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负责人姜晓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淑娟，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前容，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举以各。
委托代理人张鑫，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德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华。
委托代理人伍帮文。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简称人保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阿举以各、罗德会、张建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2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阿举以各诉请法院判令罗德会、张建华、人保成都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78845.78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张建华系成都市武侯区凯萨朗汽车美容店（简称汽车美容店）个体经营者。2012年9月2日9时6分许，该汽车美容店职员“未知名”未经汽车美容店许可，移动罗德会所有的送往该店清洗的川AP8E**号“别克”牌小型普通客车时与该店职员李春英、甲拉木作发生碰撞，碰撞后冲入双安东巷2号附95号店铺，造成车辆、店铺财产损失，职员甲拉木作、李春英受伤。甲拉木作于2012年9月2日9时29分被送往四川省红十字肿瘤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9月3日0时38分死亡。2012年10月10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一分局就该起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未知名”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甲拉木作、李春英无责任。（二）事故发生后，肇事者“未知名”逃逸，其无驾驶证，亦无身份信息，不能确定其具体身份。（三）罗德会为川AP8E**号“别克”牌小型普通客车车主，该车在人保成都分公司购买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时罗德会不在现场。（四）张建华支付了李春英医疗费69974.73元；支付了甲拉木作医疗费52121.28元、死亡赔偿金50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一分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四川省红十字肿瘤医院出具的《死亡病情证明书》，当事人身份信息材料，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单、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汽车美容店职员“未知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春英、甲拉木作无责任。“未知名”系直接侵权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自驾驶客户的被清洗车辆造成他人死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建华作为汽车美容店的个体经营者，在侵权人“未知名”身份及驾驶资格均不明的情形下，允许其在该汽车美容店工作，张建华的管理存在严重疏忽，故张建华与侵权人“未知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罗德会作为川AP8E**号“别克”牌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其仅仅是将车辆交付该汽车美容店洗车，并且事发时也不在现场，故不存在过错，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三）机动车车主罗德会与人保成都分公司签订了机动车责任保险合同，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阿举以各进行赔付。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甲拉木作死亡，李春英受伤，本案酌情认定二人在交强险赔付比例为7：3，即甲拉木作可以获赔交强险限额的70%，李春英可以获赔交强险限额的30%。（四）关于阿举以各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死者甲拉木系农村户口，其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应当按农村标准进行核算。（五）法院对阿举以各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阿举以各主张的在死亡赔偿限额范围内能得到支持的费用总额为169116.5元（具体为：死亡赔偿金122572元、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差旅费及误工费8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15744.5元）；2.阿举以各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产生的费用总额为52121.28元。（六）根据法院酌定的死者甲拉木作与伤者李春英在交强险内的赔付比例，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在死亡赔偿77000元（110000元×70%）限额内，医疗费用赔偿7000元（10000元×70%）限额内赔偿阿举以各。因同一交通事故中另一伤者李春英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剩余7242.8（33000元-25757.2元），故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84242.8元（77000元＋7242.8元）元。又因张建华已向阿举以各支付死亡赔偿金500000元，故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直接向张建华支付84242.8元。超出保险限额部分84873.7元（169116.5元-84242.8元）应当由张建华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张建华实际支付的死亡赔偿金已高于其法定赔偿金额，故其无需再向阿举以各支付死亡赔偿金。同时，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赔偿阿举以各医疗费用7000元，超出部分45121.28元（52121.28元-7000元）应当由张建华承担赔偿责任。又因张建华已垫付医疗费用52121.28元，故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直接将7000元支付给张建华。即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向张建华支付91242.8元（84242.8元＋7000元），张建华无须向阿举以各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成都分公司支付张建华91242.8元；二、驳回阿举以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5元，减半收取1397.5元，由阿举以各负担。
原审宣判后，人保成都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次交通事故中的驾驶员系无证驾驶，依法律规定，只有受害人一方的当事人才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同时，保险公司享有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本案中，死者家属阿举以各已获得相应的赔偿，其无权再向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而保险公司亦无向侵权人张建华支付赔偿金的义务。故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保成都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阿举以各答辩称，1、交强险属强制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明确规定保险公司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第一顺位的赔付人，故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阿举以各进行赔付，是其法定义务；2、张建华垫付费用的行为不能免除人保成都分公司的法定赔付义务；3、原审判决人保成都分公司向张建华支付赔偿金9万余元是品迭处理的结果，并不是判决人保成都分公司向张建华承担赔付义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罗德会、被上诉人张建华均同意被上诉人阿举以各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所涉及的各项赔偿费用的计算方式及金额均无异议。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中，阿举以各以人保成都分公司为被告，诉请判令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但因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阿举以各因本案所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损失总额为221237.78元（52121.28元＋169116.5元）、阿举以各已从张建华处获得赔偿金552121.28元（医疗费52121.28元、死亡赔偿金500000元）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本案的受害人阿举以各已从侵权人张建华处获得了全部赔偿。在此情况下，原判驳回阿举以各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判又认定人保成都分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阿举以各进行赔付，鉴于张建华已向阿举以各进行全额赔付，故确定人保成都分公司将应赔付给阿举以各的赔偿款直接支付给张建华。人保成都分公司不服该认定，以直接侵权人“未知名”系无证驾驶、受害人阿举以各已得到全部赔偿为由，主张其无需再向阿举以各进行赔偿，进而其无需向张建华支付赔偿款；而阿举以各、罗德会、张建华答辩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受害人进行赔付是其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不因侵权人的赔付行为而免除。因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在于，在无证驾驶引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受害人已经从侵权人处获得全部赔偿的，其是否还有权向交强保险人请求损害赔偿。
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确立的损害赔偿原则看，我国目前侵权责任主要采取填补原则，即有损害才有赔偿，赔偿以实际损害为限。再从我国目前交强险设立的目的看，其主要是为了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权益，防止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因侵权人无力赔偿或难以向侵权人求偿的情况下，受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救治等。同时，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但该条第二款还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因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了在无证驾驶引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侵权人为最终赔偿责任人，其中涉及的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应当理解为受害人对向侵权人请求赔偿或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具有选择权，在受害人已经从侵权人处获得全部赔偿的情况下，其无权再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具体到本案，因受害人阿举以各已从侵权人张建华处获得了全部赔偿，故阿举以各无权再向人保成都分公司请求赔偿。原判认定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向阿举以各进行赔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人保成都分公司无需向阿举以各进行赔付，故原判认定人保成都分公司将应赔付给阿举以各的赔偿款直接支付给张建华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的该认定错误，本院亦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人保成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阿举以各、罗德会、张建华关于本案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受害人进行赔付的法定义务不因侵权人的赔付行为而免除的答辩意见，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27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张建华91242.8元”；
二、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27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阿举以各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12.43元，由被上诉人阿举以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敏
代理审判员 何春梅
代理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