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武海法商字第01001号
原告：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东大街*号。
代表人：康敏，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凯，重庆蓝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金安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姚桥镇爱国路*号。
法定代表人：翟京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美军，系公司法务。
被告：金东纸业（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大港兴港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永忠，江苏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卞晓莉，系公司职员。
第三人：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环城东路**号。
原告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公司”）因与被告四川金安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公司”）、被告金东纸业（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东公司”）、第三人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五公司”）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7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前财产保全。本院根据其申请，依法作出（2015）武海法保字第00307号民事裁定，冻结了被告金安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61万元。同日，原告乐山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因本案系海商合同纠纷，两被告的住所地在本院管辖区域，本院对该案依法享有管辖权。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指定审判员刘东适用简易程序进行独任审理。8月17日，本院对该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乐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凯，被告金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美军，被告金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永忠、卞晓莉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九五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乐山公司诉称：2010年12月28日，乐山公司与金安公司签订《纸浆运输服务合同》，约定乐山公司负责为金安公司提供从四川雅安工厂到其指定目的港、客户门点的水路散装运输服务，时间从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2011年6月20日，乐山公司将金安公司委托的竹浆10000件交给四川佳轮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轮公司”）指派的九五公司所属的“九五118”轮实际承运。6月24日，该轮从四川宜宾天原码头起航，在掉头作业过程中，该轮发生触礁事故，导致船体破损沉没，货物毁损。2011年12月，金东公司作为货物买方起诉乐山公司和九五公司，要求两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失。该案经武汉海事法院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判决乐山公司和九五公司按金东公司的购买价赔偿货物损失，对乐山公司和九五公司主张的从货物损失中扣减61万元运费的请求没有支持。乐山公司诉请法院判令两被告向其支付运费61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金安公司辩称：1、乐山公司违反合同运输义务，也未提交结算清单，金安公司支付运费的条件不成就，无支付运费的义务。2、从事故发生至今近4年时间，乐山公司从未主张过运费，其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3、乐山公司主张金东公司的购买价包括61万元运费，没有证据证明，金安公司不予认可。
被告金东公司辩称：1、金东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乐山公司对其提起诉讼没有依据。2、金东公司系收货方，并非运输合同主体，乐山公司无权向其主张运费。3、乐山公司未完成运输任务，无权主张运费。4、乐山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的权利。
第三人九五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原告乐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纸浆运输服务合同》及附件A，拟证明：乐山公司和金安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涉案货物2000吨，包干运价每吨305元，总计61万元。
金安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份合同中约定乐山公司不能转委托运输。
金东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金东公司无关，另该份合同约定乐山公司不能转委托。
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2、（2012）武海法商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书。
3、（2013）鄂民四终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书。
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金东公司购买的竹浆是到港价，其中包括运费；乐山公司和九五公司连带赔偿的货物损失中没有扣除运费；判决书中确认乐山公司可以另案主张运费。
金安公司对上述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判决书中并未确认金东公司的购买价中包括运费；金安公司一直处于亏本销售状态，销售价未包括全部的成本；另金安公司并非上述两案的当事人，乐山公司也一直未向其主张过运费。
金东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61万元运费被法院认可，判决书中已确认乐山公司主张的37万元运费与上述两案无关，乐山公司无权向金东公司主张。
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4、2012年6月20日的起诉状、特快专递单、撤诉申请书，拟证明：乐山公司于2012年6月24日以金安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8月16日撤诉。
5、2013年6月20日的起诉状，拟证明：乐山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以金安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61万元运费。
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乐山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金安公司质证认为：证据4中没有法院的撤诉裁定书，无法证明乐山公司向法院提起过诉讼，另其撤诉表明了乐山公司放弃了主张运费的权利，而且该份起诉状中主张的运费是171万元，与本案中的61万元并不一致；证据5不能证明法院已经受理了乐山公司的起诉，乐山公司撤回起诉，应表明其放弃了主张运费的权利。
金东公司质证认为：证据4没有法院的裁定书，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5同理。
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在后文结合其他证据进行阐述。
6、两组增值税发票，拟证明：（2013）鄂民四终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增值税发票（备注栏中的编号为11GE018JA）中涉及到的货物不是实际受损的货物。
金安公司和金东公司质证认为：两组增值税发票中涉及到的货物共有4000吨，发票的开具只是为了证明货物的价值，与本案的争议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金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纸浆运输服务合同》及附件A、《重庆市水路货物运单（普通）》，拟证明：1、涉案运输类型是水路散装运输业务；2、支付运费的条件有两个，一是乐山公司完成运输任务，二是乐山公司提交结算清单给金安公司；3、乐山公司不能转委托给他人运输；4、运费包干价为305元每吨；5、本案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
乐山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运单的签发单位是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其性质只是一张货物交接单，并不是运单。
金东公司对该份证据不持异议。
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金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木浆订单》及附件，拟证明金东公司于2011年5月9日向金安公司订购货物的名称、数量、价值、付款方式、交货方式等内容，但双方并未就运费进行约定。
乐山公司质证认为：订单中有两个订单号，是两批货物，各自2000吨，（2013）鄂民四终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2000货物不是实际发生损失的货物。
金安公司对该份证据不持异议。
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2、《重庆市水路货物运单（普通）》、《纸浆运输服务合同》及附件A，拟证明：涉案货物由金安公司托运，乐山公司为合同承运人，九五公司为实际承运人；运费由托运人支付。
乐山公司质证认为：运单的出具方是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并不是乐山公司。
金安公司对该组证据不持异议。
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3、《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会议纪要》、《施救协议》、《关于九五118轮“6.24”事故残存货物处理总体方案》、《关于九五118轮“6.24”事故残存货物处理二次竞买方案》、《货物买卖协议书》，拟证明：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乐山公司在处理事故过程中从未向两被告主张运费，其无权收取运费。
4、《应付四川金安浆业有限公司款项清单》、电汇凭证，拟证明：乐山公司通过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向金东公司汇付了货物残值款578973.41元，并未主张扣除运费。
乐山公司就证据3、4质证认为：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金东公司认为汇款时没有主张运费就表示放弃了权利是没有依据的，另金安公司要求乐山公司全额赔偿，其中就包括了运费，因此乐山公司要求其支付运费是合理的。
金安公司对该两组证据不持异议。
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予以采信。
第三人九五公司未到庭进行质证，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查明：
2010年12月28日，金安公司与乐山公司签订APPJA（储运）2011第001号《纸浆运输服务合同》（含附件A），约定：由乐山公司承运金安公司从四川雅安工厂发往金东公司码头的竹浆，包干运价为每风干吨305元，由金安公司负责支付；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1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
2011年5月9日，金东公司与金安公司签订11GE018JA号《木浆订单》，约定：金东公司向金安公司订购4000吨漂白竹浆，货物单价为每吨5205元，款到发货，镇江金东码头舱底交货。金东公司先后于5月17日、20日、25日向金安公司支付货款2082万元，金安公司随即出具权益转让书，将上述货物的所有权全部转移给金东公司。同年6月，乐山公司组织陆路、水路联运，将上述合同项下的2000吨竹浆从四川雅安运至宜宾港。6月13日，乐山公司与佳轮公司签订运输协议，约定由佳轮公司承运上述货物。其后，佳轮公司与九五公司联系，由“九五118”轮实际承运该批货物。6月21日，乐山公司签发了编号为0910794的水路货物运单，运单载明托运人为金安公司，收货人为金东公司，承运人为乐山公司，承运船舶为“九五118”轮，起运港为宜宾港，目的港为镇江港，货物为2000吨竹浆。
2011年6月23日，“九五118”轮装货完毕，并从长江宜宾天原码头起航。在掉头作业过程中，发生触礁事故，船舶沉没，货物毁损灭失。其后，经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评估确认，涉案货物按照订单计算总价为1041万元，扣除残值578973.41元，损失共计9831026.59元。2011年12月，金东公司作为原告在本院对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公司以及九五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三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失9831026.59元，并承担其他损失。本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一审判决，认为乐山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就金东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与实际承运人九五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金东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了支持。九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了九五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
本案系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乐山公司与金安公司签订的《纸浆运输服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金安公司系托运人，乐山公司系多式联运经营人。综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原告乐山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运费，二是原告乐山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焦点一、乐山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运费
本院认为：根据《纸浆运输服务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乐山公司作为多式联运经营人，负有将承运货物安全运抵目的地的义务，由于不可免责的原因造成货物毁损灭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已生效的（2012）武海法商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乐山公司最终应向收货人金东公司承担的货物损失为9831026.59元。该损失金额的计算依据为金东公司和金安公司签订的《木浆订单》中约定的货物售价。由于涉案货物的交付方式为镇江金东码头交货，即卖方金安公司送货上门，因此，上述赔偿款项中包括金安公司应承担的运费成本。而金安公司在涉案货物出运后从金东公司已收取的2082万元货款中自然也包括金安公司应向承运人支付的运费成本。本案中涉及到的货物为2000吨，包干运价为305元／风干吨，金安公司应承担的运费成本为61万元。金安公司辩称，其开业以来一直处于亏损运营状态，与金东公司签订的销售价也是亏本价，涉案货款的组成并非通常的成本加利润加运费。本院认为，不论金安公司在涉案货物的销售业务中是盈利还是亏损，其从金东公司收取货款的对价之一就是安排货物运输，并承担运费，该笔运费的产生与金安公司是否亏本销售没有关联。因此，金安公司收取的2082万元货款中包括61万元的运费成本。由于金安公司收回了全部货款，但至今未实际支出相应运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金安公司目前就该笔运费的占有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人。乐山公司造成承运货物灭失，其本无权向托运人金安公司收取运费，但鉴于其应向收货人金东公司赔偿的货物损失中包含了尚未收取的运费，而该部分货款金东公司已支付给了金安公司，因此，乐山公司有权要求金安公司将该部分作为赔偿款的运费61万元予以返还。本院对乐山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乐山公司要求金东公司支付61万元运费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乐山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纠纷为陆路、水路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乐山公司主张运费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涉案货物运输虽然发生在2011年，但如前文所述，乐山公司向金安公司主张运费的依据不是其实际履行了《纸浆运输服务合同》中约定的运输义务，而是由于2014年5月30日生效的（2012）武海法商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中要求其对金东公司承担的货物损失赔偿中包括了该部分运输费用。也就是说，如果乐山公司承担的货物损失赔偿中不包含该部分运费，乐山公司也无权向金安公司主张运费。因此，乐山公司要求金安公司支付该笔运费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计算应从2014年5月31日起算，至今未超过两年，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本院认为，乐山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向金安公司主张运费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金安浆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支付运费61万元；
二、驳回原告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9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95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3570元，共计8520元，由被告四川金安浆业有限公司负担。被告四川金安浆业有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应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两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收款人：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1，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缴款人采用银行转账、银行汇兑等方式缴款的，应在银行凭据用途栏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或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单位编码“103001”。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刘 东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