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俊珏。
委托代理人李雯，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华。
委托代理人陈良，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萍。
委托代理人杨威，上海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
负责人杨晓民。
委托代理人周玮。
委托代理人史菁。
上诉人周俊珏、杨建华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2）杨民四（民）初字第2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俊珏的委托代理人李雯，上诉人杨建华的委托代理人陈良，被上诉人金萍的委托代理人杨威，原审第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周玮、史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萍与周俊珏因故结识，周俊珏与杨建华因借款经人介绍相识。
2010年1月22日，金萍（甲方、卖售人）与周俊珏（乙方、买受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系争的上海市杨浦区中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出售给乙方，转让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0，000元。合同附件三载明，2009年11月27日周俊珏首付叁拾万元，2010年3月1日前银行贷款柒拾万元。合同对交房日期、违约责任，随房屋同时转让的设备、装饰情况及处理，物业管理费、水电煤、电讯等其他费用的支付，相关关系（包括租赁、抵押、相邻等其他关系）和户口迁移等内容均未作约定。
2009年12月8日，周俊珏（甲方借款人、丙方抵押人）、与平安银行（乙方、贷款人、抵押权人）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申请借款，由丙方提供房产抵押，贷款金额为70万元，贷款用途为购房，抵押房地产为系争房屋，贷款期限自2009年12月8日起至2026年12月8日止。银行放贷后，贷款由金萍使用。2010年11月9日，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至周俊珏名下。截止2012年6月，平安银行共收到还贷本息110，700.61元，之后贷款本息未清偿。
2011年6月1日，周俊珏在两张收条上具名并签注日期。其中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金萍补偿周俊珏人民币壹万元（由于金萍未及时还中原路XXX弄XXX号XXX室的银行贷款，造成周俊珏的资讯受到影响，特此补偿）”，另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金萍人民币陆仟肆佰元正（房屋贷款）”。
2012年3月20日，杨建华（出借人、抵押权人、甲方）与周俊珏（借款人、抵押人、乙方）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为调剂资金余缺，甲方自愿将自己的闲散资金出借给乙方，乙方愿意用房地产为借款提供担保；借款金额为叁拾伍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20日起至2012年5月19日止，月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随本清；乙方应于2012年5月19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为确保甲方的债权利益，乙方愿意为本协议书项下的借款及利息提供上海市杨浦区中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抵押担保，房地产协商价值壹佰叁拾陆万元；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每逾期壹天，应向甲方付应付借款本金的千分之叁违约金。同日，双方到上海市金山公证处，杨建华申请就该《抵押借款协议书》进行公证并赋予该协议强制执行效力，同年3月28日上海市金山公证处出具（2012）沪金证字第1047号公证书，载明自《抵押借款协议书》生效及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2012年3月26日，双方就系争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债权数额为65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2年3月20日至2012年5月19日。后因周俊珏未按期还款，杨建华于2012年8月26日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周俊珏表述愿意将系争房屋抵债给杨建华，前提是银行贷款由杨建华归还，杨建华同意周俊珏方案，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后该和解协议未实际履行。
2012年5月，金萍得知周俊珏将系争房屋擅自抵押给杨建华，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与周俊珏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审理中，金萍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周俊珏与杨建华办理的系争房屋抵押权登记。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1月27日，证人庞某某携以其本人为申请人、金额为3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开具的本票，将该款汇入金萍当天开户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金萍通过卡卡转账的方式，当即将30万元转回庞某某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庞某某再以卡卡转账方式，将该款汇入周俊珏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周俊珏随即将该款以卡卡转账方式汇入金萍中国农业银行账户；金萍收到该款后，开出以庞某某为收款人的本票。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0年10月至2012年1月期间，周俊珏工商银行账户XXXXXXXXXXXXXXXXXXX分18次收到现金汇款116，200元，汇款日期、金额与金萍所述相符。
原审法院又查明，系争房屋原产权人为案外人潘某某，潘某某一家三口户籍登记在系争房屋内。2007年，潘某某将系争房屋出售给金萍，产权过户后潘某某一家三口仍居住在内至今，户籍亦未变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4项，逐一分析如下：
1、周俊珏是否实际支付系争房屋首付款。系争房屋首付款30万元来源于证人庞某某，付款当日经多次转账汇入周俊珏账户，周俊珏以转账方式支付给金萍，形成付款事实后金萍即归还庞某某。该笔款项的来源、转账过程与证人庞某某证词相互印证，周俊珏主张转账系因自己与金萍、证人庞某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故对周俊珏称首付款系其支付之主张，法院难以采信。
2、系争房屋银行抵押贷款实际还贷人。2011年6月1日，周俊珏签名的2张收条内容明确表明所收款项与金萍归还房屋贷款相关；金萍称2010年10月起数次汇款到周俊珏银行账户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经查证，汇款金额、时间与金萍所述基本吻合。周俊珏认为这些汇款均是金萍通过自己进行网上赌博交易所涉款项，与还贷无关，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己方观点，故对周俊珏辩称银行贷款系由己方归还，法院难以采信。
3、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是交易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周俊珏主张己方支付了系争房屋买卖的首付款并承担了还贷义务，但均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产权过户后，系争房屋依然由案外人居住至今，周俊珏亦未采取积极措施促使金萍履行交付房屋之义务。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虽表面上具有房屋买卖的形式，但综观整个交易过程、房屋交付及过户后的还贷情况，无论是购房自住还是投资，均不具有一般善意购房人之应有行为。故周俊珏认为房屋买卖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法院难以采信。
4、系争房屋所设债权数额为65万元的抵押权登记是否具有善意。周俊珏与杨建华约定的债务利息远高于法定限额，且另行约定了逾期还款之违约金，不符合一般债权债务之设定习惯；抵押登记设定的债权数额为65万元，而杨建华给付周俊珏的借款仅为35万元，就其抵押权的获得未支付合理对价。杨建华称，为防止周俊珏再次抵押，且实现债权的费用也需得到保障，故抵押登记的债权数额高于实际债权数额。综观周俊珏、杨建华之间债权利息的约定及抵押债权之设定，均有悖常理，对杨建华取得抵押权之善意，法院难以认可。
综上，金萍与周俊珏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而非真实的房屋交易，故金萍与周俊珏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买卖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抵押贷款合同的效力，金萍系银行贷款实际使用人，现愿承担还款责任，与法不悖，法院予以准许。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周俊珏无权处分却将系争房屋抵押给杨建华，而杨建华取得抵押权亦非善意，故金萍要求撤销周俊珏与杨建华设立的抵押权登记，可予支持。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系争房屋上分别设立有杨建华及平安银行为权利人的抵押，故待该两项抵押涤除后，系争房屋产权再行恢复登记至金萍名下。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金萍与周俊珏就上海市杨浦区中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于2010年1月22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中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于2012年3月26日设定的抵押权人为杨建华的抵押权登记；三、周俊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涤除设定于上海市杨浦区中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上的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商业抵押贷款（具体数额以周俊珏返还之日银行结欠金额为准），准金萍自愿支付上述应由周俊珏偿付的商业抵押贷款本金及利息；四、上海市杨浦区中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抵押登记涤除后十日内，周俊珏协助金萍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金萍名下的手续（所需费用由金萍、周俊珏按规定各自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周俊珏不服提起上诉称，周俊珏与金萍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由此产生的物权担保也是合法有效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四项，改判驳回金萍的原审诉讼请求。
杨建华不服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杨建华应当是案件的第三人而非被告。原审法院也对抵押权做出了处理，抵押权实际依附于债权，原审仅对抵押权作出处分不合理。其抵押权的取得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金萍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金萍辩称，不同意周俊珏、杨建华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平安银行述称：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杨建华确认，其在投资咨询公司工作，主营业务是民间借贷，对周俊珏的职业不太了解。周俊珏借贷时询问过其使用用途，周俊珏称是做生意使用。对周俊珏的还贷能力的审查仅做过房屋抵押，在抵押过程中查询到房屋价值远高于银行抵押价值，也就没有去房屋内查看居住状况，亦没有对系争房屋的户籍登记情况进行调查。周俊珏至今未归还借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周俊珏上诉主张其与金萍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但其并未能够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关于此节查明的事实及分析，对周俊珏此节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建华上诉主张其在系争房屋的抵押权合法有效问题，本院认为，杨建华作为从事民间借贷的专业人员，其在借贷时，理应对借款人的资质、还款能力等进行审查，如确需通过抵押权担保其债权实现，亦应对实现抵押权的条件进行审查。系争房屋一直由案外人潘某某一家居住，且其户籍均在内，而杨建华对此均未核查。结合其债权数额及抵押权数额之差距，本院难以认定杨建华取得抵押权系善意，对该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周俊珏负担80元，由上诉人杨建华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颖
代理审判员 范 一
代理审判员 王晓梅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彭奕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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