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昭中民二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朝芬。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成兵。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某乙。
法定代理人陈朝芬（系代某乙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志清。
上诉人（原审原告）浦绍英。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兴，云南红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良。
上诉人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因与被上诉人李忠富、马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鲁甸县人民法院（2013）鲁民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是：2013年2月2日11时许，代明海乘坐马良驾驶的摩托车由乐红驶往龙头山方向，行至沙乐线K30＋600M处与李忠富驾驶的由龙头山镇驶往乐红方向的摩托车相撞，导致代明海从摩托车上摔下，造成头部受伤，马良、李忠富的摩托车不同程度受损。事故发生时，代明海与马良均未佩戴安全头盔，马良、李忠富的摩托车均未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报警，当时在李忠富亲戚的劝说下，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碍，马良、李忠富将代明海扶至姚顺文家中休息一会儿后，又将代明海送至乐红街上一药店简单处理伤口后各自回家。当晚8点左右，代明海因其家人呼叫不应，被送至乐红卫生院救治，但因症状无好转又于次日0时58分被送至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经医院诊断，代明海伤情为：双侧额叶、右侧颞叶及顶叶脑挫裂伤出血；右额颞顶硬模下出血，大脑镰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线性骨折，左乳突积液，左乳突骨折可能；头部软组织皮肤擦挫伤。2013年2月3日7时59分行左额叶脑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右额颞顶叶硬膜下、脑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手术。2013年2月3日中午，代明海的家人及李忠富到乐红派出所报案。代明海受伤后在乐红卫生院住院1天，用去医疗费1050元，在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29天，用去医疗费42950.44元。代明海及家人因看病往返昭通至乐红花费交通费1500元。代明海于2013年3月4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明，2周后回院随访，病情变化及时就诊，半年后进行颅骨修复手术。2013年3月29日鲁甸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李忠富、马良的参与下对事故现场进行指认，同月30日鲁甸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此事故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李忠富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马良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对机动车办理定期检验，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发生交通事故后双方未及时报案，造成事故原因未能调查清楚”。尔后，代明海一直在家调养，2013年7月1日代明海起诉至鲁甸县人民法院，要求李忠富、马良赔偿其各项损失120000元，2013年7月3日9时30分，代明海因消瘦乏力严重被送至乐红卫生院。次日10时50分，代明海死于其家中，后经鲁甸交警大队技术鉴定处鉴定其死亡原因为“颅脑外伤、颅出血死”。在诉讼中代明海死亡后其继承人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申请参加诉讼。另查明代明海生前抚养对象有：父亲代志清、母亲浦绍英，其兄弟姊妹7人，死者代明海有未成年子女两人，长女代某乙、次子代某甲。马良驾驶的云CK80**号摩托车的登记车主是马武才，实际车主是马良，李忠富驾驶的云CQ99**号摩托车的登记车主是孙兴剑，实际车主是李忠富，诉讼过程中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自愿撤回对孙兴建、马武才的起诉。庭审中，马良对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主张的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予以认可。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李忠富、马良无证驾驶摩托车上路行驶，在行驶中李忠富、马良的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代明海从马良驾驶的摩托车上摔下，造成头部受伤。交通部门对此次道路交通事故虽未作责任认定，但结合双方在交警部门的陈述和当时在场人的证实，及交警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记载李忠富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马良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对机动车办理定期检验，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故李忠富、马良发生的交通事故是造成受害人代明海死亡的一个原因；代明海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乘坐摩托车未佩戴安全头盔，且出院时医嘱注明2周后回院随访，其未注意安全乘车和未按照医嘱随访，是造成其死亡的另一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代明海的死亡与李忠富、马良的行为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代明海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死者自身应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30%的责任。马良和李忠富在主观上无伤害受害人代明海的意思联络，但李忠富、马良分别骑摩托车相撞后导致代明海受伤，最终死亡的损害，因未及时报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李忠富、马良应平均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但是事故发生时代明海系马良摩托车上的乘坐人，而因李忠富的摩托车未及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使得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无法从保险公司获得交强险范围内应得的赔偿，李忠富作为摩托车实际车主，在主观上存在明显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李忠富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对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再由马良和李忠富均等承担。对于李忠富、马良所驾驶的摩托车登记车主不是本人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请示的批复》［（2001）民一他字第32号］的规定，原登记车主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实际车主李忠富和马良承担责任。对于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主张的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相应的证据，其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对于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的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的计算方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各赔偿项目具体计算如下：医疗费44000.44元、护理费1500元、误工费95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丧葬费22540.50元、死亡赔偿金142221.68元、交通费1500元、病历复印费39元、手术前准备理发费60元，以上费用合计222874.6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忠富赔偿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38006.12元（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由马良赔偿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8006.12元（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承担810元、李忠富承担1670元、马良承担220元。
判决书送达后，上诉人陈朝芬等六人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予以改判，判决被上诉人李忠富、马良共同赔偿上诉人239627.93元，由李忠富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部分，由李忠富、马良按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应当判决先由被上诉人李忠富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超过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部分，由李忠富、马良按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中代明海无责任。四、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代明海受伤后住院治疗29天，二被上诉人未支付医疗费用，导致受害人无钱医治不能继续住院，出院后还行颅骨修复手术就伤情突死亡，受害人代明海的突然离去给上诉人精神上造成沉重打击，因此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给予支持。
李忠富、马良均未作答辩。
本案在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判确认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但六上诉人对原判判决的责任承担及未支持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应当由李忠富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责任后，再由李忠富、马良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判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由李忠富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责任后，再由李忠富、马良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六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赔偿应先由李忠富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再由李忠富、马良按比例划分责任。经审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亦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因代明海系马良驾驶摩托车的乘车人，其损害本应由李忠富驾驶的云CQ99**号摩托车在交强险范围内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但因李忠富作为投保义务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故李忠富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按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李忠富、马良均未取得驾驶资格而驾驶摩托上路行驶，且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由于现在无法确定事故责任大小。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应由李忠富、马良分担各35%赔偿责任。由于死者代明海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乘坐马良驾驶的摩托车时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因此，死者代明海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陈朝芬等六人应获得的赔偿为：医疗费44000.44元、护理费1500元、误工费95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丧葬费22540.50元、死亡赔偿金142221.68元、交通费1500元、病历复印费39元、手术前准备理发费60元，以上费用合计222874.62元。由李忠富先行赔偿交强险限额120000元，剩余102874.62元，由李忠富承担35%，即36006.12元马良承担35%，即36006.12元，陈朝芬等六人自行承担30%。原判由六上诉人在应获得的赔偿款中扣除30%后，再由李忠富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后，不足部分由李忠富、马良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有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
（二）关于原判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的问题。
六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未支持其主张的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
关于营养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而本案中从陈朝芬等六人提交的代明海受伤住院的住院病历来看，均没有需要营养费的意见。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陈朝芬等六人主张的营养费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受害人代明海在乘坐马良所驾驶的摩托车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致使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受伤。故根据上述规定，代明海由于自身存在过错，因此，可以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未支持陈朝芬等六人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六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鲁甸县人民法院（2013）鲁民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
由李忠富于本判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156006.12元；
由马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36006.12元。
驳回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承担270元，由李忠富承担1890元、由马良承担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90元，由陈朝芬、代成兵、代某甲、代某乙、代志清、浦绍英承担270元，由李忠富承担1080元、由马良承担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王荣祥
审 判 员 宋明涛
代理审判员 王 媛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席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