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港民初字第00319号
原告冯鑫柯。
委托代理人周勇、姜巍，江苏周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治国，送达地址南通市通州区先锋镇秦家埭村八组135号。
被告殷建军，送达地址南通市港闸区黄海路华都车城北大门。
被告沙晓军，送达地址南通市港闸区城港路55号安诚保险。
原告冯鑫柯与被告张治国、殷建军、沙晓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得兵独任审判，于2015年5月18日、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鑫柯及其委托代理人姜巍，被告张治国、殷建军、沙晓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冯鑫柯的委托代理人周勇参加了5月27日的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鑫柯诉称，2015年3月30日，原告父亲冯兵因需资金周转，找被告张治国办理汽车抵押贷款。当日，张治国给原告及冯兵汇款49500元，原告将2015年2月13日购买、27日注册登记的苏F×××××雪佛兰轿车抵押给张治国。双方约定于2015年3月31日还款，但原告多次联系张治国还款并返还车辆，但均遭张治国拒绝。2015年4月9日，张治国将案涉车辆以18000元的超低价恶意转让给被告殷建军，10日再次将车转让给被告沙晓军。原告认为三被告为牟取非法利益恶意串通，非法将原告的车辆进行交易，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所有权，现要求确认三被告非法转让原告车辆的行为无效，并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案涉车辆及该车的行驶证、车辆登记证、购车发票、保险合同、车辆购置税发票，以及原告的身份证、驾驶证，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000元，三被告对清偿债务和履行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如果不能返还车辆，则判令被告按车辆原值123025.6元（购车款107900元、车辆购置税9800元、车船税330元、商业险4045.6元、交强险950元）赔偿损失。
被告张治国辩称，原告及其父亲冯兵找被告向智富金融公司借款，因其急用，被告即通过手机银行汇给原告及冯兵49500元，再向智富金融公司借款后直接还被告。原告向被告出具了50000元的借条，并以案涉车辆抵押，双方签订了抵押协议。被告单位智富金融公司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发现原告提供的车辆登记证系假证，导致被告被单位开除，冯兵与其达成赔偿协议又不履行，其无法只能根据抵押协议卖车还款、弥补损失。不同意返还原告车辆。
被告殷建军辩称，其从事二手车交易，与被告张治国是正常的交易行为。张治国与原告间的纠纷与其无关。
被告沙晓军辩称，其系合法买车，原告的事与其无关。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30日，原告冯鑫柯因父亲冯兵急需资金周转，与张治国签订了一份“车辆抵押合同”，约定：冯鑫柯以其所有的苏F×××××雪佛兰轿车为债权50000元担保，借款期间为2015年3月30日至2015年3月31日；合同存续期间，冯鑫柯将抵押车辆交于张治国占用并保管，车辆正常行驶发生的税费、修理、保险等费用由冯鑫柯承担；遇有不按时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时，张治国有权占有抵押物或者将抵押物转押给别人。冯鑫柯在“车辆抵押合同”第二页下方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治国人民币伍万圆整于2015年3月31日前归还全部借款。打入6214865130115988冯兵”。当日，张治国汇给冯兵39500元，汇给冯鑫柯10000元，冯鑫柯将苏F×××××雪佛兰轿车交给张治国。苏F×××××雪佛兰轿车系冯鑫柯于2015年2月13日以107900购买的新车，同月27日登记上牌。冯鑫柯购车后缴纳车辆购置税9800元、车船税330元，投保商业险4045.6元、交强险950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2月13日0时起至2016年2月12日24时止。
2015年3月31日，张治国在其单位智富金融公司给原告办理车辆抵押贷款，以偿还其个人借给冯鑫柯的款项。公司告知张治国：在车管所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时，发现车辆登记证书系伪造。张治国称其因此被单位开除，与冯兵、冯鑫柯父子交涉。2015年4月1日，冯兵与冯鑫柯达成调解协议，冯兵在调解协议中承认自己做假，造成张治国被单位开除，为弥补张治国的损失，冯兵补偿张治国三个月的工资30000元及三个月的社保公积金3180元，并于一周内在南通日报登报澄清事实，补偿及登报在2015年4月7日前完成，否则，张治国有权走司法程序解决。
因冯兵未能履行上述协议，张治国于2015年4月9日与被告殷建军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将冯鑫柯抵押的苏F×××××雪佛兰轿车卖给了殷建军，殷建军从银行转帐支付给张治国95000元。殷建军根据张治国提交的车辆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和冯鑫柯的身份证，委托刘平将该车从冯鑫柯名下过户到殷建军名下，开票价格18000元。2015年4月10日，殷建军将该车以111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沙晓军，沙晓军也委托刘平于当日办理了过户手续，开票价格110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治国已将冯鑫柯的购车发票、税收缴款书、商业险、交强险保单及发票、身份证、驾驶证及其他私人物品提交本院，本院将购车发票、税收缴款书留卷，其他物品均已发还冯鑫柯。冯鑫柯拿到保单后，退得商业险、交强险保费共3389.07元，两保险实际投保天数117天。
另查明，经审查殷建军2015年4月7日至4月12日手机通话语音详单，未发现其与张治国的通话记录；殷建军的农业银行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中，除2015年4月9日向张治国支付购车款95000元外，未发现该卡中与张治国有其他的资金往来。
冯鑫柯主张车辆两次转让的贬值损失15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
本案庭审结束后，冯鑫柯提出如果张治国不主张冯兵与张治国签订的调解协议第3条中的登报事宜，则同意从张治国的赔偿款中抵扣冯兵承诺赔偿给张治国的损失33180元。张治国书面承诺：如果其损失33180元在赔偿款中抵扣，则自愿放弃调解协议第3条中登报、登门道歉的要求。
以上事实，有车辆抵押合同、借条、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购车发票、税收缴款书、商业险、交强险保单及发票、保险批单、调解协议、车辆过户档案、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协议书、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语音详单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以交通运输工具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原告冯鑫柯与被告张治国签订的车辆抵押合同自双方签字时生效，虽因车辆登记证系伪造未能办理抵押登记，但不影响担保物权的成立。因为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即按照约定将抵押车辆交付给抵押权人，故其更符合质押合同的特征，而质权自出质人将质押物交付时成立。无论是抵押权还是质权，张治国对案涉车辆享有担保物权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各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被告张治国是否有权直接处分原告冯鑫柯的汽车；2.三被告间的车辆连环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张治国无权直接处分冯鑫柯的汽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抵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由担保物权人以及其他有权请求实现担保物权的人依照物权法等法律，向担保财产所在地或者担保物权登记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从这些规定可见，无论是抵押权还是质权，其实现要么由担保物权人与担保人协议折价，要么就是依法拍卖、变卖。而本案中，双方仅在合同中约定冯鑫柯逾期未还款的，张治国有权占有抵押物或者将抵押物转押给别人，但并未约定张治国可以擅自处分抵押车辆。债权到期后，双方也未就担保物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张治国未依法定程序实现担保物权，而是单方处分担保车辆，其行为不合法，为无权处分，侵害了冯鑫柯的合法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张治国处分担保车辆的行为不合法，是否必然导致其与殷建军的车辆买卖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根据双方陈述，张治国之前并不认识殷建军，双方交易前后也未进行沟通联络（这点从殷建军的手机语音详单可以得到印证），殷建军本人从事二手车买卖，双方的交易未见异常，没有发现双方有恶意串通的迹象。从双方实际成交价格来看，比车辆价值（原始购车价107900元＋契税9800元，因保险未随车转让，不包含在车辆价值中）少了22700元，比车辆原值减少了19.3%，考虑二手车交易的实际情况，此价格无论对于急于将案涉车辆脱手的张治国，还是做二手车交易的殷建军，是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殷建军购买该车后，已经成功办理了车辆转让登记手续，也实际接受了车辆，其与张治国的交易已经完成。车辆管理所给殷建军办理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了殷建军尽到了一个善意买车人应尽的义务，原告冯鑫柯主张被告殷建军与张治国恶意串通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确认。殷建军与张治国不存在恶意串通，殷建军与被告沙晓军之间的交易亦属正常交易，更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因此，虽然张治国的处分案涉车辆的行为是不合法的无权处分行为，但殷建军完全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法定条件，并已完成车辆的交付和转移登记，之后，沙晓军与殷建军也完成了车辆的交付和转移登记，殷建军、沙晓军依次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
综上两点，沙晓军已依法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本院无法判令返还车辆，故原告要求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及与车辆返还相关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在无法判决返还车辆时请求侵权人赔偿损失，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告车辆被无权处分造成的损失应为车辆的重置价格，包括购车款107900元、车辆购置税9800元。至于原告投保的商业险4045.6元、交强险950元，因两项保险已退得保费3389.07元，实际损失为未退到的保费1606.53元及车船税330元。因原告冯鑫柯与被告张治国在车辆抵押合同中约定，车辆正常行驶发生的税费、修理、保险等费用由冯鑫柯承担，故该车在被张治国变卖之前的保险费用及车船税应由冯鑫柯承担，变卖之后，张治国未能及时将保单退还冯鑫柯，造成保险费用损失的扩大，故张治国应承担车辆变卖后61天的保险费用，该费用以未退保费的日平均费用（未退费用1606.53元／实际投保天数117天）乘以61天计算，为837.59元。同理，车船税330元，在车辆被变卖之前56天的税由冯鑫柯承担，剩余费用279.38元［330元-（330元／365天）＊56天］由张治国承担。至于案涉车辆的折旧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案涉车辆为上牌才几天的新车，而非营运小轿车按现行机动车报废政策规定，没有报废期限的规定，理论上可以无限期使用。因此，张治国总计应赔偿冯鑫柯损失118816.97元。
被告张治国拒绝返还车辆，理由是已将车卖了偿还借款、弥补损失，其实质是实现了担保物权，并行使了债权债务抵销权。鉴于冯鑫柯的借款已到期，该借款由案涉车辆进行担保，而案涉车辆已转换成张治国的赔偿款，故应以赔偿款优先偿还所担保的债务，冯鑫柯的借款从张治国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借条载明借款50000元，但张治国实际汇款49500元，应以实际汇款为借款金额。
冯鑫柯与张治国就案外人冯兵承诺赔偿张治国的损失33180元在张治国给冯鑫柯的赔偿款中抵扣达成了合意，故该款项也应当在张治国的赔偿款中扣除，剩余款项，张治国应当返还冯鑫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治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冯鑫柯人民币36136.9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冯鑫柯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79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2649元，由被告张治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758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账号：47×××82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
审判员 刘得兵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江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