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民一终字第1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纯丽。
委托代理人王梅，泰安泰山岱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莹。
委托代理人王梅，泰安泰山岱庙法律服务�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霞。
委托代理人葛振勇，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慧。
原审第三人杨洪明。
上诉人李纯丽、李莹、张金凤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4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纯丽及其与上诉人李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梅，被上诉人张霞及其委托代理人葛振勇，原审第三人李慧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张金凤、原审第三人杨洪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新泰市某镇文化西路东侧，系砖混结构的三层商住楼房，建筑面积316.55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SE0000686号，登记所有权人为第三人李慧。2011年10月28日原审法院受理张霞与李慧、杨洪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1）新民初字第6081号民事判决，判令：李慧、杨洪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霞借款本金30万元，并偿还借款利息（按前述本金及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借款利率，自2011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2011年11月2日张仁信及其妻李纯丽（第三人李慧之妹）与第三人李慧签订《新泰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第三人李慧以30万的价格将涉案房屋一至三层转让给张仁信及其妻李纯丽。张仁信称因未支付过户费用未能办理过户。2011年11月4日原审法院受理张�信、李纯丽与李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仁信、李纯丽请求判令李慧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48000元。张仁信、李纯丽提供了借条一份作为证据，内容为：“借条今借张仁信李纯丽现金贰拾万元正（200000），月息1分借款人：李慧2009.10.5号”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当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新民初字第619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张仁信、李纯丽同意李慧用诉争房屋抵顶欠款200000元及利息48000元，自即日起该楼房的所有权归张仁信、李纯丽所有。原审法院执行（2011）新民初字第6081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6月25日裁定对第三人李慧名下的诉争房屋予以查封，并向新泰市房产管理局送达了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年6月28日张仁信提出执行异议，主张诉争房屋已经（2011）新民初字第619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归其所有，请求解除查封。2014�8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新执异字第131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方发生效力。原审法院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李慧名下的房产，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未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过户变更手续，其不能证明对未办理过户手续没有过错。异议人以（2011）新民初字第619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房产归其所有为由，要求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张仁信的异议。张仁信不服裁定，于法定期间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第三人杨洪明与第三人李慧于2010年3月24日登记结婚，2014年10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4636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协议离婚。再查明，本案系张仁信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张仁信，男，1965年5月18日生�汉族，农村居民，住新泰市某镇某村某路某号，身份证号码。诉讼中张仁信于2015年4月12日因病去世，其法定继承人为其妻李纯丽、其女张金凤和李莹，李纯丽、张金凤、李莹均表示继承张仁信的遗产并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通知李纯丽、张金凤、李莹作为原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1）新民初字第6194号民事调解书所约定的以房屋抵顶债务的行为能否直接引起涉案房屋物权的变动，即张仁信是否对涉案房屋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是否应停止执行涉案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包括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其中，判决又可分为给付判决、确认判决、形成判决。并非人民法院作出的所有法律文书都可以直接引起物权变动。能够直接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仅限于法院作出的形成判决和部分裁定。以物抵债调解书只是对当事人之间以物抵债协议的确认，其实质内容是债务人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张仁信仍应及时办理相应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在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前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未转移，因此该调解书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张仁信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根据张仁信提供的2008年12月24日、2010年10月28日两份房屋买卖协议、租赁合同、证人贾某、张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可认定张仁信已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实际占有了涉案房屋。但是（2011）新民初字第6194号民事调解书、2011年11月2日房屋转�合同与张仁信和第三人李慧均认可的两份房屋买卖协议的房屋价款均不一致，张仁信本人也认可该调解书、2011年11月2日房屋转让合同实际是为了减少过户税费和诉讼费而达成的，该行为具有恶意串通、规避房屋过户登记税费的性质，因此张仁信对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明显具有过错，张仁信不具备足以阻止本案被告张霞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其请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张仁信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李纯丽、李莹、张金凤继承张仁信的财产并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张仁信已经进行的诉讼行为对三原告有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纯丽、李莹、张金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李纯丽、李莹、张金凤负担。
上诉人李纯丽、李莹、张金凤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的事实是：2008年12月24日原审第三人李慧与张仁信经过协商达成房屋买卖协议，李慧将位于新泰市某镇文化路中段路东的楼房一、三层出售给张仁信，合同签订后，李慧将房产交付给张仁信，张仁信于2009年初装修，同年4月张仁信一家搬进该房第三层居住，第一层用于开手机店。李慧分别于2008年10月26日向张仁信借款20万元，月息2分，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2009年8月25日李慧向张仁信借款36万元，约定月息2分，还款期限为2010年8月24日。2009年8月25日的借款到期后，经过张仁信多次催要，李慧没有偿还能力，2010年10月28日双方协商，达成以房抵债的协议，2010年10月28日李慧与张仁信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李慧将位于新泰市某镇文化路中段路东的楼房二层出售给张仁信，房产价格为56万元，用李慧向张仁信的借款56万元支付房款，以前的借条作废，双方形成以房抵债的客观事实。2010年10月30日张仁信将购买的房产的第一层、门头房两间租赁给了孙庆伟使用（原审中提交租赁合同、营业执照等证实），年租金7000元。证人贾某、张某出庭证实从张仁信购房后一家居住的事实。2010年10月28日张仁信与李慧达成房屋买卖协议实际上以房抵债的协议后，由于张仁信无能力支付房产过户费用，但是李慧在某镇开发房地产，经济纠纷较多，张仁信暂时拿不出这笔房产过户费用，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得到保障，故张仁信向法院提出诉讼，李慧的调解意见完全是在履行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的协议，没有违背客观事实。关于本案的分析：l、本案被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李慧与张仁信、李纯丽系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是没有依据的。原审中被上诉人称张仁信、李纯丽起诉李慧达成调解书的时间是在其起诉李慧的诉讼期间达成，故双方是逃避债务、虚假、恶意诉讼。张仁信、李纯丽起诉李慧民间借贷纠纷的民事调解书（2011）新民初字第6194号做出时间为2011年11月4日，而被上诉人起诉李慧民间借贷纠纷是2011年10月28日受理，2012年5月7日作出（2011）新民初字第6081号民事判决书，从时间上可以看出张仁信、李纯丽诉李慧的立案时间在前，被上诉人诉李慧的立案时间在后，因此，张仁信、李纯丽与原审第三人李慧之间不存在逃避债务、恶意串通之说。2、本案中2011年11月2日张仁信为了办理房产过户与李慧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没有构成恶意串通、规避房屋过户登记税费。根据现有房产过户手续的办理程序，并不以�户双方签订的合同的价值来确定契税，而是根据具有资格的房产评估机构做出的评估价格来确定契税，因此，2011年11月2日张仁信为了办理房产过户与李慧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没有构成恶意串通、规避房屋过户登记税费。3、张仁信、李纯丽与李慧是根据客观事实通过司法部门来确定双方以房抵债的行为，双方的行为没有违背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即双方行为为合法行为。因此，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据此规定，新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确定房产的物权效力。4、2010年10月20日张仁信与李慧达成以房抵债的合同后，李�实际将该房产交付给张仁信，根据民法、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张仁信、李纯丽已经实际占有房产，房屋买卖合同己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张仁信与李慧以房抵债的行为系合法行为，根据民法原则，张仁信取得房产支付对价，张仁信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霞答辩称，（2011）新民初字第6194号民事调解书所约定的以房抵债行为不能直接引起涉案房屋物权的变动，张仁信没有对涉案房屋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不应停止执行涉案房屋。上诉人具有恶意串通的情形，张仁信对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具有明显过错，张仁信在本案中的陈述与李慧的陈述存在多处不一致的情形，张仁信对2008年10月26日借款的�付方式陈述与原审第三人李慧陈述不一致，张仁信陈述其与李慧发生经济纠纷都有欠条与李慧的陈述不一致，2010年10月28日张仁信与李慧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存在重大错误和漏洞，该合同第七条表述的2010年8月24日的借条不存在。（2011）新民初字第6194号民事调解书和2011年11月2日的房屋转让合同均约定与实际价款不符的房屋价格，张仁信认可是为了少交税费和诉讼费，因此张仁信对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明显具有过错。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慧答辩称，张仁信借给我的钱都是现金且都有借条，其中36万元是李纯丽把现金存到卡上，把卡给的我。2008年12月24日张仁信给我20万现金，购房了涉案房屋的一层和三层，签订合同之后我就把钥匙给了张仁信，2009年张仁信就住进去了，现已居住了七、八年，现在房子是张仁信的。
原审第三人杨洪明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对涉案房屋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首先，对于（2011）新民初字第6194号民事调解书的效力问题，该调解书只能视为对双方以物抵债协议的确认，其实质内容是债务人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并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其次，张仁信及上诉人对于购买涉案楼房的过程存在三种陈述：一是2008年12月24日和2010年10月28日的两份房屋买卖协议，证实张仁信分两次共花费76万元购买了涉案楼房，二是2011年11月2日张仁信购买涉案楼房的房屋转让合同，证实张仁信花费30万元购买了涉案楼房，三是2011年11月4日的（2011）新民初字第6194号民事调解书，证实李慧同意以所欠张仁信的20万元债务抵顶了涉案楼房。上述三种陈述对于涉案房屋的价款和支付方式均不一致，对此张仁信本人在一审庭审中和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是为了减少过户所需税费。对于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原因，张仁信在一审期间陈述原因是没有钱，而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却陈述是因为张仁信患病而没有时间办理过户，上述两种陈述均可证实张仁信及上诉人对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具有过错，张仁信及上诉人不具备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纯丽、李莹、张金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安广
审 判 员 刘增凯
代理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