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8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陶劲勇,男，汉族，1968年9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平，雅安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建清，男,汉族,1968年9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再审申请人陶劲勇因与被申请人高建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雅民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2702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陶劲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平，被申请人高建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劲勇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雅民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高建清给付陶劲勇解除劳动关系的各种费用28495元；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均由高建清承担。事实及理由：1.二审法院事实尚未查清，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雅安市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及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以下事实：陶劲勇2008年至2013年在个体工商户高建清经营的“雅安青江三轮车门市部”从事焊工工作达3年之久，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社会保险，而是由陶劲勇自行缴纳社保费用。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个人与单位之间方能形成劳动关系。而在本案中，陶劲勇的工作单位是“雅安青江三轮车门市部”，其性质为个体工商户，投资人、业主及经营者均为高建清，后高建清从工商登记部门将其注销，仍长期存续经营，营业期间责任应依法由业主承担。高建清每月为陶劲勇等人发放工资，工资是每月按工作量计件予以发放，未制发工资表，也未签字，但有陶劲勇在高建清劳动的现场照片、对话录音（光盘）证明，已经十分清楚表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但二审法院，既不认可具有专门认定劳动关系及劳资纠纷处理的雅安市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已查清的事实劳动关系，也对一审法院查明双方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视而不见，在陶劲勇提交了现场照片及与高建清的通话录音的情况下，仍然以“谁主张谁举证”来苛求劳动者举证，加重了劳动者的举证责任，是明显的不公平不公正。工资表、考勤表等证据是在用人单位，却要劳动者提供，是不合理的。2.在同一个法院，相同案情却作出不同判决，因人而异，显然是袒护高建清，对陶劲勇不公平。如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作出（2014）雅民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劳动者诉求，判决业主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在认定双方无劳动关系时，缺乏主要证据，在适用法律时确有错误。
高建清辩称，因魏家岗拆迁，从2009年后就未从事三轮车、手推车及零配件零售经营。高建清未聘请过陶劲勇。同意二审判决。
高建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予支持高建清为陶劲勇补缴2008年9月份至2013年11月份的养老保险费14696元；2.不予支持高建清为陶劲勇补缴2008年9月至2013年11月份的医疗保险费用5814元；3.不予支持高建清向陶劲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生活补助费2434元；4.不予支持高建清支付陶劲勇经济补偿金150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建清系经营三轮车、手推车及零配件零售的个体工商户，登记注册的经营期限为2008年5月8日至2010年5月8日。截止2014年1月9日，高建清仍开业经营。陶劲勇于2008年9月至2013年11月在高建清处从事焊工工作，在此期间高建清、陶劲勇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高建清也未为陶劲勇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是由陶劲勇自行缴纳社会保险。陶劲勇认为高建清不履行相关义务，于2013年11月向高建清提出辞职，并于2014年2月19日向雅安市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高建清向陶劲勇赔偿2008年9月至2013年11月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29611.8元；2.高建清支付陶劲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00元/月×5.5月）27500元，赔偿金55000元（27500×2）；3.高建清支付陶劲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0000元；4、高建清赔偿陶劲勇解除劳动关系生活补助费4119.5元（1070×70%×5.5月）。上述仲裁机构对双方当事人的纷争进行审理后，作出了雨劳仲裁[2014]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赔偿陶劲勇代缴的2008年9月至2013年11月养老保险费14696元；2.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赔偿陶劲勇代缴的2008年9月至2013年11月医疗保险费5814元；3.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赔偿陶劲勇解除劳动关系生活补助费2434元；4、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给付陶劲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48元。另查明，雅安市2013年的最低工资标准为1070元/月。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高建清与陶劲勇之间的劳动关系；二、高建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陶劲勇28495元；三、驳回高建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高建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建清个人于2008年5月8日向雅安市雨城区工商局申请登记注册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范围及方式为三轮车、手推车及零配件零售，经营期限为2008年5月8日至2010年5月8日。2010年5月8日登记期限届满后，高建清仍进行三轮车、手推车及零配件零售的经营，但未进行工商登记。陶劲勇具有从事电焊工职业技能作业的资格，曾在高建清处从事电焊工作业。陶劲勇以高建清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高建清未为陶劲勇缴纳社会保险费等为由，于2014年2月19日向雅安市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高建清向陶劲勇赔偿2008年9月至2013年11月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29611.8元；2.高建清支付陶劲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00元/月×5.5月）27500元，赔偿金55000元（27500×2）；3.高建清支付陶劲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0000元；4.高建清赔偿陶劲勇解除劳动关系生活补助费4119.5元（1070×70%×5.5月）。上述仲裁机构对双方当事人的纷争进行审理后，作出了雨劳仲裁[2014]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赔偿陶劲勇代缴的2008年9月至2013年11月养老保险费14696元；2.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赔偿陶劲勇代缴的2008年9月至2013年11月医疗保险费5814元；3.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赔偿陶劲勇解除劳动关系生活补助费2434元；4.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给付陶劲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48元。高建清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提起诉讼。二审法院认为，关于高建清与陶劲勇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和监督下提供劳动力的使用权，劳动者向用人单位获取劳动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三款“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及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的规定，本案纠纷在一审法院审理中，系高建清主张与陶劲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陶劲勇相关费用；而陶劲勇辩称其与高建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陶劲勇主张其与高建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一积极事实的成立，应由陶劲勇负责对该部分积极事实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陶劲勇为证明其在高建清处从事焊工工作，存在劳动关系，提交的证据有：1.陶劲勇的身份证、焊工证；2.高建清的个体工商登记情况（开业）；3.陶劲勇养老保险缴费单、现场照片、对话录音（光盘）、雨劳仲裁[2014]12号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对上述证据能否实现证明陶劲勇与高建清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进行综合评判。从陶劲勇提交的身份证、焊工证看，仅能证明陶劲勇具有从事电焊工职业技能作业的主体资格，不能直接证明陶劲勇与高建清存在劳动关系；从其提交的高建清的个体工商登记情况（开业）看，仅能证明高建清曾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注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高建清曾从事三轮车、手推车及零配件零售的经营，不能直接证明陶劲勇与高建清存在劳动关系；从其提交的陶劲勇养老保险缴费单看，仅能证明陶劲勇作为雅安地区再生资源公司职工向社会保险机构缴纳保险费的有关情况，不能直接证明陶劲勇与高建清存在劳动关系；从其提交的照片看，不能从照片中直接辨认出有高建清本人的存在，也不能辨认照片拍摄的具体时间、地点，不能直接证明陶劲勇与高建清存在劳动关系；从其提交的对话录音（光盘）的谈话内容看，该谈话录音所要证明的内容不清楚，不能证明高建清认可与陶劲勇存在劳动关系；结合在审理中陶劲勇辩称的工资不确定的原因是因为门市部生意好时拿的钱多，生意差时拿的钱少，领钱时也不向高建清出具收条，也不签字，没有明确的月工资的事实，故该录音（光盘）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此，陶劲勇未能举出其是如何接受高建清的管理、监督的相应证据，也未能提供其在高建清处工作的具体时间，每月获取多少劳动报酬的相应证据；从其提交的雨劳仲裁[2014]12号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看，该裁决书明确载明当事人如不服该裁决，可在收到裁决书次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因高建清提起诉讼，故该裁决书不能直接认定高成林与高建清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陶劲勇未提交其与高建清劳动关系成立的相应证据；其提交的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锁链，也不能证明陶劲勇与高建清劳动关系成立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高建清关于其与陶劲勇未形成劳动关系，不应支付相关费用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有误。高建清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187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高建清不予支付被上诉人陶劲勇的生活补助费2434元、经济补偿金15048元。
再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陶劲勇具有从事电焊工职业技能作业的资格，曾在高建清处从事电焊工作业”事实应表述为：陶劲勇于2006年1月11日取得从事电焊工职业技能作业的资格。2008年至2013年陶劲勇个人缴纳了每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2005年5月25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述三个条件须同时具备，方可构成劳动关系。关于能够用来证明用工成立的证据材料以及相应的举证责任问题，该《通知》的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因此，劳动者对该《通知》第二条的（二）、（五）项的有关凭证由劳动者负举证责任。本案高建清与陶劲勇未签订劳动合同，陶劲勇未提供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和其他劳动者的证言，应由陶劲勇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陶劲勇提供的照片、对话录音（光盘）等证据，不能证明陶劲勇与高建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陶劲勇认为“有陶劲勇在高建清劳动的现场照片、对话录音（光盘）证明，已经十分清楚表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于2014年7月作出（2014）雅民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因劳动者提供了每月支付工资的银行转帐记录、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证据，能充分证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而判决支持劳动者胜诉，故陶劲勇认为“在同一个法院，相同案情却作出不同判决，因人而异，显然是袒护高建清，对陶劲勇不公平”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陶劲勇的再审请求不成立,原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雅民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冰梅
审 判 员 刘锡阳
代理审判员 晏 乾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