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永安街123号，组织机构代码84710507－8。
负责人：沈炜，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永寿，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熊兴群，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润秀，女，197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县，现暂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代理人：姚文妹，浙江苕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龙，男，197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中亚大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乾元镇环城北路73号，组织机构代码72276768-4。
法定代表人：何汲，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管建强、林鑫娜，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振秀，男，195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德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润秀、郑晓龙、德清县中亚大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亚大公司）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清县人民法院(2015)湖德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德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德清县人民法院(2015)湖德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其公司不承担理赔责任；2、由曾润秀、郑晓龙、中亚大公司、方振秀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其公司在案涉保险合同签订时未依法履行法定的说明和告知义务，认定方振秀为浙Ｅ×××××的实际车主，方振秀与郑晓龙之间为车辆借用关系，中亚大公司与方振秀为车辆买卖关系均与客观事实不符，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遗漏实际车主方召。一审判决其公司承担交强险与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曾润秀的损失不符合客观事实，赔偿数额过高。
中亚大公司答辩称：人保德清公司认为其与方振秀不存在车辆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中，其已向法院提交了与方振秀的车辆买卖协议，且车辆已于2012年即交付于方振秀，至今已三年有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晓龙未答辩。
方振秀未答辩。
曾润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晓龙、中亚大公司、方振秀、人保德清公司赔偿其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款1824622.29元；2.人保德清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非医保部分、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3.郑晓龙、中亚大公司、方振秀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1日10时35分许，郑晓龙驾驶车牌号浙Ｅ×××××新飞牌重型罐式货车由德清县乾元镇驶往武康镇秋山方向，行经304省道39KM+600M处时，与曾润秀驾驶的车牌号德清电动01904卧龙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相撞，造成曾润秀受伤以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责任经德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郑晓龙因驾驶证记分已达12分、在停止使用期间仍驾驶机动车，且借道通行时，未让本车道内车辆优先通行，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曾润秀逆向驾驶电动车，应负事故次要责任。曾润秀受伤后被送往德清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并于当日转入浙江省新华医院住院治疗，后经诊断，其病情主要为弥漫性轴索损伤、左侧脑血肿、肺部感染、器质性精神障碍等。曾润秀伤情经鉴定构成交通事故Ⅱ（贰）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一级护理依赖）、建议误工期限及护理期限均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之日前一天（计231天）、营养期限为180日左右。肇事车辆浙Ｅ×××××货车的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中亚大公司。2012年11月8日，中亚大公司与方振秀签订合同，中亚大公司将该车及浙Ｅ×××××货车转让给方振秀，两车转让价格为24.8万元。2014年4月13日，方振秀为浙Ｅ×××××货车向人保德清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及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于上述保险有效期内。事故发生后，人保德清公司已垫付曾润秀医药费10000元。曾凡和（男，1943年8月27日出生）和黄怀芝（女，1945年9月10日出生）系曾润秀父母，二人除育有曾润秀外，另育有二子曾祥明和曾祥全。曾润秀与丈夫杨兴禄育有儿子杨超（1993年1月3日出生）及女儿杨冬琴（2003年12月17日出生）。该院核定曾润秀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84703.76元（非医保费用10498.4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640元[40元/天×（29+31+29+30+30+17）天]；3.营养费400元（30元/天×180天）；4.护理费31843元[12498元（专业护理85天）+132.5元/天×146天]；5.残疾赔偿金727074元（40393元/年×20年×90%）；6.误工费（酌定）1700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239729.6元（27242元/年×7年+27242元/年÷3人×90%×2年×2人+27242元/年÷3人×90%×2年×1人）；8.精神抚慰金36000元（50000元×90%×80%，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受偿）；9.护理依赖241860元（48372元/年×5年×100%）；10.交通费（酌定）1500元；11.鉴定费2340元。以上各项合计1494090.36元
原审法院针对本案争议焦点认为，一、中亚大公司是否应向曾润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亚大公司提交的车辆转让合同及人保德清公司提交的肇事车辆投保单，能表明中亚大公司于2012年11月8日将浙Ｅ×××××货车转让并交付方振秀的事实，故本案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系方振秀而非中亚大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中亚大公司已非肇事车辆所有人，无需承担曾润秀损失。二、关于郑晓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郑晓龙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郑晓龙虽辩称其受方召雇佣驾驶车辆，但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受雇于他人驾驶车辆的事实不予认定。郑晓龙在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证违章记分已达12分，属于在停止使用期间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作为驾驶员，在明知其因违章扣分而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情况下仍驾驶车辆，主观上具有过错，因此，本次事故即使发生于郑晓龙受雇驾驶过程中，因其个人具有过错，仍应向曾润秀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方振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肇事车辆虽系方振秀所有，但现有证据无法表明其与郑晓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认定方振秀将肇事车辆交与郑晓龙驾驶，属出借车辆的行为。作为车辆所有人，方振秀对车辆应尽其管理责任，其中包括慎重选择车辆驾驶人员（包括对其驾驶资格的审查义务），在郑晓龙违章扣分已逾12分，不得驾驶机动车的情形下，仍贸然将车辆交与其驾驶，方振秀在管理上显然存在过错，故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四、人保德清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保险理赔责任。人保德清公司辩称郑晓龙在驾驶证记分达12分后，仍驾驶机动车，系无证驾驶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约定免责范围。对于约定的免责内容，人保德清公司已尽到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内的说明告知义务，对此提交了由“方振秀”签字的投保单及“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以证明其辩称意见。曾润秀认为，人保德清公司所举的证据中的“方振秀”签名与中亚大公司所举证据“车辆转让协议”中的“方振秀”签名存在显著差异，两份证据中的签名是否为方振秀一人所签存疑，故申请司法鉴定。之后，人保德清公司向该院提交情况说明，承认其所举两份证据中的“方振秀”签名并非出于方振秀，而系保险业务员姚孝斌代签。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因方振秀缺席庭审，无法当庭询问其合同签订经过，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人保德清公司在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时向投保人方振秀告知了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的相关条款，保险员的代签不足以证明方振秀已知晓并认同免责条款内容，故对人保德清公司已履行免责条款说明义务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人保德清公司应在其承保的险种范围内向曾润秀承担理赔义务。综上，曾润秀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有权获得赔偿。交警部门对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予以采信，郑晓龙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方振秀对其车辆的管理存在重大过错，故二人均应对曾润秀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定方振秀、郑晓龙对曾润秀损失的80%，各按5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浙Ｅ×××××”货车在人保德清公司投保了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人保德清公司应在承保范围和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对于曾润秀主张的相关赔偿费用的认定，曾润秀系重庆籍来德清务工人员，生活居住场所和生活收入来源均在该县辖区，鉴于该县已实施城乡一体化改革，故曾润秀以城镇居民标准主张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曾润秀女儿杨冬琴随其共同生活，并就读于该县武康子弟学校，曾润秀父母户籍已农转非，故曾润秀以城镇居民标准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妥；对于曾润秀主张的误工损失，现有在案证据无法证实曾润秀在受伤前的真实工作单位及收入情况，根据其所举的证据及到庭证人陈述，认为曾润秀在受伤前主要以打零工为营生方式，并非稳定，且工资收入因工种、雇主的更换而存在较大变动的可能性，因此，对其主张的误工损失，酌情确定为17000元；对于护理依赖费用，根据曾润秀实际伤情，在本案中暂定其护理依赖期限为5年，曾润秀今后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综上，在本院认定的上述金额中，由人保德清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理赔120000元[医药费限额10000元（非医保用药优先赔付）+伤残限额110000元（精神抚慰金优先赔付）]；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1000000元[（总损失1494090.36元-交强险内120000元-鉴定费2340元-非医保费用498.49元）×80%=1097001.50元，以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为限]，两项合计1120000元，鉴于人保德清公司已在事故后垫付曾润秀10000元，故予扣除，本次实际理赔的金额为1110000元。保险外损失部分99272.30元[97001.50元+（鉴定费2340元+非医保费用498.49元）×80%]，由郑晓龙和方振秀各半负担（即49636.1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支付曾润秀交通事故理赔款共计1110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郑晓龙赔偿曾润秀交通事故人身损失49636.1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方振秀赔偿曾润秀交通事故人身损失49636.1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曾润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收取4761.5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6281.5元，由曾润秀负担2118.5元，郑晓龙、方振秀负担2081.5元。
人保德清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浙Ｅ×××××机动车交强险保单、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各一份，以证明方振秀多年来在其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其已依法尽到说明和告知义务，并由方振秀签字确认的事实。该条款的内容与其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本案肇事车辆的投保单及免责告知说明的内容完全一致。2、履行和解协议书一份，以证明方振秀的另外一辆车在2011年发生交通事故后，各方在杭州市余杭区法院达成和解协议，方振秀在和解协议上签字。该签字与方振秀在与中亚大公司的车辆买卖合同中的签字明显不同，所以，方振秀并非车辆所有人。
曾润秀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人保德清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
中亚大公司质证认为：车辆买卖协议上“方振秀”三字为方振秀本人所签，且按有方振秀的手印。2013年投保单上方振秀的签名应非方振秀所签，而且这一签名的真假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2013年时保险公司尽到了说明义务，也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在2014年的说明义务。
方振秀、郑晓龙均未答辩。
本院认为，人保德清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在2014年4月13日，方振秀为案涉浙Ｅ×××××车辆投保时，其公司已对方振秀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予采信。
人保德清公司申请对方振秀与中亚大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上“方振秀”三字是否为方振秀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该申请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不予准许。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人保德清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德清公司认为其不应赔偿的理由是方振秀名下的多辆汽车在其公司已投保多年，并非第一次投保。2014年4月13日，方振秀为案涉浙Ｅ×××××车辆向其公司投保，该保险条款与方振秀之前投保的保险条款内容一致，免责条款明确告知书上的签字虽非方振秀本人所签，但不能仅因此就认定其公司未对投保人方振秀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方振秀应知道无证驾驶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其公司不予赔偿。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相应减轻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但该条规定并未免除保险人的提示义务，因本案人保德清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对方振秀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人保德清公司所称的原审未查明本案车主系方振秀还是方召、方振秀与郑晓龙之间为车辆借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等其他理由均与其理赔责任无关。
综上，人保德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
代理审判员 管福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