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嘉祥县卧龙山镇十里铺村。
法定代表人赵芹超，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明明，嘉祥皓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莲。
委托代理人贾炳宇，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杰（又名张宝昌）。
委托代理人冯兴云，嘉祥宗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李爱莲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4）嘉民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卧龙山镇政府根据一乡镇建一社区的规定，决定在原卧龙山镇十里铺村建社区。2010年拆除旧房，2011年建设龙山社区，2012年拆迁区的住户回迁。2012年底，因建设文化路，拆迁了本村的一部分房屋，并占用了本村的一部分人的宅基地。根据回迁方案，拆迁的房屋补给钱款，占用一处宅基地补给相应面积的一套楼房。原告张成杰之父张振环于2008年3月份去世，他在卧龙山镇十里铺村留有宅基地一处，按照分配方案，原告张成杰作为张振环唯一的近亲属，应分得约80平方米的楼房一套。因需抓阄分房，原告张成杰当时居住在黑龙江省宝清县七星泡镇胜利村，并不在家，于是9个村民代表研究决定文化路所占涉案宅基地是张振环的宅基地，先让张振环的侄子张成敏家人抓阄，以确定房号。结果抓到18号楼第2单元西户202室，车库是18号楼1号车库。当时还需作出按时交清房款的保证，因此，张成敏之子张志科于2014年元月2日就在保证书上签上了张振环与自己的名字，并捺印。在卧龙山镇龙山社区18#楼楼层分布图上的2单元202室处注明了张振环的名字，在18#楼储藏室分布及编号图上的l号车库处注明了张振环与张志科的名字，并捺印。在80平方米名单上也是张振环的名字。后原告张成杰回到十里铺村，并前去交纳涉案楼房差价款时，被告李爱莲进行阻挠，双方因涉案楼房产生争议，被告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以双方产生矛盾为由拒收涉案房屋的差价款，并拒绝交付涉案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证人刘某作为十里铺村的会计，分房小组的9个村民代表之一，证实2013年古历10月份，村委会通知被占宅基地的村民抓阄分房。因张振环的家人都在东北，没法通知，张振环的侄媳妇被告李爱莲要求分因占张振环宅基地而分配的楼房，当时村书记未同意，怕张振环的家人从东北回来后要房无法处理。证人赵某作为9位村民代表之一，证实9个代表开会研究宅基地还是张振环的，因张振环的家人不在家，先让张振环的侄子张成敏家拾阄，以防张振环有宅基地分不到房子。但需张成敏之妻李爱莲写份保证书，如果张振环的儿子回来不追究房子就让张成敏家人住，否则就让他们两家解决，与村委会无关。证人谷向忠作为原卧龙山镇负责龙山社区建设的负责人，证实张振环宅基地上没有房屋，所以根据回迁方案补给他一套楼房。因张振环已去世，其儿子又不在家，村民代表研究决定由他的近门子代张振环的儿子抓阄。该证人还提供了卧龙山办事处保存的龙山社区18#楼楼层分布图、18#楼储藏室分布及编号图、80平方米名单、保证书。上述三证人证言与涉案楼房的分布图等书证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了涉案宅基地系张振环的宅基地，根据回迁方案，应分给张振环的儿子原告张成杰一套相应的楼房。经张振环的侄子张成敏家人抓阄，确定分得的楼房为：龙山社区18#楼2单元202室、18#楼1号车库。对于被告李爱莲提供的证人张某，虽出庭作证，但其关于村里将张振环的宅基地给被告李爱莲家了的证言，不但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而且与证人刘某、赵某、谷向忠的证言相矛盾；同时，证人张某关于本村没有户口就不能分配到房屋的证言也与其他三证人证言相矛盾，不予采信；证人张某关于1984年张义民给张振环联系收回宅基地、张振环同意的证言，经一审法院调查张义民并不属实，亦不予采信。故应认定原告张成杰因其父张振环的宅基地被占用分得龙山社区18号楼2单元西户202室、18#楼1号车库一套。被告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因宅基地不能继承，故原告不具有主体资格。被告李爱莲辩称，原告诉称的房屋实际是本村村民的福利性分房，原告既不是本村村民，也不具有本村村民资格，因此，不享有分配楼房的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求的是其父张振环名下的宅基地被占用后取得的收益，该收益按照拆迁方案应归宅基地使用人所有，该拆迁方案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告作为张振环的近亲属，有权继承因张振环的宅基地取得的收益即回迂楼。故对被告的该辩称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村委会将原宅基地分配给被告李爱莲之夫张成敏，在登记的时候虽有原告之父的姓名，是村委会为方便登记将原宅基地写在原告父亲名下，只是临时登记。但房屋分配时村委会研究再将原告之父的名字变更为被告。该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龙山社区18号楼2单元西户202室一套交付给原告张成杰。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李爱莲负担。
宣判后，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本村建设社区拆除部分村民的旧房前经征求部分村民的意见后，决定凡是有房屋的，可以分得一套相应面积的楼房，但只有宅基地而没有房屋的则不能参与分配。被上诉人之父张振环生前空闲的一处宅基地在规划区内，在建文化路时被占用。在登记时，为明确所占位置的具体名称，也为区别其他拆迁户，就写上了“张振环”的名字。上诉人之父张振环生前独自一人生活在本村，被上诉人生活在其他省份。上世纪70年代，该处宅基地上就不存在任何房屋和其他设施，借用他人房屋居住。后又分配一处房屋（原三生产队牛屋）居住。1997年前后，张振环将户籍迁往被上诉人处。对于该处宅基地，在张振环生前废弃后，根据相关规定，已不属于其使用。根据“一户一宅”的分配原则，该土地上没有房屋，上诉人有权将宅基地收回另行分配。何况张振环在本村又占用另一处房产。根据《山东省宅基地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农村居民拆除房屋腾出的宅基地，由村民委员会收回，统一安排使用”的规定，拆除房屋的宅基地属集体所有。本案中，该处宅基地多年空闲，况且上诉人已收回。张振环于1997年已不是本村村民，并于2008年3月份去世，该处宅基地已属集体财产，上诉人有权决定其如何使用。因宅基地不能继承，故上诉人不能继承宅基地上产生的权利。涉案房屋为福利性分房，是本村村民应享有的福利待遇。对张振环而言，其已死亡，不是享有福利待遇的主体。作为被上诉人，不是本村村民，更不能享有本村村民应享有的福利性待遇。涉案房屋是分配给本村村民的福利房，从各个方面来看，被上诉人均没有分房资格（或继承宅基地的权利），更何况其父生前未留下任何可以继承的财产。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对部分村民进行调查，上诉人认为，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被调查的人均是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让被调查的人作出了违背真实意思的表达。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提供证人到法庭上接受质询，调查的事项，也非是被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亦非是根据相关规定需申请调查的情形。一审法院违反有关规定进行调查，剥夺了上诉人辩论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六、七项的规定，涉及村民重大利益，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才能实施，一审法院仅凭几位村民代表的个人意见，就决定了应由村民会议决定的事项，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成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张成杰虽然户口不在十里铺村，但是其父张振环祖孙三代生长在十里铺，原籍是十里铺村民，且在十里铺村也有宅基地和房产，2008年3月份，张振环去世时，在十里铺村留有宅基地一处，按照分配方案，占用一处宅基地补给相应面积的一套楼房，被上诉人按照该补偿方案的规定，应分得约80平方米的楼房一套，有本村的拆迁补偿村民小组9个村民代表开会研究决定，涉案的宅基地是张振环的宅基地，被上诉人可获得回迁楼一套，以上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以及卧龙山街道办事处谷向忠出具的分配档案材料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申请法院调查有关的证人是符合法定程序的，其原因是被上诉人多年不在十里铺村居住，一直住在东北，对本村的人员不甚熟悉，有的根本就不认识，让被上诉人通知有关证人到庭，难度很大，上诉人一直住在十里铺村，对村民十分熟悉，为此，根据有关证人的要求，被上诉人依法申请法院到十里铺村进行调查，其证人证言完全符合事实，能相互印证，均能证实双方诉争的宅基地系张振环的宅基地，按照补偿方案，涉案的回迁楼应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爱莲针对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的上诉述称，张振环是十里铺村村民，生前在本村有一处宅基地，但是至70年代后该处宅基地上就不存在任何的房屋和其他设施。后张振环生活到1999年左右离开十里铺村，后来去世。在其离开十里铺村时，张振环的宅基地收归集体，另行分配给李爱莲。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公民个人没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权，农村宅基地不能继承。
宣判后，李爱莲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将涉案争议的房屋一套交付被上诉人张成杰，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判决结果超出了一审原告诉求。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的案由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纠纷，村委会依据占用宅基地的原则进行房屋分配。涉案争议的宅基地在楼房分配时的使用权成为本案的重点，本案上诉人不否认在1984年前涉案争议的宅基地属于被上诉人张成杰的父亲使用，但是在1984年时，该宅基地上的房屋已经全部倒塌，成为空闲宅基地，后张成杰的父亲因为无处居住，又另行从本村五队购买了一处牲口院居住，1984年村委会将该处空闲宅基地收归集体所有。后张成杰的父亲在1999年离开本村，在张成杰的父亲离开本村后，村委会将涉案宅基地分配给上诉人使用，张成杰的父亲在2008年去世。上诉人认为村委会已经在1984年收回涉案的宅基地，因此张成杰已经丧失了该处宅基地的使用权，当然不享有今后分配房屋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宅基地不能继承，因涉案争议的宅基地上没有张成杰方的任何地上附着物，因此，单独的空闲宅基地依法不能继承。既然宅基地不能继承，那么在张成杰的父亲去世后，该处宅基地自然就已经归属于村委会所有，那么该处宅基地的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也已经归属于村委会，和被上诉人张成杰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因宅基地被占用后取得的收益应归属于张成杰所有的观点，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张成杰户口没有落在本村，且一直不在十里铺村居住，因此，张成杰根本不具有本村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涉案的房屋分配是基于占用谁的宅基地分配给谁房屋，被上诉人张成杰不是本村集体组织成员，其本人又没有宅基地，当然也不享有任何的权益。本案的案由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纠纷，因此如张成杰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不能确认，本案法院应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张成杰申请调查的证言，直接予以调查，违背证据规定，涉案的证人不属于不能到庭的当事人，证人不到庭，上诉人无法进行询问核实证言的真伪，即使属于法院调查，也属于原告提交的证据，如不出庭，调查的人员是否为证人本人，证言是否真实，致使上诉人权益受到损害。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继承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的宅基地在1984年就已经收归集体，因此，张成杰不享有使用权；其次，在2008年张成杰的父亲去世后，因空闲宅基地不能继承，在其父亲去世后，权利已经转归村委会，那么张成杰也已经不享有在间隔六年后该处宅基地的任何收益，该处宅基地上没有任何的财产，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继承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成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上诉人李爱莲称被上诉人宅基地于1984年被十里铺村委会收归集体所有，并于1999年村委会将收回的宅基地分配给李爱莲使用，完全不符合事实，上诉人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存在，上诉人诉称的收回宅基地的事实与证人刘某、赵某以及卧龙山街道办事处保存的回迁楼分配档案材料相矛盾，上述证据证实了涉案宅基地系被上诉人之父的宅基地，根据回迁方案，应分给被上诉人一处楼房，一审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张某的证言已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并不属实，明显是虚假的，一审法院未采纳是正确的。上诉人虽诉称宅基地不能继承，但是本案诉争的不是宅基地的使用权，而是张振环名下的宅基地被占用后取得的收益即回迁楼。该收益按照十里铺村拆迁方案应归宅基地的使用人所有，该拆迁方案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已被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作为张振环唯一的近亲属，有权继承因张振环的宅基地取得的收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答辩称，因对宅基地存在纠纷，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对涉案房屋不进行处理和分配。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所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原卧龙山镇十里铺村于2012年底因建设文化路占用涉案宅基地时被上诉人张成杰之父张振环已经去世，且该宅基地上亦无地上物，但当时卧龙山镇十里铺村9个村民代表考虑到张振环的近亲属并不在家，于是研究决定认为因文化路所占涉案宅基地是张振环的宅基地，先让张振环的侄子张成敏家人抓阄以确定房号。上述事实首先能够证实当时卧龙山镇十里铺村村委会认可涉案宅基属张振环使用，村委会并未收回，同时还能证实当时卧龙山镇十里铺村村委会根据回迁方案并经9个村民代表研究决定同意因占用张振环名下的宅基地而分配给宅基地使用人楼房一套，该拆迁方案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结合证人刘某作为分房小组的9个村民代表之一，证实当时张振环的侄媳妇即上诉人李爱莲要求分配因占张振环宅基地而分配的楼房，村书记未同意，以及一审法院对张义民所作的调查笔录证实并未收回过张振环名下的宅基地等。综合以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楼房系被上诉人张成杰之父张振环名下的宅基地被占用后取得的收益，被上诉人张成杰作为张振环的近亲属有权继承因张振环的宅基地取得的收益，并无不当。上诉人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二审中关于曾收回涉案宅基地及上诉人李爱莲关于村委会曾收回涉案宅基地并分配给其使用的辩解均无充分证据证实，亦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基于查明本案事实的需要依据当事人申请及依职权对于知晓案件事实的当事人进行调查，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张成杰并无不当。经审查，一审审判程序并未有违法之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李爱莲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壮男
审 判 员 张 杰
代理审判员 马 斌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楚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