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一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开国，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个体工商户。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广臣，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通汇果蔬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青檀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潘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牛俊东，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崇林，山东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馨。
委托代理人：张荣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福英。
委托代理人：薛家涛。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兆远，枣庄市中鑫永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开国、张伟、枣庄通汇果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馨、刘福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中民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4日上午10时许，薛馨、刘福英的亲属薛某与葛永霞、葛丽、马洪京、李德新一起在市中区青檀路果品市场6、7号香蕉房，为张开国、张伟卸香蕉，任务是将地面上货车内的香蕉，通过电动葫芦送到地下室的仓库内，当时口头约定每卸一箱0.28元。卸香蕉至下午3时许，由于电动葫芦挂钩脱落，导致薛某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抢救费用4000余元系张开国、张伟支付）。
另查明，果品市场6、7号香蕉房是张开国、张伟租赁通汇公司的，电动葫芦是香蕉房内的设备，其所有权归通汇公司，同时租赁给张开国、张伟使用。该电动葫芦起吊重量为0.5吨，不属于特种设备。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进行赔偿。本案中，薛某受雇于张开国、张伟，从事香蕉装卸工作，张开国、张伟提供的装卸设备电动葫芦应当保障其人身安全，由于电动葫芦挂钩脱落，至薛某摔伤死亡，因此，张开国、张伟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80%。通汇公司将营业房租赁给他人经营，对该营业房的经营及设备使用情况应负有提醒和监督的义务，但其未尽到该义务，故通汇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即20%。
对薛馨、刘福英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交通费、办理丧事误工费、住宿费，酌情认定6000元。薛某的死亡给薛馨、刘福英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对其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予以相应支持。对其他费用，因薛馨、刘福英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张开国、张伟赔偿448134.4元[（508752元+23193元+12223元+6000元）×80%+8000元]；通汇公司赔偿114033.6元[（508752元+23193元+12223元+6000元）×20%+4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开国、张伟赔偿原告薛馨、刘福英人民币448134.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枣庄通汇果蔬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薛馨、刘福英人民币114033.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薛馨、刘福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41元，原告薛馨、刘福英承担567元，被告张开国、张伟承担7500元，被告枣庄通汇果蔬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874元。
上诉人张开国、张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草率判决，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根据民事判决书上记载：“卸香蕉至下午3时许，由于电动葫芦挂钩脱落，导致薛某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这是一审法院的结论。一审法院没有确切说明被害人薛某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害人摔伤了什么部位，被害人怎么躺在升降器上，这些问题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既没有验尸报告，也没有现场勘验记录，只用笼统的一句“导致薛某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就将薛某死亡的责任定到上诉人身上，证据不足。2.升降机是出租人自制的，没有产品检验合格证明，升降机是否存在产品缺陷，升降机是否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等问题一审法院均未查明。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害人之间是雇佣关系是错误的。1.上诉人和被害人之间是加工承揽，不是雇佣关系。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调查中证人提供的证词：“他们几个是干零活的，谁有活就给谁干，都干了好几年了，不固定”，“干张开国的活是每箱0.28元，卸完给报酬”。以上证言足以说明被害人和上诉人之间是加工承揽，承揽人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定作人根据工作成果给付承揽人报酬。承揽人是独立的，不受定作人的任何约束、领导、监督等。2.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和被害人之间是加工承揽，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承担责任，按照过错比例分担，一审法院忽视了被害人的过错比例。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既然一审法院按照过错比例裁定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那么就应当考虑被害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责任，一审法院忽视了此项内容，其判决显失公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未查清案件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公等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4）市中民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薛馨、刘福英答辩称，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我们从立案到审理到判决都是按照该案由进行判决，不存在提供劳务者受害、加工承揽。如果按照提供劳务受害，通汇果蔬则不是本案被告。本案当中被上诉人的亲属死者薛某是由于升降机挂钩脱落导致升降机坠落致使薛某死亡的，这一事实非常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安机关查的非常明确。张开国、张伟是该升降机的租赁人，在使用该升降机的过程中，张开国、张伟对该升降机负有维修、加固、保养、保障正常运转的义务。由于张开国、张伟没有尽到职责，导致惨剧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公安机关在调查时，张开国明知升降机是不安全的，其曾经用铁丝捆扎过升降机的挂钩，其意识到可能会发生脱落。所以我们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通汇公司答辩称，张开国、张伟上诉状中提出我们的设备是否合格的问题，在一审中原告提出一些问题，一审法官要求我们提交了证据，张开国并未进行质证。我们提交了设备标牌的照片，该设备名称为电动葫芦，厂家为南京起重设备总厂，起重重量为0.5吨。在一审判决书中也有叙述。稍后提交南京起重设备总厂的情况。其他同意张开国、张伟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通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是：我公司“将营业房租赁给他人使用，对该营业房的经营及设备使用情况应负有提醒和监督的义务，但其未尽到该义务。”这一认定是没有任何根据的。1.我方房屋设施出租后依法依约均不存在所谓“提醒”、“监督”义务。出租人把财产出租后，其占有使用权均转移给承租人，对承租人生产经营活动无权干涉；本案《房屋租赁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安全生产措施由承租人负责；在出租财产未被破坏、损坏的情况下，出租人无须“监督”；在出租财产不存在隐蔽瑕疵的情况下，也无须“提醒”；一审判决所称的“监督”、“提醒”义务，其概念含糊不清，既不是法律规定的义务，也不是合同约定的义务，纯属凭空臆想的“莫须有”的义务。2.我方出租的房屋设施，不存在任何瑕疵或故障。出租房内用于上下运送香蕉的电动葫芦，是南京起重机总厂（大型国企）制造，不存在任何瑕疵、故障或安全隐患。其两个挂钩本身就是相互脱离的，把两个挂钩挂在一起，需有人用手操作，把这两个挂钩脱离，也需要有人用手操作；一审判决认定：“由于电动葫芦挂钩脱落，导致薛某摔伤”，但该判决未指出脱落的原因。若因设备本身瑕疵或故障，我方理应担责；但我公司设备并无任何瑕疵，而是因操作人员疏失导致，与设备无关，故我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并且，该设备操作极其简单，任何一个有行为能力人只要不存在重大疏忽，就不可能发生脱落导致伤亡事故。一审判决把因人员操作疏失导致的事故，硬给我方强加了一个“提醒”、“监督”义务，是不公平、不公正的。3.我方出租房屋的行为，与本案提供劳务发生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薛某等5人与承租人之间因提供劳务发生事故，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确定责任。我公司不是劳务关系的当事人，他们双方使用的我方房屋、设备不存在任何瑕疵或故障；我方的出租行为，与本案事故不存在任何直接的或者间接的因果联系，我公司不存在承担侵权责任客观构成要件，理所当然地不应承担民事责任。4.我方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原告诉称“设备存在安全隐患”，但未有任何证据支持。庭审后，原告又提出该设备属于“特种设备”，依法未到质监局备案就应担责，后经法院查明该问题不存在。一审的全过程，并未找到我方房屋设备的任何瑕疵，也未找到我方任何过错。本案事故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我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具备承担民事责任的主观方面要件。综上，我公司出租的房屋设备，不存在任何瑕疵及故障；我方不是本案劳务关系的当事人，本案中因提供劳务发生的事故与我方出租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我公司不具有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客观因素；一审判决所称的“提醒”、“监督”义务，不能成立，应当予以纠正。为此，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薛馨、刘福英答辩称，本案不是提供劳务受害纠纷，而是生命权纠纷。导致薛某的死亡不是一个因素造成的，而是多个原因。通汇公司的过错是其中一个原因。通汇公司将设备租给张开国、张伟使用，设备是通汇公司自制的，没有产品合格证。是否安全没有经过有关部门进行检验。是否符合设计规范没人知道。租给张开国、张伟使用就存在过错。既然自制的升降机租给了他人使用，其就负有保障安全的义务。因此通汇公司是负有责任的，一审判决其承担次要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通汇公司的上诉。
张开国、张伟答辩称，对通汇公司的上诉，认为过错责任双方都存在这个观点是认同的。关于机器是否合格，我们认为被上诉人答辩是有道理的，自制的产品毕竟没经检验。
上诉人通汇公司二审提交网络信息一份，内容为南京起重机械总厂的企业介绍和产品介绍。证明：一、该厂是国内知名企业，并且是机电部定点生产电动葫芦的企业；二、通汇公司出租的CD型电动葫芦现在该厂仍然正在制造和销售，是合格产品。
被上诉人薛馨、刘福英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升降机是一个整体，电葫芦只是升降机的一部分，是上诉人自己造的。
张开国、张伟质证意见为：从形式上不合法，没有公章，不能证明产品的整体性、合格性。
本院二审庭审后，上诉人通汇公司与被上诉人薛馨、刘福英达成和解，在上诉人通汇公司自愿对被上诉人薛馨、刘福英支付帮助费后，被上诉人薛馨、刘福英自愿放弃对上诉人通汇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通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撤回上诉申请。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害人薛某及其他人员将张开国、张伟的香蕉，从地面上货车内，通过电动葫芦送到地下室的仓库内，每运送一箱香蕉，张开国、张伟支付0.28元的报酬。被害人及其他人员将待运香蕉运完，张开国、张伟支付费用，任务即为完成。被害人提供劳务，张开国支付报酬，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明显属于雇佣关系，被害人死亡属于雇员受害。张开国、张伟主张与被害人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加工承揽关系要素是承揽人通过自己的技术性劳务，为定作人提供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本案中被害人运送香蕉，获得每箱0.28元的报酬，显然不符合加工承揽的法律特征。张开国、张伟关于与被害人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害人的任务是通过电动葫芦倒运香蕉，在运输香蕉过程中受害身亡，被害人自身是否存有过失，上诉人均未举证证明，通过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材料，也不能得出被害人存有过错的结论。根据抢救医院的病历记载，被害人在运输香蕉过程中死亡原因明确，上诉人认为死因不明不能成立。被害人在运送香蕉过程中身亡，张开国、张伟作为雇佣者和工作设备的提供者，对于被害人的人身损害后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通汇公司与薛馨、刘福英达成和解，薛馨、刘福英自愿放弃对通汇公司的诉讼请求及通汇公司撤回上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上诉人张开国、张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通汇公司的民事责任因被上诉人薛馨、刘福英的放弃而予以免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中民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及第三项内容；
二、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中民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内容。
以上给付内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41元，上诉人张开国、张伟负担7500元，被上诉人薛馨、刘福英负担24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41元由上诉人张开国、张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政远
审 判 员 崔兆军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蓝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