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终字第0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甲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上诉人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2）吴江商初字第0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甲公司一审诉称：杨某于2010年起以某厂名义与甲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由杨某向甲公司提供制桶用的设备、桶箍及下料线等产品。某厂已于2004年5月21日注销，甲公司实际是与杨某发生业务关系。2011年12月31日，经双方对账，甲公司向杨某支付货款514643元，但杨某仅向甲公司提供价值为176080元的各项产品，故杨某应当返还甲公司多付的货款338563元。甲公司多次催讨均被拒绝，为维护甲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杨某返还货款338563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某承担。
杨某一审辩称：对于是杨某本人与甲公司之间发生买卖业务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双方是从2004年就开始业务往来。2011年杨某确认收到甲公司各种往来款493643元，但是其中包括甲公司结欠杨某的2010年货款150000元，2011年货款176080元，还包括甲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某归还杨某的个人借款100000元及杨某帮甲公司代付的款项等各种往来款。双方于2011年12月31日经过对账，双方已经货款两清，杨某至今已不结欠甲公司任何货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甲公司、杨某之间长期存在各种业务往来，杨某以某厂名义与甲公司分别在2011年4月12日、2011年4月20日签订产品订货合同两份，约定由杨某向甲公司提供桶用下料线、钢桶模具、配刀口模具等产品，双方还约定了定金、结算方式、交货时间等条款，两份合同货款金额分别为120000元、43000元，合计货款总金额163000元。甲公司、杨某双方于2011年12月31日对账，形成了由甲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杨某签字的对账单，双方确认2011年4月至12月总计货款为176080元，甲公司收货物金额为176080元。
原审另查明：某厂已于2004年5月21日经苏州市吴江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核准。
本案争议焦点：杨某是否需要返还甲公司货款。
杨某认为：甲公司所称的杨某一共收到514643元货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甲公司提供的收到往来款的凭证的性质为“收条”，该凭证不是对账单，其只能证明杨某收到了493643元往来款，而不能证明杨某收到甲公司的货款为493643元。双方之间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外的各种业务，2011年1月26日收到的150000元是甲公司支付2010年所结欠的货款，能证明该款项由来的对账凭证在2011年12月30日双方发生冲突时被甲公司撕毁。2011年4月9日收到的金额为150000元的承兑汇票，其中100000元是甲公司归还2010年12月28日甲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杨某所借款项，余款50000元中自己只拿了30000元货款。收款凭证上的其他款项包括了双方发生的支付定金、代付款项等各种业务。双方之间的第一份订货合同订立时间为2011年4月12日，收款凭证显示2011年4月11日杨某收到10000元定金符合交易习惯，但是两份订货合同货款总金额才只有163000元，甲公司在订货合同签订前不可能支付高达300000元预付货款，所以甲公司所称2011年1月26日和2011年4月9日的两笔款项一共300000元均为预付货款的主张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更不可能存在甲公司为杨某垫资买设备的情形。另外，双方于2011年12月31日签字确认的对账单证明了2011年4月至12月双方共发生买卖货物往来176080元，甲公司收货价值和支付的货款对应，货款两清，杨某无需返还甲公司货款。杨某为此提供了传真件、发货通知单、中国农业银行的业务回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等证据予以证明。
甲公司则认为：对于杨某提供的传真件没有杨某方人员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2011年之前甲公司从不欠杨某货款，不存在传真件上显示的在2011年前结欠156614元的情况。对于两份发货通知单上的两笔货款合计36300元杨某已经支付，包含在双方签字的对账单上176080元的货款金额里面。对于银行业务回单上显示的杨某打给侯某的100000元，是杨某归还其欠侯某的个人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对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是甲公司去要款时双方发生争执，不存在撕毁杨某对账单的情况，撕毁的是甲公司自己单方制作的账单，对本案无关紧要，而且当时是甲公司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报警。收到往来款的凭证就是双方之间的对账单，杨某收到的493634元全是货款，加上凭证上显示的2011年9月25日“-21000（吴氏桶）”指甲公司让杨某代付给他人的款项，但是杨某没有付，所以杨某实际收到货款为514643元，就是诉状中陈述的甲公司已付货款金额。甲公司之所以在第一份订货合同签订前支付300000元的预付货款是因为杨某与甲公司关系较好，在书面合同签订前杨某称需要生产资金添置设备要求甲公司付定金，故甲公司支付给杨某300000元。如果上述款项是支付2011年前的货款，肯定会在往来款凭证上注明。所以，甲公司实际付货款514643元，杨某仅仅提供价值170680元货款，应返还货款338563元。
原审法院认为：甲公司、杨某双方有长期买卖业务往来，双方款物来往频繁，业务关系复杂，收款付款一直处于延续状态，来往款项中不仅有货款，还包括定金、代付款等。由杨某签字的凭证注明是“收到往来款”，故该凭证的性质为收款凭证，收款凭证与对账单有本质区别，前者只能证明一段期限内一方收到多少款项，而后者能够证明一段期限内一方结欠另一方多少款项。本案中，杨某签名的收到往来款的凭证只能证明杨某从2011年1月26日起收到了493643元的款项，不能证明以上款项均为货款，故对于甲公司所称的该凭证能证明杨某结欠甲公司货款的主张，不予采信。而对于甲公司所称杨某实际收到款项应加上21000元的代付款共计514643元的主张，该院认为收款凭证应当以最后的落款金额为准，即往来款总额为493643元。对于2011年12月31日由杨某与甲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某签名的凭证，该凭证上方注明是“2011年货款4月—12月”，凭证下方又注明“总计货款：17.608万元”与“收货物17.608万元”，凭证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以上根据常理理解，应当认为是双方于2011年12月31日对账，2011年4月至同年12月甲公司收到货物为176080元，双方往来的总计货款为176080元，故该院认定在以上期间内的双方买卖合同往来已经货款两清，没有结欠。由于甲公司、杨某双方签订第一份合同时间为2011年4月12日，对应往来款凭证的2011年4月11日支付的合同定金10000元。双方在支付10000元定金之后签订的两份合同总标的金额只有163000元，故甲公司认为的2011年1月26日和同年4月9日支付杨某共计300000元是应杨某要求提前支付给杨某作为购买相关设备资金的预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也有违商业交易习惯，不能作为杨某收到相应货款的证据，对甲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甲公司提供的证据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前后矛盾，混淆了收款凭证和对账单概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支付杨某过高的预付货款的理由更有违市场交易习惯，故甲公司认为杨某应归还多付货款的主张，于法无据，对此无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甲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89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法院判决后，甲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甲公司与杨某从2010年起发生买卖业务往来，业务范围涉及桶箍及下料线等产品，双方于2011年12月31日进行一次对账，对账行为形成两张书面凭证，一份是杨某签署的收到甲公司往来款493643元的收款凭证，一份是甲公司收到杨某提供货物价值176080元的收货凭证，两份凭证均由杨某方人员书写，双方分别签字，两份凭证同时形成，是对该时段内的供货及付款的结算，甲公司多付给杨某338563元的货款，杨某理应返还。综上，杨某收到甲公司的货款是清楚的，同时又没有丝毫的证据证明多收款项有其他的原因，一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请中院依法裁决。
杨某辩称：1、杨某签字确认收到往来款493643元的书面材料是收款收条而不是对账单。2、甲公司与杨某之间的往来时间是从2004年就开始了，一直以来都是以个人与个人的名义进行业务往来的，也是从个人账户走的，从来都没有通过公司的名义或公司的账户。双方之间的往来非常复杂，有订金、货款、代付款和个人借款等等，所以甲公司仅凭这一张收条来起诉明显是一种断章取义的情形。3、我们认为甲公司与杨某之间早已经货款两清，有当时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某和杨某签字的对账单为凭。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期间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金弟陈述，其和杨某之间除了有买卖业务往来外，还存有借款关系。
本院认为：甲公司提供了两份订货合同以及杨某出具的二张收条，以此证明自己多支付货款，并要求返还。从上述证据看，双方的合同分别在2011年4月12日、2011年4月20日签订，两份合同货款金额分别为120000元、43000元，合计货款总金额163000元。而收条上注明，2011年1月26日收到150000元、2011年4月9日收到150000元，该金额均在双方签订合同前支付，总金额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买卖金额。双方从2004年开始就发生滚动业务往来至2011年止，且甲公司也认可和杨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杨某也提供了相关的证据。对此，不排除收条上载明的金额是两份合同之前的货款或其他借款。2011年12月31日的收条明确2011年4月至12月总计货款176080元，收货款176080元，应是双方的对账并明确款货两清的凭证。故，甲公司认为多支付货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8元，由上诉人甲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 利 群
审判员 孙鲁江审判员唐蕾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王 勤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