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余民二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明娟。
委托代理人：张秋敏。
委托代理人：吴平芳，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荆发。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开英。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简奇峰、廖志飞，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明娟与上诉人陈荆发、上诉人陈开英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2）渝民初字第02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明娟的委托代理人张秋敏、吴平芳，上诉人陈荆发、上诉人陈开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简奇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30日，黄明娟、许自凤（乙方）与陈荆发（甲方）签订了一份学校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凌超艺术学校已有的办学设施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六年，从二0一一年六月三十日起到二0一七年六月三十日止，合同期满前一年，双方协商是否续签，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带走一个学生，否则，加倍赔偿；首年乙方支付甲方20万元，分两次付清，一次为当年的十月底支付租赁费的50％，一次为次年的四月底支付剩下的50％，第二年租赁费为23万元，第三年为25万元，支付方式同首年；乙方租赁学校后，需完成下列事项：1、在教学楼顶部搭建隔热棚，处理楼顶漏水问题。2、组建微机房。3、在教学楼东面修建一块水泥球场。4、改善教学及生活环境，维修键盘乐器等。由于国家政策发生重大变更或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使本合同无须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任何一方可以提出变更或解除合同，除此之外，任何一方要提出解除合同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等。合同签订后，黄明娟与许自凤从陈荆发、陈开英处接手学校开始办学。2012年2月25日，黄明娟与许自凤签订一份协议书，许自凤退出办学，由黄明娟一人承包。黄明娟则委托其女婿张秋敏参与学校管理。后学校有些学生想转学，黄明娟则通知陈荆发、陈开英要求其回来。陈荆发、陈开英从北京回来后与黄明娟协商解除合同具体事宜未成。陈荆发、陈开英于2012年7月20日召开学生家长会，之后召开了教师大会，2012年9月1日开始招生，陈荆发、陈开英则要求与黄明娟协商解决此事，但未成，黄明娟在2012年7月底离开学校。故黄明娟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陈荆发、陈开英向黄明娟支付违约金10万元；返还黄明娟投入77473元，支付库存物资款（学生学习用品及其他用品）4257.9元；赔偿黄明娟经营可获损失20万元。陈荆发、陈开英则提起反诉。
另查明，黄明娟在与许自凤共同办学期间，修建了学校围墙、球场、木板隔墙、教师防盗窗、钢屋面钢构及雨棚、食堂上面雨棚，经新余华泰会计司法鉴定所鉴定围墙净值21070.43元、球场净值21240.58元、木板隔墙净值907.18元、教师防盗窗净值1145.76元、钢屋面钢构及雨棚净值23514元、食堂上面雨棚净值2110.41元、空调、桌子净值5727元，黄明娟为此支付司法鉴定费用5000元。现学生的学籍卡尚在黄明娟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陈荆发、陈开英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黄明娟的诉请应否支持；黄明娟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向陈荆发、陈开英承担相应责任。黄明娟、许自凤与陈荆发签订的学校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定为房屋租赁合同，但从该合同的内容来看，涉案学校原由陈荆发、陈开英办学使用，陈荆发、陈开英将其交于黄明娟承包，陈荆发、陈开英不仅交付了教学设施给黄明娟使用，还包括一些办学证件，应属于一种承包合同性质，而非房屋租赁合同，故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因许自凤与黄明娟原系合伙承包办学，但其已退出，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应为黄明娟、陈荆发、陈开英，故黄明娟一人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陈荆发、陈开英抗辩其主体不适格，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陈荆发、陈开英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问题。庭审中黄明娟以陈荆发、陈开英在2012年7月20日至2012年9月1日止的一系列办学行为来证实其存在违约，而陈荆发、陈开英申请证人证实其不存在违约。原审法院认为，证人许自凤、熊云华、蒋文华、周冬连与黄明娟、陈荆发、陈开英之间并不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应予采信，其证实黄明娟不想再继续办学，要求陈荆发、陈开英从北京回来这一事实，故陈荆发、陈开英在黄明娟已向其表示无力办学的情况下，作为该校的创始人，收回接管该校，终止合同，并不构成违约，故黄明娟主张在其办学良好的情况下，陈荆发、陈开英强行接管该校，与事实不符，要求陈荆发、陈开英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支付相应的经营损失及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黄明娟在办学期间根据合同约定，修建了球场、钢屋面钢构及雨棚，为改善学生教学、生活环境在宿舍添加了空调、办公桌、教师加装了防盗窗、食堂上面盖了雨棚、添置了空调、办公桌，确实投入大量的资金，现陈荆发、陈开英已接管该校，黄明娟才使用一年，根据公平原则，理应给予补偿。依照鉴定机构作出的评定，上述财产净值54645元。故黄明娟主张要求陈荆发、陈开英支付投入的相应费用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于黄明娟主张的库存物资，鉴定机构无法评定，对其价值亦无法核定，不予支持。对于黄明娟修建的围墙，因不属于黄明娟、陈荆发、陈开英合同约定范围，属黄明娟自行添加，故对该部分投入费用，黄明娟要求陈荆发、陈开英支付，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荆发、陈开英系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故陈荆发、陈开英应共同承担。对于陈荆发、陈开英主张黄明娟存在违约，应支付违约金10万元、支付7、8月份租赁费用、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缺乏相应证据，不予支持；因陈荆发、陈开英在7月份已接管学校，从事办学事务，且涉案合同并非房屋租赁合同，故陈荆发、陈开英要求黄明娟支付房屋租金，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陈荆发、陈开英主张黄明娟赔偿损失，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至于陈荆发、陈开英要求黄明娟交付学生的学籍卡问题，因学生的学籍卡属于学生的个人档案，现陈荆发、陈开英在办学，理应交付陈荆发、陈开英，故陈荆发、陈开英的该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荆发、陈开英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明娟办学投入款54645元；二、驳回黄明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黄明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学生学籍卡交付陈荆发、陈开英；四、驳回陈荆发、陈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026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鉴定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合计16696元，黄明娟承担8179元，陈荆发、陈开英承担8517元。
宣判后，黄明娟、陈荆发、陈开英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黄明娟上诉认为，本案是一起因房屋租赁合同引发的纠纷，双方之所以会发生纠纷，是因为陈荆发要求提前解除租赁合同才引发的，合同双方是否存在违约，应根据合同约定和《合同法》规定来认定。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学校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租赁期限为2011年6月30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合同在2017年6月30日到期，黄明娟只要按时支付了租金，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就应当视为其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就应当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就不应提前解除，而原审判决却以黄明娟无力办学为由认定陈荆发在2012年7月接管学校不存在违约，显然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矛盾，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陈荆发、陈开英返还黄明娟投入款77473元，支付库存物资款4257.9元，合计人民币81730.9元，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针对黄明娟的上诉，陈荆发、陈开英书面答辩称，一、黄明娟称在办学期间，办学情况良好，与事实不符。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交接手续时答辩人向黄明娟交接了148名学生，黄明娟接收学校后，将学校交给其女婿张秋敏管理，由于张秋敏不懂教育只顾赚钱，学校管理一片混乱，家长怨声载道，纷纷向答辩人反映，答辩人接管学校时，学校只剩46名学生，完全说明黄明娟办学质量相当差，导致大量学生流失。二、黄明娟称只要没有拖欠租金，就不能解除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许自凤作为学校的负责人，全面负责学校工作，黄明娟协助管理学校工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黄明娟未经答辩人同意，采取委托其女婿管理的方式，致使许自凤被迫退出学校管理，进而由黄明娟一人承包，导致学校运行陷入混乱状态，教学质量严重下滑。黄明娟在未与答辩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致使原合同内容发生重大改变，黄明娟这一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根据法律规定，答辩人有权解除合同。三、黄明娟称答辩人强行接管学校与事实不符。黄明娟与许自凤离开学校后自己根本管理不好学校，在未征得答辩人同意的情况下欲将学校转给他人承包，答辩人从他人处得知要转包的消息后表示不同意，黄明娟在难以维持学校正常运行的情况下，一再请求答辩人回来接管学校，不存在答辩人强行接管学校的情形。四、答辩人不应返还黄明娟办学投入款54645元。黄明娟在合同履行期间本应修建球场、木板隔墙、教学防盗窗、钢屋面钢构及雨棚等学校正常运行的必须设施，是黄明娟必须履行的义务。但黄明娟并没有完全履行上述义务，只是对球场进行了维修，新建了教学楼顶一边的雨棚。因合同解除是由于黄明娟的违约而导致，黄明娟没有理由和依据要求答辩人支付所谓的办学投入款。另外，黄明娟不按合同约定且不经答辩人同意，违规修建围墙，把大部分学校土地划到围墙外面，影响学校建设及美观，黄明娟应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请求驳回黄明娟的全部上诉请求。
陈荆发、陈开英上诉认为，一、原审对证据的评判采信不合理、不合法，有意偏向黄明娟。二、原审对事实的认定不完全正确，在黄明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做了围墙、球场、木板隔墙、教室防盗窗、钢屋面钢构及雨棚、食堂上的雨棚的情况下，确定上述财物是黄明娟所做并判决陈荆发、陈开英支付上述财物的投入款54645元是错误的。黄明娟违约行为明显，应支付违约金。赔偿财物损失。三、原审对诉讼费、鉴定费的分担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陈荆发、陈开英不承担给付黄明娟办学投入款54645元的义务，判令黄明娟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支付2012年7月、8月的租赁费40000元，赔偿学校财物遗失损坏及因解除合同等导致的经济损失60000元。
黄明娟书面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部分证据的认定是正确的，对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二、对事实的认定不完全正确，主要表现在原审判决没有认定陈荆发违约，且围墙净值21070.43元，库存物资没有判决陈荆发、陈开英赔偿。三、黄明娟没有拖延交纳租赁费用，根据合同约定，每年的租赁费分两次付清，一次为当年的10月底付50％，一次为次年的4月底付50％，黄明娟已付清了2011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30日的租赁费，第二个租赁期限2012年6月30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租赁费第一次交付应该在2012年10月底，但陈荆发在2012年7月就强行将黄明娟赶出了学校。四、陈荆发、陈开英回来接管学校不是黄明娟要求的，是陈荆发、陈开英强行接管的，根据《学校租赁合同》第14条的约定，陈荆发、陈开英应承担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107条的规定，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黄明娟与陈荆发之间的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黄明娟与陈荆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3、黄明娟与陈荆发相互之间要求对方承担财产费用、经济损失或支付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中，黄明娟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第一组证据：新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小学学籍管理证明一份，陈英明等同学转学证明，学籍卡收条十一份，旨在证明①2011年至2012年，凌超艺术学校在黄明娟承包期间招生人数比承包之前、陈荆发接管之后多，不存在黄明娟办不下去的情况。②陈荆发在违约解除合同后，陈英明等同学申请转学。陈荆发、陈开英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黄明娟要证明的目的。本院认为，陈荆发、陈开英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第二组证据：新余市凌超艺术学校公章、新余晚报，旨在证明陈荆发在新余晚报登公章遗失声明并不是公章因无编号的问题，而是公章一直在黄明娟处。陈荆发、陈开英对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陈荆发、陈开英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第一组证据：证明和通知各一份，旨在证明2012年8月7日黄明娟还在学校组织考级活动，组织学生在补课。黄明娟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第二组证据：凌超艺术学校学生报名登记表两份，旨在证明2011年上半年陈荆发交接给黄明娟、许自凤的学生人数为148人，2012年下半年陈荆发接管学校时学生人数为46人，黄明娟在管理学校期间导致大量学生流失。黄明娟认为第一份登记表是2010年9月1日到2011年2月，黄明娟是2011年6月30日接管的，这与本案无关。第二份是2012年9月3日的，陈荆发2012年9月1日就接管了学校。本院认为，从两份学生登记表时间段看，第一份学生登记表是在黄明娟接管学校之前发生的事，第二份学生登记表是在黄明娟离开学校后陈荆发负责招生的，与黄明娟无关联，无法证实陈荆发要证明的事实。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黄明娟2011年6月30日接管学校后，为便于对学校的管理，在没有征得陈荆发意见的情况下，修建了围墙，该围墙经新余华泰会计司法鉴定所鉴定围墙净值为23514元。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分别进行评述：
（一）黄明娟与陈荆发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表明，陈荆发重新接管学校，双方是进行过商谈，只是因补偿问题意见不一致未能协商成，结合陈荆发接管后的情况来看，黄明娟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不同意陈荆发接管办学，双方也未要求教育行政部门出面协调，后来黄明娟自动离开学校，事实上双方以行为表明解除合同。
（二）黄明娟与陈荆发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和证人证言，只能证明黄明娟存有不想继续办学，要求陈荆发回来接管学校的意向，但不能证明黄明娟不履行合同存在违约的事实，同时也不能证实陈荆发违反合同约定，强行接管学校的事实。从陈荆发接管学校后的情况来看，事实上双方已认可了合同的终止，黄明娟、陈荆发双方均不构成违约。
（三）黄明娟与陈荆发相互之间要求对方承担财产费用、经济损失或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黄明娟与陈荆发签订的合同期限是六年，黄明娟接管学校后，按照合同约定，修建了球场、钢屋面钢构及雨棚，添加了木板隔墙、防盗窗、空调、办公桌等，合同外修建了围墙，依照鉴定机构作出的评定，上述财产净值75715.41元（其中合同内财产净值52201.41元，合同外的围墙净值23514元）。本院认为，黄明娟为添资上述财产确实投入了大量资金，黄明娟才使用一年，陈荆发就接管了该校，根据公平原则，合同内黄明娟投入的财产净值52201.41元，陈荆发应全额予以补偿。黄明娟为消除安全隐患，便于学校的管理，善意修建的围墙，虽然在双方合同约定之外，没有征得陈荆发的意见，但陈荆发接管学校后，一直使用到现在，对黄明娟修建围墙的费用23514元，陈荆发应给予相应的补偿，补偿金额本院酌情确定为11757元（23514元÷2）。
综上，黄明娟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陈荆发、陈开英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财产费用认定有误，处理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2）渝民初字第0202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2）渝民初字第020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陈荆发、陈开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黄明娟63958.4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16696元，上诉人黄明娟承担8179元，上诉人陈荆发、陈开英承担8517元；二审诉讼费8308元，上诉人黄明娟承担2600元，陈荆发、陈开英承担5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军
审 判 员 涂有泉
代理审判员 朱 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邹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