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叁通化妆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景辉，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泽锐，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翠岛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彤，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靖，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国强，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肇宏。
上诉人广州市叁通化妆品有限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四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翠岛贸易有限公司（下称翠岛公司）变更前企业名称为上海思妍丽美容美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妍丽公司），2013年5月23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长宁分局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上海翠岛贸易有限公司。
翠岛公司称李肇宏分别于2011年4月2日、2011年4月18日、2012年2月22日向翠岛公司借款共计5800000元用于广州市叁通化妆品有限公司（下称叁通公司）的生产经营，上述借款均由翠岛公司通过工商银行汇到叁通公司账户。两原审被告承诺于2013年6月30日前向翠岛公司清偿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利息，但直至起诉之日，仍未能清偿全部借款。对此，翠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实：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付款回单凭证原件三份，付款人均为思妍丽公司（即变更企业名称前的翠岛公司），收款人均为叁通公司。其中2011年4月2日、2011年4月18日凭证所载汇款金额均为1000000元，用途均为借款；2012年2月22日的汇款金额为3800000元。
证据（二），2013年5月8日，广州三通化妆品有限公司、李肇宏（甲方）与思妍丽公司（乙方）签订《协议》原件一份，载明：甲方于2012年2月1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380万元，截止2013年5月7日，尚有200万元借款未归还。甲方于2012年4月2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200万元，截止2013年5月7日，该笔借款尚未归还。甲方承诺在2013年6月30日前，全额偿还乙方上述借款的本金400万元整及借款期间产生的利息。该协议甲方处有李肇宏签名，乙方处加盖有思妍丽公司印章。该协议甲方“李肇洪”中的“洪”由打印字样涂改为手写的“宏”。且翠岛公司称《协议》中“甲方于2012年4月2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200万元”中的日期存在笔误，实际应为2011年4月2日。
证据（三），2013年11月11日，叁通公司出具的《公函》原件一份，载明：本司董事李肇宏以私人名义向上海思妍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张毅及姚彤借入人民币各200万作本司流动资金（以月息2.5%计），从今天起即2013／11／11将该笔借款转纳入叁通公司（以公司名义按银行年息5%计）。
经质证，两原审被告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三笔款项并非借款，而是翠岛公司向叁通公司支付的货款。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协议》甲方公司名称“三通”并非叁通公司的名称，且李肇宏的名字也存在涂改的情形。此外，《协议》中所载“甲方于2012年4月2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200万元”与翠岛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两原审被告认为该《公函》反映的是李肇宏与张毅、姚彤间的自然人借款关系，与翠岛公司主张的案涉借款无关。
另，对于两原审被告所主张的案涉款项为翠岛公司向叁通公司支付的货款，两原审被告拟提交发件人vivi向收件人hc-
canny发出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一份予以证实，该邮件的附件内容为报关代理对账表。经质证，双方均确认邮件内容为上海思妍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向叁通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但原审被告主张上海思妍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思妍丽公司名称虽不同，但股东、办公地点都相同，因此实际上该邮件反映出了原审原、被告之间存在着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原审被告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李肇宏为香港居民，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比照涉外案件处理。因本案叁通公司住所地在广州市番禺区，故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因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做出选择，翠岛公司、叁通公司住所地均在我国内地，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原审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中，原审原、被告均确认李肇宏为叁通公司董事，翠岛公司分别于2011年4月2日、2011年4月18日、2012年2月22日向叁通公司汇款，金额合计580000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述汇款性质究竟是借款还是货款。两原审被告主张翠岛公司与叁通公司之间存在着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了上海思妍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叁通公司货款往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予以证实，并称邮件中的上海思妍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翠岛公司更名前的思妍丽公司实际是相同股东不同名称的公司，但对此两原审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此外，两原审被告主张案涉汇款为货款，但未能提供相对应的货物买卖合同、送货凭证或货物签收凭证等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另，关于翠岛公司提交的《协议》，虽然首行甲方处打印为“广州三通化妆品有限公司／李肇洪”，但《协议》末尾有叁通公司董事“李肇宏”签名确认，故原审法院确认上述打印字样为笔误。另，《协议》第五行“甲方于2012年4月2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原审被告称该日期与翠岛公司提交的付款回单所载日期不符，翠岛公司则主张该日期为笔误将“2011年4月2日”写成“2012年4月2日”。原审法院认为，结合该协议上下文内容，并对比三份付款回单的日期及金额，该日期应为笔误将“2011年”写成“2012年”。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翠岛公司向叁通公司汇出的三笔款项性质应属借款。因上述借款出借人是翠岛公司，收款人是叁通公司，故应属企业之间的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中“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叁通公司应当向翠岛公司返还尚未清偿的4000000元及该笔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根据案涉《协议》，上述4000000元包含2011年4月2日汇出的1000000元，2011年4月18日汇出的1000000元，及2012年2月22日汇出的3800000元中的2000000元，故利息应分别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借款之日即2011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借款之日即2011年4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本金自借款之日即2012年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因李肇宏在案涉《协议》甲方处签名，故其应对叁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广州市叁通化妆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上海翠岛贸易有限公司返还款项4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应分别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4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李肇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上海翠岛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2800元，由上海翠岛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756元，由广州市叁通化妆品有限公司、李肇宏负担38044元。
判后，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基本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三份银行付款回单，实际上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之货款，对此，有双方往来邮件、发票等予以证明。虽然付款回单上用途注明为“借款”，但这是被上诉人在银行操作时单方注明，未经被上诉人确认，并不能证明款项就是借款。2、在还款协议中，甲方写着“广州三通化妆品有限公司／李肇洪”，与上诉人广州市叁通化妆品有限公司及李肇宏的名称都不符，并且协议上也没有上诉人的签字盖章，此协议对上诉人不形成任何法律效力；3、在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1日发出的公函中，上诉人只是承诺将李肇宏先生以私人名义向上海思妍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张毅先生及姚彤小姐借入的400万元的款项由上诉人承担，此借款是李肇宏与上海思妍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张毅先生和姚彤小姐之间的借款，也可以说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若按被上诉人所述，上海思妍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上海思妍丽美容美发有限公司是不同的主体，则此公函不能作为人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李肇宏与张毅、姚彤之间的自然人借款的相关情况未经查实，便草率地将之认定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企业借款，遗漏了重要的相关事实。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是从2013年8月1日起算，一审判决利息的起算点早于被上诉人的利息起算点，超出了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范围。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借款，事实上银行回单上已经明确了是借款，没有注明是货款，上诉人主张该款是货款，必须提供相应的货物买卖合同、送货单、发票等证据来印证货物买卖的真实性。上诉人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只能认定汇款单上的借款是真实的。对原审判决认定是借款没有异议，而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认可了金额是没有异议，故我方认为款项性质是借款不是货款。第二，除了汇款凭证外，我方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他证据来进行印证。其中有一份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除了有个别的笔误外，其他跟汇款凭证都能实际相符，至于李肇洪的洪字有笔误，但签名没有错是李肇宏，名称有时候写错不影响实际签字人的真实性，不能以笔误来推翻还款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我方认为协议是对双方有约束力。第三，公函是上诉人向我方提供，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我方提供该证据也是在印证前面的事实，张毅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与姚彤也认识了很久，当时李肇宏提出要向张毅与姚彤借款，故就通过我方来实际借款给上诉人，李肇宏也签字确认，故借款关系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关系，李肇宏也愿意为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故我方把上诉人与李肇宏作为共同被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完全正确，虽然把约定利息调整为按银行贷款利率，我方也考虑到广州的司法实践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我方服从原审判决。第四，关于利息起算点，没有超过我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李肇宏没有答辩。
经审理，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因原审被告李肇宏为香港居民，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依法应参照涉外案件审理。上诉人的住所地在原审法院辖区内，原审法院作为被告住所地具有涉外民商事案件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又因诉争各方未选择处理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当事人未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或者地区的法律的规定，案涉合同的履行地是在我国内地，与我国内地具有最密切联系，故原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出三笔款项的认定问题。上诉人称该款项为双方往来货款，但其在一、二审均未能提交相关交易的原始凭证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正确。有关款项支付的凭证、上诉人董事李肇宏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上诉人单方出具《公函》等证据能相互印证，共同构成完整证据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上述三笔汇款属于企业间借款，并确认上诉人仍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400万元，均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在一审按照原合同约定月息2.5%请求利息金额为50万元，原审法院确认借款合同无效后调整利率及利息起算点，利息金额没有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称原审法院审理范围超出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劲晖
审 判 员 徐玉宝
代理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嘉宝
刘合安
林奕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