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中民（商）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刚，男。
委托代理人冯东明，北京雷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
负责人齐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岩，男。
上诉人韩国刚因与被上诉人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诚人寿北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4）京铁民（商）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晶担任审判长，法官崔智瑜、法官冀东参加的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国刚在一审中起诉称：2006年4月25日，韩国刚与信诚人寿北分公司代理人朱华玲签署一份编号为10336617、组织代码ES810、受理号码0411590的《人寿保险投保书》，当年韩国刚向信诚人寿北分公司转款41957元，以后连续5年每年转款41597元，共计209785元；而韩国刚至今未收到信诚人寿北分公司的保单，2014年1月10日韩国刚通过律师向信诚人寿北分公司致函，2014年1月28日信诚人寿北分公司回函认可韩国刚仅交纳3期保费126236.68元，不同意全部返还所交保费。韩国刚认为：1.从信诚人寿北分公司给付韩国刚的律师函的回函，以及2006年5月10日预收款收据、2007年10月22日投保人预收款收据、2008年6月6日自动转账授权书均可以证明韩国刚至少交纳了3期保险费；2.人寿保险投保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财务状况告知书、润泽两全保险D款（分红型）、保单送达书、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健康及职业告知书、自动转账授权书上”韩国刚”的签字均不是韩国刚本人所签，且保险合同也没有给付韩国刚，双方保险合同未成立；3.韩国刚交钱以后，信诚人寿北分公司没有出具发票，只是开具了收据且没有给付韩国刚，不存在追认问题；4.关于合同是否成立，诉讼时效应当自韩国刚要求确认合同不成立开始计算；5.本案不适用《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因为投保人处签名空白，没有人签字，不存在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的情况，信诚人寿北分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违反《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一）、（七）项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遵循要约、承诺方式，本案依据《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未成立。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信诚人寿北分公司：1、确认双方合同不成立；2、返还韩国刚交纳的投保费用126236.68元；3、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韩国刚自2008年6月6日（第三期保费交纳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4、承担鉴定费用。
信诚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韩国刚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韩国刚诉讼请求。韩国刚起诉要求确认保险合同无效并返还保费，不适用《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诉讼时效规定，应当适用《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规定。韩国刚向保险公司交纳了三年保费，最后一次至2009年4月，至2011年4月的两年诉讼时效内，韩国刚未提出退还保费要求，诉讼时效已过。二、鉴定取材样本存在瑕疵，检材与样本的间隔时间长，不符合文痕鉴定的规范做法，鉴定结论也没有证明检材签名不是韩国刚书写，而是并非同一人书写。三、即使鉴定意见被采纳，韩国刚交纳保费的行为也视为对合同效力的认可，韩国刚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缴费至2009年，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其连续交纳保费的行为也应视为对合同效力的认可，合同成立并生效。韩国刚交纳保险费是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保险合同除有在犹豫期内退还保费的约定外，没有其他任何退还保费的约定。本案保险合同也不存在《合同法》52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合同合法有效。韩国刚主张合同未成立退还保费无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韩国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2006年4月25日，信诚人寿北分公司出具的代理人报告书、代理人招揽业务报告书、高额保险财务状况告知书，上述材料被保险人、投保人姓名处均签有”韩国刚”，代理人处均签有”朱华玲”；当日，信诚人寿北分公司出具人身投保提示书、信诚【创未来】润泽两全保险D款（分红型），投保人签名处签有”韩国刚”。
信诚人寿北分公司10060436号保险合同，保险单首页载明：投保人韩国刚，被保险人韩国刚，合同生效日2006年4月27日，主合同信诚【创未来】润泽两全保险D款（分红型）。首期应缴保险费合计41957元，缴费方式为年缴。其中人寿保险投保书被保险人签名处签有”韩国刚”，签署日期为2006年6月25日。保单送达书投保人签名处签有”韩国刚”，签收日期为2006年5月18日。缴款授权书投保人签名处签有”韩国刚”，日期为2006年4月25日。
信诚人寿银行自动转账授权书载明：保单号码10060436，授权人”韩国刚”，投保人、授权人签名处签有”韩国刚”，日期为2008年6月6日。
二、2014年1月10日，韩国刚委托律师冯东明向信诚人寿北分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韩国刚在2006年4月25日向信诚人寿北分公司代理人朱华玲签署一份人寿保险投保书，当年韩国刚向信诚人寿北分公司转款41957元，以后连续五年每年转款41957元，共计209785元；而韩国刚至今未收到信诚人寿北分公司的保单，信诚人寿北分公司明显存在欺骗投保人，违反《保险法》第116条、131条规定；假如信诚人寿北分公司出具双方保险合同有效成立的凭据，而根据《保险法》第15条规定，韩国刚有权解除合同，同时依据《保险法》第47条规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综上，要求信诚人寿北分公司解除双方签订或可能签订的人寿保险合同；自信诚人寿北分公司收到律师函后第二天起算三十日退回原告交纳的投保费209785元；韩国刚保留要求信诚人寿北分公司赔偿违约损失和其他损失的权利。
2014年1月28日，信诚人寿北分公司出具回函。载明：韩国刚于2006年4月25日通过信诚人寿北分公司营销员朱华玲投保信诚【创未来】润泽两全保险D款（分红型）、信诚附加【创未来】润泽提前给付长期重大疾病保险、信诚附加住院津贴医疗保险、信诚附加成人住院医疗费补偿医疗保险、信诚附加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为10060436。本单已缴纳3期保费，共计126236.68元。韩国刚已经签署保单送达书，签署日期为2006年5月18日。根据调查结果，信诚人寿北分公司认为韩国刚提出的返还5期保费共计
209785元的要求，与事实不符。故信诚人寿北分公司不同意韩国刚提出的全额返还所缴保费的要求。
三、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双方均认可韩国刚向信诚人寿北分公司交纳了2006年保险费41957元、2007年保险费42309.58元、2008年保险费41970.1元，共计126236.68元。
四、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对人寿保险投保书、保单送达书、信诚人寿银行自动转账授权书上”韩国刚”的签名是否为韩国刚所签有争议，韩国刚向法院申请了笔迹鉴定，以上述材料作为检材，以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同意的样本材料以及韩国刚本人的签名作为比对样本，经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韩国（國）刚”签名与样本上韩国刚签名均不是同一人书写。
上述事实，有韩国刚提交的律师函及信诚人寿北分公司回函，信诚人寿北分公司提交的代理人报告书、代理人招揽业务报告书、高额保险财务状况告知书、保险合同，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是关于确认合同是否成立的案件，是对合同成立与否的事实进行确认，不适用《民法通则》第135条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故该院对韩国刚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韩国刚向信诚人寿北分公司交纳了三期保险费共计126236.68元的事实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投保书、保单送达书、信诚人寿银行自动转账授权书的签字不是韩国刚本人所签，保险合同是否成立有效的问题。
虽然依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韩国刚事先授权委托信诚人寿北分公司业务员代其在投保书上签字与信诚人寿北分公司订立保险合同，但韩国刚向信诚人寿北分公司交纳了2006年、2007年、2008年三年的保险费，其对信诚人寿北分公司代签字的行为不但没有进行否认，而且以交纳保险费的方式对代签字的行为进行了追认，并履行了相关交纳保险费的义务，事实上对保险合同进行了接受与认可，且连续三年时间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交费义务。信诚人寿北分公司代签字的保险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韩国刚以没有在保险合同相关单证上签字且没有收到交费收据为由认为保险合同不成立，要求返还保险费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韩国刚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韩国刚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本案中代理人报告书、代理人招揽业务报告书、高额保险财务状况告知书、人身投保提示书、保险条款等签名均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案上诉人没有收到投保书、保险合同、保单和保险收费凭证，被上诉人信诚人寿北分公司提交的投保书、保险合同及保险合同送达书回执上均没有上诉人本人的签名，且信诚人寿北分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是2014年印制的，其上没有被上诉人的公章，是虚假的。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银行存折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交付保险费，另两笔交付的款项仅作为存放在被上诉人处的款项，也不能认定为交付保险费。本案不适用保险法解释（二）的追认。三、上诉人交付了三笔费用，但没有收到被上诉人开具的正式发票，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同意承保。综上，双方的保险合同不成立。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信诚人寿北分公司向韩国刚返还投保费126236.68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由信诚人寿北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信诚人寿北分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针对上诉人韩国刚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韩国刚所交纳的三笔保费都是其本人知晓和认可的，所以保险合同是成立并生效的。二、信诚人寿北分公司收到了韩国刚的保单送达回执，说明保险合同已经送达给韩国刚，且保险合同首页已加盖信诚人寿北分公司的公章。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律师函及回函、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尽管本案所涉投保书、保单送达书、银行自动转账授权书上的签字经鉴定并非上诉人韩国刚本人所签，但韩国刚认可其于2006年委托江苏双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缴纳了第一笔保险费41957元，并于2007年在保险代理人朱华玲催缴保险费时给付朱华玲现金42309.58元由其代为缴纳第二笔保险费，还于2008年在朱华玲再次催缴时交给朱华玲一个存折由其代为办理缴纳第三笔保费41970.1元等事实，上述事实构成对前述代签字行为的追认，其对他人代为投保的行为亦应视为同意。在被上诉人信诚人寿北分公司明确表示早已同意承保的情况下，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成立。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驳回韩国刚关于保险合同不成立、信诚人寿北分公司应返还韩国刚已经交纳的投保费用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上诉人韩国刚提出的关于交付的款项仅是存放于被上诉人信诚人寿北分公司处，不能认定为交付的保险费，以及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开具的正式发票，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同意承保的上诉理由，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四百二十二元，由韩国刚负担（已交纳）；鉴定费七千二百元，由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因韩国刚已向鉴定机构预交鉴定费七千二百元，故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韩国刚七千二百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八百二十五元，由韩国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晶
审 判 员 冀 东
审 判 员 崔智瑜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段金涛
书 记 员 薛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