费，应予支持。超维公司提供的电损计算方法是其自行计算的结果，并未得到以太公司的确认，因此不能作为认定以太公司应返还电费的依据。诉讼中，双方均确认因各自的电表已更换，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的电损已不能通过中介机构评定，且均表示不同意委托中介机构评定上述期间的电损。据此，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公平原则，酌定超维公司的电损为20000元，以太公司应予返还。至于以太公司抗辩认为在2009年12月1日出具给超维公司的联络函中，超维公司已经明确“以新装表的数据来重新定其差额，不存在相互补偿的问题”，故认为双方已不存在相互补偿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的电损问题。但该联络函的内容是指安装新电表后，以一个月为测试期，如三个分表的度数和大于供电局的电表度数，则以太公司将以前差额部分的电费退回给超维公司；如三个分表度数和小于供电局的电表读数，则超维公司将以前差额部分的电费补回给以太公司。因此上述联络函中所称相互补偿问题是针对2009年6月1日至11月30日造成的电损，并非双方对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电损补偿问题的协商结果。故对以太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超维公司垫付的拆卸费用问题。2009年8月，双方经抽签确定，厂房互换，即超维公司的厂房搬到一、二楼，以太公司的厂房搬到三、四楼。超维公司曾多次去函要求以太公司拆除遗留在原厂房的水帘、排气扇等设备，并修复防盗网和窗户等，但以太公司一直未予以配合拆除。直到2009年8月10日，超维公司自行拆除了以太公司原有的水帘、排气扇等设备，并修复了防盗网和窗户等。对此，以太公司应支付超维公司替其拆除水帘、排气扇等设备及修复防盗网和窗户等费用。但是，超维公司提交的拆除水帘、排气扇等设备及修复防盗网和窗户等费用的单据均没有发票证实，且以太公司也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超维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至于超维公司主张因以太公司无故剪断配电房中超维公司的供电线路，造成其经济损失的请求。因该请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作处理，超维公司可另循其他途经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8日作出（2011）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一、以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超维公司返还电费2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1年2月25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以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超维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59元，减半收取1579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合共2849元，由超维公司负担2478元，以太公司负担371元。
超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超维公司所主张的电损是依据双方原本已确认的方法、数据计算得出，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电损发生的期间是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该期间以太公司的生产量非常可观，而以太公司在本案一审开庭时也指出超维公司的经营状况不乐观。该期间，供电局核算的电量约为75万度，计收的电费约为78万元。超维公司电表核算的用电量约为20万度，但以太公司在其主要生产车间的动力线未进电表的情况下，其电表核算的用电量也高达34万度，其用电量是超维公司的1.7倍多。且该期间供电局核算的用电量大于双方各分表、公用表等核算的用电量约为16万度。综上，以太公司的主要生产车间的动力线未进电表，导致超维公司为其分摊的电损电费绝对不止2万元，一审法院将电损费酌定为2万元显失公允；二、一审判决认为以太公司应承担超维公司替其拆除水帘、排气扇等设备及修复防盗网和窗户等费用，是正确的，但以超维公司未提交发票为由不予支持已客观产生的费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规定唯有正式发票才能证明费用支出，其提交的收据上有收款人的签章，已尽到高度盖然性的举证责任，应予采信；三、其一审中主张以太公司无故剪断配电房中超维公司的供电线路造成其经济损失的请求，本着经济诉讼的原则，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以太公司向超维公司返还电费77327元及利息、返还垫付的费用7050元、赔偿损失58564元；二、由以太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以太公司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虽然其动力线没有经过电表，但是超维公司的两条动力线以及照明线路也没有经过电表，一审判决对其提交的证据没有进行审核，就片面采信了超维公司提交的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事实表明超维公司长期拖欠其电费，拒不承担电损以及错峰的费用，甚至连公用电梯的1430元都拒绝支付，本案实属恶意诉讼。超维公司所谓的多交电费如何计算得来亦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超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超维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确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09年7月31日，超维公司曾就电损计算问题向以太公司出具《工作联络函》，载明：“经两司老板协商一致，决定：以超维公司6月份所装总表与超维原各分表来测试，测试所得数据作为标准来计算电损。以此为依据，来计算以太应付超维电损电费。测试所得数据，交双方财务，由财务计算。测试时间：8月1日至9月1日；测试人员：两公司电工；监督人员：两司行政领导”，以太公司于2009年8月1日在该《工作联络函》的“回复意见”一栏处填写：“在测试数据前，两司电工先及时将两司公用部分用电线全部拔出，另外安装一个专用的公用表，两司各承担50%（表在市供电局已校对好的新表），一同测试，以此超维公司及公共部分电表测试的数据为参与依据”。2009年11月10日，超维公司向以太公司出具《工作联络函》，称“自8月份测试出我司电损比例以来，双方老板、财务、行政已在9月初一起拟定计算方法，至今未见贵司有何反应，我司行政部亦多次与贵司行政部提及此事。基于此我司已计算出结果（详见附件），请贵司于本月20日前给予答复，另外双方财务在对帐后五天内付款方应按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对方”，而该《工作联络函》的附件显示“2007年3月-2009年5月超维已付电费合计296304.47元，则2007年3月-2009年5月超维多付电费77327元”。2010年1月27日，以太公司向超维公司出具《工作联络函》，复函主张“1.关于电费计算方法、规则，两司至分家后已经确认，并且两年来，一直也是按此方法计算，并无异议。现因出现漏电情况，双方约定重新计算电损耗费用，即计算贵司实际电损耗度数……2.……现贵司提出：（1）电损按用电比例分配；（2）电梯费按公用电损比例分配，其随意更改计算方法，明显不公平，我司不能接受。该计算方法应按照以前方式不变……4.关于两司及公共三个新装总分表与供电局总表之间的电损计算方法，在上月11月24日开会时，夏生同钟生就明确定下，假设三个总分表的度数大于供电局总表的度数，应冲减三个总分表大于下面所有分表的度数，反之，如果小于供电局总表的度数，则应由三个总分表分摊。贵司于11月10日来函中计算出以太公司应退超维7万多元的电费，也是按照以上两位老总定下的规则计算出来的（有函文为证），为何现查实供电局总表大于三个新装分表的度数，贵司财务却又随意改变计算规则，希望本着公平，公正实事求事的态度来解决电损的问题，不要因为核查的电表的度数发生正数或负数，就单方面随意改变双方都已协商好的，认可的计算规则与方法”。以太公司就上述三份《工作联络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辩称当时是基于息事宁人才与对方协商。以太公司称超维公司亦存在动力线未经过分表而直接进了车间的情况，其亦于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间多付了电费，为此以太公司提供了超维公司电工范某某的证人证言，超维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认为证言是范某某离职后作出的，并不存在范某某所陈述的事实。经查，一审期间，以太公司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再查：为证明超维公司垫付的拆卸费用问题，超维公司提供了两张收据，其中一张为记载“收到超维公司拆卸风机、水帘人工费500元”由某公司盖章开具的格式印制收据，而另一张则是仅有“何某某”个人签名，没有任何公章以及记载“何某某”身份的手写收据，该手写收据显示一楼防盗网、二楼铝合金窗门及二楼装修吊顶普通石膏板天花合共6550元。以太公司对上述收据不予确认。二审庭审期间，超维公司称其主张的经济损失58564元是估算的。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的电损问题。超维公司主张以太公司返还其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共同使用厂房、宿舍时多支付的电费，乃基于以太公司一楼车间的动力线未经过以太公司的分表而直接进了车间的事实，而以太公司对该事实并未否认，故一审法院对超维公司要求以太公司返还多付电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至于电损的计算方法问题，超维公司与以太公司于2009年7月31日的《工作联络函》中已确定了电损的计算方法，超维公司于2009年11月10日向以太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络函》中亦明确载明“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超维公司多付电费77327元”，而以太公司于2010年1月27日向超维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络函》中称“贵司于11月10日来函中计算出以太公司应退超维7万多元的电费，也是按照以上两位老总定下的规则计算出来的（有函文为证），为何现查实供电局总表大于三个新装分表的度数，贵司财务却又随意改变计算规则，希望本着公平、公正、实事求事的态度来解决电损的问题，不要因为核查的电表的度数发生正数或负数，就单方面随意改变双方都已协商好的，认可的计算规则与方法”，以太公司确认上述三份《工作联络函》的真实性。综合上述三份《工作联络函》分析，以太公司在上述函件中已经确认了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期间超维公司多支付了电费77327元是根据双方商定以及认可的计算规则与方式计算得出的事实。该证据具有证明效力，现在以太公司没有充分的相反证据推翻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情况下，应予采纳，故超维公司诉请以太公司返还其多付的77327元电费理据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以双方均不同意委托中介机构评定上述期间的电损为由酌定超维公司的电损为20000元欠妥，应予纠正。以太公司辩解超维公司于上述期间亦存在动力线未经过超维公司的分表而直接进入车间的情况，但对此以太公司仅提供了范某某的证人证言，于一审期间亦没有申请该证人出庭作证，超维公司亦不确认该份证据，因此以太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不予采信。
关于超维公司垫付拆卸费用的问题。超维公司、以太公司于2009年8月经抽签确定各自的厂房互换，即超维公司的厂房搬到一、二楼，以太公司的厂房搬到三、四楼。超维公司多次去函要求以太公司拆除遗留在原厂房的设备，其中包括水帘、排气扇并恢复防盗网和窗户等，但以太公司一直未予配合拆除。直到2009年8月10日，超维公司自行拆除了以太公司原有的水帘、排气扇等设备，并修复了防盗网和窗户等。超维公司诉请以太公司返还其支付的拆除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至于拆卸费用数额的问题，超维公司仅提供了两张收据，其中一张记载“收到超维公司拆卸风机、水帘人工费500元”，系某公司盖章开具的格式印制收据，而另一张则是仅有“何某某”个人签名，没有任何公章以及记载“何某某”身份的手写收据。以太公司对上述收据均不予确认。然而，超维公司拆除以太公司原有的水帘、排气扇等设备必然会产生一定的拆除费用，盖有公章的收据符合日常生活的交易习惯，且金额合理可信，故对该张“500元”的收据予以采信，至于另一张仅有“何某某”个人签名的手写收据，没有盖公章，亦无法印证“何某某”的身份和真实性，在以太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况下，超维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与该收据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张收据不予采信。综合目前现有证据，本院认定以太公司应向超维公司返还500元拆卸费用。
关于超维公司主张以太公司无故剪断其供电线路造成其经济损失的问题。二审庭审期间，超维公司称其主张的经济损失58564元仅是估算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超维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因停电而造成的损失情况，因此，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另外，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不作审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本院于2011年10月26日作出（2011）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以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超维公司返还电费7732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1年2月25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以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三、以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超维公司返还拆卸费用500元；四、驳回超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59元减半收取1579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合共2849元，由超维公司负担1311元，以太公司负担1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59元，由超维公司负担1453元，以太公司负担1706元。
以太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其于2010年1月27日出具的函件系回复超维公司当日来函的复函，该来函的附件写明超维公司要求其返还27986.84元，而非二审判决的77327元；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09年11月10日超维公司的函件称其需支付超维公司77327元电费，但也写明“此表中数据仅供参考，准确数据待超维、以太双方财务核对后再确认”。2009年12月1日其发函给超维公司，双方商定从2009年12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2日为止作为测试期，如果三个分表度数大于供电局的度数，其将以前的差额补给超维公司如果三个分表度数小于供电局的度数，则由超维公司补差额给其。超维公司明知对数对其不利，于是回复意见“以新装表的数据来重新定其差额，不存在相互补偿的问题。”这也是针对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的电费问题。2010年1月26日双方对计算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电费不统一的问题进行归纳，得出结论是超维公司要求对固定电损和电梯使用电费按照用电比例承担，而其要求按照以前双方老总定下的规则承担，即各负担一半。2010年1月27日超维公司向其发函，要求按照用电比例承担电损等费用，并附表（即新证据）要求退回多支付的27986.84元。其当日回复给超维公司，要求按照以前双方老总定下的规则来计算，即各自承担一半，并强调“贵司在11月10日来函中计算出以太应退超维7万多元电费，也是按照以上二位老总定下的规则计算出来，为何现实供电局总表大于三个新装分表的度数，贵司财务却又随意改变计算规则”，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在讽刺超维公司出尔反尔的做法，根本不是认可应退7万多元的电费。2010年1月30日双方决定再测试一个月即从2010年1月2日至2010年2月1日，2010年4月10日双方签订核算标准，明确“电损计算按双方人员去供电局核对签字单据的12月份至2月份求平均数核算”，意思是指，在装好互感器的2009年12月至2010年2月，求供电局的总表与三个分表之间电损的平均数，双方约定以此作为标准规则。2010年4月20日，超维公司来函写明了经过2009年12月至2010年2月的测试数据，仍然要求按照用电比例承担电损。2010年4月26日，其回复强调要按照以前的规则办，不能因给钱是一种算法，收钱又是一种算法。2009年11月10日超维公司的计算金额虽然有误，但电损各承担50%是对的。至此，双方往来的函件都是针对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的电费问题，超维公司认为多交了电费，其则认为超维公司少交了电费，双方的财务其实还没有确定准确的数额，原二审判决断章取义，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超维公司提供给法院的2009年11月10日来函复印件是经过涂改作假的，其持有原件，原件写有“此表中数据仅供参考，准确数据待超维、以太双方财务核对后再确认”，该字样被涂改。另外，超维公司提供给法院的电费统计表有17页也全部进行了涂改作假。上述超维公司伪造的证据均被法院采信，而其提供的原件却不被法院确认。事实上，由于其电工装反了互感器，导致其与超维公司装的三个总分表的度数之和大于供电局的总表度数，而这违背了常识。重新安装互感器后，经过其测算，即使超维公司多交电费，也只有1095.26元；四、关于二审判决的500元拆卸费问题。其已在原审答辩中指出其已另行起诉，因此二审判决应对此问题不作处理。并且，事实也是其想拆卸旧设备，但超维公司不给拆，双方险些发生暴力冲突，其还曾报警。不过，为了简化矛盾，其再审时不对该问题提出申诉。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错误，应予纠正，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决其返还1095.26元给超维公司，并由超维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超维公司答辩称：其多付电费是事实，以太公司的电费计算方式是错误的，因为当时电房是在以太公司的控制之下，所以当时双方抄表的数据并不真实，旧表与新总表之间的电损率没有以太公司所述的14.12%那么高，只有2%，公共部分用电的电损率也并非126.05%，不确认曾经发函表示以太公司只欠其2万多元电费。在原始数据不足以为据的情况下，请求法院以双方来往函件为事实依据，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超维公司一审提交的《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电费统计》显示，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超维公司旧表度数是204341度，旧表与新总表之间的电损率为114.12%，折成新总表（即超维公司新安装的分总表）的度数是233194度，新总表与供电局电表之间的电损率为84.71%，折成供电局电表的度数是197539度，公共部分用电的电损率为126.05%。以太公司确认上表中旧表度数、旧表与新总表之间的电损率、新总表度数以及公共部分用电的电损率126.05%，但不确认折成供电局电表的度数。超维公司再审时不确认上表中旧表与新总表之间的电损率114.12%和公共部分用电量的电损率126.05%，认为当时抄表时以太公司可能利用控制电房的便利使抄表数据失真，提出旧表与新总表之间的电损率只有102%，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
再查明：2010年1月27日，超维公司发函给以太公司，称双方对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电费存在分歧，因此需核实统一意见。双方财务人员汇总双方分歧点为供电局每月所收1102度固定电损、电梯用电、发电机用电量的分配比例，以太公司认为上述用电量应当各自分担一半，超维公司则认为上述用电量应当按各自的用电比例分担。当日，以太公司复函给超维公司：“贵司于11月10日来函中计算出以太公司应退超维7万多元的电费，也是按照以上两位老总定下的规则计算出来的（有函文为证），为何现查实供电局总表大于三个新装分表的度数，贵司财务却又随意改变计算规则，希望本着公平，公正实事求事的态度来解决电损的问题，不要因为核查的电表的度数发生正数或负数，就单方面随意改变双方都已协商好的，认可的计算规则与方法。希望双方能开会，尽快解决电费问题。”2010年4月20日，超维公司发函给以太公司，称柴油发电的分配比例中其占比27.57%，公共部分占比2.2%。以太公司对上述数据表示确认。
本院于再审期间前往市供电局调查有关供电局核算用电户用电量的电表度数（简称供电局电表度数）与用电户自行安装的分电表的度数之和（简称分电表度数之和）之间的关系。市供电局表示，正常情况下，供电局电表度数大于或等于分电表度数之和。
再审庭审中，以太公司明确表示，放弃对二审法院判决其向超维公司支付500元拆卸费进行申诉的主张。
诉争期间市供电局向两家公司收费的电量为744349度，超维公司已交电费为296304.47元，电费由柴油发电所耗油费和供电局供电部分电费组成。其中，发电度数达到36385度，柴油发电量中超维公司使用了27.57%，公共部分使用了2.2%。供电部分的计费单价为1.05元，柴油发电的计费单价为1.62元，由柴油发电的费用除以各分电表度数之和而得。供电局供电部分包括超维公司用电量加上公共部分用电量以及固定电损。公共部分用电量双方各分担一半，固定电损每月为1102度，双方按用电比例分担。上述事实经过双方确认，本院予以采信。
在公共部分用电量的问题上，再审诉讼过程中，超维公司承认其一审提供的电费统计表中电梯电表计量数的倍数被涂改掉，确认电梯计量数与倍数15相乘后的数额才是电梯的用电量，但对有些时间段电梯的用电量达到1000多度甚至3000多度表示质疑。以太公司亦确认电梯的电表计量数乘以15的倍数后才是电梯的实际用电量。从超维公司再审提交的电费统计表来看，按照上述双方再审确认的方法计算电梯的用电量后，公共部分用电量在2007年3月1日至4月5日为2139度，2007年4月5日至5月4日为2254度，2007年5月4日至6月5日为1488度，2007年6月5日至7月9日为1526度，2007年7月9日至8月9日为2951度，2007年8月9日至9月10日为2076度，2007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为1730度，2007年10月10日至11月10日为1542度，2007年11月10日至12月8日为1422度，2007年12月8日至2008年1月9日为1941度，2008年1月9日至3月8日为3708度，2008年3月8日至4月10日为2606度，2008年4月10日至5月6日为1888度，2008年5月10日至7月8日为3414度，2008年7月8日至8月10日为3410度，2008年8月10日至9月8日为3100度，2008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为1744度，2008年10月10日至11月4日为915度，2008年11月4日至12月3日为1071度，2008年12月4日至2009年2月8日为2386度，2009年2月8日至3月2日为787度，2009年3月2日至2009年4月6日为1217度，2009年4月6日至5月4日为1046度，2009年5月4日至2009年6月1日为1116度。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超维公司多负担的电费有多少。
以太公司2010年1月27日的复函并不是确认以太公司应退还超维公司77327元的电费，而是确认超维公司的计算规则，称该计算规则已经过双方确认，不应当随意更改，并表示希望双方尽快开会解决电费问题，可见，以太公司并未确认超维公司计算电费的结果77327元。因此，二审判决有关以太公司在该复函中确认超维公司计算结果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超维公司一审认为其多交77327元电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再审过程中，双方均确认诉争期间两家公司使用柴油发电的各分电表计数之和为36385度，其中超维公司占比27.57%即10031.34度。由于双方确认柴油发电的单价1.62元由柴油发电的费用除以各分电表度数之和而得，则柴油发电部分的费用由各分电表度数之和10031.34度乘以上述方法计算的单价1.62元，为16250.77元。双方还确认，超维公司旧表度数204341度，由供电部分和柴油发电部分组成，扣除上述柴油发电量10031.34度后，供电部分为194309.66度。虽然再审过程中，超维公司否认旧表与新总表之间的电损率是114.12%，称虽然自己一审提交的证据也采用了该数据，但由于当时以太公司控制电房，所以当时双方的抄表数据失真，实际上电损率应当是102%。由于超维公司未对上述说法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不予采信。因以太公司对超维公司一审提出的旧表与新总表之间电损率为114.12%予以确认，故本院予以采信，诉争期间超维公司旧表度数中供电部分折成新总表的度数是194309.66×114.12%＝221746.18度。至于供电部分新总表度数与供电局电表度数之间的电损率问题，由于供电部门表示，正常情况下供电局电表度数大于或等于分电表度数之和，在双方争议较大且各自依据均不足的情况下，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出发，本院确定诉争期间超维公司新总表与供电局电表之间的电损率为0，即此时期超维公司新总表中使用供电局供电部分的度数221746.18度即为供电局电表的度数。由于双方确认供电局供电的计费单价是1.05元，因此超维公司自身使用供电局供电部分的电费是221746.18×1.05＝232833.49元，合计超维公司自身用电花费了232833.49+16250.77＝249084.26元。
由于超维公司承认涂改了公共部分用电量中电梯的倍数，也承认电梯的电表计量数乘以倍数后才是电梯的用电量，但对某些月份的电梯用电量达到1000多度甚至更多表示质疑。因超维公司未就其质疑之处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因以太公司亦确认电梯用电量应系电表计量数与倍数相乘的结果，本院对此予以采信。经过计算，诉争期间的公共部分用电量达到47477度，这其中柴油发电部分为36385×2.2%＝800.47度，供电部分则为47477-800.47＝46676.53度。因双方均确认公共部分用电量由双方均摊，所以超维公司分摊一半的柴油发电部分为800.47÷2＝400.24度，分摊一半的供电局供电部分为46676.53÷2＝23338.27度。同上所述，公共部分用电量中的柴油发电费用为400.24×1.62＝648.39元。虽然超维公司于再审期间不确认公共部分的旧表与新总表之间的电损率126.05%，但因其一审时予以确认，又未能提供再审推翻所凭借的证据，以太公司亦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定公共部分的旧表与新总表之间的电损率为126.05%，则供电部分折成新总表的度数为23338.27×126.05%＝29417.89度。如上所述，公共部分新总表度数与供电局电表度数之间的电损率应当与超维公司新总表与供电局电表的电损率相同，为0，因此，超维公司分担公共部分用电量中供电部分折成供电局电表的度数为29417.89度，应交电费29417.89×1.05＝30888.78元，合计超维公司分担公共部分的用电量应交电费为648.39+30888.78＝31537.17元。
双方均确认每月的固定电损1102度由双方按用电比例分摊，关于用电比例的问题，由于超维公司一共使用了供电部分的电量221746.18+29417.89＝251164.07度，而双方均确认诉争期间供电局收费的电量为744349度，因此，超维公司的用电比例为251164.07÷744349＝34%，故超维公司于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27个月）共分摊的固定电损为1102×27×34%＝10116.36度，合计交纳电费10116.36×1.05＝10622.18元。
由此可见，超维公司2007年3月至2009年5月应交电费249084.26+31537.17+10622.18＝291243.61元。由于双方均确认上述期间超维公司已交电费296304.47元，因此，以太公司尚须向超维公司返还电费296304.47－291243.61＝5061元。
关于二审判决以太公司返还超维公司垫付的拆卸费用500元的问题，因以太公司再审时明确表示放弃对该问题的申诉，故本院不予审查，以太公司须向超维公司返还垫付的拆卸费用500元。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申请再审人的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二、中山以太时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中山市超维毛织时装有限公司返还多交的电费5061元；
三、中山以太时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中山市超维毛织时装有限公司支付垫付的拆卸费用500元；
三、驳回中山市超维毛织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59元，减半收取1579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由中山市超维毛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2738元，中山以太时装有限公司负担1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59元，由中山市超维毛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3036元，中山以太时装有限公司负担1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雪燕
代理审判员 蔡惠群
代理审判员 卢俊廷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