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德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高新北区冬融街***号。
法定代表人：吕献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颖，北京博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高新园区海融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雁荡东路***号（*号楼*楼）。
法定代表人：王恩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新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连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德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高新园区海融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融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状商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叶恒、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海融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民间资本管理公司，原名为温州高新园区海螺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2月8日更名为温州高新园区海融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融公司与德源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21号《项目投资合同》，合同约定：投资金额为400万元，投资期限12个月，从2013年11月30日至2014年12月14日；于2013年12月19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23号《项目投资合同》，合同约定：投资金额为600万元，投资期限6个月，从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6月19日；于2014年2月6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01号《项目投资合同》，合同约定：投资金额为200万元，投资期限3个月，从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5月18日；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02号《项目投资合同》，合同约定：投资金额为100万元，投资期限3个月，从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6月3日；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03号《项目投资合同》，合同约定：投资金额为100万元，投资期限3个月，从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6月12日；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04号《项目投资合同》，合同约定：投资金额为100万元，投资期限3个月，从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6月20日；于2014年3月28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05号《项目投资合同》，合同约定：投资金额为100万元，投资期限3个月，从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6月29日；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06号《项目投资合同》，合同约定：投资金额为100万元，投资期限3个月，从2014年4月4日至2014年7月10日；于2014年4月11日又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07号《项目投资合同》，合同约定：投资金额为150万元，投资期限3个月，从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
双方在上述9份《项目投资合同》中均约定：德源公司自愿根据《关于开展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公司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五条第三项规定，选择固定回报率方式给予海融公司回报，按月15‰的回报率计算；德源公司自愿提前支付投资回报款，第一期投资回报款在海融公司汇款给德源公司时扣除等；德源公司如逾期不归还投资款，自逾期之日起按月投资回报率上浮20%向海融公司支付逾期赔偿金；发生纠纷由海融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本合同优先适用国家、地方政策及相关地方规范，如国家相关法律与国家、地方政策及相关地方规范规定不一致的，双方自愿选择优先适用国家、地方政策及相关地方规范。并对其他方面作了约定。
在上述9份《项目投资合同》签订的同日，双方又分别签订了9份《补充协议》，均约定：德源公司在资金使用期限内向海融公司支付服务费按每月3‰计算，如德源公司提前归还投资款，服务费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等。
另海融公司并没有向德源公司提供服务。
上述合同签订后，海融公司按合同的约定履行时间在2013年11月27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就相应的9份合同共向德源公司支付了1850万元。德源公司收款后，根据合同约定的自愿提前支付投资回报款的条款，在2013年11月27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共向海融公司支付投资回报款109.44万元。此后德源公司没有再还款，于是引起诉讼。
海融公司以德源公司至今拒不归还投资款，在合同履行期内亦未向支付任何投资回报款及约定的服务费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德源公司向海融公司归还人民币1850万元及支付前述款项投资期限内的投资回报款计人民币167.9425万元（以年利率18%计算）；2、德源公司向海融公司支付前述1850万元款项的逾期还款赔偿金（分别自合同约定的投资期限届满之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每月18‰计算，暂算至2015年4月30日为人民币304.2049万元）；3、德源公司向海融公司支付服务费（以1850万元为基数，分别自合同约定的投资期开始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每月3‰计算，暂算至2015年4月30日为人民币84.2893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德源公司承担。
德源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项目投资合同，但实际上是借款合同。根据法律规定，企业间的拆借合同无效。2、本案的项目投资合同及对应的补充协议，每一份合同对应一个借款法律关系，本案存在多个法律关系，属非必要合并审理的范畴，应分开起诉，一案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3、海融公司向德源公司支付的款项不是1850万元，而是每笔在打款时先扣除5.4%的费用，德源公司收到的实际投资款为1750.1万元，不能以1850万元作为本金。4、海融公司诉求利息过高。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的依据是《关于开展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公司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而根据这一意见，投资回报率不得超过三倍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本案中投资回报率加服务费及违约金远超三倍利息。5、关于补充协议中3%服务费，因双方属于借款合同关系，海融公司并没有向德源公司提供任何服务，要求德源公司支付服务费于法无据。请求驳回海融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海融公司与德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及合同效力等问题。双方签订《项目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时仅约定固定收益回报，没有约定海融公司作为投资人应负担的投资盈亏风险，合同权利义务不一致，违反了公平原则，因此《项目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名为投资合同，实际为企业间的借贷行为，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定性为民间借贷关系。海融公司从事跨地区融资活动等行为违反了管理性规范的规定，应由相关政府部门处理；双方在合同中选择适用国家、地方政策及相关地方规范，弃用国家法律的约定违反了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约定。双方在合同中的其余约定，属合法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另在9份《项目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权利义务的主体一致，合同标的同类，符合合并审理的要求，海融公司就9份《项目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在同案中一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及约定利率等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德源公司自愿提前支付投资回报款，第一期投资回报款在海融公司汇款给德源公司时扣除等”，由于双方间属于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投资回报款本质上属于对借贷利息的约定，双方约定由德源公司提前支付投资回报款，其实是约定提前支付利息的行为，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约定有效；在履行过程中，海融公司并没有预先予以扣除，是德源公司在收款后，自愿将合计109.44万元的投资回报款支付给海融公司，故德源公司支付的109.44万元是其按约提前支付利息的行为。按双方的约定合同期内的利息标准即每月15‰投资回报款，没有超过年利率24%，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约定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9份合同在约定履行期限内的利息经计算分别为：400万元＊15‰＊12=72万元、600万元＊15‰＊6=54万元、200万元＊15‰＊3=9万元、100万元＊15‰＊3=4.5万元、100万元＊15‰＊3=4.5万元、100万元＊15‰＊3=4.5万元、100万元＊15‰＊3=4.5元、100万元＊15‰＊3=4.5元、150万元＊15‰＊3=6.75万元，合计164.25万元；扣除已支付的利息，德源公司就9份合同在约定履行期限内的利息尚欠海融公司164.25万元-109.44万元=54.81万元。海融公司按合同约定先后向德源公司支付的1850万元属于本金数额。海融公司请求的赔偿金按月15‰上浮20%后为月18‰，属于逾期利息性质，约定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从《项目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服务费并非投资回报款，不应作为利息计算；海融公司主张服务费，没有举证证明向德源公司提供服务，故该院对海融公司的服务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德源公司应向海融公司支付本金1850万元，合同期内尚欠的利息54.81万元，以及每份合同对应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应按各借款本金分别从合同到期的次日开始，按月利率18‰计算。海融公司的其余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德源公司的其他辩驳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德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海融公司借款1850万元及利息（合同期内已计算出的利息54.81万元；另其中本金400万元从2014年12月15日开始、本金600万元从2014年6月20日开始、本金200万元从2014年5月19日开始、本金100万元从2014年6月4日开始、本金100万元从2014年6月13日开始、本金100万元从2014年6月21日开始、本金100万元从2014年6月30日开始、本金100万元从2014年7月11日开始、本金150万元从2014年7月10日开始，均按月利率1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海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81061元，由海融公司负担6061元，德源公司负担75000元。
上诉人德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双方间签订的《项目投资合同》属于企业间的借款合同，不管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意见还是温州地方的有关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均为无效。虽然目前司法审判开始有条件承认企业间借贷行为的效力，但本案中的海融公司属于以资金融通为主业的小贷公司，本案借款行为不属于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只需返还本金即可，不需支付利息。二、本案中上诉人收到海融公司的借款后都是立即将部分款项返还给被上诉人，部分金额实际已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应当按照上诉人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原审法院将预先支付的投资回报款作为提前支付利息认定错误。三、本案中虽当事人相同，但各份合同案件的事实和依据相似，但每份合同对应一个法律关系，每个案件都是独立可拆分，不能在一个案件中解决，原审法院合并审理适用法律错误。四、即使借款合同有效，原审法院认定利息过高，依法应予调整。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海融公司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法院判决德源公司支付欠款本金1850万元，逾期利息按每月18‰计算正确。三、原审法院将9份合同合并审理有利于节省司法资源，没有限制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行使，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上诉人德源公司对其已付款项的付款凭证数量没有异议，在一审期间也已承认实际收到的投资回报款金额为1750.1万元，原审对德源公司已向海融公司支付的投资回报款金额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德源公司收款后，根据合同中关于自愿提前支付投资回报款的约定，在2013年11月27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共向海融公司支付投资回报款99.9万元。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本案《项目投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并不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也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根据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主张此类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本案的民间借贷行为发生在该规定施行之前，但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的精神，应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有效。二、关于涉案借款合同本金与利息计算的问题。对于有效的合同，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项目投资合同》约定，德源公司需在收到海融公司的汇款后扣除第一期（三个月）的投资回报款。德源公司也已按照合同约定在收到海融公司的借款后当天或数日内返还借款金额的5.4%，其返还海融公司的款项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而不应作为提前支付的利息。故9份合同的借款金额应分别为378.4万元、567.6万元、189.2万元、94.6万元、94.6万元、94.6万元、94.6万元、94.6万元、141.9万元，合计1750.1万元。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利息计算分别为：378.4万元＊15‰＊12=68.112万元、567.6万元＊15‰＊6=51.084万元、189.2万元＊15‰＊3=85.14万元、94.6万元＊15‰＊3=42.57万元、94.6万元＊15‰＊3=42.57万元、94.6万元＊15‰＊3=42.57万元、94.6万元＊15‰＊3=42.57万元、94.6万元＊15‰＊3=42.57万元、141.9万元＊15‰＊3=63.855万元，合计155.3805万元。上述利息计算没有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不存在利息计算过高的问题。三、关于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涉案9份投资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与合同性质均相同，原审法院为简便诉讼进行合并审理并没有损害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亦不存在程序违法之处。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状商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德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温州高新园区海融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750.1万元及利息（合同期内已计算出的利息155.3805万元；另其中本金378.4万元从2014年12月15日开始、本金567.6万元从2014年6月20日开始、189.2万元从2014年5月19日开始、本金94.6万元从2014年6月4日开始、本金94.6万元从2014年6月13日开始、本金94.6万元从2014年6月21日开始、本金94.6万元从2014年6月30日开始、本金94.6万元从2014年7月11日开始、141.9万元从2014年7月10日开始，均按月利率1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温州高新园区海融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2122元，减半收取81061元，由新疆德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3961元，由温州高新园区海融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676元，由新疆德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779元，温州高新园区海融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