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再1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增明，男，汉族，1973年8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群，广东伟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锐，广东伟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战，男，汉族，1969年6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钦，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叶增明因与被申请人杨战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6）粤03民申123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增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群、邓锐、被申请人杨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增明的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维持一审判决；3、一、二审的受理费、保全费由杨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错误认定设计费用核算方式。在万佳广场项目中有一份关键证据，就是《万佳广场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但是对于该份证据，双方有着巨大争议。因为该证据里关于设计费用的结算方式有两种表述：“约定单价2.5元／平米（出图建筑面积）设计收费，并在2008年12月5日前完成面积核定。面积核定在2008年12月5日未完成，视为双方同意上述面积，并按此面积进行决算”。对此段表述的不同理解，就意味着对结算方式的不同认定。双方的主要争议就在于此。到底是应该按照叶增明主张的单价2.5元每平方米乘以出图建筑面积计算设计费用，还是按照杨战自己计算的388635.7元计算费用？最终二审法院支持了杨战的主张。这种判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万佳广场项目在2008年12月5日前已经完成面积核定，那么就应当按约定以单价2.5元每平方米乘以出图建筑面积计算设计费用。2、叶增明从未同意杨战自己计算的设计费用。二、叶增明已经向杨战支付了247000元的设计费用。二审法院认定叶增明共向杨战支付设计费用217000元也是错误的。叶增明共向法院提交了七份收款收据和收条，证明其已经向杨战支付设计费用247000元。但二审法院对2010年2月23日叶增明最后一次向杨战支付的30000元却不予认可。理由是杨战主张这是其它项目的费用，与万佳广场无关。
杨战答辩称：一、叶增明所述事实错误，叶增明应当依法依约支付杨战设计费用。1、叶增明出具的《收条》说明了双方的设计合同内容包含了正常的设计、扩初（修改）面积的设计、重新设计面积的设计。2、《万佳广场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的内容、签字、落款日期均真实，且内容与《收条》能够相互印证，依法有效，杨战应依据该约定予以支付费用。3、根据行业指导文件和行业惯例，对于扩初（修改）面积、重新设计面积，叶增明应当向杨战支付该部分的设计费和返工费。二、叶增明事实上共拖欠杨战万佳广场项目设计费用241635.7元、万佳阳光城项目设计费用149336元。1、万佳广场项目叶增明仅支付杨战费用147000元，实际还需支付杨战241635.7元。2、万佳阳光城的项目叶增明仅支付杨战费用175000元，实际还需支付杨战费用149336元。综上所述，万佳广场和万佳阳光城项目的结构专业设计图设计工作，均是杨战所负责，且按叶增明要求予以顺利完成，叶增明应当根据协议的约定和根据杨战的工作成果予以支付该费用，而不是拖延付款。
杨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增明向杨战支付万佳阳光城项目设计费用184336.29元及利息；2、叶增明向杨战支付万佳广场项目设计费用241135.7元及自2012年4月24日起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暂计至起诉至日止为30000元）；3、叶增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叶增明系深圳市华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维公司）法定代表人。2006年，华维公司为山东省邹城市万佳阳光城项目提供方案设计；2008年，该公司为山东省济宁市万佳广场项目提供方案设计；上述两个项目结构专业施工图设计工作由杨战承接。
关于万佳阳光城项目。杨战提交图纸显示日期为“2006.06”，其主张已于2008年前交付全部图纸，面积为70785.83㎡，设计费用共计324336.29元，已收到叶增明支付的140000元；杨战提交的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单备注“约定单价除8+1小高层1.8元，其他1.4元/平米（出图建筑面积）设计收费，并在2008年12月5日前面积核定，在2008年12月5日未完成，视为双方同意上述面积，并按此面积进行决算”，但该核定单上无杨战与叶增明的签字。叶增明对杨战主张的面积、设计费用不予认可，并提交收条2份证明其于2007年12月10日向杨战支付万佳阳光城项目设计费80000元，于2009年9月29日支付25000元，加上杨战认可已收140000元，共计支付该项目设计费245000元。
关于万佳广场项目。杨战提交的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单载明面积为112674㎡，加1#楼重新设计、1#楼和3#楼加地下室，设计费用共计388635.7元，另备注“约定单价2.5元/平米（出图建筑面积）设计收费，并在2008年12月5日前面积核定，在2008年12月5日未完成，视为双方同意上述面积，并按此面积进行决算”。叶增明作为甲方在该核定单上签字确认，杨战作为乙方签字，其签字后标注“2014.3.13”。杨战主张其于2012年4月24日向叶增明交付图纸，叶增明陈述图纸于2008年11月前交付，其提交的图纸显示日期为“2008.11”，另主张其于2012年4月24日签收杨战提供的万佳广场项目旧版计算电子版、旧版扩初电子版、结构施工图电子版、施工图计算电子版、实施扩初电子版等资料仅为业务建档使用，无法证明双方合同延续。据叶增明提交出具日期为2008年6月6日至2009年7月14日期间的6份收款收据及收条显示，叶增明向杨战支付万佳广场项目设计费用共计217000元；叶增明另提交落款日期为2010年2月23日的收条1份，载明“兹收到华维公司劳务设计费叁万元整（￥30000.00）。收款人：杨战。”叶增明主张此款亦为万佳广场设计费用，杨战主张为双方其他项目合作费用。
诉讼中，杨战向该院申请证人潘某出庭作证，该院依法准许。潘某作证称其与叶增明、杨战原系同事关系，证人也在叶增明处承接工程。2014年3月17日，潘某为杨战出具证言，称2005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杨战承包万佳广场、万佳阳光城工程结构专业设计工作，证人承包水暖电专业设计工作，与叶增明口头约定设计费按各专业1.4元/㎡计算，杨战向证人提供了涉案项目结构专业设计条件，参与了会签、图纸会审交底、多次现场服务以及部分房屋竣工验收。证人另于2014年5月13日为被告出具证言，称其与叶增明、杨战一起时未讨论过万佳阳光城设计费问题；杨战自2009年10月起没有参与万佳广场施工配合，施工过程中因结构设计图纸错误造成的问题由证人安排其他工程师进行处理，万佳广场项目最后出图面积为105000㎡，按行业管理，设计行业施工配合的费用占总设计费用的20%。庭审中，证人称知道杨战设计收费为1.4元/㎡。
诉讼中，依据杨战申请对万佳阳光城项目工程量进行评估，该院依法予以准许。因杨战提交的万佳阳光城的图纸没有经过叶增明签收，叶增明对该图纸不予确认，该项评估无法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双方提交图纸均显示涉案项目方案设计单位为华维公司，杨战承接其中结构专业设计，故承揽合同主体应为杨战和华维公司，叶增明向杨战支付设计费用应是其作为华维公司法定代表人所履行的职务行为，但叶增明未提出合同相对性抗辩，可视为其自愿负担华维公司的相关合同义务。关于万佳阳光城项目，杨战提交面积一览表为其单方制作，叶增明不予认可，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单亦未经双方签字确认；该项目结构设计工程量无法评估。在此情况下杨战主张叶增明拖欠设计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杨战要求叶增明支付剩余设计费184336.29元，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万佳广场项目，杨战、叶增明签字确认的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单显示设计费用共计388635.7元，双方争议焦点为诉讼时效问题，对此该院评析如下：该项目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单中原告签字后标注有“2014.3.13”字样，但核定单备注内容显示须在2008年12月5日前完成核定，可表明该证据形成时间早于约定的核定日期，据此该院采信叶增明关于万佳广场图纸于2008年11月前交付且双方在2008年12月5日前完成面积和费用核定的主张；在此情况下，杨战于2012年4月24日向叶增明交付万佳广场旧版计算电子版等资料亦不构成合同延续。另据叶增明提交经杨战确认的收款收据、收条显示，叶增明最后一次向杨战支付万佳广场设计费用的日期早于2010年2月23日，杨战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其于2014年4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该院采纳叶增明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对杨战要求叶增明支付万佳广场剩余设计费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战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132元，由杨战负担。
杨战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杨战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杨战根据叶增明的委托，负责案涉工程的结构专业施工图设计工作，应视为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诉争的设计协议成立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现有证据和双方陈述证明的事实，杨战已就案涉工程形成了设计方案和图纸，并将相关工程的设计图纸交付叶增明进行工程施工。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当事人，杨战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而叶增明虽辩称杨战交付的设计成果不符合技术要求且其并未全程参与后期的施工配合工作，不能满足其需求，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亦未明确约定技术要求，考虑到叶增明已接收设计成果并获得了相应的商业利益，其该项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采信。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两项工程项目的设计费用的问题，本院二审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万佳阳光城项目。鉴于杨战仅能提交其单方制作且未经叶增明审核确认的面积一览表、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单等，对其所称叶增明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设计费用的主张因无相应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处理正确。2、关于万佳广场项目。经查，双方在该项目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单中未约定付款截止时间，2010年2月23日叶增明最后一次向杨战支付劳务设计费用，2012年4月24日叶增明接收到由杨战交付的该项目设计施工图纸电子版、计算电子版、实施扩初电子版等文件，即在叶增明没有明确表示其不再履行付款义务，其后双方还就该项目的结构设计文件进行交接的情况下，杨战在协商要求叶增明给付拖欠设计费用未果后，于2014年4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关于诉讼时效的分析认定确有不妥，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关于该项目设计费用的金额问题，根据叶增明提交的2008年6月6日至2009年7月14日期间的6份收款收据及收条显示，其主张已向杨战支付万佳广场项目设计费用共计217000元，本院二审予以采纳。经查双方签字确认的该项目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单显示设计费用共计人民币388635.7元，扣减已支付的金额，叶增明还需向杨战支付设计费用人民币171635.7元及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叶增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杨战人民币171635.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4月1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杨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叶增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32元，由杨战承担3008元，叶增明承担51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32元，由杨战承担3008元，叶增明承担5124元。
经再审查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叶增明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编号为2014-058、2014-086的《房屋建设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用于证明涉案万佳广场项目已在2008年11月就已经完成了所有设计图的设计工作。2、证人潘某出具的证人证言及收条，用于证明原一、二审法院没认定的三万元是叶增明向杨战支付的关于万佳广场的设计费用。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涉案的万佳广场设计图的建筑面积和计费金额的依据是否应按照双方签订的《万佳广场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所记载的面积和收费金额；二、叶增明在2010年2月23日支付杨战的3万元是否属于支付万佳广场设计图的费用。
对于争议焦点一，《万佳广场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经双方签字确认，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判决认定万佳广场项目设计费用共计人民币388635.7元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二，再审期间叶增明提交的证人潘某出具的《证明》证明其通过证人潘某向杨战支付万佳广场项目设计费用3万元，杨战辩称叶增明在2010年2月23日支付的3万元系其它项目的费用，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结合杨战出具的《收条》的内容和时间以及《万佳广场设计收费及面积核定》有杨战注明的“老潘3万”的内容，本院采纳叶增明的主张，认定该3万元系支付万佳广场项目设计费，故叶增明已向杨战支付万佳广场设计费用共计217000+30000=247000元，尚需向杨战支付设计费用人民币141635.7元及利息。二审判决认定叶增明已付万佳广场项目设计费的金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叶增明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对该部分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对二审判决相应部分的实体处理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3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本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3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项；
三、叶增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杨战人民币141635.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4月1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四、驳回杨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叶增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32元，由杨战承担5425元，叶增明承担27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32元，由杨战承担5425元，叶增明承担27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鹏
审 判 员 蔡劲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真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