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桂市刑一终字第92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乙，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全州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蒋某某，农民。
辩护人蒋荣和，广西永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文彬，个体户。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农民。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李初龙，全州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乙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作出（2015）全刑初字第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某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日及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光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某乙及其辩护人蒋荣和、刘文彬、成年近亲属杨某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李初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杨某甲与被告人杨某乙系堂叔侄关系。2013年7月25日早上7点多钟，杨某甲赶牛去全州县枧塘乡江东村委某村村后的山上放养，当行至村后的祠堂边时，也在附近放牛的被告人杨某乙将杨某甲的牛往回赶。杨某甲责骂被告人杨某乙，被告人杨某乙回嘴骂娘，杨某甲扬起手中赶牛用的竹条抽打被告人杨某乙。随后，在杨某甲赶牛经过被告人杨某乙身边时，被告人杨某乙手持镰刀砍伤杨某甲左大腿后侧。杨某甲受伤后，拖着伤腿走回家，于当日中午被家人送至全州县济民医院住院治疗。当日下午，杨某甲之子杨小娃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8月26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杨某乙拘传归案。
杨某甲受伤后，在全州济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住院期间需陪护人员1人，医嘱出院后全休半年。杨某甲的损伤经全州济民医院诊断为左大腿后侧刀刺伤：（1）左坐骨神经断裂；（2）左股二头肌腱断裂；（3）半腱肌断裂；（4）半膜肌腱断裂。杨某甲在全州县济民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6852.16元。2014年8月8日，经全州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杨某甲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015年2月28日，经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甲的损伤不构成伤残。受全州县公安局委托，2014年9月10日，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杨某乙有无精神疾病及刑事责任能力、受审能力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医学诊断：轻度精神发育迟滞；（2）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杨某乙对本案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3）杨某乙具有受审能力。
原判认定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户籍资料、归案经过、全州济民医院入院记录、住院病历、出院记录、出院证、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发票等书证，证人丁某的证言，被害人杨某甲的陈述，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被告人杨某乙的庭前供述和辩解等。
原判针对本案争执焦点：1、杨某甲的损伤是被告人杨某乙用镰刀砍伤所致，还是自伤所致？2、被告人杨某甲是否具有受审能力？评判如下：
1、被告人杨某乙手持镰刀砍伤杨某甲左大腿后侧的事实，有被害人杨某甲的陈述、被告人杨某乙的庭前供述及证人丁某的证言所证实。虽然被告人杨某乙庭前供述的是用镰刀割伤杨某甲小腿，但案发当日杨某甲仅左大腿后侧刀刺伤，其小腿并无损伤。因此，结合司法鉴定机构对被告人杨某乙作出的被告人杨某乙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的医学诊断意见，可以认定被告人杨某乙庭前供述的“用镰刀割伤杨某甲小腿”，系被告人杨某乙表述不准确所致，其实际是用镰刀砍伤了杨某甲左大腿后侧。因此，被告人杨某乙庭前供述的案发经过，与被害人杨某甲陈述的案发经过以及证人丁某在调解时所听到被告人杨某乙讲述的案发经过基本一致，能相互印证，能客观地证明本案的犯罪事实，故予以确认。经查，全州济民医院病历记载：杨某甲的刀刺伤口在其左大腿后侧髌上缘12厘米处，创长4.5厘米，可触及皮下肌肉断裂。该院诊断杨某甲因刀刺伤造成左坐骨神经断裂、左股二头肌腱断裂、半腱肌断裂、半膜肌腱断裂。从杨某甲受伤部位、受伤严重程度而言，足以排除杨某甲是被自己的镰刀所伤之可能。杨某甲与被告人杨某乙系堂叔侄关系，两人之间并无大的矛盾；从庭审表现来看，杨某甲心智健全。因此，从亲情、情理而言，足以排除杨某甲自伤后嫁祸、陷害被告人杨某乙之可能。
2、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被告人杨某乙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但具有受审能力。从被告人杨某乙的庭前供述来看，被告人杨某乙能清晰地说明作案过程。从被告人杨某乙在庭审中的表现来看，被告人杨某乙在被问及“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有无意见？”、“你是否用镰刀砍伤杨某甲？”、“你是否同意赔偿杨某甲损失？”时，被告人杨某乙能清晰地回答他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有意见；他没有用镰刀砍杨某甲，是杨某甲用自己的镰刀砍伤自己；他不同意赔偿杨某甲损失。而当被告人杨某乙被问及其他问题时，被告人杨某乙则故装糊涂，拒绝回答。综上，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被告人杨某乙的庭前供述及被告人杨某乙在庭审中的表现进行综合分析，可判断出被告人杨某乙虽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智力轻度受损，但其对权利和义务具有基本的认识能力，对面临的法律诉讼性质及后果具有基本的认识能力。因此，被告人杨某乙具有受审能力。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某乙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重伤，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杨某乙持凶器伤害他人，应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杨某乙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而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杨某乙的犯罪行为造成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经济损失，被告人杨某乙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参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杨某甲因遭受伤害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6852.16元；2、误工费：误工费应为24432元∕年÷365天×（住院13天＋全休180天）=12919.42元，因杨某甲主张12917.49元，其误工费按12917.49元计算；3、护理费：护理费应为24432元∕年÷365天×13天=870.22元，因杨某甲主张870.09元，其护理费按870.09元计算；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3天=1300元；5、营养费20元∕天×13天=260元。合计22199.74元。因此，被告人杨某乙应赔偿杨某甲经济损失22199.74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虽然向法庭提交了其于2013年8月在全州县永岁乡南阳村委卫生所门诊治疗支出1485元的医疗费收据、2014年4月21日在全州中医医院门诊治疗支出136.60元的医疗费收据、2014年7月25日在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检查支出504元的检查费收据，但其未向法庭提交其在上述卫生所、医院进行治疗、检查的门诊病历、处方、用药清单，因而无法确定其在上述卫生所、医院进行的治疗、检查是否与其所遭受的损害有关。因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要求被告人杨某乙赔偿其在上述卫生所、医院进行治疗、检查的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未向法庭提交其就医支出的交通费票据，未向法庭提交其进行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票据，故其要求被告人杨某乙赔偿交通费、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杨某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被告人杨某乙赔偿杨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二万二千一百九十九元七角四分。
上诉人杨某乙上诉提出：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上诉人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公安机关对其讯问时未通知其法定代理人或其他近亲属到场，属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罪。其成年近亲属杨某丙提出从杨某乙在一、二审庭审及看守所的表现看，原广西脑科医院对其做出有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意见不能成立，申请对杨某乙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重新进行鉴定。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杨某乙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笔录与精神病鉴定意见书中描述其不知道自己名字，不能说清家庭住址的情况不符，其供述笔录的真实性难以确定。2、证人丁某否认听杨某乙讲过自己用镰刀搞伤了杨某甲，且有一份证言笔录上的签名不是证人所签。3、本案精神病鉴定认定杨某乙具有刑事责任能力与同监室三位证人证实杨某乙生活不能自理，对生活常识缺乏基本的认知的客观事实有矛盾。故以上三份主要证据都存有明显不能认定的情况，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疑罪从无原则，请二审宣告上诉人无罪。辩护人还向法庭提交两份辩护人对证人丁某、孟某的询问笔录，并申请出示看守所民警对上诉人同监室人员经庚华、唐建新、唐华玉的询问笔录作为证据。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发表的意见是：1、经核实，侦查人员于2014年8月28日分别对丁某、孟某所作询问笔录上证人的签名确非丁某、孟某所签，但2015年3月17日侦查人员分别对丁某、孟某所作询问笔录及2015年4月1日公诉人分别对丁某、孟某所作询问笔录均得到二证人认可，可以作为证据。2、本案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系由有鉴定资质的单位和专业人员鉴定得出，程序合法，应作为证据采信。3、根据公安人员对杨某乙的询问笔录及检察员对其的讯问笔录，其能对案发事实进行陈述，鉴定意见也认定其具有受审能力，因此公安人员对杨某乙的讯问笔录是真实的，应作为证据采信。4、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答辩认为原判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杨某乙持镰刀砍伤杨某甲左大腿后侧，致其构成重伤二级及杨某甲因此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并造成误工损失的事实清楚，除证人丁某、孟某2014年8月28日的询问笔录之外，对原判认定的其他证据及证人丁某、孟某的其他证言、检察院对上诉人的讯问笔录、上诉人杨某乙在杨某甲故意伤害一案中的报案陈述、辨认笔录，经一、二审庭审质证核实，证据的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二审予以确认。
上诉人杨某乙的成年近亲属申请申请对杨某乙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重新进行鉴定。经查，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对杨某乙有无精神疾病及刑事责任能力、受审能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由侦查机关依法委托。鉴定意见书所附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和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可以证明该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均具有相关法定资质。该鉴定通过审查杨某乙在案发后所作询问笔录及归案后讯问笔录等书证，了解杨某乙在家生活情况，并进行精神检查、体检及神经系统检查、量表检查，然后综合分析，依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及《精神障碍者司法鉴定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标准》等相关评定标准得出鉴定意见，其鉴定过程和方法符合法医精神病鉴定的专业规范。故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上诉人亲属仅以上诉人在看守所及庭审中的不配合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不能成立，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上诉人杨某乙的辩护人提出丁某的笔录并非证人本人签名，不可采信，且丁某否认曾听过杨某乙承认用镰刀搞伤了杨某甲。经查，经检察员向证人丁某、孟某核实，二人均称2014年8月28日侦查人员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上的签名并非他们所签，他们对该笔录亦不知情。而侦查机关对此拒绝作出说明，故该两份笔录的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不予作为证据采信。但2015年3月17日侦查人员分别对丁某、孟某所作询问笔录，同年4月1日公诉人分别对丁某、孟某所作询问笔录及同年7月9日检察员分别对丁某、孟某所作询问笔录均得到二证人认可，可以作为证据。但对证据的具体内容，应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审查。经查，证人丁某、孟某在多次询问笔录中对是否听过杨某乙承认砍伤杨某甲一事前后表述不一，有明确表示听过的，也有笼统称听双方讲的，还有称听杨某乙说是杨某甲自己砍起的。故该二人证言中关于证人听过杨某乙承认用镰刀搞伤了杨某甲的内容，其真实性存疑，并缺乏其他证据印证，对此不予认定。但该二人证言中关于证人听杨某乙承认案发当天在山上遇到杨某甲并与其发生争打的内容表述清楚，相互、前后一致，且与杨某乙在案发后几天公安人员对其询问时的陈述相印证，故对此予以认定。
杨某乙上诉提出公安机关对其讯问时未通知其法定代理人或其他近亲属到场，属程序违法。其辩护人还提出杨某乙的供述笔录与精神病鉴定意见书中描述其不知道自己名字，不能说清家庭住址的情况不符，其供述笔录的真实性难以确定。经查，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已认定上诉人杨某乙具有受审能力，其在鉴定人对其精神检查时不合作并未影响鉴定人作出上述鉴定，亦不能证明其在之前供述时就不合作，且杨某乙在案发后几天公安人员对其询问时能清楚陈述案发经过；在归案前就自己被杨某甲伤害一事报案时能清楚陈述被害经过和辨认作案工具；证人丁某和孟某也证实在案发后听杨某乙讲述过案发经过。故不能以之后杨某乙不合作而否认其供述笔录的真实性。另外因为法无明文禁止，亦不能认定侦查人员对其讯问属程序违法。故对该上诉意见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对生理上、精神上有缺陷的被告人所作供述，应当慎重使用，有其他证据印证的，可以采信。故对杨某乙供述自己砍伤杨某甲的供述内容，持审慎态度，予以排除，对杨某乙供述自己在案发当天与杨某甲发生冲突的供述内容，有证人证言等证据印证，予以采信。
综上，杨某乙用镰刀砍伤杨某甲左大腿后侧的事实，有被害人杨某甲在案发当天的陈述证实，而杨某乙的陈述、供述及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可以印证案发当天在案发地点杨某乙与杨某甲发生了冲突，当时并无其他人在场；病历材料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可以证实杨某甲受伤位置及损伤严重，故可以排除杨某甲自伤可能，足以认定系杨某乙所为。对上诉意见及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观点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乙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重伤二级，其行为确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定罪准确。
上诉人杨某乙的犯罪行为致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身体受伤、财产受损，对杨某甲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判对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的合理部分认定准确，判赔合理。
上诉人杨某乙及其近亲属、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宣告上诉人无罪。经查，如前所述，该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出庭检察员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意见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判赔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蒙海滨
审判员 刘晶晶
审判员 申超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虹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