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连霞，女，1968年6月17日出生。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吴青江，北京唐文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龙，男，1988年12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丁晅，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隋荣荣，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华、陈连霞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4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雪龙在原审法院诉称：李雪龙与李华系叔侄关系，李华是我的三叔。2008年12月6日，经双方充分协商，在李雪龙二爷李玉亭的家中签署了《房屋转让协议书》。李华同意将北京市昌平区8号楼4单元502号房屋（以下简称502号房屋）卖给李雪龙，房屋的价款为224000元。李华同意在签约的当日就将房屋交付给李雪龙，并配合李雪龙在五年后的第一个月内办理房屋所有权的过户手续。当时在场见证的有多位亲属，李雪龙四叔李岩作为证明人在《房屋转让协议》上签字。2010年3月上旬，李华称有朋友要拆迁须周转下房屋，要借用房屋8个月，李雪龙考虑是亲戚关系就同意了，但事后才知道李华实际上是将房屋骗回对外出租挣钱，李雪龙多次向李华要房均无果。自从买下房屋后，李雪龙曾多次催促李华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的过户手续，但李华始终不予配合，直到现在。据此，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李华、陈连霞继续履行《房屋转让协议》，立即协助李雪龙将502号房屋的所有权过户到其名下；2.判令李华、陈连霞赔偿李雪龙从2012年3月至2014年3月的房屋占有损失36000元。
李华、陈连霞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李雪龙的诉讼请求。一、李雪龙与李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签订合同时陈连霞不知情，事后没有对该房屋买卖合同进行追认，诉争房产系拆迁所得的家庭三人共有的财产，该合同侵害了我们婚生子女李梦莹的利益。二、签订合同时该房产为经济适用房，不许买卖。三、陈连霞知道买卖诉争房屋后明确不同意出卖该房屋，婚生子女李梦莹也不同意出卖诉争房屋。四、拆迁安置房屋的使用及产权手续的办理都是李华经手办理的。陈连霞及案外人李梦莹均不知情。五、李雪龙只向李华缴纳了17.5万元的房款，并不是李雪龙所称的224000元的房款。六、2010年3月上旬李华收回房屋是在不同意出卖基础上收回房屋，并不是其他原因。综上所述，李雪龙的请求事项一是在认定该房屋转让协议为有效的情况下才能成立，请求事项二是在李雪龙物权成立的情况下才有房屋损失并且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才能成立。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李雪龙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华与李雪龙系叔侄关系，李华系李雪龙的三叔。1989年12月19日，李华与陈连霞登记结婚，并于1992年7月23日生育女儿李梦莹。
1996年12月7日，李华父亲李玉福、母亲李淑桂与四子李平、李军、李华、李岩召开李家房产分配会，并达成《李家房产分配会备忘录》。内容主要为：李玉福将其在西关大队所建几处房宅向其子女转让。分配对象为李玉福之长子李平及其妻王秀春，次二子李军及其妻刘秀娈，三子李华及其妻陈连霞，四子李岩及其妻李小燕。其中3号院归三子李华家所有。备忘录还对李玉福及李淑桂的赡养问题进行了约定。2006年，李华位于西关的房屋被拆迁，李华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与拆迁人（甲方）北京天方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06年12月18日签订《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乙方现有户籍人口4人，实际居住人口4人，实际居住人口分别为李华、李梦莹、陈连霞、李淑桂。甲方应当在本协议签定之日起收到乙方交钥匙3日内，将拆迁补偿款、补助费等合计808089元，向被拆迁人开具领款凭证。合同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房屋拆迁后，双方签订《昌平区西关御路园8-11号楼买卖合同》，约定李华购买北京市昌平区9楼7单元102号房屋、9楼7单元401号房屋及8楼4单元502号房屋。合同对房屋价款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08年12月6日，甲方李华与乙方李雪龙在证明人李岩的见证下达成《房屋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李华自愿将其名下8号楼4单元502房间一套，房屋面积以房产证为准转让给李雪龙。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224000元，上述总价中已包含李华办理该房屋房产证明所需一切费用。李华承诺在拿到该房屋房产证明五年后第一个月内与李雪龙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房屋价款李雪龙已于2008年12月6日全额交付完毕。李华于2008年12月6日将上述房屋移交给李雪龙。协议由李雪龙、李华及李岩签字。2009年1月李华将诉争房屋交付给李雪龙使用。2009年9月18日，李华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2010年3月，李华以朋友拆迁需周转房屋为由向李雪龙借房，李雪龙将502号房屋交还李华。
2014年3月李雪龙诉至法院，要求李华继续履行合同，按照协议约定为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李华主张诉争房屋为其与陈连霞及李梦莹的家庭共同财产，其与李雪龙签订的协议无效，且李雪龙未付清全部房款，故不同意为李雪龙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于2014年2月26日将502号房屋变更为其与陈连霞按份共有。为证明陈连霞对李雪龙购买诉争房屋知情并同意的事实，李雪龙申请其四叔李岩、二爷李玉亭出庭以证实上述事实。李岩出庭证实陈连霞对李华与李雪龙房屋交易一事知情，该事项系双方在长辈主持下通过家庭会议的形式达成共识，李雪龙在签订协议之前已交付部分房款，交款时陈连霞在场。李雪龙奶奶李淑桂亦出具书面证言，证明买房过程，证明陈连霞对此事知情。
另查，诉争房屋系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的房屋。本案审理期间，李雪龙曾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502号房屋，并交纳保全申请费4020元，后李雪龙撤回了保全申请。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结婚证、居民户口簿、《李家房产分配会备忘录》、《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昌平区西关御路园8-11号楼买卖合同》、《房屋转让协议》、《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屋所有权证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502号房屋系李华名下位于西关的房屋拆迁所得，李华所有的位于西关的房屋系其与陈连霞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李华购买的502号房屋属于其与陈连霞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华之女李梦莹于1992年7月23日出生，西关的房屋在拆迁时李梦莹尚未成年，其虽系被拆迁人口之一，但其对该院落的宅基地及房屋均不享有权利，李华主张诉争房屋有李梦莹的份额依据不足，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李华与李雪龙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陈连霞虽未签字，但李华于2009年1月即已将诉争房屋交付李雪龙居住使用，陈连霞主张其对李华与李雪龙房屋交易一事不知情与常理不符。且李华与李雪龙系亲属关系，李雪龙提供的与其二人均存在亲属关系的证人均证实陈连霞对此事知情且未表示反对，综合双方的证据，法院认为李雪龙提交的证据明显优于李华、陈连霞的陈述，故法院对李雪龙关于陈连霞对其与李华房屋交易一事知情且同意的主张予以采信。李华、陈连霞以李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导致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李雪龙与李华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双方《房屋转让协议》明确写明李雪龙已付清全部房款，故对李华关于李雪龙尚欠部分房款未付的主张，未有相关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协议约定，李华应当于取得诉争房屋产权证五年后第一个月内与李雪龙办理过户手续，现履行期限已届满，李雪龙要求李华继续履行合同并为其办理诉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李雪龙于2010年3月自愿将诉争房屋交还李华，故其要求李华支付2012年3月至2014年3月房屋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华继续履行其与李雪龙于二○○八年十二月六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李华、陈连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李雪龙将北京市昌平区八号楼五层四单元五○二号房屋一套过户至李雪龙名下。二、驳回李雪龙的其它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华、陈连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104）昌民初字第4525号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二上诉人协助其将502号房屋过户到其名下的诉求；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华出卖502号房屋的行为侵害了案外人李梦莹的合法利益，李华出卖的房产属于无权处分，签订卖房协议时上诉人陈连霞不知情。
李雪龙答辩称，服从原判，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502号房屋系李华与陈连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北京市昌平区西关房屋拆迁安置所取得，故502号房屋应属李华、陈连霞之夫妻共同财产。
李华、陈连霞上诉主张要求驳回李雪龙协助过户之诉请，主要理由有二，其一系陈连霞对于502号房屋买卖一节并不知情；其二系房屋买卖侵害了案外人李梦莹的合法利益。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本院认为，房屋买卖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李华、李雪龙系亲属关系。为证明陈连霞对于房屋买卖一节知晓且认可，李雪龙提供了其四叔李岩、二爷李玉亭的证人证言，二证人于原审庭审中已出庭作证接受质询。结合上述证据以及2009年1月李华即将502号房屋交付李雪龙实际使用的事实，本院认定陈连霞对于502号房屋买卖一节知晓且认可。上诉人主张的无权处分一节，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房屋买卖侵害案外人李梦莹的合法权益一节，2006年北京市昌平区西关房屋拆迁时，系李华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签订的《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李梦莹仅系合同约定的实际居住人口之一，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502号房屋现虽登记在李华、陈连霞名下，但是该物权登记变更行为系发生于房屋买卖合同订立数年之后，李华、陈连霞的上述行为不仅难以认定为善意，而且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现李雪龙要求李华履行产权过户之义务，符合法律规定，陈连霞亦应就502号房屋产权过户一事负有协助义务。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基本事实所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全申请费四千零二十元，由李雪龙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二百元，由李雪龙负担五百四十元（已交纳），由李华负担四千六百六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六百六十元，由李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适思
审判员 刘秋燕
审判员 王爱红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罗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