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天佑。
法定代理人夏事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袁坚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笋玉，
上诉人夏天佑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民初字第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天佑的法定代理人夏事东、被上诉人金华市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方笋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天佑起诉称：2010年6月9日14时许，陈宣言（系原告之母）在被告金华市中心医院剖腹产生下原告。由于是早产，原告随即送到被告的儿科治疗，原告当时未取名字，就以“陈宣言（子）”的名字入院。经儿二科医务人员对原告的身体进行各项检查，原告有如下疾病：1.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2.低血糖；3.低体温。6月9日至6月18期间，原告一直在该医院的儿二科接受治疗。6月17日，医务人员告知原告家属，原告已颅内出血，其原因是原告自身身体发育不完善。次日，原告家属提出出院，院方办理了出院手续。三年来，原告家属一直为原告治疗而奔波。期间，被告诊断原告患小儿脑瘫，也明确告知是颅内出血的后遗症。经查询病历资料时，发现被告存在如下过错：1.医务人员违反急诊科诊疗常规，在原告如此病危的情况下，却在采取血清样本后第7天才知检验结果，此时再对原告进行治疗已无任何意义，被告不及时送检、延误诊治行为，促使原告病情进展恶化。2.护理人员在医生开具临时医嘱（头颅CT）5天后才予以执行。医务人员称当时原告病情危重，不便进行CT检查，到6月17日原告进行CT检查时，发现多发脑出血，此时是原告入院以来情况最为严重的时候，不及时行CT检查，对颅内出血不及时确诊，造成病情进一步恶化，对原告疾病预后产生一定影响。3.对已经确诊的低血糖症、医源性高血糖症状，未向原告家属告知风险，未尽到风险告知义务。4.医务人员未尽注意义务。违反用药原则过量使用激素（氢化可的松），过快输入高渗透葡萄糖（12%葡萄糖），把原告低血糖症状当成高血糖医治，导致原告颅内出血。6月10日23点25分，输液不良引起高血糖，在如此高危的情况下，护理人员又进行吸痰，诱发了原告颅内出血。虽被告在颅内出血后进行积极救治，但是对6月11日14时头颅CT不及时执行，说明其医务人员还想隐瞒其真相。在医疗过程中，被告进行输血治疗，致使患者血液中化验结果血小板大幅度减少，而医学上血小板减少是必然会发生出血性疾病的，包括颅内出血。上述事实表明被告违反卫生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治疗法规的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4条、第58条规定，请求推定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陪护费100000元；2.被告对其过错向原告公开道歉。
金华市中心医院答辩称：一、诊疗经过。2010年6月9日，原告母亲陈宣言因“G2P1，孕34＋6周，妊娠高血压综合症，糖尿病，胎儿宫内窘迫”在被告医院剖腹产，夏天佑系双胞胎之小，出生时全身青紫、不哭、呻吟、呼吸微弱，Apgar评分5-8分／1-5分钟，脐带绕颈一周，经新生儿心肺复苏后转入儿二科进一步救治。入院体检：早产貌，T35.5°C，脉搏162次／分，呼吸46次／分，SPO264%，全身青紫，反应差，原始反射引不出，哭声低不婉转，呼吸不规则，两肺呼吸音粗，微量血糖低下测不出（显示仪Low-0）。初步诊断：早产儿，双胎之小，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低血糖，低体温，新生儿宫内窘迫。入院后立即复查急诊生化：血糖0.6mmol／L，钾4.24mmol／L，钠141.3mmol／L，氯101.5mmol／L，钙2.41mmol／L；血气分析（鼻导管吸氧下）：PH7.183，PCO258mmHg，PO297.1mmHg，SaO295.6%；血常规：WBC37.5X109／L，N23.6%，L63.6%，Hb179g／L，PC136X109／L。立即给予：1.开放静脉建立生命通道，予以10%GS补充血糖（入院15分钟内进行），密切动态监测血糖水平，予糖皮质激素促进糖异生，使血糖水平较快得到恢复，于入院2小时左右达到正常水平；合理补液，容量治疗，维持有效循环容量，采用微泵匀速补液，并根据血糖波动及时微调糖速；2.立即予吸氧，改善窒息所致缺氧，使SPO2维持在90-95%；清理气道、保暖、复温等对症支持治疗（入院2小时复温至正常）；3.补充VitK1以防止早产儿出血症，头孢孟多预防早产儿感染，氨溴索促进肺发育，DXM针对症支持治疗；4.进行心肺功能监护，动态监测皮氧饱和度（SPO2），密切观察病情变化；5.根据原告病情及部分检查结果，及时向原告父亲告知病危、目前病情及治疗方案；及时充分告知可能的不良预后，包括可能：硬肿症，颅内出血、脑瘫、视网膜病、严重感染、酸碱失衡电解质紊乱、坏死性小肠结肠炎（NEC）等，家长（原告父亲）表示理解并当场签字。原告住院救治期间存在血糖不稳定、严重代谢性酸中毒、低氧血症、严重电解质紊乱：低钠（121mmol／L）、低钙（1.64mmol／L）、呼吸窘迫综合症、硬肿症、消化道出血、血小板低下、四肢抖动等脑症状、颅内多发出血等严重并发症，不排除宫内严重感染可能，予及时调整糖速，纠酸，氧疗，CPAP呼吸支持，补钠、补钙，西咪替丁保护胃粘膜，VITK1、止血敏、立止血等止血，多巴胺、多巴酚丁胺改善微循环，保暖（远红外辐射床、暖箱），鲁米那止痉，抗生素抗感染，保护脑细胞，合理补液、输鲜血浆、丙种球蛋白、白蛋白等对症支持治疗措施进行抢救。期间多次告知原告家属原告病情危重，随时死亡可能，后遗症机会极大，原告家属表示理解。入院第3天，因病情危重，经家长同意，请省儿童医院新生儿专家孙眉月教授来院会诊，在同意本科诊断、治疗的基础上，孙教授考虑病情重，可能存在NEC、多脏器损害、心功能不全，建议增加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加强抗感染，并将治疗难度大，费用高、随时有死亡可能、不良预后等再次告知原告父亲。2010年6月17日在撤离呼吸机，病情允许的条件下，由医护人员护送原告进行头颅CT、心脏彩超等进一步检查，头颅CT结果示：两侧小脑、大脑多发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心脏彩超示：右心饱满，二、三尖瓣微量返流，房间隔中部见约2mm斜行穿隔血流（卵圆孔未闭可能），建议复查。2010年6月18日上午10：00，原告家属经商量后，考虑到经济负担重，且小孩病重，后遗症重，决定放弃抢救，要求自动出院，并由原告父亲签字。被告劝阻无效，出院医嘱仍建议其继续治疗。此后原告未再来院治疗。二、被告对原告的诊断明确，告知充分，用药合理，抢救积极有效，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过错。原告认为被告存在伪造病历、延误治疗、诊疗措施不当等过错与事实不符，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告系早产儿，且为双胞胎之小，出生后转入儿二科治疗，入院诊断：早产儿、双胎之小，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低血糖、低体温、新生儿宫内窘迫，后补充诊断颅内出血。被告对患者的诊断明确。2.被告对原告的病情、治疗方案、风险、预后等告知充分。原告入院时，被告及时向原告父亲告知病危、目前病情及治疗方案，及时充分告知可能的不良预后，包括可能：硬肿症，颅内出血、脑瘫、视网膜病、严重感染、酸碱失衡电解质紊乱、坏死性小肠结肠炎（NEC）等，原告父亲表示理解并签字。治疗过程中又反复多次告知原告家属原告病情危重，随时死亡可能，后遗症机会极大，对原告目前的后遗症已经告知充分。原告认为告知不到位与事实不符。3.被告对原告低血糖治疗积极有效，用药合理。受母亲糖尿病、早产影响，原告初生即发现严重低血糖，后反复出现低血糖，且血糖波动大。被告立即给予对症治疗，尽快使血糖恢复在正常水平，并密切追踪监测血糖。诊疗过程中，被告用药合理，并无过错。原告称被告给予低血糖的治疗造成原告颅内出血与事实不符。相反，严重的低血糖可引发脑损伤、酸中毒、脑水肿、出血等症状。4.被告对原告头颅CT处理符合诊疗规范。原告儿入院时严重缺氧，呼吸微弱，病危，为维护原告生命体征给予吸氧、呼吸机支持、开通静脉建立生命通道等。在此情况下，无法进行头颅CT检查。2010年6月17日在撤离呼吸机、病情允许的条件下，由医护人员护送原告进行头颅CT，原告认为被告未及时行CT检查与事实不符。并且虽没有进行CT检查，但在治疗中已经给予补充VitK1以防止早产儿出血症，已经采取治疗措施预防、救治。5.被告未违反急诊诊疗常规和伪造病历。样本编号20100616G0010718的检验报告单为常规全套血常规生化检查，并非原告所称的急诊生化检查，该检测不影响原告疾病的诊疗。对与原告、低血糖、低钠血症等相关急诊生化被告及时进行了检查。对于样本编号20100610G0360327的检验报告单中收样时间与报告时间的问题，系两台电脑时间不一致造成的，该报告是客观真实的，不存在伪造。6.原告颅内出血系早产、宫内窘迫、低血糖等疾病造成，据目前医疗水平，该早产儿脑损伤难以避免。目前原告症状系自身疾病造成，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原告认为输血造成血小板减少进而造成颅内出血，与事实不符，医院输血是根据原告的病情对症治疗，原告血小板减少是由于早产、缺氧、低血糖、宫内窘迫等造成，不是输血造成的。相反，并没有证据显示原告在放弃治疗后仍给予了积极有效的后续治疗。本案经医疗损害技术鉴定，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综上，被告对原告的诊疗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原告颅内出血及目前脑性瘫痪症状系自身疾病原因引起，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6月9日14时许，陈宣言在被告金华市中心医院剖腹产生下原告夏天佑。陈宣言有重症糖尿病史，妊娠晚期有妊高症。患者夏天佑系双胞胎之小，因主诉“早产后20分钟余”于同日收住金华市中心医院儿二科。入院查体：T35.5°C，P162次／分，R46次／分，反应较差，刺激后哭声低欠婉转；皮氧饱和度64%，全身青紫，呼吸欠规则，两肺呼吸音粗，未及明显罗音，心率162次／分，心率齐，心音中等，未及杂音，腹软，肝肋下2.0cm，剑突下2.0cm，脾肋下未及，脐部干燥，肠鸣音正常，四肢肌张力正常，原始反射未引出。入院诊断：早产儿，双胎之小，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低血糖，低体温，宫内窘迫。入院后予清理呼吸道，吸氧，心电监护，补充维生素K1针及葡萄糖，抗炎促肺发育等对症支持治疗。当日全血检查血小板136＊10^9／L（正常值为100-300）。后原告反复低血糖、低钠血症，全身水肿及硬肿，双上肢反复抖动，少尿，胃肠减压管抽出咖啡色液体，存在消化道出血。其中6月12日查血小板值35＊10^9／L，6月15日查血小板值为13＊10^9／L。予无创辅助通气，控制血糖，降颅内压，止血止痉，输血浆、白蛋白及丙种球蛋白，护胃及纠酸补钠等对症支持治疗。6月17日颅脑CT示：两侧小脑、大脑多发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心脏彩超示：右心饱满，二、三尖瓣微量返流，房间隔中部见约2mm斜行穿隔血流（卵圆孔未闭可能）。6月18日，原告家属要求出院。出院诊断：早产儿，双胎之小，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低血糖，低体温，宫内窘迫，颅内出血。出院医嘱：继续诊治。2013年10月28日，原告因“精神、运动发育迟缓伴姿势异常2年余”入住金华市第五医院行康复训练。入院诊断为脑性瘫痪等症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被告金华市中心医院申请，经金华市医学会鉴定，金华市中心医院对患者夏天佑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要求医疗机构承担医疗过错责任以患者的损害后果、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作为前提。虽原告因“精神、运动发育迟缓伴姿势异常2年余”经诊断为脑性瘫痪，但在原告夏天佑早产出生后及入儿二科住院治疗的过程中，被告金华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并没有医疗过错。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医疗费、护理费，无相关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等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夏天佑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50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夏天佑负担。
宣判后，夏天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极其复杂有争议的本案，程序违法。二、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多次明确提出对金华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有异议，一审法官未审查鉴定报告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也未按法律规定通知鉴定人出庭进行质证，违法采信鉴定结论。夏天佑在二审庭审中补充以下上诉理由：一、金华市中心医院的医务人员未通知患者家属对现场实物及血样进行封存，未按《临床输血技术规范》第十七条规定交叉配血及抗体筛选。发生纠纷后金华市中心医院拒绝提供检验报告单等相关资料，金华市中心医院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参与诊疗过程，发生纠纷后拒绝提供相关人员名单。二、金华市医学会采取欺骗方式获取鉴定条件，无合法性。金华市医学会对鉴定人身份未详细提供，本该回避的未回避。鉴定报告意见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重新审理。
金华市中心医院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庭审中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进行质证。上诉人质证时虽提出了异议，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或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且上诉人对提出的异议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认定，金华市中心医院对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上诉人认为我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违法行为，与事实不符，对于其提出的有关输液、输血等问题，其在一审庭审以及医疗损害鉴定过程中均向法庭或者鉴定委员会提出相关意见，最后由于其陈述没有相应依据未被采信。在医疗损害技术鉴定过程中我方按要求向医学会提供了医务人员的医疗职业许可证，依法履行向鉴定机构提供相关材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经合法程序委托金华市医学会对金华市中心医院对夏天佑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金华市医学会出具了《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认为金华市中心医院对夏天佑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夏天佑提出的金华市中心医院医务人员存在违法行为的情形已在金华市医学会鉴定过程中提出，金华市医学会在鉴定时已予以了审查。该《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应当重新鉴定的事由。故金华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可以作为判断金华市中心医院对夏天佑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亦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夏天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黄良飞
代理审判员 钱 萍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代书 记员 何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