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书，女，196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应远华，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芙蓉中路77号，组织机构代码70944840-0。
法定代表人：赵星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春林，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德书与上诉人重庆市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武法民初字第01354号民事判决。徐德书与力通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18日，徐德书与力通公司木瓜墩水电站项目部签订《木瓜墩电站大坝、厂房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由该项目部将所承建的位于四川省松潘县小河乡的涪江源木瓜墩水电站大坝、厂房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徐德书。承包范围为：木瓜墩电站大坝模板制作安装；厂房模板制作安装、钢筋制作安装（含预埋件）、混凝土浇筑。工程款计付实行单价包干。协议签订后，因徐德书无资质，不能以自己名义办理工伤保险，就由力通公司的项目部向徐德书收取保险费，以力通公司名义办理了工伤保险。2010年9月28日，徐德书雇佣的工人罗朝均在大坝工地施工时因突发疾病晕倒在工地上，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因徐德书无劳务承包资质，力通公司便以用人单位名义与罗朝均家属达成了死亡赔偿协议，并于2010年10月1日支付死者家属赔偿金160000元。之后，力通公司从松潘县社保局领取罗朝均工伤死亡保险赔偿费129400元。徐德书按前述协议约定履行完成了全部劳务工程量，工程经验收合格后，双方于2011年10月31日对劳务工程款进行结算，力通公司应向徐德书支付的金额为20%的工程款即397169.49元，但力通公司以其在2010年垫付了工人罗朝均工伤死亡赔偿款为由，从徐德书应得的款项中扣除了53164元，实际向徐德书支付了344005.49元。徐德书认为力通公司无故扣除其劳务工资，遂拒绝在结算表上签字。2013年6月18日，徐德书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力通公司支付其劳务工资53164元。
力通公司辩称：徐德书的劳务工资我公司已经全额给付，而且本案之前已经通过诉讼作出了二审终审判决，相关劳务工资已经由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徐德书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徐德书主张的诉讼请求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劳务工资的审查范围，不能成立。双方签订合同后，徐德书做工程的税费全部由公司缴纳，对其个人所得部分应当进行追缴。徐德书与我公司属于劳务分包关系，罗朝均是给徐德书做工，合同也约定由徐德书自行负担。罗朝均系与徐德书存在雇佣关系，与我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双方结算总额正确，我公司扣除的是罗朝均因病在工地死亡的赔偿费用中超出社保赔偿的部分，这部分费用应当由雇主徐德书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徐德书与力通公司对2011年10月31日结算的应付工程款为397169.49元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力通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扣除53164元是否合理。徐德书与力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第七项约定“乙方职责为：负责承包范围内的全部人员、设备投入、负责施工期间该段施工人员、设备、交通安全；负责该工段的安全文明施工。”第十项约定“本工程杜绝安全和质量事故，乙方必须投保，保费必须满足赔偿要求。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负责，如出现一次，乙方接受甲方经济处罚1000元／次，并同时承担相关的损失和责任。”因此，雇佣工人以及负责施工安全是徐德书的合同义务。徐德书实际也是以自己的名义雇佣了罗朝均。对协议中的“一切安全事故”应当作扩大解释，包括本案中工人罗朝均在工地上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徐德书依据第十项约定认为，罗朝均的死亡不属其责任范围。按徐德书之解释，协议未对工人在工作中突发疾病死亡之情形应如何承担责任进行约定。在约定不明时，依法律规定，徐德书作为雇主也应当承担雇员罗朝均死亡的责任。徐德书与力通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分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忠实履行合同义务。在外部责任承担上，力通公司对罗朝均的工伤死亡负有赔偿责任，而在徐德书与力通公司内部的责任承担上，应依照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之约定分配。因双方约定徐德书对一切安全事故负责，故徐德书应对员工人身伤亡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徐德书诉称，其投保了集体意外险，罗朝均死亡后工伤保险支付不足的部分属力通公司责任，应由力通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该部分事实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对力通公司主张垫付的费用182564元，徐德书只认可其中三笔费用：向死者家属支付的160000元、火化费260元、管理费（丧葬费）4807元。徐德书不予认可的部分费用，因力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支出，不予采信。力通公司因罗朝均死亡扣除工伤保险支付的129400元后实际垫付的35667元，力通公司可以在工程款中进行抵扣；其余17497元，力通公司进行抵扣无合理依据，故力通公司应向徐德书支付劳务工程款1749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力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徐德书支付劳务工程款17497元。案件受理费1130元，减半收取565元，由力通公司负担186元，由徐德书负担379元。
徐德书、力通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徐德书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是：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死者罗朝均与力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罗朝均在工地上班期间因工死亡后，力通公司和罗朝均之间均是按照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履行各自的职责。另外，由于我不具备劳务作业法定资质，故我与力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一审判决却依据应当认定无效的劳务分包协议的约定事项，认定我与罗朝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我主张的是劳务工程款，力通公司支付的罗朝均的工伤保险金不应抵扣工程款。一审法院已认定罗朝均死亡后的工伤保险支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却又同意力通公司予以抵扣，前后矛盾。3、罗朝均工伤死亡后，力通公司在工伤保险机构依法赔偿的基础上额外支付的53164元，是力通公司的意思表示，不应由我负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力通公司立即支付我劳务工程款53164元。
力通公司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是：1、徐德书的劳务工资我公司已全部结清，这是（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139号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的事实。徐德书再次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裁定驳回起诉。2、按照协议约定，徐德书应对自己雇工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在应付其劳务工资中扣除为其垫付的费用，符合协议约定。我公司与死者罗朝均的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是经过徐德书承诺同意的，办理丧事的每一笔费用均是徐德书及其委托人员直接参与开支的。一审法院不对我公司提供的费用开支凭证进行逐一核实，只采信徐德书认可的部分，是错误的。即使我公司不应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也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而不应在涉及劳务工资的本案中加以认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徐德书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徐德书与力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第七项约定“乙方职责为：负责承包范围内的全部人员、设备投入，负责施工期间该段施工人员、设备、交通安全；负责该工段的安全文明施工。”第十项约定“本工程杜绝安全和质量事故，乙方必须投保，保费必须满足赔偿要求。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负责，如出现一次，乙方接受甲方经济处罚1000元／次，并同时承担相关的损失和责任。”2012年2月10日，雷大胜以力通公司为被告、徐德书为第三人，向武隆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力通公司支付其工程款216895.47元及利息。该院作出（2012）武法民初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判决力通公司支付雷大胜工程款78224.87元，驳回雷大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力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139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原判，驳回雷大胜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力通公司能否从应支付给徐德书的工程款中扣除因罗朝均因工死亡而垫付的除工伤保险赔偿金以外的费用，该笔费用应如何确定。
徐德书与力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中约定徐德书负责承包范围内的全部人员、设备投入，负责施工期间该段施工人员、设备、交通安全，负责该施工段的安全文明施工，一切安全事故由徐德书自行负责，承担相关的损失和责任。双方关于施工人员安全责任的约定作为内部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徐德书签订该协议后，雇请罗朝均到工地做工，与罗朝均成立雇佣关系。罗朝均施工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力通公司以用人单位名义承担了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徐德书以担保人的名义在力通公司与罗朝均家属达成的赔偿金额为160000元的赔偿协议上签字确认。后其中的129400元，由工伤保险基金赔付，力通公司实际支出30600元。该30600元包含在力通公司与罗朝均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中，徐德书以担保人的名义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其同意认可。一审庭审中，徐德书对力通公司垫支的火化费260元、管理费（丧葬费）4807元无异议，应认定力通公司共计垫付罗朝均家属赔偿费用35667元。根据徐德书与力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此款在内部责任分担上应由徐德书承担。故力通公司在应支付徐德书的工程款中扣除此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力通公司上诉称其还垫付了罗朝均家属其他赔偿费用17497元，但未举示收款收据证明，也未举证证明其支出符合法律规定或经徐德书同意，故该部分费用不应在工程款中扣除。至于力通公司提到生效判决已对徐德书的劳务工程款予以处理的问题，经查，力通公司提到的案件是雷大胜起诉力通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徐德书只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且该案判决结果是驳回雷大胜的诉讼请求。因此，徐德书起诉力通公司要求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据此，力通公司垫付罗朝均家属赔偿费用35667元，可以在应支付徐德书的工程款中扣除，但其扣除53164元不当，多扣除的17497元，应认定为尚欠徐德书的劳务工程款支付给徐德书。
综上所述，徐德书、力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29元，由徐德书负担692元，重庆市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