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商终字第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村支行。
负责人：杨列蕴，行长。
委托代理人：袁敏，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董先蕾，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杜永锋，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周晓丽，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菲，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村支行（以下简称商业银行张村支行）因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商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日，威海魏桥科技工业园有限公司以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能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不抵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绿能公司进行破产重整。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威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绿能公司重整。2013年9月23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又分别作出（2013）威破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2013）威破字第1-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裁定将该案交由本院审理，并指定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担任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管理人。此前，威海弘理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绿能公司资产负债等情况进行评估，并出具了威弘会师企审字（2013）第A-348号审计报告中资产负债表显示，绿能公司于2013年1月1日起全部资产小于全部负债，自2013年3月23日具有资不抵债的情形。
另查，2012年12月21日，原告绿能公司与被告商业银行张村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借款400万元用于购煤，借款期限自贷款人向借款人实际发放贷款之日起至约定还款之日止，最长不超过12个月，实际起讫日期以借款凭证的记载为准；本合同项下借款自实际发放贷款之日起按日计息，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还款方式为借款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原告须在被告处开立结算账户（账号：×××1139），并保证在付息日、计划还款日、借款期限届满日前或借款被宣布提前到期之日主动存入足额的应付借款本息，同时不可撤销地授权贷款人于上述日期届满之日起从该账户内直接扣收应付借款本息；合同还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或未履行本合同项下任何其他任何义务，或违背在本合同项下的陈述、保证或承诺的，被告有权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要求借款人赔偿因其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均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
又查，被告分别于2013年4月21日从原告还息账户扣划利息28933.33元、5月21日扣划利息28000元、6月21日扣划利息28933.33元、7月21日扣划利息28000元、8月21日扣划利息28933.33元、9月21日扣划利息28933.33元，共计171733.32元。
2013年3月18日，原告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上述支付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应予撤销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商业银行张村支行2013年4月至破产重整前收取绿能公司贷款利息171733.32元。被告商业银行张村支行辩称，《企业破产法》中的个别清偿行为是针对恶意损害其他债权人理由的清偿行为，绿能公司按时偿还利息，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且对债务人的经营活动有益，不符合《企业破产法》中的可撤销情形。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破产撤销权的立法目的是限制债务人的不当清偿行为，以保护其整体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绿能公司向被告支付涉案款项确系已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的管理人可行使法定撤销权的期间内，因此管理人有权请求撤销。银行与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地位平等，即使被告依照合同约定扣划债务人绿能公司账户的利息，亦属清偿个别债权人的行为。对银行的债权实行偏颇性清偿，没有使破产债务人财产受益，而使其破产后可供分配的财产减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可获清偿的利益，此行为有违法律规定，应予撤销。故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于2013年4月至破产重整受理前收取绿能公司贷款利息171733.32的行为，并由被告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之规定，判决：撤销绿能公司于2013年4月至破产重整受理前收取绿能公司贷款利息171733.32元的行为；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已收取绿能公司的利息171733.32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8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商业银行张村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绿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涉案款项时已经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符合管理人可行使撤销权的期间，该认定错误。在上诉人与绿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偿还利息时，绿能公司提供给上诉人的财务报表均显示绿能公司处于盈利情况，不存在被上诉人主张的破产情形的出现；即使被上诉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绿能公司有破产情形，上诉人对此也完全不知晓，上诉人与绿能公司之间的借款还款均是按照相关程序进行的，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之处，上诉人完全是善意的。2、原审法院认定绿能公司向上诉人还款系个别清偿，没有使债权人受益，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该认定错误。3、原审法院认为《企业破产法》属于特别法，其效力优于普通法，应该撤销上诉人扣收的利息，该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答辩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撤销权的行使不以债权人与债务人的恶意或串通作为前提，上诉人称其为善意不存在恶意，不应撤销的理由不成立。绿能公司偿还利息的行为属于普通的个别清偿行为，该清偿行为未使债务人的财产受益，依法应该属于被撤销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在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下，债务人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看出对个别清偿行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为：一是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即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是受偿债权人在主观上应当明知债务人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本案中，商业银行张村支行在借款合同履行后，按月从绿能公司账户扣款，并非绿能公司主动向债权人支付，且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商业银行张村支行知道绿能公司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是为了赋予获得受偿权的债权人以善意抗辩权，即只有当债权人明知债务人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而仍然为个别受偿时，人民法院才能依据管理人的申请对其进行撤销。因此，原审认定商业银行张村支行扣划贷款利息的行为属于企业破产法中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有误，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商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驳回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商业银行张村支行收取2013年4月至破产重整前收取绿能公司贷款利息171733.32元行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36元，均由被上诉人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