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刑一终字第76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铁汉，男，1982年8月20日出生于吉林省榆树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贩卖毒品罪，于2012年12月9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榆树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侠，吉林崇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范宝迪，男，1987年4月8日出生于吉林省榆树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贩卖毒品罪，于2012年12月9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榆树市看守所。
辩护人肖金波，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广东（绰号“小明子”、“东子”），男，1976年6月19日出生于吉林省榆树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贩卖毒品罪，于2012年12月18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榆树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铁枫，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郭亮，女，1986年3月1日出生于吉林省榆树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贩卖毒品罪，于2012年12月9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16日被逮捕，2014年4月16日被取保候审。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程铁汉犯贩卖、运输毒品罪，原审被告人范宝迪、陆广东、郭亮犯贩卖毒品罪一案，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2014）长刑一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程铁汉、范宝迪、陆广东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泽宇、黄大为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程铁汉及其辩护人李侠、上诉人范宝迪及其辩护人肖金波、上诉人陆广东及其辩护人徐铁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程铁汉经被告人范宝迪介绍认识了广东省深圳市贩毒人员，程铁汉与范宝迪商议由程铁汉到深圳市购买冰毒运输回吉林省榆树市贩卖，程铁汉分给范宝迪部分钱款。为筹集毒资，经范宝迪联系将程铁汉的一辆汽车变卖3.5万元，后程铁汉三次到深圳市以每克310元的价格购买共计550克冰毒运输回榆树市，伙同范宝迪贩卖给被告人陆广东等人，陆广东又将冰毒贩卖给吸毒人员黄某。期间，程铁汉的妻子被告人郭亮帮助程铁汉称量冰毒。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2年9月，程铁汉携带变卖的车款到深圳市购买100克冰毒。同年10月份，购买200克冰毒，贩卖后得赃款分给范宝迪8000元。同年11月，程铁汉欲再次购买冰毒，范宝迪给程铁汉8000元购买冰毒，后程铁汉到深圳市购买250克冰毒运输回榆树市贩卖。
2.同年11月22日至12月7日间，程铁汉多次贩卖给陆广东共计120克冰毒。其中，同年12月5日、6日，程铁汉指使郭亮两次称量冰毒共计40克，程铁汉将40克冰毒取走贩卖给陆广东。
3.同年12月5日，范宝迪在程铁汉处取得冰毒后，贩卖给陆广东2克冰毒。
4.陆广东从程铁汉处购买冰毒后贩卖。同年12月17日，陆广东在黑龙江省五常市拉林镇贩卖给黄某2克冰毒。
2012年12月8日，程铁汉、范宝迪、郭亮被抓获，公安人员在程铁汉、郭亮家中查获冰毒212.53克，麻古60粒（重5.25克）。同月17日，陆广东被抓获，公安人员在其租住处查获冰毒6.85克；在黄某处查获冰毒0.3克。经鉴定，在查获的毒品中均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其中，从程铁汉、郭亮住处查获的冰毒甲基苯丙胺含量为78.1%。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物证查获的冰毒、麻古及账本等相关书证：
（1）公安人员在抓获各被告人的同时，在程铁汉、郭亮住处查获冰毒212.53克、麻古60粒（重5.25克）、账本一个；在陆广东住处查获冰毒6.85克；在吸毒人员黄某处查获冰毒0.3克。
郭亮指认公安人员收缴的账本中所记录的内容“5日，20个给宝迪，钱也给他；6日，20个，青山，给6000元欠4000元”是其本人书写。一审庭审时当庭出示该账本，经程铁汉、郭亮辨认，确认系二人记录贩卖毒品相关账目所用。
（2）长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书、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从程铁汉、郭亮住处查获的冰毒、麻古，从陆广东租住处查获的冰毒，从黄某身上查获的冰毒中均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其中，从程铁汉、郭亮住处查获的冰毒的甲基苯丙胺含量为78.1%。
（3）侦查实验笔录，证实被告人陆广东、证人黄某、张某某近期有吸毒行为。
（4）健康检查笔录，证实被告人程铁汉、范宝迪、陆广东、郭亮入看守所时无外伤。
2.证人证言：
（1）证人黄某（吸毒人员）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12月17日，其与朋友等五人凑1800元钱从陆广东手中购买3克冰毒平分，其在家中吸食一部分，余下部分被公安机关收缴。黄某通过照片混杂辨认出陆广东是贩卖给其毒品的人。
（2）证人张某某（被告人陆广东女友）证言，证实其吸食冰毒半年多了，吸食的冰毒是陆广东提供的，与陆广东租住在榆树市北洋小区1栋1单元502室，公安人员在租住处查获的6克多冰毒是陆广东的。
（3）证人曹某某证言，证实我认识范宝迪、程铁汉，我与范宝迪是小学同学，和程铁汉三四年前就认识。程铁汉和范宝迪贩卖毒品的事我不知道，也没参与，我没帮程铁汉、范宝迪联系买毒品。12月9日我去程铁汉家，在郭亮处拿了1.25万元，这钱是我之前借给程铁汉的，他还给我的。一天，程铁汉给我打电话，管我借钱，我就给我妻子王某某打电话，告诉她程铁汉要借点钱，后来程铁汉去我家，王某某给他拿了1.25万元。
（4）证人王某某（曹某某妻子）证言，证实曹某某这两年一直在外地，一年回来一两次。我认识范宝迪和程铁汉，他们都是我们怀家人，但不是很熟。曹某某没有通过我借给过别人钱，也没让我将钱借给过程铁汉。
3.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程铁汉供述：我通过范宝迪认识的曹某某和陆广东，范宝迪说曹某某能整到冰毒挣钱，我产生了贩毒的想法，和范宝迪说好挣钱均分。2012年9月，我开始贩卖冰毒和麻古。范宝迪帮我将一辆半截车卖3.5万元，我用车钱去深圳市买冰毒。第一次是2012年9月，我给曹某某打电话买冰毒，曹某某给我一个深圳的电话号，我和该电话联系，拿3.5万元到深圳从一男子处以每克310元买100克冰毒运回榆树市，该男子还给我100粒麻古，让我拿回来试试，我没给他钱。我以每克500元价格卖的冰毒，分几次卖给陆广东，还卖给“大军”、“小亮”等人。以每粒20元的价格卖40粒麻古，剩下的60粒被公安机关扣押了。这次贩毒我获利1.98万元。第二次是2012年10月，我将第一次买的冰毒卖出后，和范宝迪商量拿卖冰毒的钱再买点冰毒，范同意。我又联系曹某某，曹给我联系的深圳那个男的，我和范宝迪每人又拿几千元钱，我一共拿6.6万元钱去深圳，以每克310元的价格买200克冰毒运回榆树市。以每克450元或500元的价格卖给“小亮”两次20克，卖给“大龙”10克，剩下的都卖给陆广东了，这次获利2万多元，我和范宝迪没有分钱。第三次是2012年11月末，200克冰毒卖出后，我和范宝迪商量再进点冰毒，我给曹某某打电话，曹某某对我说这次去取冰毒帮他带回200克，让我帮他卖了。我和范宝迪每人又拿了几千元，加上卖毒品的钱共8万多，我去深圳以每克310克的价格买250克冰毒，那个男的给我450克，说有200克是曹某某的。我将毒品运输回榆树后，以每克500元的价格卖的。11月22日，陆广东在我这买40克冰毒；11月27日，买20克冰毒；11月28日，买15克冰毒；11月29日，买20克冰毒；11月30日，买10克冰毒；12月1日，买20克冰毒；12月3日，买20克冰毒；12月5日，陆广东打电话要20克冰毒，那天我有事着急走，将20克冰毒送给范宝迪，告诉他陆广东一会来取，钱直接给范宝迪；12月6日，陆广东打电话说要20克冰毒，我给我妻子郭亮打电话让她称出20克冰毒，我和我姐夫张海涛回家取的，将冰毒送到榆树市北门老边道口，我和陆广东在那交易的；12月7日，陆广东要20克冰毒，我给郭亮打电话让她称出20克，我和我姐夫张海涛回家取的，送到榆树市北门老边道口和陆广东交易的。我让郭亮帮我称重、记账，郭亮知道我贩毒。第三次共卖了200多克冰毒，我家里剩下的200多克被公安机关收缴了。贩毒的钱我和范宝迪还没分，但在这期间我给范宝迪几次钱，每次都是3000元、4000元的，都是范宝迪说用钱时我给他拿的。我贩毒一共获利七八万元。公安机关在我家搜出的方形账本还有散的方形纸上记的都是贩卖毒品的账，因为毒品是我和范宝迪的，赔挣我得有个数，账本上“个”字是“克”的意思。
（2）被告人范宝迪供述：我和曹某某是小学同学，我知道他在深圳能买到冰毒，我介绍程铁汉和曹某某认识，我和程铁汉商量由程铁汉去深圳找曹某某买冰毒回榆树市贩卖，卖完分我一部分钱。第一次是2012年9月，我帮程铁汉联系把他的半截车卖了3.5万元，程铁汉拿这钱去深圳买回100克冰毒，卖了5万元钱，程铁汉和我说钱先不给我，用这些钱再去深圳买冰毒。第二次是同年10月，程铁汉拿着第一次卖冰毒的钱，他又借了几千元去深圳找曹某某又买了200克冰毒，这些冰毒买回来后他说卖了10万元钱，分给我八九千元。第三次是同年11月，程铁汉说去深圳买冰毒，我给他拿8000元钱，加上他上次卖冰毒剩下的钱，他和我说这次买回250克冰毒，这次我没分到钱。2012年12月5日晚，陆广东给我打电话说要买冰毒，我就在程铁汉处取了20克冰毒，在榆树怀家街道车站附近以每克500元的价格卖给陆广东2克多，我让陆广东把钱给程铁汉了。
（3）被告人陆广东供述：我通过范宝迪认识的程铁汉，范宝迪说程铁汉手里有冰毒，我将程铁汉的电话要来，在程铁汉处买冰毒。我在程铁汉处共买了100多克冰毒，有时我去他家取，有时他给我送，每次10克、15克、20克不等，每克500元。我自己买60克，帮一个叫“成子”的买60克，其中的50克，每克我挣50元钱，后来“成子”自己在程铁汉处买毒品了。我购买冰毒后，以每克700元卖给他人。前一段时间，我给范宝迪打电话说要毒品，他在榆树市双合饭店门前给了我3小袋冰毒，2克多，我将1000元钱给了程铁汉。2012年12月17日，我在黑龙江省五常市拉林镇卖给黄某2克冰毒，共1800元。我和程铁汉交易毒品时说我叫“东子”。
（4）被告人郭亮供述：我是2012年12月1日知道我丈夫程铁汉贩卖冰毒的。我共参与两次，每次20克，共40克。2012年12月5日23时许，程铁汉给我打电话说我家走廊有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有电子秤，让我将里面的东西称出20克，张海涛来我家取。我拿出东西一看是白色晶体，我知道里面是冰毒，我称出20克装进塑料袋内。12月6日11时许，程铁汉给我打电话让我记账，我在账本上记下“宝迪20个，钱给宝迪了”。当日22时许，程铁汉又给我打电话让我再称20克冰毒，我又称了20克，后张海涛取走了。12月7日11时许，程铁汉给我打电话让我在账本上记“青山20个，6000元”。12月9日上午，程铁汉给我打电话说曹某某一会儿到我家来取钱，后我给曹某某1.25万元钱。
原审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程铁汉与被告人范宝迪共同出资，由程铁汉分三次前往深圳市购买冰毒运输回榆树市贩卖给被告人陆广东等人，陆广东又将冰毒贩卖给黄某，被告人郭亮帮助程铁汉称量冰毒的事实，有经庭审核实的证据证明，指控的部分事实与罪名成立。程铁汉变卖车辆筹集毒资，购买毒品运输回榆树市，亲自保管、支配贩卖、掌配毒赃，控制全部毒品交易，是毒品的所有者，在案证据仅有程铁汉供述证实其三次到深圳市购买冰毒范宝迪均出资，但范宝迪仅供述出资8000元购买冰毒，故认定范宝迪与程铁汉共同出资共有550克冰毒证据不充分，但范宝迪与程铁汉事先共谋到深圳市购买冰毒贩卖，范宝迪帮助程铁汉筹集毒资，分得毒赃，范宝迪与程铁汉成立贩卖毒品的共犯，应对550克冰毒承担责任。在程铁汉处收缴的60粒麻古（重5.25克），程铁汉供述是上线送给自己的，因程铁汉未出资购买，也未实际贩卖，依据有利于被告人原则，该麻古不宜认定为程铁汉贩卖毒品的数量。程铁汉以贩卖为目的，违反毒品管制法规，购买毒品运输回榆树市，后加价贩卖给他人，其行为已构成贩卖、运输毒品罪。程铁汉系毒品所有者，贩卖、运输毒品数量大，应依法惩处，鉴于程铁汉坦白贩卖给陆广东120克冰毒的犯罪事实，涉案毒品近半数被收缴，未流入社会，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范宝迪介绍程铁汉与贩毒人员相识，与程铁汉共谋贩卖毒品，帮助程铁汉筹集毒资，并少量出资和获利，其与程铁汉成立贩卖毒品的共犯，范宝迪又加价贩卖毒品给他人，其行为已构成贩卖毒品罪。范宝迪仅坦白贩卖给被告人陆广东2克冰毒的事实，贩卖毒品数量大，应依法惩处。鉴于涉案毒品近半数被收缴，未流入社会，范宝迪家属代为缴纳财产刑，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陆广东以牟利为目的，违反毒品管制法规，贩卖毒品给他人，其行为已构成贩卖毒品罪。贩卖毒品数量大，应依法惩处，考虑陆广东吸食毒品的情节，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郭亮明知是毒品，仍帮助程铁汉称量，其行为已构成贩卖毒品罪。贩卖毒品数量较大，应依法惩处，鉴于郭亮受程铁汉指使，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应当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根据各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款、第七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贩卖、运输毒品罪，判处被告人程铁汉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贩卖毒品罪，判处被告人范宝迪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以贩卖毒品罪，判处被告人陆广东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三万元；以贩卖毒品罪，判处被告人郭亮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在案扣押的属于赃款、非法所得、作案工具及违禁物品的，依法没收。
程铁汉上诉称：1.原判认定上诉人购买、运输冰毒550克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上诉人不是主犯；3.未认定曹某某涉嫌犯罪属司法不公，应查清上诉人所检举的王成违法犯罪行为，对上诉人从轻、减轻处罚；4.原判量刑重。
其辩护人李侠辩称：1.认定程铁汉贩卖、运输550克冰毒证据不充分，应采取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以查证属实的他人从程铁汉处购买的毒品数量来认定其贩卖、运输的数量；2.程铁汉在侦查阶段的第一次供述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3.程铁汉供述自己吸毒，故公安机关在其家中查获的毒品应认定非法持有毒品；4.程铁汉贩卖的毒品大部分被收缴，没有流入社会，社会危害较小，主动坦白卖给陆广东毒品的事实，系初犯，没有前科劣迹，认罪态度较好，母亲体弱多病，孩子需要抚养，请求从轻处罚。
范宝迪上诉及其辩护人肖金波辩称：因不存在共同出资、共同控制、共同运输、共同获益的行为，故范宝迪与程铁汉不构成贩卖毒品的共犯，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辩护人还辩称：1.范宝迪在侦查阶段的第一次供述应作为无效证据予以排除；2.范宝迪检举赵某某抢劫的犯罪事实，已构成重大立功；3.认罪态度较好，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在一审期间积极缴纳罚金，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
陆广东上诉及其辩护人徐铁枫辩称：陆广东是吸毒人员，原判认定陆广东购买的毒品数量未排除其自己吸食的数量，且没有购买毒品的下线证实，故认定陆广东贩卖毒品120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辩护人还辩称：原判认定陆广东贩卖冰毒120克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
检察机关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程铁汉犯贩卖、运输毒品罪，上诉人范宝迪、陆广东、被告人郭亮犯贩卖毒品罪的事实清楚，有物证查获的冰毒，账本等相关书证，证人证言，理化检验鉴定、物证检验报告，指认、辨认、侦查实验、健康检查笔录，同案被告人郭亮的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诉人程铁汉、范宝迪、陆广东亦曾供认。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本院审理期间，范宝迪的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一份榆树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于2014年5月14日出具的证明：根据范宝迪的反映，因故意伤害被羁押在榆树市看守所的赵宇恒（外号“小轩”）还有一起抢劫案未如实交代，经榆树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审讯，赵宇恒供述于2012年4月伙同刘祥东、付立龙（均已判刑）在榆树市实施抢劫的事实，该案正在诉讼过程中。
针对辩护人提交的材料，省检察院承办人在阅卷期间进行了调查核实，并调取如下证据：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破案报告：证实榆树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三中队于2012年4月1日21时47分接被害人丁雪雨报警称，当晚20时30分许，其与对象沈阳在榆树市火车站一浴池洗澡回家路过榆树一中浴池门前被三名持刀男子抢走现金600元。在榆树市看守所收押期间，与赵宇恒一同服刑的范宝迪得知赵还有一起抢劫案没有交待，遂向榆树市公安局举报此事。经审讯，赵宇恒对此起抢劫供认不讳。
2.被告人范宝迪供述：我找管教要反映一起抢劫出租车的事。2011年有一个人伙同刘祥东（已判刑）抢劫出租车和司机，刘祥东当时没有交代这个人，只是自己承担了。我在号里和张某唠嗑时，张某告诉我的，我才知道这事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张某没说，但这个人应该在咱们看守所羁押呢，其他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3.证人张某证言，证实我在榆树市看守所和在押人员范宝迪说过一起抢劫出租车的事。现在在看守所羁押的有一个叫赵宇恒的嫌疑人，这个人和刘祥东（已判刑）一起抢劫出租车，刘祥东被抓时交代过一个同案叫“小轩”的，“小轩”就是赵宇恒。我没进看守所之前就认识赵宇恒，他小名叫“小轩”，在看守所时刘祥东和我说过他有个同案叫“小轩”，家是榆树的，这时我就知道赵宇恒也参与抢劫了。事后我告诉过范宝迪这事。
4.赵宇恒（因故意伤害在押）供述：我还有抢劫的事没有交代，我与刘祥东、付立龙于2013年4月初的一天晚上8点多在榆树市第一中学后边浴池的胡同里抢了一男一女。我们是在网吧打游戏时认识的，当天晚上我们在网吧上网，刘祥东和付立龙说没钱花了，想出去抢点钱花，问我去不去，我同意了。我们每人准备一把刀，从网吧出来后刘祥东说去学校附近抢学生，我们来到一中后院，等了半天也没有学生过来，这时过来一男一女，刘祥东说就抢这俩人，说完刘祥东就过去了，抓住那个男的，我和付立龙也上去了。我们把刀拿出来，我和付立龙把刀架在俩人脖子上，拽到旁边的胡同里，刘祥东说该拿出来的都拿出来吧，女的拿出一个手机和1000元钱，女的说手机不值钱，你们别要了，刘祥把手机还给她了。我们要走，女的说明天要去长春没有路费，给拿回来点吧，我又给她拿回去400元钱。我们没动手打他们，他们也没反抗。抢来的钱我们每人分200元。我没告诉过刘祥东、付立龙我的真实姓名，平时都叫我“小轩”。我听朋友说过刘祥东、付立龙因为抢劫这事被判刑，我以为公安机关不掌握我这事，能混过去，就没有交代。
5.榆树市检察院榆检未检刑诉（2014）11号起诉书，证实榆树市检察院于2014年6月25日对赵宇恒抢劫案提起公诉。
二审庭审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范宝迪的辩护人认为，公安机关根据范宝迪提供的线索侦破赵宇恒抢劫案，范宝迪的行为已构成重大立功，应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检察员认为，范宝迪向公安机关提供张某知道他人犯罪的信息，后公安机关找到张某了解情况得知在榆树市看守所羁押的赵宇恒伙同刘祥东、付立龙抢劫的事实，在公安机关找到张某了解情况时，张某并不必然将所知道的情况告诉公安机关，所以赵宇恒成功被追诉，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张某的证言，而不是范宝迪提供的张某知情的线索，故范宝迪的行为不构成立功。鉴于范宝迪客观上对追诉赵宇恒涉嫌抢劫犯罪起到一定作用，在量刑上此情节可以酌情考虑。
本院认为，范宝迪只是向公安机关提供掌握他人犯罪线索的知情人，并没有提供涉案人的姓名及具体犯罪事实，其提供的线索对案件的侦破客观上起到一定作用，但不是决定性作用，且不能证明其线索来源的合法性，故不构成立功，但可以作为酌定量刑情节考虑。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检察员的意见有理，予以支持。
对于程铁汉提出“原判认定上诉人购买、运输冰毒550克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提出“认定程铁汉贩卖、运输550克冰毒证据不充分，应采取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以查证属实的他人从程铁汉处购买的毒品数量来认定其贩卖、运输的数量；程铁汉供述自己吸毒，故公安机关在其家中查获的毒品应认定非法持有毒品”的辩护意见，经查，程铁汉在侦查阶段曾供认，其先后三次从深圳购买冰毒550克并运回榆树市贩卖，此节同案范宝迪亦曾供认，二人的口供能够相互印证，并有物证在程铁汉住处查获的冰毒、书证程铁汉用于记录每次贩毒克数钱数的账本及同案被告人陆广东、郭亮的供述相佐证，认定程铁汉运输、贩卖冰毒550克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铁汉以贩卖为目的而购买毒品，所查获的毒品数量应依法计入贩卖数量；公安机关出具证明，程铁汉到案后拒不配合公安机关做尿检实验，即没有证据证明程铁汉是吸毒人员，故不能作为酌定量刑情节考虑。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程铁汉提出“上诉人不是主犯；未认定曹某某涉嫌犯罪属司法不公，应查清上诉人所检举的王成违法犯罪行为，对上诉人从轻、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程铁汉变卖车辆筹集毒资，购买毒品运输回榆树市，亲自保管、支配贩卖、分配毒赃，控制全部毒品交易，是毒品的所有者及本案毒品的源头，相较同案被告人，程铁汉在共同犯罪中地位、作用最为突出，系主犯；另外，因认定曹某某涉嫌贩毒的证据不足，公安机关仍在继续侦查，程铁汉在一审庭审时关于王成贩毒的供述，因其在侦查阶段从未提及此人，故无从查证，也不足采信，且曹某某、王成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其定罪量刑。故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范宝迪及其辩护人提出“因不存在共同出资、共同控制、共同运输、共同获益的行为，故范宝迪与程铁汉不构成贩卖毒品的共犯，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范宝迪及同案程铁汉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范宝迪为程铁汉购毒牵线搭桥，帮助程铁汉变卖车辆筹集毒资，少量获利并出资，加价贩卖少量毒品，二人的口供能够相互印证，范宝迪与程铁汉已构成贩卖毒品罪的共犯，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程铁汉、范宝迪的辩护人提出“因没有录音录像，程铁汉、范宝迪在侦查阶段的第一次供述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的辩护意见，经查，程铁汉、范宝迪于2012年12月8日被抓获，于当日晚接受第一次讯问后，即被送入榆树市看守所羁押，看守所于次日所做的健康检查笔录记载二人入所时无外伤，故可以排除在第一次讯问时二人被刑讯逼供的可能；而且，公安机关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亦不是认定讯问笔录是否真实的唯一标准。综合来看，二人在侦查阶段的第一次口供能够相互印证，符合事实逻辑，具有可信性，可以作为定案的证据。故此点辩护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纳。
对于陆广东及其辩护人提出“陆广东是吸毒人员，原判认定陆广东购买的毒品数量未排除其自己吸食的数量，且没有购买毒品的下线证实，故认定陆广东贩卖毒品120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以及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陆广东贩卖冰毒120克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的辩护意见，经查，贩卖毒品罪是指明知是毒品而非法销售或者以贩卖为目的而非法购买毒品的行为，现有证据能够认定陆广东从程铁汉处购买毒品的目的是贩卖牟利，其所购买的毒品数量即是贩卖毒品的数量，至于其是否卖出或卖出多少毒品以及是否有吸食毒品情节均不影响此罪的认定，但可以作为酌定量刑情节考虑；陆广东供认多次从程铁汉处购买120克冰毒，此节与程铁汉的供述相印证，并有书证程铁汉用于记录每次贩毒克数钱数的账本及证人黄某的证言佐证，认定陆广东贩卖冰毒120克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陆广东以贩卖为目的而购买毒品，原判依据检察机关起诉陆广东从程铁汉处购买冰毒120克的数量作为贩卖数量并无不当，没有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故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检察机关提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意见，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程铁汉贩卖、运输甲基苯丙胺的行为已构成贩卖、运输毒品罪。上诉人范宝迪、陆广东、被告人郭亮贩卖甲基苯丙胺的行为均已构成贩卖毒品罪。程铁汉贩卖、运输冰毒550克、麻古5.25克，数量大，变卖车辆筹集毒资，购买毒品运输回榆树市，亲自保管、支配贩卖、分配毒赃，控制全部毒品交易，是毒品的所有者及本案毒品的源头，在共同犯罪中地位、作用最为突出，系主犯，在一、二审庭审时推翻原供，认罪态度不好，应依法惩处。原判考虑程铁汉涉案毒品近半数被收缴，未流入社会，能够坦白贩卖给陆广东120克冰毒的事实，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并在法定刑幅度内量刑并无不当。故程铁汉提出“原判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程铁汉贩卖的毒品大部分被收缴，没有流入社会，社会危害较小，主动坦白卖给陆广东毒品的事实，系初犯，没有前科劣迹，认罪态度较好，母亲体弱多病，孩子需要抚养，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范宝迪为程铁汉购毒牵线搭桥，帮助程铁汉变卖车辆筹集毒资，少量获利及出资，加价贩卖少量毒品，与程铁汉构成贩卖毒品罪的共犯，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小于程铁汉，应当有所区分，系从犯，同时考虑其提供的线索对侦破他人抢劫案件起到一定作用，虽不构成立功，但可以作为酌定量刑情节考虑，应当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提出“请求对范宝迪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意见，予以支持。陆广东贩卖冰毒122克，数量大，大部分毒品已流入社会，社会危害性大，考虑其有吸食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郭亮受程铁汉指使，帮助称量毒品40克，数量较大，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并考虑其家中有幼女需要抚养，可依法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程铁汉、陆广东、郭亮的量刑适当，但对范宝迪的量刑应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款、第七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刑一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的第一、三、四、五项，即被告人程铁汉犯贩卖、运输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陆广东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三万元；被告人郭亮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在案扣押的属于赃款、非法所得、作案工具及违禁物品的，依法没收部分，以及第二项中对被告人范宝迪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刑一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中对被告人范宝迪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范宝迪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9日起至2022年12月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明伟
代理审判员 吴科春
代理审判员 任淑秋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白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