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3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绍利，男，1950年9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日友好医院。
委托代理人周晓峰，男，1975年1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良钢，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绍利因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5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绍利在原审法院诉称：我因膀胱结石于2010年11月11日入住中日友好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入院时诊断为前列腺增生、膀胱结石、膀胱结石切开取石术后。中日友好医院于2010年11月16日安排了手术，手术名称为“膀胱结石气压弹道碎石术加前列腺电切术”。手术中取出了结石，并切除了前列腺，我于2010年11月23日出院。出院后，我出现憋尿现象，越来越严重。在中日友好医院进行检查后，2011年6月28日，又收我入院治疗。医院诊断为：慢性尿潴留、神经源性膀胱、尿道狭窄、前列腺电切术后、膀胱结石术后。在中日友好医院采取的医疗措施不见明显成效的情况下，中日友好医院于2012年5月21日给我做了膀胱造瘘手术。我现在身体的状况为性功能全部丧失，慢性尿潴留无法治愈，而通过瘘管排尿。这些都是因为中日友好医院的医疗过错造成的。中日友好医院在行膀胱结石气压弹道碎石术加前列腺电切术前，没有对我进行尿动力学常规性检查。我与医院达成的授权范围，这个手术应该是刘×主任主刀实施，可医院根本没有让刘×主任手术，而是安排了外地来医院进修的医生王×来为我手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造成了手术的失败，还将我的精阜切除，造成我丧失性功能。中日友好医院在我第二次住院后，给我诊断有慢性尿潴留，而第一次住院时并没有这个诊断。慢性尿潴留是由膀胱颈以下梗阻性病变引起的排尿困难。可中日友好医院就病变一直没有合理解释，统统推到神经源性膀胱上。我经过咨询专家，有理由认为导致我尿潴留就是因为手术医生操作不当而造成。在第二次住院期间，中日友好医院给我服用“舍尼亭”的药片。该药适用于膀胱过度兴奋而引起的尿频、尿急、尿失禁症状。服用了该药物后，患者会更发生排尿困难。而且该药的禁忌说明上，明确标明尿潴留患者严禁使用。刘×没有到场进行手术，但是在病历上却写着是刘×主刀手术，这属于伪造病历。我在医院还受到保安的殴打，我保留另案提起诉讼的权利。中日友好医院对我的治疗现在造成我性功能丧失，排尿功能丧失。我诉至法院，要求中日友好医院赔偿我医疗费11225.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误工工资53363元。
中日友好医院在原审法院答辩并反诉称：孙绍利于2010年11月6日在我院泌尿外科门诊就诊，经B超检查发现膀胱结石，11月8日行CT检查示膀胱结石、前列腺增大。2010年11月11日入住泌尿外科。入院诊断：膀胱结石、前列腺增生、膀胱切开取石术后、2型糖尿病、白内障术后。2010年11月16日为孙绍利行膀胱结石气压弹道碎石术＋前列腺电切术。手术过程顺利。术后6天拔除尿管后排尿通畅，11月22日复查B超示膀胱未见结石。孙绍利于2010年11月23日出院。术后3个月左右，孙绍利逐渐出现排尿费力，追问病史有腰椎间盘突出病史，术前腿部疼痛走路费力，长期服用止痛药物，术前有腹压排尿病史。对症处理症状无明显改善，2011年6月20日行尿动力学检查提示神经源性膀胱，膀胱肌力衰竭，膀胱出口可疑梗阻。经朝阳医院ＸＸ主任会诊考虑神经源性膀胱可能，建议除外梗阻因素，留置尿管1月。孙绍利于2011年6月28日收住入院，予以扩张尿道外口，扩至F24号，较顺利。行膀胱镜检查膀胱未见结石、前列腺窝愈合良好未见活瓣，并给予留置尿管。7月28日再次查尿动力学检查示逼尿肌不稳定，收缩力受损，神经源性膀胱。留置尿管1月后拔除尿管，3天后再次出现尿潴留重新予以留置尿管，其后一直留置尿管定期更换。8月12日查MRI示T11-S1椎间盘突出、T12-L1脊髓受压。8月26日再次请ＸＸ主任进行会诊，诊断：神经源性膀胱，建议长期口服可多华，自家导尿。2011年11月，请博爱医院泌尿外科廖利民主任医生会诊，诊断：神经源性膀胱，腰椎间盘突出。建议口服维生素B等支持治疗。可行针灸电刺激治疗，可行间歇性导尿。孙绍利不愿意自家导尿，遂每月定期更换尿管。后孙绍利因长期留置尿管感觉严重不适遂要求行膀胱造瘘术，经科室讨论、孙绍利签署知情同意书，于2012年5月21日行膀胱造瘘术，手术过程顺利，术后膀胱造瘘管通畅，目前定期更换膀胱造瘘管，泌尿外科已无其他特殊处理。孙绍利长期占据病床，我院多次通知其出院，但孙绍利不仅拒绝出院，还扰乱医院的正常工作秩序，并拒绝交纳医疗费。现我院认为，我院对孙绍利所行膀胱结石气压弹道碎石术＋前列腺电切术是成功的，没有因此给孙绍利造成任何损害，其神经源性膀胱是其自身其他疾病引起的后果，与我院的医疗行为没有任何关系。
对于孙绍利提出的我院过错的问题：尿动力学检查是可选择性检查，不是非做不可。手术不是一个医生完成的，刘×主任是要对参与了的手术负责，所以他在病历中签了名。孙绍利的尿潴留是他自己的病情造成的，并非是我院的过错造成。关于药物舍尼亭，我院是在对孙绍利进行了导尿的情况下使用的，并非是在孙绍利还存在尿潴留症状的情况下使用。我院也没有对病历进行作假。我院对孙绍利的诉讼请求均不同意。
现经过司法鉴定，孙绍利的医疗已经终结，已经具备出院条件，故我院现反诉要求解除与孙绍利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孙绍利立即办理出院手续，腾退泌尿外科住院处1107病房19床床位，支付截止到2012年10月12日前的医疗费68781.92元，后续的医疗费我院另行主张。
孙绍利针对中日友好医院的反诉在原审法院辩称：我要求继续履行医疗合同，由中日友好医院继续对我进行治疗。不同意支付医疗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绍利于2010年11月6日在中日友好医院泌尿外科门诊就诊，经B超检查发现膀胱结石。2010年11月11日，孙绍利入住中日友好医院泌尿外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膀胱结石、前列腺增生、膀胱切开取石术后、2型糖尿病、白内障术后。2010年11月16日，中日友好医院为孙绍利行膀胱结石气压弹道碎石术＋前列腺电切术，术后予膀胱冲洗等对症治疗，2011年11月20日拔除尿管，2010年11月23日孙绍利出院。术后3个月左右，孙绍利逐渐出现排尿费力，于2011年6月28日再次住院。临床及辅助检查诊断为慢性尿潴留、神经源性膀胱、尿道狭窄、前列腺电切除术后、膀胱结石术后，予以留置尿管等治疗。中日友好医院于2012年5月21日为孙绍利行膀胱造瘘术。孙绍利至今在中日友好医院住院。
案件审理中，经孙绍利和中日友好医院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鉴定项目为：中日友好医院对孙绍利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过错，与孙绍利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伤残等级；中日友好医院对孙绍利是否医疗终结。在鉴定过程中，鉴定单位要求孙绍利进行性功能检查、膀胱镜检查、膀胱动力学检查。孙绍利按照鉴定单位的要求到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了性功能检查。对于剩余两项检查，孙绍利称医院都不给其进行检查，无法出具检查结论。经法院按照孙绍利选择的北京军区总医院协助其进行预约挂号后，孙绍利同意到北京军区总医院进行检查。法院陪同孙绍利一起到北京军区总医院泌尿科进行检查，但孙绍利拒绝进行膀胱动力学的检查，同意进行膀胱镜的检查。在医生开具膀胱镜检查申请单后，孙绍利到检查室进行预约。孙绍利在预约前咨询检查室医务人员，是否能够提供仪器检查录像，由于该医院医务人员称不能向患者提供仪器录像，只能出具常规纸质报告，孙绍利为此拒绝检查。
2013年11月13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北天司鉴（2012）临鉴字第090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报告显示：（二）关于委托鉴定项目一：由于被鉴定人孙绍利在医疗纠纷司法鉴定听证会上陈述：“通过检查患者的精阜看不见，唯一的解释就是被切除，患者的生育功能将全部丧失。”鉴定人根据需要，要求被鉴定人孙绍利会后需做性功能（NPT）检查、膀胱镜检查、膀胱动力学检查，以确定是否存在勃起功能障碍，精阜是否被手术切除及膀胱功能。2012年12月4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NPT检查报告：经连续三夜监测，未见有效阴茎勃起。考虑勃起功能严重障碍。此后多次和委托法院及被鉴定人沟通，被鉴定人孙绍利至今仍未提交膀胱镜检查和膀胱动力学检查结果，故无法完成委托鉴定项目一内容。（三）关于委托鉴定项目二：由于无法对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对被鉴定人孙绍利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等进行鉴定，故目前不宜对鉴定人孙绍利的伤残等级一并进行鉴定。（四）被鉴定人孙绍利是否属于医疗终结。被鉴定人孙绍利因前列腺增生、膀胱结石，于2010年11月16日行膀胱结石气压弹道碎石＋前列腺电切术，术后恢复顺利，11月20日拔除尿管，11月23日出院。术后7月（2011年6月28日）再次入院，经长时间对症治疗无法缓解，2012年5月21日行膀胱造瘘术。膀胱造瘘术后未见相关并发症，仅需定期更换尿管，已无特殊治疗，故认为被鉴定人孙绍利已属医疗终结。鉴定意见：（一）由于缺乏相关鉴定材料，目前无法鉴定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对被鉴定人孙绍利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二）由于目前无法鉴定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对被鉴定人孙绍利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故目前不宜对被鉴定人孙绍利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三）被鉴定人孙绍利已属医疗终结。
孙绍利第一次住院发生医药费11225.76元。截止到2012年10月12日，孙绍利第三次住院发生住院费68781.92元，尚未支付。
孙绍利为证实中日友好医院为其使用药物舍尼亭具有过错，向法院提供了舍尼亭的药品说明。该药品适用于因膀胱过度兴奋引起的尿频、尿急或紧迫性尿失禁症状的治疗。尿潴留为该药物的禁忌症。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病历、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住院费用清单、药品说明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孙绍利因病到中日友好医院住院治疗，中日友好医院为孙绍利进行了医疗服务，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中日友好医院应当按照孙绍利的病情对孙绍利进行针对性医疗。孙绍利经诊断为膀胱结石、前列腺增生、膀胱切开取石术后，中日友好医院针对其病情，为其行膀胱结石气压弹道碎石术＋前列腺电切术，该手术已经将孙绍利的结石症状及前列腺增生症状治愈，完成了医疗服务合同的约定。
孙绍利主张由于该次手术将其精阜切除，造成其性功能丧失和排尿功能丧失这两大损害后果，并申请了医疗过错的司法鉴定。其在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性功能检查结果考虑其勃起功能严重障碍，但孙绍利拒绝按照鉴定单位的要求进行膀胱镜和膀胱动力的检查，导致鉴定单位无法完成关于医疗过错和伤残等级的相关鉴定项目。虽然孙绍利经检查考虑其勃起功能严重障碍，但其损害后果是否是由于中日友好医院的医疗行为造成，需要具有医疗技术专业知识的人员作出专业判断。目前由于无法完成鉴定报告的原因是孙绍利没有进行相关检查造成，而该鉴定报告是法院判断中日友好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重要依据，故孙绍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孙绍利主张医院承诺由刘×医生为其手术，但刘×医生并未参与手术，中日友好医院的病历存在造假。根据中日友好医院的病历显示，手术者为刘×，孙绍利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并非是刘×进行的手术及病历造假的相关证据，法院对孙绍利此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药物舍尼亭使用的问题，中日友好医院称是在对孙绍利进行导尿的情况下使用的，已经对此进行了合理解释，法院无法认定其用药错误。
根据鉴定报告，中日友好医院对孙绍利的医疗已经终结，其继续占用病床没有依据，法院对中日友好医院要求其腾退病床及支付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孙绍利于本判决生效后二日内腾退中日友好医院住院处泌尿外科1107病房19号病床床位。二、孙绍利于本判决生效后二日内办理出院手续，向中日友好医院支付截止到2012年10月12日前的医疗费六万八千七百八十一元九角二分。三、驳回孙绍利的诉讼请求。
孙绍利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以中日友好医院存在明显过错及司法鉴定意见结论错误需要重新鉴定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中日友好医院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都未提供新证据，且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从法律规定来看，医疗机构对患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医疗机构在对患者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且因医疗机构的过错行为导致患者的损害结果。医疗机构在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就应看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违反法律、法规及诊疗规范等行为。对于孙绍利相应器官功能的损害程度、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规范、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的确定，都涉及到医疗技术方面的专业问题。经双方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为明确相关问题，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而在鉴定过程中，由于孙绍利拒绝进行膀胱镜和膀胱动力的检查，导致鉴定不能正常进行，造成无法确定中日友好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是否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该责任应当由孙绍利承担，故在不能确定中日友好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孙绍利要求中日友好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没有相应依据，原审法院驳回孙绍利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孙绍利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在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期间，是因孙绍利不配合鉴定造成部分委托事项不能完成，非鉴定机构的原因造成，故孙绍利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对于孙绍利是否需要继续住院治疗的问题，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根据鉴定意见，孙绍利的病情仅需定期更换尿管，已无特殊治疗，已属医疗终结，故孙绍利应当办理出院手续，腾出病床，供其他需要住院治疗的病人使用。
综上所述，孙绍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司法鉴定费18300元，由孙绍利负担（孙绍利已交纳7500元，中日友好医院已交纳10800元，孙绍利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中日友好医院10800元）。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孙绍利负担（孙绍利已交纳715元，剩余7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孙绍利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孙绍利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张 明
代理审判员 王东军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