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新法民二初字第213号
原告：汪卓，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智勇、潘启锐，广东法大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秦川，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莹，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耀能，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爱国，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铭、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涂四益、广东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达保，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广斌，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汪卓诉被告秦川、刘爱国、李达保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钟振尧独任审判，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双方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卓诉称：2004年7月26日，汪卓与秦川、刘爱国以650万元收购李雄伟开办的江门市新会区司前仁爱医院（以下简称仁爱医院）。汪卓出资50%，秦川、刘爱国各出资25%，至2007年底，我们对仁爱医院共计投入了数百万元更新改造资金，医院经营状态良好。同时，秦川、刘爱国勾结李达保充当收购仁爱医院“股权代持人”，合谋欺骗汪卓。李达保尽量压低转让价格，秦川、刘爱国逼汪卓就范，最终以低于成本价格（总投资额为1300万元以上）转让仁爱医院（成交价900万元）。签订转让合同时，李达保指定秦川为接收转让金“担保人”，转让金是否到位，汪卓无法确认，只能接受秦川转交的汪卓这部分转让金。而最后一笔转让金450元，秦川本应支付汪卓225万元，却虚构开支项目冲抵汪卓的转让金，仅支付汪卓130万元，尚欠95万元。李达保以支付了全额转让为由，逼迫汪卓办理仁爱医院转让的全部手续。直到2013年8月26日收到新会区人民法院双水法庭的出庭传票（汪卓作为第三人出庭）及卷宗，才发现被他们合谋欺诈的真相。三被告行为属于民事上欺诈行为已构成合同无效，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286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据此，请求判令：1、三被告与汪卓所签订“仁爱医院转让合同”无效，三被告返还汪卓仁爱医院50%股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汪卓在诉讼中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合伙合同》复印件一份。
2、《仁爱医院转让合同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1、2证明三被告合谋欺诈与汪卓签订仁爱医院50%股权转让合同。
3、民事诉状复印件一份。
4、秦川提交的证据包括收条、证明、收款凭证、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
5、《股权代持协议》复印件一份。
6、实际控制人身份确认书复印件一份。
7、股东确认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3-7证明汪卓参加三被告之间的民事诉讼，才得知自己合法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三被告欺诈行为相关书面证据。
8、（2013）江新法民一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该判决认定股权转让为无效合同。
9、（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07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的仁爱医院转让合同无效，由于二审的程序刚结束，所以不存在时效的问题。
秦川答辩称：汪卓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当时三被告之间发生矛盾，有退伙的意愿，因此导致李达保购买股份，汪卓也收取了股权转让款，所以汪卓利益没有受到损害，所以不存在欺诈的行为，另案中，江门中院认定本案的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应按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
秦川在诉讼中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
刘爱国答辩称：1、（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86号判决书只是在说理部分提及医院转让合同无效，判决理由不具有既判力。而且，该判决以侵犯第三人利益认定医院转让合同无效，不是事实的认定，而是法律的适用，更加不具有既判力；2、当事人已经对该判决提出再审申请；3、《仁爱医院合同转让书》中汪卓本身就是合同当事人，参与了合同意志的形成。如果说刘爱国、秦川、李达保之间的协议构成恶意串通，因而损害第三人汪卓的利益，那是三被告之间的协议是否应归于无效的问题，不能以此来直接确定汪卓参与签订的合同无效；4、刘爱国和秦川与李达保签订的协议，没有侵犯汪卓的利益，不存在任何恶意。医院转让过程中的恶意者是汪卓而非他人，理由在于：既然汪卓同意转让医院予他人，那说明汪退出合伙意图明显，这时候秦川和刘爱国本来可以依法获得合伙份额的优先转让权，但汪卓采取无赖手段打压，秦、刘被迫通过委托间接代理人李达保来达到合法的目的，而且刘爱国、秦川自己隐名、以李达保的名义经营医院，也完全符合法律规范。汪卓提出要求获得医院份额，无非是想分取医院扩张后的利益，如果医院现在负债累累，汪卓还会主张他的合伙人资格吗？5、即使医院转让合同无效，也不存在汪卓继续做合伙人的问题。合伙具有强烈的人身性质，一旦在形式上退伙，退伙人就不再享有任何合伙的权利义务，汪卓退出合伙之后，不再对合伙组织（医院）享有任何合伙人权利，而顶多只能以损害赔偿的方式解决。秦川和刘爱国在获得汪卓对仁爱医院的合伙份额后，对医院进行了大量投入，合伙份额无法返还，而且286号判决也隐晦地承认，现在医院已有新的合伙人李春增和陈庭亮，任何其他人加入合伙，都是对他们合伙权利的根本破坏；6、如果汪卓以欺诈起诉，汪卓错过了撤销合同的期限，如果以无效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汪卓的近亲属，在汪卓退出后很长时间都在医院领取工资，他们知道不是李达保经营，故汪卓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医院的实际管理方就是秦川和刘爱国。至少在2013年4月，汪卓在刘爱国要求出具相关证据时，已经知道刘爱国才是真正的医院管理人，但汪卓仍然没有提出任何诉求。
刘爱国在诉讼中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聘任合同书复印件一份。
2、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
3、2010年仁爱医院股东会议记录及决议复印件一份。
4、2011年医院大项目开支申请表复印件一份。
证据1-4证明汪卓早知道整件事情真相，并非2013年8月26日才知被骗，汪卓转让份额时，医院发生了变化，李春增和陈庭亮管理医院。医院的设施得到极大的增加，与转让前的份额有很大的区别。
5、《仁爱医院员工2008年月薪表》复印件12份，《仁爱医院2008年6月份奖金》、《仁爱医院2008年7月份奖金》复印件各一份，《网上银行工资转账表》复印件2份，《2008年仁爱员工中秋节慰问金》复印件一份。证明汪卓离开医院很久后，汪卓的直系亲属仍然收到工资，其中其胞兄汪伟成管后勤，其妻子的侄子罗广才管采购，证明其知道秦川、刘爱国仍然在管理仁爱医院。
6、《关于股东秦川刘爱国转让其股权的议案的股东会决议》、《股东确认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仁爱医院现在的合伙人是秦川、刘爱国、李春增、陈庭亮，没有经过合伙人的同意，刘爱国没有权利处理医院的财物。
李达保答辩称：汪卓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04年7月至2007年底前“投入数百万元和经营良好”的事实，而我的证据，却证明当时仁爱医院的经营处于极度的困境中。同时，在法律适用上，汪卓也没有提出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本案的股权转让，就财产价值而言，是公平对价，不存在损害汪卓的利益的；但就仁爱医院的当时真实情况的披露而言，汪卓在转让仁爱医院时，故意不如实披露医院的众多负面情况，同时存在隐瞒仁爱医院的实际经营状态的事实，由此给我造成损害，我才是真正的享有撤销协议的权利人，这些情况在我接手医院管理后才发现，才导致日后我有意再次作出转让医院股权及办理代持的决定。在本案中，不论实际购买人的身份如何，汪卓的利益的损益均不存在任何影响。我依照合同支付了全部转让金，并一直经营仁爱医院，至今已大大改善了该医院的经营情况。因此，本案合同已完全履行，汪卓根本没有任何事实和理由主张该合同无效，请求驳回汪卓的诉讼请求。
李达保在诉讼中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纳税申报鉴证报告（2006、2007年）复印件一份。证明2006、2007年期间仁爱医院的经营状况；
2、财务交接班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2007年12月31日，李达保取得仁爱医院的经营权；
3、土地估价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2008年11月仁爱医院的土地评估价格为477900元；
4、房地产价格评估报告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09年仁爱医院的房屋评估价格为380.02万元。
5、卫生监督意见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检查记录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仁爱医院在股权转让前的负面情况。
6、仁爱医院开支明细表复印件一份。证明经营仁爱医院的开支情况；
7、收条复印件三份。证明李达保支付全部转让款的事实；
8、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08年4月16日双方就仁爱医院的股权转让达成补充协议的事实。
9、《固定资产明细账》复印件6张；
10、2008年南公证内字第27164号《公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汪卓按照公证书的约定完成相关房产的过户手续，房产土地就是仁爱医院现在使用的不动产。
11、《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证明李达保是仁爱医院的股东。
经庭审质证，汪卓对证据质证意见如下：一、对刘爱国提供的证据1-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关联性不予承认；证据5三性有异议；对证据6没有证据原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与本案无关。二、对李达保提供的证据1-10三性不予确认，即使房产的过户也是履行股权代持协议书，李达保购买汪卓的股份是假的；证据11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中院的生效判决，该证据是无效的。
秦川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一、对汪卓提供的所有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没有欺诈汪卓的行为，签订转让合同双方都有退伙的意愿，找李达保代持股份，转让的款项也是秦川支付，汪卓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害，其行为应为退伙，现在不应再加入合伙实体。二、对刘爱国提供的证据1-4不予确认；证据5不清楚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据6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否有效待定。三、对李达保提供的证据1-10均不清楚也不予确认；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充分，应另有一份借款合同为主合同，对于李达保名下抵押的财产的权属人属于待定的状态，其无权处置。
刘爱国对证据质证意见如下：一、对汪卓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86号判决书只是在说理部分提及医院转让合同无效，判决理由不具有既判力，本案审理不受该判决的约束。汪卓要求撤销合同，应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的两年内提出，汪卓认为有二审法院的判决，所以没过诉讼时效，我方不清楚其逻辑在哪。二、对李达保提供的证据1-10的真实性无异议，李达保不是医院的所有权人，只是合伙份额的间接代理；证据11真实性予以认可。
李达保对证据质证意见如下：一、对汪卓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证据1、2证明我方跟双方当事人达成买卖医院的行为，我方已依约支付款项，并得到各方当事人的签字确认。证据4-7证明我方购买医院后，发生有关问题后过了几个月才向秦川、刘爱国再次转让，所以才产生代持协议和实际控制人身份确认书。对证据8、9的判项没有认定合同无效，汪卓是以撤销合同为诉讼主张的，诉讼时效是一年，汪卓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对刘爱国提供的证据三性无异议，证据2落款时间是2013年4月8日，距离本案的起诉时间已过一年，诉讼时效已过。
经审理查明：2004年7月6日，以汪卓为甲方、李雄伟为乙方、张月华为丙方（保证人）、刘爱国为丁方（保证人）签订一份《仁爱医院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李雄伟将独资设立的仁爱医院转让给汪卓经营，转让标的包括仁爱医院一切财产（动产和不动产），转让价格总额为650万元。
2004年7月26日，汪卓、刘爱国、秦川签订一份《合伙合同》，约定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全盘收购仁爱医院，包括医院营业执照、房屋产权、土地使用权及医院现有的一切财产；出资方式及出资额度：收购仁爱医院总金额为650万元，汪卓出资总额50%，刘爱国出资总额25%，秦川出资总额25%，分三期支付。并约定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按各人出资比例分配盈余和承担债务。
2005年6月20日，经申请批准，仁爱医院换领《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将仁爱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负责人由李雄伟变更为汪卓。
2007年12月11日，以李达保为甲方，以汪卓、刘爱国、秦川共同为乙方，及秦川为丙方（保证人）签订一份《仁爱医院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汪卓、刘爱国、秦川将独资设立的仁爱医院（包括一切动产和不动产）转让给李达保经营，转让价格总价为900万元。合同还约定了付款办法（支付的款项全部汇入担保人秦川的账号）：“签订合同后，甲方在2007年12月25日前交付乙方250万元；双方商定2007年12月31日，乙方将仁爱医院全盘移交给甲方管理；乙方办理完证照及有关财产等转让手续后，甲方依办理转让手续进度分期将余款付清给乙方”。
2008年4月15日，刘爱国、秦川、汪卓出具《收款凭证》确认收到李达保交来的450万元；同年6月30日，秦川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李达保交来的450万元。汪卓收到了由刘爱国、秦川交来的225万元及130万元，还有95万元没收到。
2008年4月17日，以秦川、刘爱国为甲方，李达保为乙方签订一份《股权代持协议》（协议编号：QC2008），载明：本协议甲方以隐名投资方式，委托乙方作为股权代持人收购了仁爱医院。合同约定对于收购价款的确认：甲方分别于2008年7月31日前，以乙方名义向“医院”原股东“汪卓”支付收购价款总额人民币900万元，从而取得医院100%的股权；以乙方作为收购价款支付人的《股权收购款收讫凭证》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二；在本协议存续期间，“医院”所进行的与“医院”股东相关的行政审批、登记手续均以乙方名义进行；甲方承诺，作为“医院”的实际收购人，其已履行了为获取本协议项下股权的相应支付行为。当天，秦川、刘爱国为甲方，李达保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达保将持有的100%股权转让给刘爱国、秦川，价格为900万元，但刘爱国、秦川至今未有支付转让价给李达保。同日，李达保在一份《股权确认书》上签名，该确认书的内容：“李达保先生就其与秦川先生刘爱国先生之间所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已向‘医院’登记股东李达保先生进行了充分的披露，在此，李达保先生同意维持该协议以及‘医院章程’的效力；并且同意‘秦川，刘爱国’作为实际控制人行使股权。”。当日，李达保还签署了一份《实际控制人身份确认书》，该确认书的内容：“李达保先生就其与秦川先生刘爱国之间所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已向‘医院’股东会、董事会进行了充分的披露，在此，‘医院’股东会、董事会同意维持该协议以及‘医院章程’的效力；并且同意‘秦川，刘爱国’作为实际控制人行使股权。”上述两份确认书均盖上仁爱医院的印章。
2008年5月6日，经申请批准，仁爱医院又换取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将仁爱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负责人汪卓，变更为法定代表人李达保，主要负责人陈庭亮。
在刘爱国诉仁爱医院、陈庭亮、李春增、秦川、李达保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汪卓、刘爱国、秦川与李达保于2007年12月11日签订的《仁爱医院转让合同书》无效，秦川和刘爱国签订《仁爱医院转让合同书》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汪卓在仁爱医院的份额，使汪卓退出仁爱医院的经营而实际控制仁爱医院及经营管理，李达保实质是非常清楚秦川和刘爱国的目的，并协助两人实现上述目的而实施了所谓的受让行为。
本院认为：《仁爱医院转让合同书》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无效，本案不再重复处理。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本应互相返还财产，但鉴于汪卓脱离仁爱医院的经营管理长达九年之久，现秦川和刘爱国二人也表示不愿继续与汪卓合伙，三人已无互相信赖的合伙的基础，重新合伙势必影响仁爱医院经营稳定及经营决策的作出，导致最终损害合伙各方利益，故已没有由秦川和刘爱国退回仁爱医院50%份额予汪卓的客观可能性。由于汪卓当初退出时三方对仁爱医院的资产没有进行清点和评估，故与现在仁爱医院资产的增减差额无法计算，汪卓也没有证据证实三方受让仁爱医院后投入的情况。对比汪卓对仁爱医院50%份额的受让价格和转让价格，其已实现溢价，且450万元的转让价是其当时接受认可的价格，并未损害其财产权益，故应以此价格补偿给汪卓，在扣减秦川和刘爱国已支付的转让款后，两人尚需向汪卓支付95万元。
关于汪卓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汪卓起诉要求各被告返还的标的基于合同无效而产生，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被认定合同无效之日起，即应从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5日所作出的（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算，故汪卓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秦川、刘爱国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汪卓支付95万元。
二、驳回汪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400元，由秦川、刘爱国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钟振尧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健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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