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华科液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解放西路910号。
法定代表人乔卫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素玲，河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海润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发展路9号。
法定代表人蔡惠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辉，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焦作市华科液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海润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商初字第0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海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2月7日，其与江苏海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建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其向海建公司供应液压系统、润滑系统设备。2010年5月10日，其与华科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华科公司供应液压缸一件、加压缸4件。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交货付款义务，其将华科公司提供的货物交付给海建公司。海建公司将设备组配后销售给黑龙江佳木斯北方水泥有限公司东风分公司。2011年2月28日，在设备调试过程中，华科公司提供的加压油缸（吊环）断裂，其要求华科公司到场处理，但华科公司未予配合。后海建公司另行购置加压油缸替换了华科公司提供的油缸并向法院起诉要求其赔偿损失。经终审判决，其赔偿海建公司损失253932元，承担66900元诉讼鉴定费用，后其被法院扣划存款325544元（含执行费4712元）。因华科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先行赔偿海建公司损失，华科公司应赔偿相应的损失，故请求判令华科公司赔偿其损失325544元及该款自2013年11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的银行贷款利息。
华科公司一审辩称：1、江海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华科公司是与启东江海液压润滑设备厂（以下简称江海厂）签订的合同；2、根据法律规定，其提供的产品应推定为质量合格，江海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3、其与江海厂签订的合同金额为247000元，无违约责任的约定，诉请金额也已超过了合同金额。即使存在赔偿，也应扣除产品的残值。综上，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10日，华科公司作为出卖人，江海厂作为买受人，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江海厂购买华科公司翻辊液压缸1件、磨辊加压油缸4件，合同价款为247000元，保质期1年，按国家标准及图纸验收，合同后附磨辊加压油缸技术协议，在协议第7条设计注意事项第（7）项中规定“头部耳环、尾部耳环及活塞杆等关键部件的材料应为42CrMo锻件，须经过严格热处理，供货方应提供头部耳环、尾部耳环及活塞杆等关键部件的探伤报告，探伤等级要求不低国标”。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7月26日，华科公司交付上述设备。2010年7月28日，江海厂将华科公司提供的4件磨辊加压油缸交付给海建公司，后海建公司将所涉设备销售给黑龙江佳木斯北方水泥有限公司东风分公司。2011年2月28日凌晨2时，在佳木斯安装现场调试过程中，加压油缸的其中一套的吊环断裂。后因海建公司与江海厂协商未果，海建公司另行购买同种加压油缸4套，计25万元。
2011年7月21日，海建公司向海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安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海厂、江海公司赔偿损失45万元（油缸购买损失25万元＋调试损失20万元）并承担诉讼鉴定费用。在该起诉讼中，江海公司申请华科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海安法院未予准许。在该案中，经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鉴定：1、磨辊加压油缸耳环材质要求为42CrMo钢，但Mo含量低于标准值；2、耳环材料没有进行调质处理，造成显微组织不良是导致耳环脆性快速失稳断裂的重要原因；3、耳环根部的机加工刀痕为材料的脆性快速失稳断裂提供了应力应变集中点。2013年2月26日，海安法院作出（2011）安商初字第01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磨辊加压油缸耳环断裂的原因是产品本身存在的质量问题；对于损失包括油缸耳环断裂购买新油缸的货款损失25万元和迟延交换、未履行调试义务造成的人员工资、住宿、交通等调试费用损失，经认定调试费用损失为3932元。后海安法院判决江海厂、江海公司赔偿海建公司损失253932元，承担案件诉讼鉴定费用66900元。江海公司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华科公司非必要当事人，一审不予追加于法有据，江海公司可另行主张；鉴定结论等足以认定油缸耳环存在质量瑕疵，应赔偿损失。2013年10月12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11月19日，海安法院发出（2013）安执字第1642号执行通知书，要求江海厂、江海公司按照（2011）安商初字第0128号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2013年11月21日，海安法院扣划了江海公司银行存款325544元（含执行费4712元）。2013年11月30日，海建公司从海安法院领取了该执行款。
另查明，江海厂设立于2001年3月2日，后于2005年9月22日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江苏江海润液设备有限公司。
再查明，2012年4月10日，江海公司发传真文电至华科公司，称“2011年2月28日在佳木斯北方水泥有限公司安装现场调试过程中，一台磨辊加压油缸发生断裂。与贵公司联系后，贵公司曾派李朴崚到现场配合处理，李朴崚承认油缸存在质量问题，但问题一直未妥善解决……”，同时就海安法院诉讼一案要求华科公司提供证据、共同答辩参与诉讼等。2012年7月30日，江海公司再次函告华科公司，就海安法院诉讼鉴定事宜予以告知，要求华科公司派人将油缸图纸、说明书带至海建公司以便鉴定。2012年12月11日，江海公司再次发传真文电给华科公司，就鉴定如认定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华科公司予以赔偿。
经当事人双方确认，原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江海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华科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如何确定。
对于争议焦点1，案涉的买卖合同虽系江海厂与华科公司签订，但江海公司是江海厂公司改名后的称呼，江海公司在被核准改名后仍使用江海厂名义和华科公司签订合同确有不妥，但并不影响合同承担权利义务的主体实际为江海公司，故江海公司主体适格。
对于争议焦点2，出卖人交付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赔偿数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华科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导致江海公司赔偿海建公司损失，这属于因华科公司违约造成的直接损失，华科公司应予以赔偿。对于江海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数额，应当包括：设备更换费用25万元符合规定，应予以支持；调试费用损失3932元，不管调试义务应由江海公司还是华科公司负责，江海公司对于海建公司提出的调试要求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江海公司未能及时履行该义务，该费用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原诉讼鉴定费用66900元，诉讼系因华科公司未能提供合格产品所致，故该笔费用属于应违约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以支持；执行费用4712元，系因江海公司自身未能按照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故该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对于华科公司认为江海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海建公司于2011年7月21日向海安法院提起赔偿损失诉讼，在此期间，江海公司数次函告华科公司，提出如产品如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华科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诉讼中，江海公司也提出要求华科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且赔偿责任和赔偿数额于2013年10月12日终审确定，故江海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华科公司应赔偿江海公司损失316900元。对于江海公司要求华科公司支付自2013年11月30日起至判决付款之日止的贷款利息损失，虽海建公司于该日领取了江海公司的赔偿款，但江海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该具体赔偿款告知华科公司并及时催要，故应自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华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海公司损失316900元及该款自2015年7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保全费2270元，合计5545元，由华科公司负担5398元，由江海公司负担147元。
宣判后，上诉人华科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华科公司向江海公司提供的是“磨辊加压油缸”，而不是原审判决中认定的“假牙油缸”。2、合同约定保质期为1年，在产品发生问题后一年之内江海公司没有通知华科公司。根据合同法规定，买受人在质保期内怠于通知的，应视为标的物数量、质量符合约定。3、原审法院认定江海公司于2012年4月10日、12月11日以传真电文通知华科公司没有充分依据，即使存在该通知也已超过质保期，属无效通知。4、江海公司在与海建公司的诉讼中已经自认华科公司提供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二、根据《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的规定，江海公司应当在其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一年内提起诉讼。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海建公司提起的诉讼作出终审判决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2日，华科公司应当在2014年10月13日之前提起诉讼，其于2015年7月9日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于法无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金额为247000元，而原审法院判令华科公司赔偿316900元，超出了华科公司能够预见的损失范围，最高赔偿金额不应超过25万元。产品出现问题后，江海公司没有采取适当措施以减少损失，扩大的损失部分应由江海公司自行承担。四、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华科公司将货物送至海建公司所在地海安县，原审法院既不是被告住所地，也不是合同履行地，对此华科公司提出管辖异议，而原审法院却以超过答辩期为由不予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江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江海公司答辩称：1、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产品质量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而不是《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合同纠纷的时效为两年。2、法院最终在2013年11月份确认了产品质量问题，并认定了损失数额、进行了强制执行。诉讼时效应当从2013年11月份起算延续两年，江海公司在2015年7月份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3、案涉合同约定质保期为一年。华科公司交付产品的时间是2010年7月份，发生质量问题是在2011年2月份，没有超过质保期。出现问题后江海公司已经通过信函进行了告知，在合理时间内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华科公司不具有免责理由。4、江海公司在与海建公司的诉讼中提出该产品发生问题是否还有其他原因，这样做是基于对华科公司提供产品的信任。但最终经鉴定华科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江海公司在其他案件中的陈述不构成法律上的自认。5、关于损失数额问题，损害赔偿应当按照实际损失计算，法律并没有作出上限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都是由于华科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合格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华科公司承担。6、原审法院对于管辖权的处理正确。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订立的《HJSM3200磨辊加压油缸技术协议》第7条第（7）项约定：头部耳环、尾部耳环及活塞杆等关键部件的材料应为42CrMo锻件，须经过严格热处理。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江海公司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2、华科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江海公司的损失数额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一致同意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海建公司提起的诉讼作出终审判决的时间，即2013年10月12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该项争议核心问题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是一年还是两年。华科公司援引《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认为产品质量责任诉讼时效为一年。该条例开始施行时间为1986年7月1日。实际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二项也有类似规定，即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期间问题的复函》［（1991）法经字第160号］已明确该短期时效不适用于购销、加工承揽等合同质量纠纷引起的诉讼。该复函认为“至于购销、加工承揽等经济合同因质量纠纷引起的追究违约责任的合同诉讼，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两年诉讼时效，江海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2，华科公司所交付的磨辊加压油缸在使用中发生吊环断裂，在其他案件中经司法鉴定确认为存在质量问题，且相关事实已经由生效裁判认定。尽管江海公司在其他案件中抗辩认为该油缸没有质量问题，但其抗辩已被司法鉴定和生效裁判所认定的事实推翻。技术协议要求对耳环进行严格的热处理，但司法鉴定认定断裂的耳环未经调质处理。调质处理系金属热处理的工艺之一，该工艺的缺失是导致耳环断裂的主要原因，对于耳环没有进行调质处理，会导致工件留下质量隐患，对此华科公司应当明知。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第三款的规定，案涉的质量异议期问题不适用合同的保质期。此外，江海公司于2012年4月10日发给华科公司一份传真电文，虽然华科公司否认收到该传真电文，但江海公司提供了收件人为华科公司工作人员买井井的快递单据以佐证，除非华科公司能证明买井井收到的是其它文件，否则应当认定该传真电文的真实性，而华科公司仅一味否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该传真电文虽然发于2012年4月10日，但电文中提及在加压油缸发生问题后，华科公司曾经派李朴崚到现场配合处理问题，并且在产品发生问题后，联系供货厂家到场处理也是通常采取的处理方案，故可以认定江海公司在产品发生问题后及时通知了华科公司前来处理，是在产品保质期内提出了质量异议，华科公司关于推定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3，原审法院所支持的损失数额仅包括设备更换费用25万元和鉴定费用66900元。华科公司供应的四个加压油缸系相同的产品，其中一个发生问题并经司法鉴定确认为质量不合格，可以推知其它三个存在同样的质量问题，海建公司予以全部更换合情合理，且华科公司在收到江海公司关于发生质量问题的通知后并未积极采取有效措施，其认为江海公司自行扩大损失没有依据。所更换设备的价款高于原设备价款亦为常情，且超出数额并未过高，该部分损失为实际损失，江海公司已实际予以赔偿，华科公司关于损失超出其预期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华科公司的产品可自行取回，对其扣减残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定费用是为确定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必须支付的费用，应当最终由不合格产品提供者华科公司承担。
关于华科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告知其管辖权异议已超过法定期限，故不予审查。原审法院对华科公司管辖权异议的处理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对华科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中出现的“假牙油缸”，显系“加压油缸”的误写，由原审法院依法补正，不影响裁判结果。
综上，上诉人华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焦作市华科液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审 判 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