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二终字第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世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国平。
委托代理人：姚毅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姚众安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凤泉。
委托代理人：王汀。
委托代理人：韩美琴。
上诉人杭州世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姚众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的（2013）甬余民初字第2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2年9月17日，原告众安公司（甲方）与被告世通公司（乙方）签订《仿砂岩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众安•翡翠珑湾一期a1、a2、a3、a5、a6、a7、b1、b2、b3、b5、b6、b7、b8、b9、b10共15栋外墙仿砂岩（仿澳砂）的供货及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建设工程文件、包安全生产、包文明施工；合同工期暂定为2012年10月至2013年12月，每栋单体合同工期为90个日历天，每栋单体的开工时间以总包单位完成该栋外墙保温施工并经甲方、监理、总包单位、乙方签字确认为准，合同价款暂定为2418000元，实际金额以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结算文件为准等。双方还对合同解除和损失赔偿额等作了约定。2013年5月12日，被告世通公司向原告众安公司出具《关于翡翠上墙欧砂板少许微裂情况的检查分析及拟采取对应的防范技术措施》一份，称：“根据2013年5月10、11日两天，我司派专人到翡翠施工现场检查了上墙欧砂板的情况，对已上墙欧砂板局部出现的少许微裂的情况作了仔细的检查和分析。5月12日我司专门开会，分析讨论了出现的原因：为了取得较好的施工视觉效果，原欧砂板的施工技术方案要求统一采用切割好的瓷砖条来卡缝，在实际施工中，勾缝前存在遗漏或未清理掉卡缝瓷砖条，因此造成了瓷砖条的刚性应力作用，在局部上墙欧砂板之间应力传递和扩散，导致上墙欧砂板局部出现了少许微裂的现象。对此我们拟采取新的技术措施要求来改善和完善，以解决和避免再出现类似情况。……我们相信采取以上有效的技术防范措施后，应能较好地解决检查中发现的问题，确保欧砂板在上墙的施工质量。对于已发生的微裂情况，予以安排专人更换维修，样板房配合贵公司时间进行。”2013年5月26日，原告众安公司向被告世通公司出具《工程通知单》一份，称：“众安•翡翠珑湾（一期）工程一标段（a1#～a7#、b1#～b10#）防砂岩分项工程施工由贵公司负责。样板房区域（b2#）于2012年11月进场施工，并于2013年1月完成该区域防砂岩施工任务。依据进度安排，2013年5月一标段防砂岩大面积施工，但在例行检查过程中，发现仿砂岩板材有断裂现象。而后在样板区域及样品区域查证，均出现大面积仿砂岩板材断裂情况。鉴于以上问题，请贵司安排专业技术人员来现场进行原因分析，在未查明仿砂岩板材断裂原因之前，暂停仿砂岩施工。停工起始时间为：2013年5月26日中午12：00时。在停工期间，所有工程款项暂停支付。”2013年5月29日，原告众安公司、被告世通公司、浙ＸＸ康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施工班组技术人员等召开“余姚•众安翡翠珑湾一期工程外墙仿砂岩施工质量问题专题协调会议”，会议议题：“外墙仿砂岩板开裂空鼓等质量问题专题讨论会”，会议内容为：“外墙防砂施工班组进场施工以来各类质量问题较为突出，监理项目部会同业主项目部及仿砂岩施工班组和总包单位在2013年4月7日召开了一次协调会议。目前一标外墙仿砂岩已完成总工程量的60%，三标样板房的砂岩班组也即将进场施工，但工程质量情况未有明显改善，空鼓等质量问题仍然大面积出现，而砂岩板开裂、断裂等新问题也大面积出现，并有持续发展扩大的趋势。针对以上情况，特邀请余姚众安置业有限公司张总、研发中心、工程技术中心相关领导和施工班组技术人员等召开本次质量问题处理专题协调会议，会议由建设单位项目负责人郁旭忠主持，所有与会人员首先对施工现场实体质量进行了现场检验，然后查验了相关质量证明资料，对比了两种板材的优缺点，对施工出现的问题进行了充分的论证，形成了以下会议内容：……。以上内容请相关各方根据自身情况抓紧落实”。原告众安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支付给被告世通公司工程款234000元。2013年11月19日、2013年12月25日，原告众安公司（发包人：甲方）与余姚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零星工程合同书》各一份，约定由余姚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众安•翡翠珑湾一期1标B06、B07、B08、B09、B10幢外墙防砂岩返工处理及A01、A02、A03、A05、A06外墙脚手架搭设与众安•翡翠珑湾一期1标A07、B01、B03、B05幢外墙防砂岩返工处理。
原审原告众安公司于2013年9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原审原、被告于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仿砂岩工程施工合同书》；原审被告返还原审原告已付工程款234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原审原告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原审被告支付原审原告483600元（合同金额20％）的损失赔偿。以上两项合计金额717600元；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众安公司与被告世通公司签订了《仿砂岩工程施工合同书》，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原告众安公司认为被告世通公司原材料质量问题以及错误施工等原因，导致出现仿砂岩大面积开裂的严重质量问题，且至今无法修复，上述情形已致使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仿砂岩工程施工合同书》，被告返还原告已付工程款234000元，并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众安•翡翠珑湾一期外墙仿砂岩板出现开裂问题之后，原告众安公司与被告世通公司双方进行了沟通与协商，后在监理单位浙ＸＸ康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等单位部门的参与之下就外墙仿砂岩板开裂、空鼓等质量问题召开了协调会议。被告世通公司称该本案工程中所出现的墙体微裂现象并非属于合同所约定的工程严重变形、脱落等严重质量问题，该现象的产生非被告方原因所导致，原告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就断定开裂原因归结于被告，无法让被告信服，且被告委托检测鉴定机构对粘结强度及人造仿砂岩进行了检测，报告结果是符合标准的。但是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仿砂岩工程施工合同书》，被告世通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不仅仅局限于外墙仿砂岩（仿澳砂）的供货，还包括施工在内，因此无论基于仿砂岩板材本身的质量问题抑或是施工方的方式、方法不当等原因导致仿砂岩板开裂，被告世通公司均应对外墙仿砂岩的整体质量负责。被告世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外墙仿砂岩板开裂系可归责于发包人（原告众安公司）的原因所致的事实，现其承建的外墙仿砂岩板出现开裂等问题是客观事实，虽经协商处理，但至原告起诉之日该问题并未解决，因此被告世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之责。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仿砂岩工程施工合同书》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被告世通公司承包了原告众安公司的众安•翡翠珑湾一期a1、a2、a3、a5、a6、a7、b1、b2、b3、b5、b6、b7、b8、b9、b10共15栋外墙仿砂岩（仿澳砂）的供货及施工，现a7、b1、b2、b3、b5、b6、b7、b8、b9、b10共10栋外墙出现仿砂岩开裂现象，因此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违约方按合同金额的20%无条件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但结合上述已施工工程量，酌情认定其损失为322400元。对原告众安公司诉请中合法、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原告余姚众安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杭州世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仿砂岩工程施工合同书》；二、被告杭州世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余姚众安置业有限公司工程款234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被告杭州世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余姚众安置业有限公司损失322400元；四、驳回原告余姚众安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76元，减半收取5488元，由原告余姚众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06元；被告杭州世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82元。保全费4108元，由原告余姚众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923元，被告杭州世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8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世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诉人、被上诉人间的《仿砂岩工程施工合同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合同不具备法定解除或约定解除条件。上诉人不存在迟延履行，相反还在被上诉人的要求下，大大缩短了工期，上诉人也不存在根本性违约。合同对仿砂岩板有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出了针对性的解决办法，暂且不论开裂是否与上诉人有关，但可以肯定开裂不是被上诉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约定情形。且原审法院回避了开裂属于一般瑕疵还是严重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并拒绝修复的，发包人请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但是本案中，仿砂岩出现开裂后，上诉人作为承包方从未回避问题，而是积极寻求措施进行修复和弥补。出现开裂现象后十多天，在开裂原因不明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通知上诉人停工。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仿砂岩板出现裂痕，但无证据证明开裂与上诉人有关，上诉人提交了检验报告，证明上诉人的产品及施工均符合标准。至此，被上诉人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开裂系上诉人所致。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余姚众安置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合同所涉工程存在大面积板材开裂、断裂等严重、明显质量问题，从被上诉人于原审中提交的公证书就可以看出来，而且还有一部分裂缝未在公证书中显示。这些质量问题直接影响房屋的实际价值。上诉人对涉案工程包工包料，不仅要求原材料质量合格，施工工艺也要符合相关技术标准。从被上诉人于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认可仿砂岩存在开裂，而且自认是施工技术的原因造成的，并承诺通过改善施工技术解决质量问题，但到目前为止仍未整改，致涉案工程无法按既定日期竣工验收，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之目的已无法实现。二、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上诉人需证明出现质量问题是不可归责于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才可免责，所以上诉人不仅需证明原材料合格，还需证明施工技术符合要求。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仿砂岩工程施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对该工程包工包料，故上诉人不仅应对外墙仿砂岩的施工过程负责，还需对原材料质量负责。现仿砂岩工程出现开裂等问题，该问题影响到被上诉人向总包单位交付工程，致使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被上诉人于原审中提供的工程工序交接单，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建筑具备仿砂岩施工条件。上诉人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工程出现上述问题系被上诉人所致。原审法院判决合同解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本案合同不具备法定解除条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谁主张，谁举证，并由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认证，举证责任分配也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妥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4元，由上诉人杭州世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森
审 判 员 赵保法
代理审判员 莫爱萍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