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河市民再字第11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田祥良。
委托代理人：陈宝登。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笔旺。
委托代理人韦业新。
被申诉人（一原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兰万妮。
委托代理人何昭斌。
申诉人田祥良与被申诉人李笔旺、兰万妮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凤山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13日作出（2010）凤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田祥良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7月19日作出（2011）河市民一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田祥良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河池市人民检察院向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提请抗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桂检民抗（2012）116号民事抗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3）桂民抗字第15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罗正灵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庆文、韦礼奎参加的合议庭，由书记员贺宁担任法庭记录，于2013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田祥良及委托代理人陈宝登，被申诉人李笔旺及其委托代理人韦业新，被申诉人兰万妮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昭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09年10月中旬，田祥良等人得知被告兰万妮在罗城四把镇有600多亩的松林需人铲草护理，于是以田祥良为代表与兰万妮协商，经协商每亩工价35元。由田祥良负责民工的出工情况、管理生活、负责验收工作。2009年10月22日田祥良等人开始进入工地割草。当时，田祥良等人自行约定手工割草的每人每天算一个工日，用割草机割草的每天算两个工日。同年10月23日，原告李笔旺通过亲戚骆相权的介绍，一起到工地参加割草。李笔旺从10月24日至27日用手工割草，28日起用割草机割草。同年10月30日，李笔旺在使用割草机割草时被割草机绞伤右脚，当天田祥良等人将李笔旺送往罗城县医院救治，共住院65天。在李笔旺住院期间，田祥良、兰万妮共支付6000元。2010年2月5日李笔旺到凤山县人民医院复查。2010年4月20日河池市一品司法鉴定所对李笔旺的伤残程度鉴定为七级。李笔旺认为，其是在田祥良安排的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田祥良应依法赔偿；被告兰万妮是受益者，在安全管理上存在疏忽，将劳务发包给无用工主体资格的田祥良雇请原告等人完成，应与田祥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而向凤山县法院提起诉讼。
凤山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兰万妮将650亩松幼林的铲草工作以每亩35元的工价发包给田祥良承包，兰万妮与田祥良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兰万妮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上没有过失，故不承担责任。从田祥良的答辩及庭审调查查明，田祥良负责与兰万妮联系铲草工作事宜，在进行铲草过程中也是由田祥良负责民工出工的登记、分配、负责民工的伙食、验收等工作，所以田祥良与李笔旺之间是雇佣关系，田祥良是雇主，李笔旺是雇员。再且，兰万妮辩称，是以每亩35元工价的铲草工作发包给田祥良，而田祥良对甘进才等人称是每亩30元的工价，为此不难看出田祥良从中获得利益。故被告田祥良辩称，其本人不是该工程的承包人，所有一起做工的人也不是其本人出钱雇请，大家合伙做工得钱平均分配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作为雇主的田祥良应对雇员李笔旺所受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承担70％的责任。原告李笔旺是年满17周岁的公民于2009年6月份回乡务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的解释：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能够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并能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的，可以认定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故对李笔旺应认定为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其在使用割草机铲草过程中，由于疏忽大意致使自身受伤，有一定的过错责任，承担30%的责任。原告李笔旺关于其与被告田祥良形成雇佣劳动关系，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雇主田祥良赔偿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部分诉讼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但其诉请因被告兰万妮是受益者，在安全管理上存在疏忽，将劳务发包给无用工主体资格的田祥良雇请原告等人完成，应与田祥良对原告所受到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兰万妮与田祥良是承揽关系，而且，资质的审查是针对技术性、安全性要求较高的行业而言。故原告的这一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原告诉请要求支持出院后的护理费问题，因原告未能举出院后需要护理的证据，故原告的这一请求不予支持。误工时间，按照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交通费问题，应以正式票据为凭。原告受伤致残，精神上造成一定的痛苦，故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元。据此，应由被告田祥良按下列项目和数额进行赔偿：1、住院治疗费10843.70元；2、护理费2821元（15840元÷365天×6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40元×65天）；4、误工费7378元（15840÷365天×170天）；5、交通费335元；6、住宿费200元；7、复查费173.48元；8、鉴定费用700元；9、残疾赔偿金31840元（3980元／年×20年×40%）；10、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9891.18元的70%，减去被告在原告住院时付了6000元，尚应赔偿35923.8元。据此判决：一、由被告田祥良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笔旺住院治疗费10843.7元、护理费28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误工费7378元、交通费335元、住宿费200元、复查费173.48元、鉴定费用700元、残疾赔偿金3184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9891.18元的70%，减去被告在原告住院时付了6000元，尚应赔偿35923.8元。二、驳回原告李笔旺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上诉人田祥良与被上诉人兰万妮协商确定由上诉人田祥良包工铲草，事实上，在按约定实施的铲草工作过程中，民工的出工登记、伙食、验收、分配等工作均由上诉人田祥良自行安排决定，特别是被上诉人李笔旺，一不认识被上诉人兰万妮，二不受被上诉人兰万妮的指派开展工作，被上诉人兰万妮也不知道参与铲草的民工中有一个李笔旺，且上诉人田祥良又自费为李笔旺购买了割草机，这些足以证明其与李笔旺之间的雇佣关系。上诉人田祥良上诉认为，其与被上诉人李笔旺均系被上诉人兰万妮的雇员，其没有承包被上诉人兰万妮的割草工程，上述说法与本案实情不相符。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田祥良与被上诉人兰万妮系承揽关系，上诉人田祥良与被上诉人李笔旺系雇佣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李笔旺的损失责任如何分担问题。本案中，作为雇主的上诉人田祥良熟悉操作半自动割草机，也知道其危险性，但其没有考虑到被雇佣的被上诉人李笔旺系未成年人，且系首次参与该类务工，为其购买了危险因素较大的电动割草机械实施割草工作，导致李笔旺受伤，其对被雇佣的被上诉人李笔旺造成的误伤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李笔旺在参与上诉人田祥良承揽的割草工作后，由于其未经培训，工作技能较差，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在割草过程中被自已操作的机械割伤，对此其自身有一定的过错，也应自行承担部份损失责任。一审判决在分担责任时已充分考虑了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作用、责任轻重，所作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驳回上诉的判决。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田祥良与甘进才、罗安宁、骆相权、李笔旺之间为雇佣关系，与兰万妮之间承揽关系，进而免除兰万妮所应当承担的责任，其所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
1、甘XX、罗XX、骆XX的证言证实割草的工钱为每亩30元，田祥良没有从中拿提成。其中，骆XX系李笔旺的表哥，其证言更具可采性。
2、兰万妮主张其系以每亩35元工价的铲草工作发包给田祥良，而田祥良对甘XX等人称每亩30元的工价。对此，兰万妮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
3、田祥良称其之所以购买割草机给李笔旺使用是应李笔旺父亲的要求，李父答应购买割草机的费用或由其付钱或从李笔旺的工钱中扣除。对此，李笔旺未加以反驳，而甘XX等人也证实，各人的割草机均为各自购买。
4、田祥良在铲草工作过程中，临时负责民工的出工登记、伙食、验收、分配等工作，并非认定其为包工头或雇佣人的充分条件。
申诉人田祥良申诉称，原判认定其与兰万妮是承揽关系，其与李笔旺是雇佣关系有误。应当认定：（1）其与兰万妮是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2）其与李笔旺是合伙劳务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所以不应对李笔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被申诉人李笔旺辩称，1、本案是由田祥良与兰万妮约定报酬，民工的工钱由田祥良支付，兰万妮只负责付款给田祥良，不直接与民工打交道，割草机是田祥良提供，所以田祥良是雇主，李笔旺是雇员。2、兰万妮未尽管理义务，又是受益人，对李笔旺的损失应与田祥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申诉人兰万妮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诉理由不成立。
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兰万妮与田祥良、李笔旺等人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申诉人田祥良与被申诉人李笔旺是否存在雇佣关系；3、申诉人田祥良对被申诉人李笔旺的损失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1、对于兰万妮、田祥良、李笔旺之间的关系问题。被申诉人兰万妮将650亩的松幼林的割草工作，以每亩35元的价格整体发包给申诉人田祥良后，由田祥良负责召集民工施工，田祥良再以每亩30元的价格召集民工实施铲草工作。在按约定实施的铲草工作过程中，民工的出工登记、伙食、验收、分配等工作均由田祥良自行安排决定，所参与铲草的民工包括被申诉人李笔旺，都不受兰万妮的指派开展工作，兰万妮也不知道哪些人员参与铲草，民工的劳动如何安排、工钱如何分配等都不受兰万妮支配。这些事实足以认定田祥良与兰万妮之间系承揽关系，田祥良与李笔旺系雇佣关系。原判认定田祥良与兰万妮之间系承揽关系，田祥良与李笔旺系雇佣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申诉人田祥良是否从割草的工钱中拿提成，虽然与田祥良一起做工的罗XX、甘XX都证实当时与田祥良一起跟兰万妮协商工钱时，确定的价格是每亩30元。但罗XX、甘XX对于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与兰万妮协商的陈述不一致，而且甘XX在一审开庭时对庭上的兰万妮都不知道姓名，所以罗XX与甘XX的证言不客观、真实，本院不予采信。相反，被申诉人兰万妮与申诉人田祥良都一致陈述两人是在兰万妮家的商店洽谈。而且兰万妮指证田祥良原先曾经帮其植树造林，并向法庭提供了2009年7月和9月通过银行付钱给田祥良的汇款单据和有田祥良妻子签字的《松树造林合同》；在二审开庭时，罗城县林业局的职工欧XX出庭作证其曾经介绍田祥良给兰万妮种树。罗城县东门镇永安村委副主任雷XX也出庭证实田祥良曾经承包兰万妮的造林工作，在田祥良与兰万妮商谈承包割草一事时，其正好在场，兰万妮与田祥良商定的价格是每亩35元。骆XX并非当初的参与者，在田祥良与兰万妮商谈时并不在场，其证实田祥良没有从中获提成，缺乏依据。所以，兰万妮辩称其因曾经将造林的工程承包给田祥良，与田祥良在其商店洽谈以每亩35元工价的铲草工作发包给田祥良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所作的陈述比罗XX、甘XX、田祥良的陈述更加客观、真实可信。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兰万妮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实的意见与事实不符。
2、对于申诉人田祥良对被申诉人李笔旺的损失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方面。申诉人田祥良作为雇主对雇员李笔旺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田祥良明知使用电动操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李笔旺是未成年人，从未使用过电动割草机，在未对李笔旺进行培训指导的情况下提供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电动割草机给李笔旺使用，导致李笔旺受伤，应对李笔旺造成的受伤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李笔旺在参与田祥良承揽的割草工作后，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在割草过程中被自已操作的机械割伤，对此其自身有一定的过错，也应自行承担部份损失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已充分考虑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作用、责任轻重，确认田祥良与李笔旺各自承担的责任，且审判程序合法。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经过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正灵
审判员 黄庆文
审判员 韦礼奎
二〇一三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贺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