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一终字第00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光亚。
法定代理人：项勤。
委托代理人：李光成。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友韬。
法定代理人：孟祥聪。
委托代理人：薛飞，安徽天地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祥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城师范学校附属小学。
法定代表人：魏芳，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夏晖，安徽龙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项光亚、陈友韬、陈家勇、孟祥聪因与被上诉人舒城师范学校附属小学（以下简称师范附属小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3）舒民一初字第0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项光亚的法定代理人项勤、委托代理人李广成，陈友韬的法定代理人孟祥聪、委托代理人薛飞，被上诉人舒城师范学校附属小学的委托代理人夏晖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陈家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项光亚诉称：我与陈友韬均系师范附属小学同年级学生，2013年4月19日上午7时10分，我在进校准备早读途中，被陈友韬故意用脚一拦绊倒，致左上肢损伤。经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诊断为左桡骨骨折，花去医疗费1640元。后经伤残评定机构评定为十级伤残，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陈家勇、孟祥聪赔偿我各项损失合计58038.42元，师范附属小学承担适当赔偿责任。
原审中陈友韬辩称：事发时项光亚从楼梯后跑出，从背后绊到我的脚上，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本能地用手一推，项光亚跌倒受伤完全是自己的行为所致，其具有全部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师范附属小学管理不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原审中陈家勇、孟祥聪辩称：与陈友韬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中师范附属小学辩称：项光亚受伤是在早晨7时5分左右，该时间段并非学校正常的教学时间。项光亚治疗结束后，双方家长在校长与两位班主任的陪同下，反复查看了监控录像，项光亚及陈友韬也在场。从监控录像中看到陈友韬在操场的中间，项光亚从陈友韬侧面跑过，绊在了陈友韬的脚上，身体发生前倾，陈友韬在项光亚背上推了一下，项光亚摔倒在地上。项光亚受伤是由于陈友韬造成的，项光亚的快速跑过行为具有一定危险性，是导致摔倒的原因之一，项光亚具有过错。学校不是监护人，不需要对学生实施24小时进行管理，该起事故也并非发生在学校正常的教学时间。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项光亚对我校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3年4月13日上午，时为师范附属小学五年级一班学生的项光亚与五年级二班的陈友韬均提前到校，7时5分至7时10分许，陈友韬站在学校操场的中间，项光亚从陈友韬的左侧快速跑过，绊在了陈友韬的左脚上，身体发生前倾，陈友韬在其背上推了一下，致使项光亚摔倒地上。项光亚经舒城县人民医院诊治后，于当日赴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左桡骨下端骨折，该院行“手法复位＋左长臂石膏制动”术进行了治疗，医嘱“随访，定期复查”等。项光亚在该院先后八次门诊治疗，计用去医药费1362元。在项光亚治疗期间，师范附属小学通知双方在各自家长的陪伴下，与两班班主任、校长共同观看了校园监控录像，但各方均没有注意对该录像的保存与复制。诉讼期间，项光亚与陈友韬均申请调取该录像，但该校园监控系统硬盘存储标准时长为1个月左右，已被自动循环覆盖，无法恢复。项光亚的伤情经伤残评定机构评定构成十级伤残，营养期、护理期均为60日。诉讼中，陈友韬申请对项光亚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伤残评定机构维持了项光亚十级伤残的评定意见。庭审中陈友韬明示不将该司法评定意见书作为证据使用。另查明，师范附属小学早预备时间为7时55分，要求值日教师早晨提前到校的时间为7时30分。
原审认为：本案诉辩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项光亚自己是否有过错。项光亚与陈友韬事发时均属十周岁以上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校园操场上活动的安全性及基本注意事项均有相当高的认知力。项光亚在快速跑动过程中，本应根据前方人员的站位情况选择最为安全的跑动路线，以避免给自己及他人造成伤害，但其因疏忽大意没有注意到前方站立的陈友韬，不慎绊在了陈友韬的脚上，在惯性力作用下身体失去平衡发生前倾，又瞬间被陈友韬顺势推了一下，致其跌倒受伤。其在快速跑动中疏于观察及绊在陈友韬脚上的行为，是其摔倒受伤的主要原因，其自身有重大过错。（二）陈友韬是否有过错。陈友韬在操场上站立的行为，不妨碍他人正常的通行与运动，其没有义务也不可能预见到自己在操场站立也会有人从自己的侧面快速跑过并绊上自己的左脚，故陈友韬的站立行为不具有危险性。但当项光亚从陈友韬侧面跑过并绊在其脚上的瞬间，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人体会产生应急反应与自我保护行为，陈友韬反应过度，在项光亚背上推了一下，该行为超过了自我保护的合理限度，客观上加速了项光亚的摔倒，与项光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其有一定过错，依法应由其监护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师范附属小学是否尽到管理职责。作为学生和家长，对学校规定的学生作息时间应是明知的，是否提前到校也完全是由学生及其家长自行决定，师范附属小学在值日教师到校前打开校门，允许提早到校的学生进校的行为，避免了提早到校的学生在校外等待及较长时间的在校外进行活动发生意外情况，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安全与保护。学生在提前到校后及下课后的课间时间，在不妨碍他人的前提下，有自由选择在室内外进行活动的权利，教师不可能也无法定义务去陪伴正在自由活动的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学生，故师范附属小学提前开门的行为并不违法、违规，其无过错，并非未尽到管理职责。综上，陈友韬在项光亚背上推了一下的行为，超过了自我保护的合理限度，与项光亚损害结果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其有过错，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造成项光亚身体的损害，应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相较与陈友韬，项光亚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陈友韬监护人的赔偿责任。经核定，项光亚的损失为：医药费1362元、护理费5850元（97.50元／天×60天）、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交通费1050元、残疾赔偿金42048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250元。师范附属小学对陈友韬损害结果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项光亚提出陈友韬故意用脚一拦致其绊倒受伤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提出师范附属小学未尽到管理职责的主张，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项光亚的医药费1362元、护理费585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1050元、残疾赔偿金42048元、鉴定费1300元等各项财产损失计52810元，由被告陈家勇、孟祥聪赔偿其中的25%，计1320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原告项光亚自行负担其中的75%，计39607.50元。二、被告陈家勇、孟祥聪赔偿原告项光亚精神抚慰金为1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项光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2元，减半收取为626元，由原告项光亚负担466元，被告陈家勇、孟祥聪负担160元。
原审宣判后，项光亚不服，上诉称：项光亚在跑到陈友韬旁边时是被陈友韬故意用脚绊倒，陈友韬母亲在观看完监控录像后当众表示愿意承担赔偿责任，这表明陈友韬具有明显过错。师范附属小学在上课前打开校门将学生放入学校，却未尽到管理职责，且该校将监控录像遗失，也具有明显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由陈友韬及师范附属小学承担赔偿责任。
陈友韬、陈家勇、孟祥聪上诉称：陈友韬在操场上站立的行为并没有妨碍他人正常通行，项光亚从背后绊到陈友韬脚上摔倒，其责任在于项光亚，陈友韬并没有任何过错。师范附属小学在上课前将学生放入学校，又没有尽到管理职责，且事发时的监控录像现已无法调取，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师范附属小学答辩称：我校未能提供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存在客观原因，项光亚的损伤是因陈友韬的推搡行为导致的，且本案发生时间在我校教学时间之外，故项光亚的损失应由陈友韬赔偿，我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项光亚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师范附属小学工作人员魏金花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项光亚受伤是因陈友韬故意用手推倒所致，学校没有保存监控录像。
陈友韬、陈家勇、孟祥聪对项光亚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持有异议，证人应当到庭作证，书面证言不具有合法性。
师范附属小学对项光亚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亦同意其证明目的。
二审中陈友韬、陈家勇、孟祥聪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陈家勇的病历、低保证各一份，证明陈家勇患病，家庭生活困难。
项光亚对陈友韬、陈家勇、孟祥聪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师范附属小学对陈友韬、陈家勇、孟祥聪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对项光亚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陈友韬、陈家勇、孟祥聪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通过二审庭审及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友韬对项光亚所受到的损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项光亚在此次事故中自身是否存在过错；三、师范附属小学是否应当对项光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通过本案两次开庭当事人陈述及审查全案证据，可以确认如下事实：2013年4月13日7时5分至7时10分左右，陈友韬提前到校，站在学校操场中间，此时，同为提前到校的项光亚从其背后跑过，绊到陈友韬的左脚上，陈友韬在其背部推了一下，致使项光亚摔倒。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项光亚在快速奔跑过程中与陈友韬身体发生接触，陈友韬在项光亚背部的推搡行为可能属下意识的反应，但该行为明显超出了合理避险的范围，具有一定过错，由其承担15%赔偿责任较为适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项光亚虽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操场中奔跑的行为可以视为从事的是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在进行该项活动中没有尽到对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对其自身损失应承担65%的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通过该条可知学校承担的是过错责任。纵观本案，师范附属小学规定的早读时间系上午7时50分，该校值日老师到校时间为7时30分。但通过庭审调查，该校学生的实际到校时间为7时左右，7时30分之前学生在校活动出于无人管理的状态，且师范附属小学未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以至于本案储存事发时的监控录像遗失，师范附属小学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酌定其对项光亚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经核定，项光亚的损失为：医药费1362元、护理费5850元（97.50元／天×60天）、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交通费1050元、残疾赔偿金42048元、鉴定费1300元，以上合计52810元。陈友韬、陈家勇、孟祥聪应承担7921.5元（52810元×15%），师范附属小学应承担10562元（52810元×20%）。精神抚慰金5000元，由陈友韬、陈家勇、孟祥聪酌情承担1000元，师范附属小学承担1500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3）舒民一初字第013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项光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3）舒民一初字第013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原告项光亚的医药费1362元、护理费585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1050元、残疾赔偿金42048元、鉴定费1300元等各项财产损失计52810元，由被告陈家勇、孟祥聪赔偿其中的25%，计1320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原告项光亚自行负担其中的75%，计39607.50元。二、被告陈家勇、孟祥聪赔偿原告项光亚精神抚慰金为1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陈友韬、陈家勇、孟祥聪赔偿项光亚各项损失合计8921.5元。
三、舒城师范学校附属小学赔偿项光亚各项损失合计12062元。
上述赔偿款项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26元，由项光亚承担400元，陈友韬、陈家勇、孟祥聪承担126元，师范附属小学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应军
代理审判员 魏 晋
代理审判员 鲍忠琴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宝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