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14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世辉，男，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连生武，系辽宁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立志，男，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于群，女，汉族，无职业。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存邦，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赤鸣轩，男，汉族，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世辉与上诉人张立志、第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辽宁省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沈高开民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那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吕丽主审，审判员ＸＸ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张立志系沈阳市志全达机械加工厂个体业主。2011年4月10日，原告向案外人沈阳连云建筑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购买塔式起重机（以下简称塔机）一台，价款为人民币45，000元，2011年5月21日，案外人沈阳连云建筑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王世辉开具发票，金额为人民币450，000元。2011年8月12日，原告与沈阳市志全达机械加工厂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原告向沈阳市志全达机械加工厂购买塔机标准节20节，价格为人民币6，300元／节，合同尾部甲方处有原告王世辉签名，乙方处有被告张立志签名并盖有沈阳市志全达机械加工厂公章。就该买卖合同，原告支付被告货款人民币199，500元。原告将塔机出租给本案第三人使用，用于第三入承建的“泰荣湾”项目。2012年4月17日，泰荣湾项目2号楼施工现场的2号塔机发生事故。塔机回转台下方塔身第二标准节发生扭曲，致使其配重和大臂后端塌落在2号楼26层顶板上，大臂前端垂直于2号楼主体方向弯折。2012年4月l8日，原、被告签订《泰荣湾A2号塔机倒塌事故处理协议书》一份，写明：“甲方王世辉，乙方沈阳市志全达机械加工厂。由于甲方所使用的由乙方生产的塔机标准节本身质量问题，造成甲方塔机倒塌事故，在这起事故中由乙方付全部责任，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由乙方负责安排实施，将倒塌塔机拆除并按照使用单位要求的日期将塔机恢复到倒塌前的高度，并保证该塔机的正常生产。2、由塔机倒塌给使用单位造成的所有财产损失全部由乙方负责。3、由于此次事故给甲方造成很大压力，甲方要求乙方在A1、A2号塔机完成施工任务并拆除后全部收回由乙方生产的标准节并将货款全部退还给甲方，对于以上三条在具体实施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协议书尾部有王世辉及张立志的签名，并按有手印。2012年4月19日，沈阳浑南新区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出具《关于“泰荣湾”项目起重机械事故调查》，在事故分析中写明：“塔身标准节质量不合格，其钢度和韧度标准是否达标需进一步审查，同时须审查标准节生产厂家生产资质等证件手续和采购环节问题”。庭审过程中，被告张立志申请对涉案事故的成因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进行鉴定，因无法提供此类鉴定机构，故无法鉴定，且在法庭规定期限内，被告也没有向法庭提供具有鉴定资质的合法鉴定机构，故鉴定程序终止。同时被告在庭审中认可其不具有生产塔机标准节的合法资质。另查明，原告在事故发生后拆卸塔吊的人工费、租车费运费等共计花费人民币217，940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关于“泰荣湾”项目起重机械事故调查、产品订购合同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诉讼中原告王世辉诉称，被告系个体工商户，经营沈阳市志全达机械加工厂。原、被告于2011年8月12日签订买卖合同，原告从被告处购买了塔式起重机的标准件。2011年9月8日原告将2台塔式起重机租赁给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在浑南新区泰荣湾小区工地使用。2012年4月17日下午，该小区A2号楼的塔式起重机突然倾斜倒塌，造成重大损失，经勘查系因被告生产的起重机标准件不合格造成。原、被告于2O12年4月18日就如何处理此次事故达成协议，被告同意赔偿原告的损失并退还货款。但被告事后并没有履行承诺，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塔式起重机损失人民币675，340元；要求被告退还货款人民币199，500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诉讼中被告被告张立志辩称，一、本案事实。2011年8月12日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所有的沈阳市志全达机械加工厂购买塔机标准节。被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2012年4月17日，原告通知被告，说由于被告生产的塔机标准节的质量出现问题，导致塔机倒塌事故，造成了一定损失。当时被告本着还需要和原告继续合作的想法，在没有查看事故现场，且不知道究竟什么原因造成倒塌事故的前提下，于2012年4月18日与原告签订了《泰荣湾A2塔机倒塌事故处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由被告承担此次事故的相应责任。后，被告到事故现场进行查看，得知事故当天天气恶劣，风力极强，且被告发现驾驶室内未处于解除制动状态，完全不符合操作的规定。故被告因协议书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而并未履行其内容。二、被告因重大误解而签订的协议书，不该作为被告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证据。事故发生后，被告因考虑到原、被告双方还需要继续合作的缘故，且被告为人实在，遂相信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就如原告对被告所陈述的一样，全部因被告的产品不合格而造成。故被告在未经过任何现场勘查及事故责任认定甚至是质量鉴定的前提下，草草的与原告签订了协议书。被告对协议书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被告生产的标准节的质量问题只是可能造成事故的众多原因之一，而非全部。造成事故的原因存在多种，如塔吊的各个部件的质量问题，安装过程中存在的安装条件，安装是否符合技术规定，在使用过程中存在未按操作规程操作问题，定期养护问题，超限超载使用问题等。以上问题均会引起事故的发生，故被告认为在没有任何现场勘查及事故责任认定甚至是质量鉴定的情况下，就直接认定系被告的产品所造成的事故，没有任何依据，因此被告所签订的协议书实属重大误解，不应作为被告该承担此次事故责任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因此，被告为了继续与原告维持合作关系而作出的错误的所谓“事实”认可，不能在本次诉讼中作为对被告不利的证据，且本案的案由系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欲认定被告是否承担责任，要以事实为依据，故协议书不能作为本案对被告不利的证据。三、被告产品的质量问题并非造成本起事故的唯一原因，承租人、实际使用人、工程监理方、操作人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如上所述，造成事故的原因众多，在没有任何现场勘查及事故责任认定甚至是质量鉴定的情况下，草草认定系由被告产品引发的，实属不当。根据GB／T5031—2008《塔式起重机》、GB5144-2007《塔式起重机安全规程》、JGJ196—2010《建筑施工塔式起重机安装、使用、拆卸安全技术规程》、建设部令第166号《建筑起重机械安全监督管理规定》、GB6067—2010《起重机械安全规程》等文件的相关规定，发生此次事故的原因可以发生在多个环节。按照建设部令第166号第十六条的规定，建筑起重机械应经过相关部门验收合格才可使用，现使用单位组织各单位进行验收的前提下，发生事故后不应仅要求被告一方承担事故责任，在建设部令第166号第十六条规定了检验检测机构和检验检测人员对检验结果、鉴定结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另被告在事后到现场查看，发生事故当天天气情况极度恶劣，事发时，据沈阳市气象台气象资料证明：风速为17.3米每秒，风力已经达到八级。依据GB／T5031—2008《塔式起重机》4.1.4.6的规定，若采用常闭式制动器，塔机进入非工作状态时应可通过手动或遥控方式解除制动，确保臂架能随风转动。而事后被告去现场勘察时发现，塔机的驾驶室内并未解除制动装置，致使臂架在8级大风中不能随风转动，使标准节承受力超过其承受极限的推力，致使事故发生。按照GB6067—2010《超重机械安全规程》17．1e）8）的规定，事故发生时起重机司机是否采取了相应措施使之处于安全状态，对此原告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违反安全操作规定操作机器系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被告在事后去现场查看时，发现驾驶室的控制器并未处于空档位置，这严重违反了GB6067—2010《起重机械安全规程》的规定，属于违规操作行为，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之一。之所以GB6067—2010《起重机械安全规程》如此规定，就说明，即使在被告的产品符合国家标准的情况下，也会有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因此，被告认为，操作不当才系造成本起事故的最重要原因。四、本起事故的责任应当经事故责任鉴定后再做具体认定。塔吊的安全运行具有相当强的专业性，无论是在各个配件的生产环节，还是在安装操作环节，乃至对事故的认定环节，均应用科学的手段去完成。而非像原告那样想当然认为某一环节出现了问题，就去追究事故的责任。因此，原告应提供权威的事故鉴定结果，才能具体认定被告是否承担责任。
一审诉讼中第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辩称，对原告的起诉没有异议，但是第三人没有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作为标准节的生产厂家，不具备合法生产资质、生产设备而向原告销售产品属违规行为，同时，沈阳浑南新区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在事故分析中对该标准节的质量进行了确认，并由于该缺陷导致事故发生，对此被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导致事故发生的标准节系被告张立志经营的沈阳市志全达机械加工厂所生产，被告将其生产的产品出售给原告，原告将其购买的塔机及标准节一同租赁给本案第三人进行使用，在使用过程中由于标准节质量问题发生事故，原告为此将塔机进行拆除并支付了相关费用，由此可以确认，原告作为产品的购买者，其租赁塔机及标准节的行为即是对其购买商品的使用行为，被告作为产品的生产及销售者，由于被告产品的质量问题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应予赔偿，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主张原告不具有诉权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损失的具体数额问题，原告由于事故发生支付了拆卸塔吊的人工费、租车费运费等共计花费人民币217，940元，对该笔费用原告提供了相应票据加以证明，对此本院予以认可；对于原告诉请的塔机费用人民币450，000元，本院认为，在此次事故中，标准节发生扭曲不会当然造成塔式起重机的毁损，现原告主张塔式起重机全部毁损，要求被告赔偿全部购买费用，但原告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塔机已经全部毁损，故此，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原告的该项损失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标准节货款的请求，本院认为，被告的产品存在缺陷，使得原告无法继续使用，对此确给原告造成损失，且原、被告对返还全部货款问题也达成一致，被告予以认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人民币199，5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辩称的，被告系考虑到还要与原告继续合作且被告为人实在，因此与原告签订了《泰荣湾A2号塔机倒塌事故处理协议书》，故构成重大误解，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的抗辩，本院认为被告所称的理由无法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重大误解，故被告的此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提出的产品质量问题并非造成本起事故的唯一原因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现原告仅要求被告张立志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否构成共同侵权、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以及被告是否能够享有追偿权，被告可以另案诉讼解决，本案不进行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立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世辉财产损失人民币217，940元；二、被告张立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王世辉货款人民199，500元；三、驳回原告王世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48元，由原告王世辉承担人民币6，274元，由被告张立志承担人民币6，274元。受理费人民币12，548元，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宣判后，上诉人王世辉不服一审判决，以应由张立志承担塔机全毁损失45万元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立志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王世辉意见，对要求增加塔机损失一项请求，上诉人王世辉没有证据证明该毁损及损失金额。
被上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塔机确实损坏，但一审没有进行鉴定，所以无法确定赔偿数额。
上诉人张立志诉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第三人系塔机实际操作人，由于其操作过失造成损失，应认定本案第三人承担王世辉的损失。
被上诉人王世辉辩称，不同意张立志意见，我们认为是由于其生产的产品质量存在缺陷造成的损失，所以应由其承担损失。
被上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同意一审判决。张立志应承担全部责任：1、张立志没有相应的生产资质；2、事发后对现场及塔机进行初步勘查分析得出塔身标准节质量不合格的结论；3、塔吊当时高近80米，发生开裂变形只有张立志提供的标准节出现问题。综上，此次事故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上诉人王世辉主张应由张立志承担塔机全毁损失4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此次事故系标准节发生扭曲造成，不能当然推定塔式起重机发生全部毁损，且上诉人王世辉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塔机已经全部毁损，故对上诉人王世辉的该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另，沈阳浑南新区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出具《关于“泰荣湾”项目起重机械事故调查》中载明：“塔身标准节质量不合格，其钢度和韧度标准是否达标需进一步审查，同时须审查标准节生产厂家生产资质等证件手续和采购环节问题”，导致事故发生的标准节系上诉人张立志经营的沈阳市志全达机械加工厂所生产，张立志将其生产的产品出售给上诉人王世辉，王世辉将其购买的塔机及标准节一同租赁给被上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进行使用，在使用过程中由于标准节质量问题发生事故，上诉人张立志作为产品的生产及销售者，由于产品的质量问题给上诉人王世辉造成了损失，应予赔偿，且二上诉人签订的《泰荣湾A2号塔机倒塌事故处理协议书》约定由张立志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25，096元，由上诉人王世辉和上诉人张立志各负担12，5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那卓
审判员 ＸＸ
审判员 吕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冷焱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