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553号
上诉�（原审被告）：王靖，女，196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曹晓丽、周蕾，均系辽宁义善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康宁医院，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西安街***号。
负责人：石桂英，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绍凯，系沈阳市和平区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靖与上诉人沈阳市康宁医院（以下简称康宁医院）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4）沈和民二初字第00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惠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白丽萍主审、审判员丁广昱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宁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徐绍凯，上诉人王靖的委托代理人周蕾、曹晓丽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审原告沈阳市康宁医院诉称：原告经和平区人民�院（2000）和民初字4398号民事调解书取得位于沈阳市和平区西安街162号331号房屋为原告所有。2001年5月10日双方签定协议书一份，2004年4月26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王靖交动迁户双室一个加五万元（未交），共合70平方米产权，138.32平方米-70平方米=68.32平方米，须再交纳11万元，乙方进驻甲方南十小区5号3-3-1号138.32平方米房屋。该协议被告未履行。2010年9月原告在办理该房屋证时发现被告已将该房登记在自己名下，并挂牌出售，原告为此诉讼至法院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原告所有，一、二审法院以被告已取得了房屋权属证书，被告为诉争房的合法所有人，对2004年4月26日补充协议未履行的主张可另行告诉。根据补充协议及一、二审判决书，原告提出本案诉讼请求，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诉讼请求：1、被告履行补充协议给付原告70平方米产权房一处，每�方米约8000元；2、被告给付房屋增加面积款11万元；3、被告给付房屋租金损失10万元；4、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给付增加面积款16万元。
原审被告王靖辩称，1、请求法院对原告起诉的行为适用于民法一事不再理原则予以驳回其起诉。原告曾向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沈阳市房产局为被告办理的涉诉房屋房产证，但被驳回。此后，原告又向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诉房屋为其所有，经两审终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被驳回。现原告又以同一事实提起诉讼，虽然诉讼请求的文字表述不一致，但争议实质并未发生变化，该事实已经经过了实体审理，故属于一事不再理。2、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其起诉应予以驳回。3、原告起诉状中提及的《补充协议》答辩人不予认可。该补充协议�依附于协议书，而协议书已经法院确认履行完毕，被告没有任何理由与原告再签订补充协议，且该补充协议并非被告书写，在内容和书写上均存在诸多瑕疵，故该协议是不真实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12日本案原告沈阳市康宁医院来院起诉本案被告王靖，要求确认位于沈阳市和平区西安街162号331号房屋归原告所有。2013年8月28日，本院依法作出（2011）沈和民二初字第0129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后本案原告沈阳市康宁医院不服判决，对本案提起上诉，该案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二终字第2143号民事判决，终审维持原判。在上述案件的判决中认定如下事实：2001年4月27日，本院依法作出（2000）和民初字第4398号民事调解书，辽宁科联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将其开发的南十小区5号楼2-3-1、2-3-2、3-3-1、3-3-2、3-7-1五套房产抵偿�原告沈阳市康宁医院作为回迁安置。南十小区5号楼新址为沈阳市和平区西安街162号。上述和平区南十小区5号楼3-3-1即为本案诉争房屋。2001年5月10日，原告沈阳市康宁医院（甲方）与被告王靖（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一致意见，甲方将其所有的房屋卖给乙方；一、房屋地址：沈阳市和平区南十小区五号楼三单元3楼1室、二、房屋面积：138.32平方米；三、乙方支付购房款276，640元整，（贰拾柒万陆仟陆佰肆拾元整），甲方将此房屋所有权交付乙方；四、甲方保证此房无瑕疵并承担此责任；五、此协议同时用于办理房屋产权证明……。庭审中，原告主张该份协议并未履行，被告将协议书上房款数额由276，640元改为200，000元，并在修改处加盖了被告王靖的印章，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同时原告出具2001年7月18日收条一份，欲证明原告已将购房款16万元退还给被告，收条内容为：收到辽科联十马路产权双室壹拾陆万元整，因为办不了房证，收退房款，落款处有葛明新的签字，并在葛明新签名和落款时间两处加盖了被告王靖的印章，对此被告予以否认。2000年9月26日，被告向原告交纳房款50，000元，原告为被告出具收款数据一张。2001年5月10日，原告沈阳市康宁医院院长石桂英为被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房款）。同日，被告向石桂英出具壹万元欠条一份。2001年5月12日，被告向原告交纳房款100，000元，原告为被告出具收款数据一张。2002年7月22日，被告向沈阳市房产局递交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申请及相关材料，2002年7月24日，沈阳市房产局对被告的申请作出登记发证的审批意见。庭审中，原告主张原告与被告于2004年4月26日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了被告交动迁所得双室壹个加伍万元折合70平方米产权，须再交纳壹拾壹万元整，原告同意被告进住诉争房屋，但被告对此不予认可。2010年9月1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法院撤销沈阳市房产局为被告颁发的房屋产权证并确认诉争房屋归原告所有，本院依法作出了（2010）和行初字第106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起诉，现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因被告对原告提供的2001年5月10日协议书及2004年4月26日协议书（补充协议）上加盖的“王靖”公章等证据材料不予认可，原告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依据原告申请，委托辽宁九州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及印章印文鉴定。2012年11月5日，辽宁九州司法鉴定所作出辽九司鉴（2012）文鉴字第1105054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①《情况介绍》中两枚“王靖之印”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②《欠�》中“王靖之印”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③《协议书》中阿拉伯数字“276640”处的“王靖之印”印文、“贰拾柒万”处的“王靖之印”印文及乙方签名处的“王靖之印”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协议书》中“陆佰肆拾”处的“王靖之印”印文、手写的“16万购房款已退2011.7.18”处的“王靖之印”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④《收条》中两枚“王靖之印”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⑤《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王靖之印”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2.《情况介绍》中“王靖”签名笔迹、《欠条》中“王靖”签名笔迹是否是王靖本人所写，无法提出鉴定意见。3.《协议书》中乙方支付购房款处手写的“200.000”是否是王靖本人所写，无法提出鉴定意见。后原告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并提�复议。2013年3月13日，辽宁九州司法鉴定所作出回复函一份，维持“辽九司鉴（2012）文鉴字第1105054号”鉴定文书的鉴定意见。
在上述（2013）沈中民二终字第2143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关于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没有履行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收款凭证，证明其已向上诉人支付购房款。上诉人辩称有为被上诉人重复出具的收款凭证，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任何购房款。因上诉人主张重复出具收款凭证的行为不符合常理，故上诉人应就其提出的该项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由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故本院无法支持。从2001年4月27日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0）和民初字第4398号民事调解书时起，至上诉人主张于2010年发现被上诉人办理了诉争房屋权属登记时止，上诉人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并没有实际占有使用诉�房屋，也没有起诉主张过相关权利，上诉人的行为并不符合正常权利人对自己重要财产应有的关注。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同时也认定“关于上诉人提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履行问题。该补充协议内容是关于被上诉人进驻诉争房屋的约定，故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买卖协议已经作废没有履行不能成立。遵循民事行为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可就该补充协议的履行问题向被上诉人另行主张相关权利”。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补充协议）、（2011）沈和民二初字第01293号民事判决书、（2013）沈中民二终字第214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笔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因上述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对2004年4月26日协议书（补充协议）上加盖的“王靖”公章的印文进行了鉴定，鉴�意见为“……⑤《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王靖之印”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故可以认定该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内容进行履行。因该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在进驻涉诉房屋时，应“交动迁户双室一个加伍万元（未交）共合70㎡产权，138.32㎡-70㎡=68.32㎡须再交纳壹拾壹万元正”，也即被告进驻涉诉房屋的同时应向原告交付动迁的双室房屋一处和16万元。该动迁的双室房屋加五万元相当于70㎡产权房屋的价值。现涉诉房屋由被告占有使用，且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进驻时已向原告交付了动迁的双室房屋和16万元，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又因原、被告在庭审中均无法明确确定上述协议书（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动迁户双室”的具体地址及面积大小，故本院对原告诉求当中的要求被告给付16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其要求被告给付动迁的双室房屋及要求被告给付房屋租金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其可在明确该动迁双室房屋的具体地址及面积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王靖向原告沈阳市康宁医院给付2004年4月26日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的16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沈阳市康宁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沈阳市康宁医院负担5750元，由被告�靖负担5750元；保全费4370元，由原告沈阳市康宁医院负担2185元，由被告王靖负担2185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靖、沈阳市康宁医院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王靖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4）沈和民二初字第00223号民事判决书。2、由康宁医院承担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在判决中采纳了（2011）沈和民二初字第01293号民事判决对于王靖与康宁医院签订《协议书》履行情况认定，即康宁医院已向王靖交付了房屋，王靖也已向康宁医院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关于《协议书》的约定。而在本次诉讼中原审法院又认定《协议书（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明显与事实不符，有悖常理，王靖认为该份《协议书（补充协议）》是虚假的。1、该份补充协议按照康宁医院在原审中所述，是因为原《协议书》王�没有实际履行，因此王靖才与康宁医院签订此份《协议书（补充协议）》。但原审法院引用的（2011）沈和民二初字第01293号民事判决已明确认定原《协议书》已履行完毕。2、原审法院仅凭上诉人的一枚印章就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未结合本案的全部实际情况予以考虑，对王靖明显有失公允。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康宁医院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法院应以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康宁医院的起诉。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王靖的诉讼请求。
康宁医院针对王靖的上诉答辩称：诉争房屋是通过和平区法院的判决书取得的。2010年9月才执行完毕，共5套。我们在办理房证时才发现王靖出售房屋，诉争房屋1999年10月10日王靖与房产公司签订买卖协议了，2001年5月10日王靖与我方签订买卖协议，7月18日我们把160，000元购房款退回，2002年王靖办理的房证后来我们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置换房屋。买卖协议、补充协议并没有履行。王靖把购房款已经交给了高明公司，并没有交给我方。一审我们也提交了录音材料。补充协议的名章已经经过鉴定就是王靖的名章。2010年2月11日的审查意见书可以证明本案时效没有超过。王靖占用房屋没有支付租金。
康宁医院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14）沈和民二初字第0022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靖履行补充协议，给付康宁医院70㎡房屋（每平米8000元），给付房屋租金损失10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王靖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王靖给付70㎡房屋的问题。双方于2004年4月26日的《补充协议》约定：“王靖交动迁户双室壹个加五万元（未交）共合70㎡产权、138.32㎡-70㎡=68.32㎡，需再交纳110，000元。乙方进驻�方一套南十小区5号3-3-1号138.32㎡”。该协议所称的70㎡房屋系王靖动迁回迁房屋、地点在王靖占用康宁医院房屋（和平区西安街162号331）区域内，因该房（70㎡房屋）未回迁，故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无法约定详细地址。由于王靖与某公司合谋私自将康宁医院138.32㎡的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且至今未履行补充协议的义务，可见康宁医院本诉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根据。需要说明是如果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70㎡房屋的地址，且该房现在不存在、无法查清、无法落实，一审法院驳回康宁医院的该项请求是有根据的。现双方未约定70㎡房屋地址，一审法院应在王靖占用康宁医院房屋（138.32㎡）区域内判令王靖给付70㎡房屋。或按该区域王靖履行义务房屋时价按每平方米8000元折价给康宁医院价款。可见一审法院的此节颠倒了事实混淆了黑白。诉争房屋没有地址不能作为驳回康�医院合理解释及理由、更不能作为王靖免除履行义务的借口。为此一审法院在王靖违约的事实下未支持康宁医院的该项请求显失公平，于法无据。二、关于王靖给付的房屋损失问题。王靖于1999年10月10日，通过高明房屋开发公司将康宁医院位于和平区西安街162号331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而对补充协议约定的70㎡房屋至今未能给付康宁医院，根据公平原则王靖应赔偿康宁医院损失100，000元，一审法院未支持该项请求无理。
王靖针对康宁医院的上诉答辩称：补充协议是单方出具，要求给付房屋没有依据。该协议是虚假的。房屋租金问题我方履行了2011年5月的协议支付全部购房款，不存在违约行为。补充协议是虚假的，不应支持。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2004年4月26日协议书（补充协议）上加盖的“王靖”印章的印文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⑤《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王靖之印”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该鉴定仅能证明补充协议上的印章属于王靖并不能认定补充协议具有真实性，需对补充协议上的笔迹进行鉴定，确定该协议书（补充协议）中“（补充协议）”四个字及括号是否为后添加上的以及该协议最下方的日期“2004、4、26日”中的“2004”是否是由“2001”涂改而成。虽然被上诉人不同意对此处笔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鉴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对本案判决结果起着重要作用，故本案应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进行鉴定，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依法裁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4）沈和民二初字第00223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惠丽
审判员 白 丽 萍
审判员 丁 广 昱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董 晓 琳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