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中商终字第005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正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开发区同丰路**。法定代表人高伟强，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伟强，1970年11月7日。上诉人陆冰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正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信公司）、高伟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2）昆商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冰一审诉称：2001年4月，陆冰与高伟强及案外人张某某等人共同出资成立正信公司，陆冰出资9000元，占出资总额的3%，其后公司虽有增资，陆冰股权所占比例始终保持不变。2011年，陆冰到昆山市工商局查询正信公司的变更、年检资料时发现，在2004年5月10日，陆冰3%的股权被以1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高伟强，并经股东大会通过，而上述所有事项陆冰均不知情，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均非本人签字。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正信公司、高伟强的行为损害了陆冰作为股东的合法身份及权益，为此，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确认高伟强与陆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正信公司股东会于2004年5月1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无效；3、责令正信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撤销相关的变更登记，恢复陆冰的股东身份；4、正信公司、陆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正信公司一审辩称：陆冰依法不具备公司股东身份资格。首先，2004年5月，陆冰已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8月正式成为国家公务员。根据《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及《公务员法》的规定，国家公务员不得经商、办企业以及参与其他营利性经营活动，故对陆冰作出退股处理符合规定。其次，正信公司是由原昆山市审计局下属昆山市基建事务所以改制方式成立，陆冰的人事关系挂在昆山市基建事务所，正信公司成立后出于对陆冰的照顾，将部分股权登记在陆冰名下，出资由公司的其他股东筹集出资，统一进行缴入验资，陆冰未实际出资，未尽任何股东义务，陆冰仍保留公务员身份在昆山市审计局担任公职，享受国家财政工资福利，根据规定，昆山市审计局也要求对陆冰登记的股权作出处理。第二，根据正信公司成立时股东签署的公司章程规定：“出资人不在公司工作，经出资人大会决定对当事人作退股处理”，因陆冰从未在正信公司工作，故公司股东会决议对陆冰作出退股处理，合法有效。高伟强一审辩称：2004年5月，正信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依据公司章程决议对陆冰作出退股处理，将原登记在陆冰名下的股权转让登记到高伟强名下，高伟强为配合正信公司的股东会退股处理决议承接了陆冰的股权；高伟强目前持有正信公司99.7%的股权自始与陆冰无任何关联。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陆冰自1997年7月起供职于昆山市审计局直至2011年10月份辞职，其中于2004年正式取得公务员身份。昆山市基建事务所为昆山市审计局下属事业单位，2001年初，因昆山市基建事务所要与昆山市审计局脱钩，故转制成立正信公司，昆山市基建事务所于2003年12月18日被昆山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1年4月，陆冰与高伟强及案外人张某某等13人共同出资成立被告正信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元。其中陆冰出资9000元，占出资总额3%。公司成立时出资的13人签署了章程，陆冰确认章程中签字由其本人所签。章程第十一条显示“陆冰为发起出资人之一”、第十五条规定“出资人不得继承、转让、馈赠其出资额及相关权益，只能退股，退股人的权益由本公司的其他发起人依本章程决定，但一般情况自出资日起两年内不得退股”、第十六条规定“出资人退股的出资由出资人大会确定处理办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出资人一般在出资两年后可以提出退股，但应提前两个月书面通知公司其他出资人，当发生出资人不在公司工作或被除名时，经出资人大会决定对当事人作出退股处理”、第五十三条规定“出资人退股时，退股人的权益依据当期资产负债表确定”。2001年7月26日，正信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增资，从30万元增至50万元，股东人员不增加，出资比例不变，并经验资，陆冰变更后的出资为15000元。2004年5月10日，陆冰与高伟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陆冰3%的股权以1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高伟强，并经股东大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同意股东陆冰在公司1.5万元的股权转让给高伟强，同意股东姚某某、朱某某、陈某、张某、印某某在公司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叶某、汪某、汪某某、丛某、张某某、陶某某”。陆冰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均非陆冰本人签字。2004年5月20日，正信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增资，注册资本从50万元增至100万元，并进行了验资。股东人员减去6人（其中有陆冰），实际增资为高伟强等7人。2007年12月28日，正信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增资，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增至200万元，并进行了验资。增资的方式为未分配利润转增资本，按2004年5月20日后的股东比例增资。2009年5月9日，正信公司进行董事会改选并形成决议，以叫拍方式产生新股东，最终由高伟强以1100万元拍得全部股权。2009年7月17日，张某某等6人与高伟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高伟强。2011年3月1日，正信公司决定增资，注册资本从200万元增至500万元，并进行了验资，高伟强增资300万元。原审法院另查明：陆冰自正信公司成立起从未在正信公司工作。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陆冰的出资。正信公司成立时，章程、验资报告显示陆冰出资9000元，因此，正信公司辩称，陆冰未实际出资，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认定。关于陆冰的股东资格。陆冰自1997年7月起至2011年10月份辞职，就职于昆山市审计局，其从未在正信公司工作。正信公司是由昆山市审计局下属事业单位昆山市基建事务所转制而成立。根据1984年12月3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严禁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1986年2月4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1999年4月13日财政部关于印发《会计师（审计）事务所脱钩改制实施意见》的通知的规定，党政机关必须与下属企业在人员、财务、业务、名称等四方面进行脱钩，事务所从业人员不再列入行政或事业编制。根据该规定，陆冰应选择适合自己正确的位置。正信公司成立时，陆冰已出资并经验资，陆冰是发起出资人。正信公司成立后，陆冰理应作出选择：是在昆山市审计局任职，还是在正信公司工作。根据查明的事实，陆冰从未在正信公司工作过，而选择了在昆山市审计局任职，且根据章程第五十一条的规定，陆冰理应作退股处理。因此，在正信公司成立后，陆冰不具备股东资格的条件。同时，正信公司在之后的时间里，注册资本几经增资，股权多次转让，故陆冰要求恢复股东身份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陆冰的股权被转让及正信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2004年5月10日陆冰与高伟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陆冰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因此，从协议的效力来看，因不是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故该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同时，正信公司于2004年5月10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并非全部无效，其中关于陆冰股权转让的条款应为无效。尽管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和股东会决议部分无效，但不影响陆冰不具备实际股东资格的认定。陆冰可以正信公司、高伟强非法转让其发起出资人的股权构成侵权、造成损失而要求其作出赔偿（可另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二十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陆冰与高伟强于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苏州正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04年5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关于陆冰股权转让的条款无效。三、驳回陆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案件受理费240元，由苏州正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高伟强负担120元告陆冰负担120元。陆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查明2004年5月20日和2011年3月1日增资情况。陆冰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对张某某等四人的笔录，上述笔录内人员的签字与工商档案内的相关人员签字是一致的。而从该四人的笔录中均能反映出相关增资事项，各股东并不清楚如何增资，陆冰有理由相信数次增资均是用正信公司的利润予以增资，且各股东均认可陆冰和印某某是未除名的。二、2009年5月9日，正信公司股东会改选方案第六条，新任董事长应充分考虑到原公司股东印某某、陆冰的未处理风险，在交拍过程中应充分考虑在内，并由新任董事长负责处理。由该条约定也能反映出印某某和陆冰并没有丧失股东身份，其对正信公司仍然享有股东权利。三、正信公司章程51条虽然有约定退股内容，但该约定违反了公司法上的资本维持原则，该约定无效。该条赋予的权利主体是出资人大会，而出资人大会在公司成立后即消亡，公司的任何决议均不可能是出资人大会所作出。同时，2004年5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同意股权转让，也就是各股东对股权转让行为的认可，而非全体股东强制陆冰、印某某退出股东身份的决议。四、本案系民事权益纠纷，原审判决引用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严禁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等文件不具备适用性。同时，上述文件也未否定相关人员依法所享有的财产权利。况且在本案中，陆冰自2011年9月已不再具有公务员身份，原审法院也丧失了适用的时机性。五、原审法院不支持陆冰要求恢复股东身份请求的理由无任何说服力。原审法院既然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和涉及陆冰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也即陆冰仍然应当持有正信公司股权，而持有股权即当然为股东。但是原审法院认定为陆冰不具备股东资格。该认定显然自相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陆冰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正信公司答辩称：一、正信公司历次增资合法进行，陆冰所谓的未实际出资只是猜想，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二、有限公司的股东就是出资人，只是称谓上的不同，何况2001年，新公司法还未制定，称呼没有特别规范很正常。因此，公司章程第51条规定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有效。根据相关规定，陆冰不得在正信公司持股，依据公司章程规定，由于陆冰不在公司工作，应当退股，在此情况下，股东会决议对其作出退股处理是合法合理的。也许在程序上有一定瑕疵，但该决议和行为的目的是完全正确的。正信公司也没有否认过陆冰有另行索赔的权利。三、正信公司本就是改制企业，陆冰能够成为正信公司原股东也是基于历史原因，是由于陆冰原来的人事关系是挂在正信公司改制前的单位里。在此情况下，适用相关文件对当时的行为进行认定并无不妥。陆冰提到，由于其已经不再担任公务员所以原审法院错过了适用相关规定的时机，该说法是十份荒谬的，等于是公务员在职期间可以享受公职待遇，退休或者离职后又可以重新再对公司的经营权进行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陆冰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高伟强答辩称：一、陆冰诉请确认股东身份与正信公司如何出资如何增资没有任何关系，并且，正信公司的增资涉及到商业秘密，所以有权不公开。二、正信公司的转改制所适用的对象是企业原来的职工和从上级主管部门转入企业的人员，股东是有特定对象的，不是任何人都能参与的，这种做法实际是符合转制企业合理分流人员的转改制要求。按照陆冰的说法，其既要担任正信公司股东，同时又保留公职担任公务员，这种做法显然违背了公平原则，也不符合企业转改制的要求。三、正信公司的章程完全是遵循了公司法的股东自治的原则，也就是少数人服从多数的原则，所以，该章程的约定没有任何问题。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5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上有正信公司全部股东的签名，其中陆冰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同日，陆冰与高伟强的股权转让协议上陆冰的签名亦非本人所签。对于股权被转让一事，陆冰称其在2011年6月通过向工商部门查询得知。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5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上有正信公司全部股东的签名，其中陆冰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同日，陆冰与高伟强的股权转让协议上陆冰的签名亦非本人所签。对于股权被转让一事，陆冰称其在2011年6月通过向工商部门查询得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一、陆冰关于2004年5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的主张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现陆冰称其对股东会不知情、股东会决议上非其本人签名，即认为股东会决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异议应是与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等有关，故陆冰应当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请求撤销2004年5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而无权以此为由主张股东会决议无效。陆冰称其在2011年6月知晓其持有的股权被转让一事，但其并未在知晓之日起六十日内行使撤销权，故该撤销权已消灭。同时，陆冰提供的证据也没有反映2004年5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其他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形。据此，陆冰主张股东会决议无效，理由不能成立。二、陆冰关于2004年5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能否成立。股权转让协议是指出让人与受让人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的合意。由于2004年5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上陆冰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不能认定为是陆冰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股权转让协议对陆冰不发生法律效力。陆冰主张2004年5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应予支持。三、陆冰关于恢复股东身份的主张能否成立。首先，根据正信公司章程，当发生股东不在公司工作的情形时，股东大会有权取消其股东资格。该章程约定对正信公司全体股东依法具有约束力，且正信公司在特定背景下所作的公司职员身份与公司股东资格挂钩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此，陆冰应当知悉。但其在正信公司成立后，仍选择不去正信公司工作，对该行为的后果，陆冰应当有心理预期。故正信公司对陆冰持有的股权进行处理并经股东会决议后由高伟强受让，符合章程约定，亦未超出陆冰对其行为的预见范围。因正信公司将陆冰的股权由公司其他股东受让，故正信公司的行为并不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其次，正信公司在成立之后，注册资本几经增资，股权多次转让，陆冰的股东身份实际无法恢复。据此，陆冰主张其仍具有股东资格并诉请恢复股东身份，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陆冰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及恢复股东身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陆冰有权就其被转让的股份应分享的权益依据正信公司章程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另行主张权利。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2）昆商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2）昆商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陆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上诉人陆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杭雪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