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昌来，男，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樊新建，广东国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继荣，广东国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回祝，男，196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
委托代理人：朱锐，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润，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帝新，男，196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梁昌来因与被上诉人伍回祝、林帝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梁昌来、伍回祝确认林帝新是梁昌来发包的中山市三乡镇南龙村“月地门”厂房1、2及宿舍楼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2年2月21日，林帝新以中山市恒丰创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中山市横栏镇川和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川和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川和经营部向林帝新承建的涉案工程提供钢材约700吨，货到工地45天内付清全部货款。川和经营部向林帝新供应钢材后，林帝新未能按时足额支付钢材款。后林帝新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截止2013年4月17日，林帝新尚欠钢材款本金1148230元及违约金811566元。2013年11月8日，梁昌来与伍回祝、林帝新签订协议书，约定：林帝新欠伍回祝的钢材款本金83万元及违约金中的12万元由梁昌来代林帝新支付；伍回祝在签订本协议后保证不再因本次纠纷实施任何阻碍、影响梁昌来名下工程项目建设施工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水、停电、闹访等，否则梁昌来有权要求伍回祝赔偿经济损失。协议书签订后，梁昌来向伍回祝支付了95万元。2014年10月23日，梁昌来将伍回祝、林帝新诉至原审法院，称协议书内容载明伍回祝有停水停电等阻挠施工等行为，而伍回祝确实采取了上述行为，最终导致其签订协议时处于被胁迫状态，请求判令：1.撤销协议书，并要求伍回祝返还梁昌来已支付的95万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伍回祝、林帝新负担。原审诉讼中，梁昌来将其第一项诉求变更为：撤销协议书，并要求伍回祝、林帝新连带返还梁昌来已支付的95万元。
另查：梁昌来主张协议书上林帝新签名系事后补签，林帝新主张其为当场签订且确认协议书效力。梁昌来称伍回祝长期采取停水、停电、闹访等违法行为阻挠施工，并提供报警回执、报警情况表、录像光碟作为证据。报警回执显示报警人为陈甫鑫，报警情况表未得到伍回祝、林帝新确认，录像光碟中未显示与伍回祝有关，梁昌来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
又查：2014年11月27日，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谷都派出所（以下简称谷都派出所）出具证明，载明：于2013年11月8日我所接群众报警称，在三乡镇南陇村月地门厂房工地发生一起建材货款纠纷需要民警到场处理，随后民警将双方当事人带回派出所进一步了解情况，并组织双方进行协商，最后双方当事人伍回祝、林帝新与梁昌来针对该纠纷签订了书面协议。梁昌来称公安机关曾组织调解，但未能成功，后来在其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伍回祝、林帝新确认最后是在梁昌来公司签订协议书的，但是在派出所基本协商好的基础上签订的。梁昌来未向原审法院提供三方在签订协议书当场其被伍回祝胁迫的相关证据。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梁昌来主张撤销协议书的事由为其是在被胁迫的状态下与伍回祝、林帝新签订协议书的，且该胁迫是因伍回祝长期采取违法阻挠施工行为造成梁昌来财产存在危险的一种持续性状态。但梁昌来提供的报警回执、报警情况表未得到伍回祝、林帝新确认，属于其单方陈述，不予采纳。其次，其提供的录像光碟未能反映与伍回祝有关，即无法证明其所称的停水停电系伍回祝所为或闹访人系伍回祝指使，亦不予采纳。再者，虽然协议书中有“伍回祝在签订本协议后不再因本次纠纷实施任何阻碍、影响梁昌来名下工程项目建设施工的行为”等内容，但该文字表述不能充分确定伍回祝采取了违法阻挠施工行为，即仍需梁昌来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梁昌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伍回祝采取违法阻挠施工行为使其长期处于被胁迫状态或签订协议当场伍回祝对其进行了胁迫的情况下，对梁昌来关于签订协议书时处于被胁迫状态的主张不予采信。且协议书得到伍回祝、林帝新的确认，梁昌来也已经支付合同款项95万元，协议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梁昌来已经履行完毕，予以确认。梁昌来代林帝新支付的上述款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梁昌来可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昌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6650元，由梁昌来负担。
上诉人梁昌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伍回祝从2013年5月28日起长期连续多次纠集同乡等闲散人员到梁昌来工地阻挠施工，梁昌来及工地承包方多次报警并要求谷都派出所按破坏生产经营罪立案追究伍回祝的刑事责任，但谷都派出所一直按民事纠纷处理。梁昌来在原审中举证并请求原审法院向谷都派出所调查伍回祝违法阻挠梁昌来工地施工及梁昌来被迫签署协议书的事实，但原审法院在没有调查取证的情况下，仅凭伍回祝的辩解直接认定事实，程序违法。伍回祝提供的2014年11月27日谷都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没有完整反映伍回祝长期阻挠梁昌来工地施工，派出所多次处理的事实，派出所曾拘留伍回祝安排阻挠的部分人员。（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伍回祝长期多次恶意阻挠梁昌来工地施工。（1）梁昌来提供的《梁昌来工业（厂房2）工程被扰乱及报警情况》证明上述事实。（2）南龙村治保会多次参与处理相关事宜。（3）报警回执的报警人“陈甫鑫先生”是梁昌来工地承包方中山市益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源公司）项目负责人。（4）伍回祝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供货单位川和经营部不存在，法定代表人栏非伍回祝签名；购货单位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是假印章，法定代表人林帝新签名是假的；故伍回祝涉嫌犯罪。协议书注明的“中山市西区博铸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博铸经营部）是个体户，伍回祝非博铸经营部经营者。2.伍回祝和林帝新涉嫌恶意串通，胁迫梁昌来签署协议书。（1）伍回祝提供虚假的钢材购销合同，与林帝新恶意串通虚构还款承诺书，意图造成林帝新拖欠巨额钢材货款的虚假事实，以达到掩盖伍回祝指使人员阻挠梁昌来施工的非法目的。（2）林帝新将拖欠川和经营部的钢材款混淆为伍回祝所有，主动承诺向川和经营部支付高额违约金，主动同意川和经营部扣押梁昌来工地设备和财产，有悖常理。（3）林帝新在原审中对伍回祝的陈述、答辩意见无异议，与伍回祝保持一致，否认伍回祝阻挠工地施工的事实。3.2013年11月8日，伍回祝假借讨薪名义组织安排闲散人员到梁昌来工地上演跳楼秀，梁昌来报警后，三乡镇公安（包括警号为162745的谷都派出所警员）、消防、劳动等部门的执法人员及南龙治保会赶到现场处理，但谷都派出所仍按民事纠纷处理，梁昌来担心跳楼人员失足坠楼造成伤亡，梁昌来工地将会被安监部门责令停产整改，银行要求提前还贷，而梁昌来及其企业中山市冠昌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昌公司）无法筹资还贷，冠昌公司将因此面临破产风险，梁昌来迫于无奈签署协议书。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2.撤销协议书；3.伍回祝、林帝新向梁昌来连带返还95万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伍回祝、林帝新承担。
上诉人梁昌来在二审期间提供2015年1月21日中山市恒丰创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2013年6月20日恒丰公司、林帝新、郑玉珠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拟证明伍回祝指使他人阻挠梁昌来工地施工，钢材购销合同的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公章是林帝新伪造的。2015年1月21日恒丰公司出具的证明记载：“本单位从未授权林帝新雕刻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的公章，也没有授权林帝新代表本单位与川和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且林帝新并非本单位员工”。2013年6月20日恒丰公司、林帝新、郑玉珠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一、林帝新、郑玉珠均确认：林帝新、郑玉珠仅伪造恒丰公司合同专用章、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共两枚印章，除刘海滨车间、宿舍楼工程之外不存在其他任何冒用恒丰公司名义与第三方签订合同、协议、票据等情形；二、本协议签订之前和之后林帝新、郑玉珠如存在上述第一项情形给恒丰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恒丰公司必须向林帝新、郑玉珠追偿，林帝新、郑玉珠要无条件全部承担，负全责，相关的经济责任、法律责任由林帝新、郑玉珠自负，与恒丰公司无关”。被上诉人伍回祝均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林帝新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上诉人梁昌来在二审期间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钢材购销合同落款处的购货单位法定代表人一栏的“林帝新”签名是否林帝新本人签名进行笔迹鉴定。
被上诉人伍回祝答辩称：梁昌来主张协议书无效，理由是伍回祝胁迫梁昌来，以及伍回祝与林帝新恶意串通，但无举证证实，2014年11月27日谷都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反映协议书是各方协商一致达成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伍回祝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2012年2月22日、2012年5月6日的两份送货单（均载明收货单位为“恒丰公司”，均载明收货地址为“南龙村工地”，均载明货物名称为“钢材”，均载明“货到工地45天付清货款”，落款处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一栏均有“胡世友”签名，落款处的送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一栏均有“曹月林”签名，货物重量合计分别为335.83吨、51.25吨，货款金额合计分别为1527092元、231138元）。上诉人梁昌来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被上诉人林帝新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梁昌来申请本院向谷都派出所调取该所对伍回祝等人的询问/讯问笔录，拟查明伍回祝自2013年5月28日起至2013年11月8日止多次指使他人采取停水、停电、跳楼自杀阻挠梁昌来工地施工，梁昌来及施工方益源公司被迫多次报警处理，伍回祝被治安拘留、多次传唤的事实。本院依上诉人梁昌来的申请向谷都派出所调取了2013年10月11日谷都派出所分别对陈甫鑫、林帝新、曹月林做的询问笔录各一份、2012年2月21日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与川和经营部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复印件一份、林帝新分别于2012年9月5日、2013年4月17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各一份。陈甫鑫在询问笔录中称“……我是益源公司的主任；……2012年10月23日，我公司与林帝新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协议合同书，合同规定林帝新以我们公司的名义对三乡南龙村月地门工地进行施工，我们负责对工程进行监督，林帝新向我们付管理费，到2013年8月份由于林帝新无法完成该项目，法律上我们公司是有义务去完成该项目的，所以我们就接手了该工地，2013年9月12日川和经营部派人过来拉了我们的电闸使我们无法正常施工，到10月11日8时许川和经营部的相关负责人曹月林和伍回祝带了12人到三乡南龙村月地门工地拉工地的电闸后，全部人到工地二楼静坐，使我们工地的工人无法施工，于是我们就报警；……”。林帝新在询问笔录中称“……2011年10月份我接下三乡南龙村月地门工地，由于我们中山市和泰装饰工程公司没有资质承接这个项目，一直挂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的名义进行施工，由于恒丰公司没有资质对工地进行施工，所以我挂益源公司的名义对该工地进行施工。2012年2月21日我以恒丰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川和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合同后十天经沟通后我们向川和经营部购入约400吨钢材；……2013年4月份由于拖川和经营部钢材费用，所以对方派人过来对工地强行停水停电，使我无法进行施工，到6月初对方还派人到工地，我们一旦开工就停水停电，2013年9月中旬由于我无法赔偿业主延期交楼的违约金而把工地交到益源公司进行施工，到10月11日川和经营部带了十几人到工地闹事；……我原来欠对方178万元，已经还款95万元，现在还欠83万元；……”。曹月林在询问笔录中称“……我现在博铸经营部工作；……2012年2月21日，我以川和经营部的名义与林帝新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我们向林帝新提供了387.08吨钢材后，林帝新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45日内支付货款，到2013年5月份川和经营部的股东到三乡南龙村月地门工地拉电闸，随后施工方就报警了；……因为工地的包工头林帝新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给川和经营部付款，我们合同上写好了如果甲方没有付清货款，乙方有权阻止甲方施工包括停水停电行动，到甲方付清货款为止（我们有合同为证）；……林帝新一共欠我们1778230元，已经还了95万元，现在还欠828230元，还没有计算毁约金；……”。本院依职权向中山市三乡镇南龙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南龙居委会）调取了2013年11月7日南龙居委会出具的反映关于益源建筑工地工人追讨工资问题一份、2013年11月8日南龙居委会出具的反映关于“月地门”建筑工地供货商追讨货款问题一份。2013年11月7日南龙居委会出具的反映关于益源建筑工地工人追讨工资问题记载：“1月7日，益源公司建筑工地工人打110报警，要求老板尽快给他们结算9月28日至10月13日工资5万3千元。该建筑工地因包工头林帝新拖欠钢筋款100多万，导致供货商来工地停水停电一度停止工作。现益源公司法人与供货商协商好货款问题，9月28日继续开工，但供货商下面的小包工还是不肯罢休，10月13日开始每天派人来关水关电导致工程不能如期进行。现在工地工人有工不能开，就想赶紧结清工资走人，益源公司还是想工人继续完成工程，答应了工人明天晚上付工资给他们。同时要求公安部门处置关水关电的人，要他不要闹事，让工人尽快完成工程”。2013年11月8日南龙居委会出具的反映关于“月地门”建筑工地供货商追讨货款问题记载：“11月8日，益源建筑工地‘月地门’工人打110报警，称供货商又派人来闹事，阻止工程正常施工。今天来的是6位妇女，拉好横批在静坐，有两位妇女还跑到楼顶扬言拿不到货款就跳楼。公安、综治、信访、劳动等部门工作人员迅速到场进行调解。现在，两位妇女已下来了，6人还在静坐，厂房业主、建筑商、供货商代表正在谷都派出所进行协商。此事正跟进中”。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对中山市司法局派驻中山市三乡镇南龙村的人民调解员林伟英做的调查笔录一份。林伟英在调查笔录中称“……我当时有到场，2013年11月7日南龙居委会出具的反映关于益源建筑工地工人追讨工资问题及2013年11月8日南龙居委会出具的反映关于‘月地门’建筑工地供货商追讨货款问题均是我拟写的，加盖南龙居委会公章也是我经手的，南龙居委会有存档”。林伟英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其他内容与2013年11月8日南龙居委会出具的反映关于‘月地门’建筑工地供货商追讨货款问题的主要内容一致。上诉人梁昌来、被上诉人伍回祝均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期间，林帝新代理人陈述梁昌来拖欠林帝新工程款，导致林帝新无法向伍回祝支付钢材款，基于此，梁昌来代林帝新支付钢材款是合理的，不存在梁昌来被胁迫的情形。林帝新对于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效力没有异议，履行亦没有异议，并称林帝新与梁昌来的工程款没有结算，梁昌来代付的钢材款及违约金应当在双方工程款中予以扣减。
另查明：2012年2月21日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签约代表为林帝新）与川和经营部（签约代表为曹月林）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2.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未能按合同期限付款，川和经营部有权停止供货，并按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所欠货款的总额的千分之三，每日收取违约金，川和经营部可采取相应的措施并有权扣押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私有财产，包括工地所有财产和设备，并有权阻止恒丰公司工程项目部施工（包括停水停电等行动），累计到货款付清为止”。
2012年9月5日，林帝新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本人承包的梁昌来厂房宿舍楼工地从川和经营部进了两批钢筋，第一批时间是2012年2月23号，货款金额是1547092元，第二批时间是2012年5月6号，金额是231138元，货到工地45天之内付清，由于没有按合同付款，现本人经与供货商双方协商，第一批货款违约金335.83吨×150元/月×5个月，合计金额251872元，时间算到2012年9月7号止，第二批货款违约金51.26吨×150元/月×3个月，合计金额23062元，总计违约金金额274934元，现本人承诺在2012年9月20日之前付货款40万元，在2012年10月30日之前付清110万元，余款553164元在2012年11月30日之前全部付清，其中从九月份底止所欠货款按月息2分计息，如至11月30日之前还没付清，本人愿意按违约金千分之三每日计算，并且本人同意供货商扣押工地所有设备和财产，包括本人的私有财产”。2013年4月17日，林帝新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本人承包的梁昌来厂房宿舍楼工地从川和经营部进了两批钢筋，总金额为1778230元，由于本人没有按合同付款，现本人与供货商双方协商，本人愿意承担违约金811566元，违约金已算至2013年4月30日止，如果到2013年4月30日止其还没有归还货款，本人愿意按违约金千分之三每日承担上述货款的违约金；截至2013年3月18日止，本人已付货款63万元，现还欠货款和违约金总计1959796元，本人承诺在2013年4月30日之前全部付请，如有违约，除承担千分之三每日违约金，本人还同意供货商扣押工地所有设备和财产，并且包括本人夫妻共同所有财产”。
二审诉讼中，梁昌来称：1.梁昌来工地使用的钢材不超过200吨。2.梁昌来工地使用的钢材是川和经营部（伍回祝）送的。3.胡世友是梁昌来工地施工员，系益源公司员工。4.梁昌来没有欠林帝新工程款。5.梁昌来没有就伍回祝虚构钢材数量的欺诈行为报警。6.梁昌来在原审中确认钢材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并没有对钢材购销合同上的“林帝新”签名提出异议，是因为梁昌来在原审中没有注意到钢材购销合同上的“林帝新”签名不是林帝新本人签名。伍回祝称：曹月林是其员工。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梁昌来主张伍回祝以胁迫、欺诈手段使梁昌来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并据此请求撤销协议书，伍回祝、林帝新向梁昌来连带返还已支付的95万元，理据是否充分。
首先，梁昌来自有的涉案工地是由林帝新实际施工，梁昌来确认该工地的钢材是川和经营部（伍回祝）供应给林帝新的。伍回祝持有的2012年9月5日的还款承诺书记载的第一批钢材数量335.83吨与第二批钢材数量51.25吨，与伍回祝提供的2份送货单记载的第一批钢材数量及第二批钢材数量均吻合，与林帝新于2013年10月11日向谷都派出所的陈述“签订合同后十天经沟通后我们向川和经营部购入约400吨钢材”吻合，与曹月林（与林帝新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川和经营部签约代表人）于2013年10月11日向谷都派出所的陈述“我们向林帝新提供了387.08吨钢材”亦吻合，梁昌来称其工地使用的钢材不超过200吨，却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综合上述情形认定伍回祝基于与林帝新之间的合同关系向梁昌来自有的涉案工地供应了387.08吨钢材。至于梁昌来申请对钢材购销合同落款处的购货单位法定代表人一栏的“林帝新”签名是否林帝新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的问题，因协议书、两份还款承诺书、谷都派出所对林帝新、曹月林做的询问笔录等均能印证伍回祝与林帝新之间的合同关系，即使该钢材购销合同签名系伪造，亦不影响本院对于该合同关系的认定及案件的处理，故对于梁昌来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其次，伍回祝、林帝新均确认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性，均确认林帝新尚欠伍回祝钢材款及违约金未予支付，梁昌来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林帝新当时已经偿还伍回祝钢材款，故本院认定林帝新在三方签订协议书时尚欠伍回祝钢材款是真实的。至于梁昌来主张还款承诺书的该违约金计算过高的问题，本院确认截止2012年9月7日的违约金按150元/月、吨及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的违约金按日3‰过高，并依法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25.6%（6.4%×4）及根据伍回祝提交的送货单记载的第一批货款金额1527092元来计算，得出截止2013年4月30日的违约金合计数为462517元，该违约金合计数462517元仍高于由梁昌来代林帝新向伍回祝支付的违约金12万元，故本院认定三方协议书中所约定的由梁昌来代林帝新支付的钢材款及违约金均真实存在，且其计算方法并未超出现有法律规定，梁昌来签订协议书代为垫付钢材款及违约金不存在欺诈，梁昌来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协议书，并要求伍回祝、林帝新连带返还代垫款项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林帝新违反还款承诺书的约定，未按期支付钢材款给伍回祝，构成违约。按照钢材购销合同及还款承诺书的约定，伍回祝有权扣押林帝新工地所有财产和设备，并有权阻止林帝新施工，包括停水停电等行动。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伍回祝在要求林帝新清偿钢材款及违约金的过程中，确实存在不当之处。但是，林帝新陈述其违约无法支付伍回祝款项系因为梁昌来拖欠其工程款，而梁昌来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林帝新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算。而且该协议书明确约定梁昌来代林帝新支付的所有款项，梁昌来均有权随时向林帝新追偿，即梁昌来代垫款项若有超过尚欠林帝新工程款范围内的部分，梁昌来可以随时向林帝新追偿。另外，梁昌来签订本案协议书是三方在谷都派出所协商之后，在梁昌来自己的公司签订，梁昌来的人身处于自由状态。签订协议书之后，梁昌来亦主动支付代垫款项。综合以上情形，本院认定梁昌来签订协议书时并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形，其以此为由主张撤销协议书，要求伍回祝、林帝新连带返还代垫款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昌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梁昌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
黄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