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1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塘下镇西河村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陈光弟。
委托代理人：蔡丰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勇。
原审被告：瑞安市塘下镇西河村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项彦彦。
上诉人瑞安市塘下镇西河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河村经济合作社）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塘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河村经济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蔡丰荣，被上诉人李军、王敏的委托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瑞安市塘下镇西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河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在本村后路边拥有一处建造于八十年代的水塘，外砌围墙，原用于村民饮用水，现已停止使用，但被人挖了一个破洞。2013年3月31日13时许，李军、王敏之子李某因周末放假无人看管，就与同伴相约一起玩耍，后攀爬该破洞进入水塘后下水游泳，不慎溺水死亡。
李军、王敏于2013年8月5日以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对其所有的水塘疏于管理，在水塘围墙出现大型破洞时仍未设立警示及有效的隔离设施，造成李军、王敏之子李某溺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赔偿李军、王敏死亡赔偿金291040元（14522元／年×20年）、丧葬费1786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58905.5元。
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在原审中答辩称：李军、王敏的儿子爬墙进入水塘里玩耍而死亡，与天气凉导致水温低及受害人水性不好有关。李军、王敏发现自己的儿子不在家时应及时寻找，其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承担相应责任。涉案水塘是为了全村的饮水问题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水塘四周有二米多高的围墙，围墙外种植了不便攀爬的植物，同时在门口有严禁游泳的告知警示牌，故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已尽到维护和管理义务。若有人挖洞搞破坏，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没有办法马上制止。李军、王敏无法说明其子死亡与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的过错有因果关系，其应要求其他陪受害人进入水塘玩耍的人承担相应责任。请求驳回李军、王敏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水塘建造在路边，实际上已形成公共场所，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作为水塘的管理人，对水塘围墙破洞未及时修理，严禁游泳的警示不够醒目，应当认定其未完全尽到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认定存在过错并承担侵权责任。李军、王敏作为李某的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安全教育不到位，存在过错。且游泳本身是一项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运动，李军、王敏之子李某已年满13周岁，也应有一定的认识，在寒冷的天气在严禁游泳的地方进行游泳是一种自甘冒险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考虑后由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承担10%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4522元／年，按二十年计算为291040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0087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李军、王敏诉请17865.5元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以上两项10%计算为30890.55元。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考虑侵权人过错程度、侵权方式及后果，本案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李军、王敏诉请过高部分予以剔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军、王敏经济损失38890.55元；二、驳回李军、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94元，减半收取1097元，由李军、王敏负担897元，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负担200元。
宣判后，西河村经济合作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错误。一、涉案水塘系由各村民自行募捐兴造，用于供给生活用水及饮用水，至2005年珊溪供水后，西河村经济合作社封闭了水塘，告示村民禁止游泳与玩耍，同时在围墙边种植了不便攀爬且带刺的植物，并在四周围墙上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语。若有人挖洞破坏围墙，西河村经济合作社亦及时进行维修和制止。上述事实由西河村经济合作社提供的现场照片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也已进行现场勘察。因此，西河村经济合作社已经尽到完全维护和管理义务。李军、王敏的儿子攀墙爬进破洞，进入水塘后试探水位，脱衣下水游泳而溺水死亡。李军、王敏的儿子已是五年级的学生，应有一定的判辨能力，知道该行为具有一定危险性。同时，李军、王敏自身也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和监督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西河村经济合作社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二、西河村经济合作社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特别是在水塘四周建筑有两米多高的围墙，并种植了带刺植物，同时在四周墙壁上设置了显目的警示牌。一审法院不应混淆李军、王敏的儿子溺水死亡的因果关系与西河村经济合作社的责任，更不能忽视事实判令西河村经济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西河村经济合作社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军、王敏答辩称：一、涉案水塘是为了给西河村村民供水而建造的，系西河村经济合作社所有，其对该水塘负有相应的管理义务。二、西河村经济合作社一审中提供的照片可以反映该水塘建造在路边，周边的村民来往都会经过该水塘。水塘四周建有围墙，附近又建有管理房，说明西河村经济合作社在水塘建造之初已经意识到可能会有一定的危险性。现西河村已有自来水供水，该水塘被弃用，管理房被用于堆放杂物，说明西河村经济合作社对该水塘是完全置之不理的。一审法院在认定李军、王敏的监管责任时，已经让其承担了绝大部分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认定双方责任比例方面李军、王敏也予以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西河村委会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认定，涉案水塘在使用期间系通过水泵、水管将蓄水输送至村民家中，水塘围墙上人为破坏的洞口高约0.9米。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此可见，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系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本案中，西河村涉案水塘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通过管道向村民供给饮用水，现已停用。水塘四周砌有2米多高的围墙，以警示并防止闲杂人员进入水塘，可见，该水塘并不属于公共场所。被挖洞口位于水塘西北角的围墙上，水塘西墙、北墙外围并无通常意义上的道路。虽然围墙遭到他人破坏，但破洞洞口距离地面约0.9米，完全可以避免人员误入。李军、王敏之子李某年满13周岁，已具备一定的判断、识别能力，应当认识到围墙的警示禁止意义。其在3月份的气候情况下，未经水塘管理人许可，擅自攀爬围墙上的破洞进入水塘游泳，是一种自甘冒险的行为，既与水塘管理人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的意愿不符，亦超出了其可预见的范围。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对李某溺亡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李军、王敏主张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西河村经济合作社、西河村委会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不妥，本院依法纠正为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塘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军、王敏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受理费772元，由被上诉人李军、王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刘伟达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