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麦卡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素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淑惠、施翔宇，福建如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新邦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郑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丽军，浙江万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麦卡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新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3）同民初字第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新邦公司向麦卡公司出售皮革，双方先后签订三份《采购合同书》。其中，2012年5月5日的编号为8PU010的第一份《采购合同书》，约定：材料名称为撞色PU，规格为按麦加确认样，幅宽为有效幅宽1.37m，颜色为咖啡色，数量为5300m，单价（含税）19.5，金额为103350元，交期为2012.5.13，订单号为8PU010；交货地点为供方免费将货物送至购方工厂仓库或指定地方（供方承担运输费用）；交期要求为供方需在合同约定日前交完所有货物，每逾期一天，扣总货款1%；付款方式为预付定金30%，70%发货后一个月内结清，供方提供货款的有效合法增值税发票（17%），确认大货无品质问题的情况下，每逾期一天支付总货款的1%违约金。编号为SIN02268-316-1的第二份《采购合同书》，约定：材料名称为PU面布，规格为按麦加确认样，幅宽为有效幅宽1.37m，颜色为黑色，数量为10000m，单价（含税）21，金额为210000元，交期为2012.7.5，订单号为SIN02268-316；交货地点为供方免费将货物送至购方工厂仓库或指定地方（供方承担运输费用）；交期要求为供方需在合同约定日前交完所有货物，每逾期一天，扣总货款1%；付款方式为预付定金30%，70%发货后一个月内结清，供方提供货款的有效合法增值税发票（17%），确认大货无品质问题的情况下，每逾期一天支付总货款的1%违约金。编号为SIN02268-316-1的第三份《采购合同书》，约定：材料名称为PU面布，规格为按麦加确认样，幅宽为有效幅宽1.37m，颜色为黑色，数量为35800m，单价（含税）21，金额为751800元，交期为2012.7.15，订单号为SIN02268-316；交货地点为供方免费将货物送至购方工厂仓库或指定地方（供方承担运输费用）；交期要求为定金到账后10天之内交货，每逾期一天，扣总货款1%；付款方式为预付定金30%，70%发货后一个月内结清，供方提供货款的有效合法增值税发票（17%），确认大货无品质问题的情况下，每逾期一天支付总货款的1%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麦卡公司先后于2012年5月8日、7月5日、8月17日分别支付了三份合同的预付定金31005元、63000元、225540元。此后，新邦公司将第一份《采购合同书》项下的货物送交麦卡公司，麦卡公司亦于2012年7月19日支付了该合同项下的余款82680元。双方因第二份、第三份《采购合同书》的履行情况发生争议，新邦公司遂提起诉讼，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2012年12月19日，新邦公司公司职员朱道清曾向丽水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提出控告浙江新邦实业有限公司被合同诈骗案。2012年12月20日，丽水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民警钱昭军、李胡勇至麦卡服饰公司找麦卡公司职员陈庆星、邓秀群制作《询问笔录》。在《询问笔录》中，作为被询问人的陈庆星在回答公安人员提出的“你们公司从浙江新邦公司进过几次货物”、“货物是几次发给你们的”、“货物是发哪里的？”、“厦门和江西的都是你们公司吗”、“浙江新邦公司发到江西去的货也是你们公司的”、“浙江新邦公司的货是否都已经发了”等问题时，答道：“今年有两次”、“分好几次发的，大概有十多次”、“有发到厦门和江西”、“厦门是总公司、江西德安县是我们的一个子公司”、“是的”、“应该都发给我们了，但是他的质量和交期有问题”等，邓秀群在《询问笔录》亦作出相似回答。但陈庆星、邓秀群拒绝在《询问笔录》上签字。2012年12月22日，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遂向新邦公司公司出具《丽水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一份。同日，丽水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刑侦大队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2年12月20日，我大队民警前往厦门麦卡服饰公司调查浙江新邦实业有限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对厦门麦卡服饰公司总经理陈庆星、采购主任邓秀群制作了询问笔录。因陈庆星提出要求公安机关对浙江新邦实业有限公司合同诈骗厦门麦卡服饰公司进行刑事立案，民警告知其系经济纠纷，应到法院处理的情况不满，拒绝在询问笔录上签字，并要求本公司员工邓秀群也不要在笔录上签字。特此说明。”2013年5月底，麦卡公司向丽水市公安局、丽水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丽水市公安局纪检监察室、丽水市监察室寄出上述《询问笔录》、《情况说明》之复印件拟核实其真实性、合法性，但相关部门未予答复，麦卡公司将上述过程进行公证，由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出具《公证书》。
审理中，新邦公司提出，其在2012年5月13日经丽水市五洲快运有限公司将合同约定的数量为73件、价值为103350元的PU货物送至厦门交由麦卡公司公司职员邓秀群签收。2012年7月19日的货物是发送到麦卡公司公司在江西九江德安的分公司，由李化渊签收。2012年7月22日的货物107件价值172116元经温州市鹿富物流有限公司发送到江西九江再转德安给麦卡公司位于江西的分公司，由李化渊签收。2012年7月31日的货物124件经丽水市中鸣物流有限公司发送到江西九江再转德安给麦卡公司位于江西的分公司，由李化渊签收。2012年8月19日的货物174件价值306143元经温州市鹿富物流有限公司发送到江西九江再转德安给麦卡公司位于江西的分公司，由李化渊签收。2012年8月20日的货物142件价值257045元经温州市鹿富物流有限公司发送到江西九江再转德安给麦卡公司位于江西的分公司，由李化渊签收。先后总计发送6单，货物总金额为1044909元，与合同的金额相一致。我方已经如实向麦卡公司交付所有合同项下的货物。麦卡公司则认为，其仅收到编号8PU010合同的货物，即是新邦公司发送到厦门的货物，该笔货物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麦卡公司并未收到新邦公司发送到江西的货物，麦卡公司在德安无分公司或子公司，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德安为送货地点，公司没有邓秀群和李化渊两人；新邦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麦卡公司交付货物，本案的违约责任在于新邦公司，新邦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返还定金。
新邦公司在原审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麦卡公司向新邦公司支付其所拖欠的货款共计642684元整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损失（违约金损失从2012年12月5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麦卡公司承担。
麦卡公司在原审提出如下反诉请求：1、立即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编号为SIN02268-316-1两份《采购合同书》；2、判令新邦公司立即返还麦卡公司定金288540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新邦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新邦公司是否已经按约履行了编号为SIN02268-316-1的第二份《采购合同书》、编号为SIN02268-316-1的第三份《采购合同书》下的交货义务。对此，新邦公司认为，其已经按照麦卡公司公司的电话指示将货物送交物流公司运送至麦卡公司在江西的分公司并经其公司职员邓秀群、李化渊签收，其交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麦卡公司应支付货物余款共计64268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而麦卡公司则认为新邦公司所谓交付货物的依据在于其提交的询问笔录，但该笔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不成立，该份公安笔录是公权力对私权利的侵犯，麦卡公司并未在笔录上签字，笔录也未就货物的品名和数量进行载明，而新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案新邦公司并无任何证据原件证明其如实交付所有货物。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确认为有效。在编号为SIN02268-316-1的第二份《采购合同书》、编号为SIN02268-316-1的第三份《采购合同书》项下，作为买卖合同中的出卖方，新邦公司应当履行下约定期限向买受人即本案麦卡公司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出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的基本义务。编号为SIN02268-316-1的第二份《采购合同书》、编号为SIN02268-316-1的第三份《采购合同书》的两份合同均约定“交货地点为供方免费将货物送至购方工厂仓库或指定地方（供方承担运输费用）”，现新邦公司主张其已经按照麦卡公司的电话指示将货物交由物流公司送至麦卡公司在江西的分公司，其举证的丽水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刑侦大队《询问笔录》及《情况说明》具备证据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的要求，与其举证的厦门麦卡服饰有限公司应收款明细表传真件及对账单、领款凭证、送货出门单等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新邦公司的主张，其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具备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要求麦卡公司支付货款，故新邦公司提出的要求麦卡公司支付其所拖欠的货款64268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麦卡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丽水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刑侦大队《询问笔录》系非法证据，且其中并未明确写明货物的数量、金额等买卖合同中的主要内容，送货出门单、物流公司货物托运单等证据并未能证实麦卡公司确实已经收到货物，而现亦无证据证实在江西德安签收货物的李化渊确系麦卡公司公司的员工等抗辩意见，因麦卡公司公司的员工陈庆星、邓秀群在接受公安机关人员的询问时已经明确回答麦卡公司公司在江西有分公司且已经收到货物，现麦卡公司未能举示充分证据以推翻新邦公司所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麦卡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以证实其主张，其亦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以证实其反诉请求，其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提出解除双方所签订的编号为SIN02268-316-1的两份《采购合同书》等反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新邦公司提出的要求麦卡公司自2012年1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采购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预付定金30%，70%发货后一个月内结清，供方提供货款的有效合法增值税发票（17%），确认大货无品质问题的情况下，每逾期一天支付总货款的1%违约金”，双方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约定明显超过法定标准，现新邦公司自行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照准。新邦公司的最后一笔货物交付时间为2012年8月20日，现新邦公司主张自2012年12月5日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厦门麦卡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浙江新邦实业有限公司货款64268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2年1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浙江新邦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厦门麦卡服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宣判后，麦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麦卡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询问笔录》作为民事证据是不合法的，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2、《询问笔录》上并无被询问人员的签字确认，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3、《询问笔录》系非法形成的证据，依法应予以撤销；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严重不足，无法认定新邦公司已实际交付货物；三、原审未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程序违法；四、原审判决违反民事举证规则，适用法律错误。麦卡公司提出如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新邦公司对麦卡公司的诉讼请求；2、立即解除新邦公司与麦卡公司签订的两份编号为SIN02268-316-1《采购合同书》；3、判令新邦公司返还麦卡公司定金288540元及利息；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新邦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新邦公司答辩称：一、麦卡公司对于《询问笔录》的观点不符合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按照民诉法的证据规则，从来没有排除刑事案件的证据不能作为民事证据的禁止性规定；二、公安机关在接到新邦公司报案的过程中，依照职权向麦卡公司作了笔录，是合法的，不存在非法取证的事实。公安机关不予立案的相关书证证明麦卡公司已经收到新邦公司相关货物的事实。以此认定《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符合本案证据的使用规则。一审新邦公司提交的证据与《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新邦公司已经将货物交给麦卡公司的事实。三、一审适用独审程序合法，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本案所涉及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2、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形成的询问笔录依法可以作为民事诉讼中认定事实的依据，该笔录和新邦公司提交的传真件及对账单、领款凭证、送货出门单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新邦公司的交货事实；3、原审适用独任审判并无不当，麦卡公司主张原审程序违法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麦卡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6.84元，由上诉人厦门麦卡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仲
审 判 员 王 池
代理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陈玉梅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