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再终字第00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镇健康路2号。
法定代表人：候兴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干，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裕华西路212号。
法定代表人：李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永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玉岭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翟营大街66号东方明珠4-1-5。
法定代表人：郭金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邢庆辉，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镇健康路2号。
河北玉岭科贸有限公司与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2月20日作出（2007）裕民二初字第00481号民事判决，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7月4日作出（2008）石民四终字第0028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河北玉岭科贸有限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15日作出（2008）冀民二申字第6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经再审，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1）石民再终字第0018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裕民再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于2006年1月9日与被告如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被告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如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提供担保，约定由原告供给被告如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相关型号钢筋，合同载明：供方（原告）负责送到指定工地（翟营大街联邦东方明珠工地），运费由供方承担；结算方式为（滚动批次结算），第一批次货款在货到工地起三日内付清总货款的60%，依次类推结算货款。（每累计批次所欠数量不得超过1000吨），在履行合同期间需方本工程完工前不得以其他进货渠道购进钢材，否则视为违约；主体封顶一个月内付清所欠40%剩余货款，六、违约责任，逾期天数达到30日之内的，如逾期一天，按照未付款金额的万分之六向供方支付违约金，直至履行完毕付款义务；逾期天数达到60日之内、外的，如逾期一天，按照未付款金额的万分之八向供方支付违约金，直至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协议签订后，截止到2006年6月26日，原告分八次向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提供钢材4663.559吨，计款15420058.87元。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向原告支付8330000元，欠7090058.87元，2006年7月28日，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还1000000元，尚欠原告6090058.87元。
2006年8月11日，原告与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变更原合同第五款中乙方（如皋分公司）占用资金的数量和时间内容：由甲方（玉岭公司）在2006年10月底前按工程的施工要求供给乙方5000吨钢材，分别是2006年8、9月底前各2000吨，2006年10月底前1000吨；结算方式及标准：在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东方明珠工程于正一层封顶后（约2006年10月底前）并拨付乙方工程款达到工程总价款的70%，乙方给付甲方的货款至应付款的总额的95%；如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达不到70%的标准，乙方给付甲方的货款不低于70%的标准；若建设单位按约支付工程款，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累计占用玉岭公司不超过100万元，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自占用资金超过限额之日起，每逾期一天按照超出部分万分之八支付违约金直至履行完毕止；违约方自愿向守约方支付100万元的赔偿金；甲方在接材料单之日十天货到工地。双方并未对原合同约定的条款“在履行合同期间需方本工程完工前不得以其他进货渠道购进钢材，否则视为违约。”作出变更。签订补充协议后的供货情况为，原告于2006年8月16日接到被告料单后于8月26日将所需钢材783.671吨，送至被告工地，但因被告场地无法存放，后原告又运回自己仓库。于2006年8月29日、9月7日、9月16日、9月19日、9月21日、10月1日、10月10日原告将货物又运至被告工地，被告全部接收。钢材购买计划单上约定了供货时间为2006年8月15日、8月16日、8月18日、8月20日、8月22日，补充协议约定为接料单后十日货到工地，在此之后，被告未给原告下料单，原告也再未给被告运送钢材。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对此次供货783.671吨价格存在异议，原告出示的由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给的计划单上约定了价格且被告项目现场经理袁本祥签字确认，依据该计划单上载明的价格，该笔钢材的价款为2901253.89元。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分别于2006年7月28日给付原告货款1000000元，10月31日623575元，11月3日2000000元，11月15日2380000元。
原告共向被告供应钢材5447.23吨，总货款为78321312.76元，被告共支付了14333575元，尚欠原告3987737.76元，原告将其中的3000000元债权及其从权利分别转让给内邱县四方钢材经销中心、石家庄金洋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高邑冀鑫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各1000000元。被告对供货总数及所给付数额无异议，对原告的债权转让无异议。
2006年7月10日原告给被告如皋分公司发函说明，截止2006年6月26日，被告如皋分公司共拖欠原告货款本金7090058.87元、违约金190930.06元。2007年9月7日原告提起诉讼，被告联邦明珠给付原告1000000元货款，至此原告的货款已经全部清结。原审判决生效后，被告联邦公司按照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给付原告损失250000元（所欠货款本金为987737.76元，起诉后被告联邦明珠给付原告1000000元多付的款项冲抵损失，实际付款237737.76元）。
在原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对供给钢材数量无异议；双方均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六、日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并确认2006年8月10日前的违约金数额为195519.23元；确认正一层封顶时间为2006年10月31日，主体封顶时间为2007年11月5日。
另查明，原告诉讼请求不变。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撤回反诉部分，法院对反诉部分不再审理。
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于2006年1月9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2006年8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中补充协议对原合同约定内容进行了部分变更，故原合同与补充协议冲突之处原、被告双方应以补充协议为准。合同签订后双方都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共从原告处购进钢材5447.23吨，最后一次供钢材783.671吨，供货单上有被告项目现场经理袁本祥签字确认的价格，被告未对此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应以料单上的价格为准，该批价款为2901253.89元，钢材总价款为18321312.76元，被告共支付了14333575元，尚欠原告3987737.36元。原告将其中的3000000元债权及其从权利分别转让给内邱县四方钢材经销中心、石家庄金洋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高邑冀鑫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各1000000元，所欠原告钢材款为987737.36元，在原告提起诉讼后，被告联邦明珠给付原告1000000元货款，剩余货款抵顶赔偿金，至此原告的货款已经全部清结。补充协议仅是对原合同作部分修改，并未对担保人进行更改，且原告起诉后被告再次做出书面保证，被告联邦公司应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原、被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日万分之八的违约责任和1000000元的赔偿责任，约定的日万分之八的违约责任特指超时间、超限额占用原告资金的违约责任，1000000元的赔偿责任是指供货中违约方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上述实属当事人对不同的违约行为所约定的不同责任，故该约定有效，且被告在中院审理期间同意按照日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付给原告钢材款，被告延期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计算自被告占用资金之日起，按日万分之八支付，直至付款义务履行完毕。违约金具体数额为①补充协议前（截止到2006年8月10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确定违约金为195519.32元。②补充协议签订后到最后一批钢材应付款之日（2006年8月11日至2006年8月29日计19天）6090058.87×70%×0.0008×19，违约金为64798.23元。③最后一批钢材应付款之日至即2006年8月30日起至2006年10月31日（被告付623575元之日）共计63天，违约金为317213.51元【计算方法：（6090058.87＋2901253.89）×70%×63×0.0008）。④自2006年11月1日至2006年11月3日（被告付款2000000元之日）共计3天，违约金为13608.83元【计算方法；（8991312.76×70%-623575）×3×0.0008）。⑤2006年11月4日至2006年11月15日共计12天：（8991312.76×70%-623575-2000000）×12×0.0008=35235.3元。⑥2006年11月16日至2006年11月28日共计13天（拨付工程款已达到70%，应按应付款的95%支付钢材款）：（8991312.76×70%-623575-2000000-2380000）×13×0.0008=13419.58元；⑦自2006年11月28日至2007年9月11日共计287天：（8991312.76×95%-623575-2000000-2380000）×287×0.0008=812364.32元，违约金总数为1452159.09元。原告将合同中的3000000元债权及其从权利已转让给另外三家公司，原告应当享有359690.75元。原告要求的多次倒货的损失，应当包含在被告已经赔偿的损失内，故不予支持。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由于已偿还原告河北玉岭科贸有限公司货款987737.76元及赔偿金250000元，故法院不再涉及。经审判委员会研究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59690.75元。二、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所判第二项承担担保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38元，其他费用8320元，反诉费6900元，由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负担。
判后，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割裂前后合同履行阶段，认定事实前后矛盾；2、“补充协议”仅约束将来行为，并无溯及既往的效力；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属重复赔偿违反民事责任损失填补原则。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亦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为：1、补充协议签订之前，上诉人未认可过违约；2、补充协议签订之后，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被上诉人违约，判令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3、上诉人不应当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重复支持被上诉人的违约金诉请，且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在2006年8月26日之后，原审被告未再向被上诉人下发过料单，而是从其他渠道购进钢材。上诉人提交的2006年10月9日的预算汇总表、2006年10月12日的地上部分形象进度表、2007年1月27日的东方明珠从基础至地上进度款（土建＋安装）表、2007年4月28日的东方明珠从基础至地上进度款（土建＋安装）表3显示：正一层封顶时的工程量为2006年10月9日的预算汇总表、2006年10月12日的地上部分形象进度表两张表中数额之和即80684117元；截止2006年11月28日，上诉人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拨付原审被告工程款56513612.85元。上诉人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9月5日出具证明信兼保证书，承诺原合同保证条款仍然有效。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中补充协议对原合同约定内容进行了部分变更，故原合同与补充协议冲突之处，应以补充协议为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滚动批次结算），第一批次货款在货到工地起三日内付清总货款的60%，依次类推结算货款。（累计批次所欠数量不得超过1000吨），在履行合同期间需方本工程完工前不得以其他进货渠道购进钢材，否则视为违约；主体封顶一个月内付清所欠40%剩余货款。根据被上诉人的供货单、原审被告的付款凭证显示，原审被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三日内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依约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被上诉人均认可本案原二审时关于2006年8月10日前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因此，原审被告和上诉人应以该计算方法计算得出的195519.23元承担违约金。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妥。
补充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依据原审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料单于2006年8月26日向其供货783.671吨后，原审被告未再向被上诉人下发过料单，而是从其他渠道购进钢材，其行为已经违反了《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以被上诉人2006年8月27日发给原审被告的函件（内容：8、9月份共计4000吨钢材，除去我公司已供的770吨外，其余钢材，在贵公司充分支付我公司货款的前提下，我公司将继续按照协议供货。）已表明被上诉人不再继续供货为由，所以才从其他途径进货。被上诉人送货的前提是原审被告向其下发料单，而原审被告在2006年8月26日后，未再向被上诉人下发过料单，且函件内容只是被上诉人要求原审被告依约支付货款的表达，因此，上诉人的辩解不能成立，原审被告从其他渠道进货已经构成违约。
另，从上诉人提交的2006年10月9日预算汇总表、2006年10月12日地上部分形象进度表、2007年1月27日从基础到地上进度款、2007年4月28日从基础到地上进度款可以认定，正一层封顶时的工程量应当是80684117元，70%为56478882元。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记账凭证，截止2006年11月28日，上诉人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拨付原审被告工程款56513612.85元，工程款的拨付数额超过了70%（即56478882元），根据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自此时起，原审被告就应当按照应付款的95%向被上诉人支付钢材款。应付款应是应付而未付的款项，即拖欠的货款。在本案中，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从补充协议签订时起，无论上诉人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程款拨付如何，原审被告均应当按照应付款的70%支付钢材款。然而，原审被告并未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钢材款，因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符合补充协议的约定，公平合理。
关于1000000元的赔偿责任的认定。1000000元的赔偿责任是指供货中违约方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结合钢材购销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这一赔偿责任是对合同履行中除逾期付款以外的违约行为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这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是两个不同层面、不同主题的约定。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双方对不同违约行为承担不同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当依约履行，被上诉人有权同时主张。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250000元的赔偿金，原审法院不再涉及并无不当。
上诉人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然没有在补充协议上签字，但补充协议并未加重其担保责任，而且，上诉人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9月5日出具证明信兼保证书，承诺原合同保证条款仍然有效，因此，上诉人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于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于其分支机构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经营活动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被告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未按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支付货款，并从其他渠道购货，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依约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6638元，由上诉人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景彬
代理审判员 王彦松
代理审判员 张瑞征
二０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