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亳民一终字第00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维明，男，198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代理人：张海峰，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步良，男，198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代理人：马峰，亳州市谯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全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献礼，安徽董志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维明与被上诉人张步良、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3）谯民一初字第03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卢维明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峰，被上诉人张步良的委托代理人马峰，被上诉人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献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张步良从被告广宇公司处承揽亳州市谯城区大杨至立德的路段上通往田地的小桥粉刷工作，原告与被告张步良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被告张步良按180元／天支付给原告卢维明，被告张步良所支付的报酬与其他从事上述劳务的人不同）。2013年9月3日中午，原告卢维明持D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周顺清所有的“宗申”牌无号牌普通正三轮摩托车，饭后（在大杨镇集上四人凑钱，其中原告卢维明喝了啤酒）搭载周顺清、田华、吕成龙三人在亳州市谯城区大杨镇至立德乡公路大杨镇自刘村村委会路段自南向北倒车时（返回工地的路上，但非工地上），操作不当，致车辆侧翻，原告卢维明受伤，受伤后原告被周顺清、田华等人将原告送进当地卫生院救治，后原告又被送往亳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
原告卢维明住院支付医疗费156929.80元，住院45天，其中已经亳州市谯城区新农合补偿9336.50元。
原告于2013年11月24日申请对其本人的颅脑、枕骨、肺部进行伤残等级以及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护理依赖程度和护理人数进行评定。安徽东升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皖东司鉴（2014）临鉴字077号伤残鉴定意见书：被评定人颅脑损伤评定为Ⅲ级伤残。休息至评残前一日，营养180日，终身护理依赖。支付鉴定费2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因交通事故致伤其本人。原告要求被告张步良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请求被告广宇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因原告所受伤害系其自身驾驶车辆操作不当造成，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二被告主观上存有故意或过错、以作为或不作为的方式实施了侵权行为，即其伤害结果与本案被告无事实、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损失应由其本人自行承担。其要求二被告承担上述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卢维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06元（原告卢维明已经预交16410元），由原告卢维明负担。
宣判后，卢维明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司法解释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的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结合本案，张步良的工地在农村，没有食堂，雇员在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中必须吃饭，因此，上诉人的行为虽然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与职务行为存在内在联系，上诉人受伤足以认定系在从事雇佣关系活动中受伤。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步良存在过错，其不具有粉刷桥梁工程的资质，不能承接该工程；张步良疏于管理，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张步良从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处承揽小桥粉刷工作，属认定事实错误，两者之间是一种典型的工程发包与分包的关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卢维明在原审时针对其诉讼请求及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提交的证据有：
第一组证据：身份证，证明目的：证明原告的身份，系本案的适格主体。第二组证据：企业基本注册查询单、照片（张步良人口登记信息），证明目的：证明二被告的身份。第三组证据：证人证言、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目的：证明原告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第四组证据：诊断证明、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证明目的：证明原告的伤情、住院天数和治疗情况。第五组证据：亳州市谯城区2012年新增l00O亿粮食生产能力规划田间工程建设招标、中标公告、协议书、照片三张，证明出的：证明原告从事雇佣活动的工地系被告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而后该工程又违法分包给张步良。第六组证据：医疗费发粟。费用清单，证明目的：证明原告的住院天数和花费医疗费数额。第七组证据：东升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证明目的：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天数、营养期限、护理依赖程度。第八组证据：驾驶证正本一份、副本一份，证明目的：证明原告具有驾驶资格。
张步良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卢维明并非在提供劳务时受到伤害，雇主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张步良就其抗辩和及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在原审时未提交证据。
广宇公司辩称：卢维明与被上诉人张步良为个人劳务关系，答辩人广宇公司与张步良为承揽关系。上诉人与广宇公司无直接法律关系，卢维明受伤的原因为单方事故导致，不是在劳务中受伤。因此原审判决关于本案事实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无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广宇公司就其抗辩和及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在原审时提交的证据有：照片两张，证明被告公司的工地还没有进行施工。
经审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举证的一组、二组、四组、六组、七组、八组证据认定正确，对上诉人举证的三组、五组证据及对广宇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错误。本院认为，卢维明提供的第三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在上班途中发生事故受伤，与从事雇佣活动具有内在联系，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第五组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对证明目的应予认定。广宇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但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张步良承包广宇公司桥面粉刷业务，张步良雇佣的工人卢维明及证人已经开始工作，并在上班途中受伤，广宇公司的工程已经开工。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亳州市谯城区农业委员会于2013年2月19日发布亳州市谯城区2012年新增1000亿粮食生产能力规划田间工程建设招标公告，广宇公司经招投标程序中标后，与亳州市谯城区农业委员会签订承包工程协议书，承包亳州市谯城区2012年新增1000亿粮食生产能力规划田间工程建设项目第一标段工程。合同签订后，广宇公司将桥面粉刷工作分包给张步良个人，张步良雇佣卢维明、田华、周顺清、吕成龙粉刷桥面。2013年9月3日12时45分，卢维明、田华、周顺清、吕成龙去上班途中，卢维明驾驶正三轮摩托车搭载周顺清、田华、吕成龙三人，因中午饮酒且车速较快，操作不当致车辆侧翻，卢维明受伤。受伤后卢维明被周顺清、田华等人送进当地卫生院救治，后又被送往亳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
卢维明在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第一次治疗支付医疗费156929.80元，住院45天；第二次治疗支付6983.73元，住院13天。亳州市谯城区新农合补偿其9336.50元。
卢维明于2013年11月24日申请对其本人的颅脑、枕骨、肺部进行伤残等级以及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护理依赖程度和护理人数进行评定。经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委托安徽东升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皖东司鉴（2014）临鉴字077号伤残鉴定意见书：被评定人颅脑损伤评定为Ⅲ级伤残。休息至评残前一日，营养180日，终身护理依赖。支付鉴定费2600元。
根据卢维明的伤情及其诉讼请求，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154577.03元（156929.8＋6983.73-9336.50），2、误工费14959元（239天×62.59元／天），3、护理费5657元（58天×97.54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160元（58天×20元），5、营养费1800元（180天×10元），6、交通费174元（58×3元），7、残疾赔偿金129568元（8098元×20年×80%），8、伤残鉴定费26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10、终身护理费712042元，各项合计1082537.03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见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卢维明为张步良提供劳务，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因工作场所未有食堂，卢维明在收工后，与其他提供劳务的人员在工作场所外吃饭，属于从事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与提供劳务有内在联系。其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发生事故致残，属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受到损害，应当根据张步良与卢维明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卢维明酒后驾驶无牌车辆，驾车速度较快，操作不当，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80%的责任；张步良不具备分包工程的资质和安全建设条件，疏于安全管理，应当承担20%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中标人按照合同约定或者经招标人同意，可以将中标项目的部分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接受分包的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资格条件，并不得再次分包。中标人应当就分包项目向招标人负责，接受分包的人就分包项目承担连带责任。广宇公司将桥面粉刷工作分包给张步良完成，应当审查接受分包人的相应资质，不得将该工作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建设条件的个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广宇公司应当知道接受分包业务的张步良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张步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故，张步良应当赔偿卢维明损失的20%，即216507.41元（1082537.03元×20%）。广宇公司对张步良承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3）谯民一初字第0306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步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卢维明216507.41元，被上诉人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606元，由被上诉人张步良、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1684.80元，由上诉人卢维明各负担292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亚莉
审 判 员 万学林
代理审判员 范荣鑫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马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