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梧民二终字第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文祖。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发志。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英富。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昌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海惠。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容丽连。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天保。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卢远洪。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欧斌辉。
上诉人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藤县第四中学（以下简称藤县四中）、杨文祖等十人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梧州市藤县人民法院（2012）藤民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军和李科林、被上诉人藤县四中的委托代理人韦发华、被上诉人杨文祖等十人的委托代理人周智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28日，原告与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签订了一份《藤县第四中学学生公寓楼宿舍热泵热水供应系统建设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建设安装学生公寓楼热泵热水供应系统，热泵主机使用型号为XSD—10H的谷轮压缩机，原告按被告方当时的自来水水质标准确保系统正常使用15年，负责热泵主机全免费保修5年，其他辅助配件全免费保修1年，保修期满后15年内仍由原告负责维修且只收取配件费用，工程投资造价为100万元，工程建设安装结束验收合格后，被告分期付款。2008年9月5日原告与被告藤县第四中学、案外人吴焯孟签订《热泵热水供应系统购货合同书》，变更吴焯孟为委托建造人，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则变更为吴焯孟的债务担保人；2008年11月14日，原告与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吴焯孟共同签订了《关于＜热泵热水供应系统购货合同书＞的补充协议》，约定不执行《热泵热水供应系统购货合同书》。2008年10月31日，原告与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双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就工程付款方式、设备维修作了补充约定，工程价款变更为50万元，分3年或5年付清，每年分两次每一学期付5万元，每学期不足额支付5万元的，原告则增加收款半年，即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多付5万元。2008年11月13日，双方代表对工程验收合格，并出具了《验收报告书》，杨文祖等10自然人被告在验收报告书上签名。之后，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开始使用热水供热系统，至2011年3月该系统出现漏电不能使用。该热泵热水系统经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质量鉴定为：1、该热泵热水供应系统的热泵主机铭牌信息标识不全，不满足标准要求，存在电气使用的安全隐患；2、学生公寓1、2号楼的热泵热水供应系统的配电设施的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不满足标准要求，存在一定的用电安全隐患；3、该热泵热水供应系统的热泵主机、循环水泵、加压水泵均未按要求进行接地保护连接，不满足标准要求，存在触电安全隐患；4、浴室内的用电，部分接线、布线结构不符合规范要求，存在一定的电气安全隐患。被告县四中于2009年1月5日支付原告工程款10000元，2010年1月28日支付10000元，2010年10月11日支付5000元，2011年1月24日支付12000元，被告县四中总共支付原告工程款37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与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都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独立法人，双方所签订的《藤县第四中学学生公寓楼宿舍热泵热水供应系统建设合同》和《补充协议》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由原告按照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的要求安装热泵热水供应系统，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给付报酬，该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属于承揽合同。原告在安装热泵热水供应系统中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安装，合同约定安装热泵主机型号为XSD—10H的谷轮压缩机，而原告安装了没有经过3C认证的型号为YRS—100G／0C的产品。经过质量鉴定，原告安装的产品不满足标准要求，存在电气使用安全隐患，且该热泵热水供应系统还存在多处电气安全隐患问题。由于该热水系统是供应给近2000名学生使用，电气安全隐患是非常严重的安全问题，有可能会导致人身伤亡事故的发生，危害不特定人的安全，且被告县四中明确表示由于存在电气安全隐患，即使维修好其学校也不敢再使用该系统，原告提供不合格产品及系统存在安全隐患等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过错在原告，而原告又无证据证明被告在使用、管理该热泵热水系统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对被告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工程价款50万元给原告，由于原告的违约行为而导致合同被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被告县四中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给原告，其已支付给原告的37000元视为双方对合同的履行，考虑到被告四中已实际使用了原告的热水系统一段时间，该费用可折抵为使用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支付总价款5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由于债务担保人是基于2008年9月5日原告与案外人吴焯孟签订的《热泵热水供应系统购货合同书》，才在2008年11月13日的《验收报告书》出现的，《热泵热水供应系统购货合同书》中买方债务担保人是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验收报告书》中买方是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两者相互矛盾，且《热泵热水供应系统购货合同书》已被原、被告双方约定停止执行，由此而产生的债务担保人也就不再存在。杨文祖等十自然人被告虽在《藤县第四中学学生公寓楼宿舍热泵热水供应系统建设合同》与2008年11月13日的《验收报告书》中签名，但并没有明确他们是担保人，其与原告之间也没有签订任何担保协议，且杨文祖等十自然人被告作为教师为学校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也不符合常理，故原告要求杨文祖等10自然人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提出的藤县财政局等的有关政府集中采购的文件，属于藤县财政局内部规定，对不是文件管理对象的善意第三人并不适用，且被告举不出证据证实原被告的合同是在财政局文件适用的期间内签订的，因此，被告以此作为抗辩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广西藤县第四中学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藤县第四中学学生公寓楼宿舍热泵热水供应系统建设合同》；二、原告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案生效之日起2个月内自行拆卸广西藤县第四中学学生公寓楼宿舍热泵热水供应系统的设备；三、驳回原告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鉴定费用35000元，合计45800元，由原告南宁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未提出过解除合同的诉请，被上诉人也未提出过反诉，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超出了一审原告的诉请范围，违反了民事审判不告不理的原则，属于程序违法。二、上诉人的诉请依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且上诉人建设的热泵热水供应系统是经验收合格的工程并已实际交付使用，该系统使用多年后出现故障是难免的，因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余款，违约在先，上诉人未进行修理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交付热泵热水供应系统后，被上诉人已正常使用两年多，并未提出异议。热泵热水供应存在安全问题，是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报告不合法且显失公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份报告不是在2008年11月13日前作出的，不能真实地反映当时工程交付的质量情况。被上诉人申请鉴定超过举证期限。质量报告认定事实不清，未涉及对产品是否合格、是否符合3C等认定，鉴定结论无关联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藤县四中支付热泵热水供应系统安装款5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杨文祖等十人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藤县四中及杨文祖等十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杨文祖等十人是作为验收代表在《验收报告书》上签字的，并非代表担保人。
二审期间，上诉人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向法庭提交新证据一组：编号为2007010706246086的3C证书查询网页、证书编号为00112Q27841RIS4400的《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2010年4月21日佛山市质量检验协会出具的《荣誉证书》、编号为GTSKR－20120718的《授权证书》、佛山市质量计量监督检验检测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佛山市顺德区市场安全监管局的《公示证书》、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出具的《证书》，上述证据用以证实本案争议产品是符合国家和3C认证标准的。
经法庭质证，被上诉人藤县四中及杨文祖等十人认为：上述证书均是在产品交付之后取得的，且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原件，故二审法院不应采纳。
对上诉人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一组新证据，因该组证据并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藤县四中所签订的《藤县第四中学学生公寓楼宿舍热泵热水供应系统建设合同》和《补充协议》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安装的热泵热水供应系统是否符合相关国家或行业标准。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规定：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禁止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要求的工业产品。具体管理办法由国务院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为了保护国家安全、防止欺诈行为、保护人体健康或者安全、保护动植物生命或者健康、保护环境，国家规定相关产品必须经过认证的，应当经过认证并标注认证标志后，方可出厂、销售、进口或者在其他经营活动中使用。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争议的热泵热水供应系统所涉及的机电产品必须经相关部门3C认证合格后才能出厂销售及使用。现上诉人提供的编号为2007010706246086的3C证书注明仅对KFXRS－33II及GT－SKR100该两款型号的产品有效，而本案争议的型号则是XSD—10H或YRS—100G／0C，而且鉴定机构也无法确认该证书是否涵盖争议热泵规格型号，故本院认为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安装的热泵热水供应系统所涉机电产品取得3C证书，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该热水系统是供应给近2000名学生使用，电气安全隐患是非常严重的安全问题，有可能会导致人身伤亡事故的发生，危害不特定人的安全，因此在上诉人不能提供该热水系统经过相关部门3C认证合格证书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该套热泵热水供应系统不符合相关国家安全标准。其次，根据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报告》反映，该“热泵热水供应系统”热泵主机的铭牌所标识的型号YRS－100G／0C，与合同约定的XSD－10H，以及“空气源热泵热水器安装说明书”描述的SKR030／050／070／100／150都不一致，并且铭牌信息标识不全，未标注工作电流、功率、防水防尘等级、工作制冷剂型号等，不符合标准GB4706.1－1998《家用和类似用途电器的安全第一部分：通用要求》和标准GB4706.32－2004《家用和类似用途电器的安全热泵空调器和除湿机的特殊要求》，上述存在问题会导致产品在使用和维护中容易出现安全隐患。以上两个事实均是上诉人安装热泵热水供应系统之时就一直存在的事实，故上诉人称鉴定报告不能反映当时工程交付的质量情况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一审法院委托的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具备相关的司法鉴定资质，委托过程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故对于该份鉴定报告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如前所述，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安装的热泵热水供应系统经过相关部门3C强制认证合格，虽经鉴定部门鉴定后也无法证实符合相关国家标准，故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余下货款的主张显然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未提出过解除合同的诉请，而被上诉人亦未提出过解除合同的反诉，故一审法院径直判决解除合同违反了不诉不理的民事法律原则，本院予以纠正。另外，本案在发回重审后，举证期限应重新开始计算，故被上诉人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即提出对产品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的申请符合举证期限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进行鉴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杨文祖等十人是否应列为本案债务的担保人并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上诉人据以主张杨文祖等十人是本案债务担保人的证据是2008年11月13日的《验收报告书》，从该份《验收报告书》中当事人的排列结构可见，卖方代表列于《验收报告书》的左下方，而买方验收代表列于《验收报告书》的右下方，而买方债务担保人则列于卖方验收代表下面并注明“藤县第四中学”，杨文祖等十人的签名恰恰是在买方验收代表柳吉燕的下面即《验收报告书》的右方位置，并非买方债务担保人即《验收报告书》的左侧位置，故杨文祖等十人辩称他们在《验收报告书》上签字是代表买方验收代表的主张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同时，在2008年11月13日的另一份《验收报告书》中，杨文祖等十人也是与柳吉燕一起作为买方代表签字的，而上诉人所举证的2008年8月的《会议记录》中，明确载明“藤县第四中学作为买卖双方的担保人”，上述三份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杨文祖等十人仅是作为买方验收代表在《验收报告书》中签字，而买方债务担保人仅是藤县四中，故一审法院认定杨文祖等十人不是本案债务的担保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被上诉人藤县四中支付余款及杨文祖等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该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的诉请作出解除合同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藤县人民法院（2012）藤民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广西藤县第四中学支付热泵热水供应系统安装款5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要求被上诉人杨文祖、杨发志、谢英富、陈昌强、陈海惠、容丽连、黄天保、卢远洪、陆强、欧斌辉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鉴定费用3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共计56600元，全部由上诉人南宁市钰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远
审 判 员 任 军
代理审判员 叶 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