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堂县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
法定代表人尹仲秋，院长。
委托代理人何佳罕，系医院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刚，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红丽，
委托代理人廖小柱，四川金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井国。
委托代理人廖小柱，四川金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堂县三溪镇卫生院，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
法定代表人廖柏成，院长。
委托代理人彭勇，系卫生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米仁金，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堂县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县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井国、邱红丽、金堂县三溪镇卫生院（以下简称三溪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4）金堂民初字第1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5月5日9时3分许，周井国、邱红丽之子周宇烯（2010年4月21日出生）因呕吐、发热1天，由周井国、邱红丽送至三溪卫生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急性胃肠炎”。三溪卫生院形成的病历载明：接诊后对周宇烯“完善血常规、大小便常规等检查”、“给予氨苄西林抗炎治疗并补液”、“给予维生素辅助治疗等对症支持治疗”，次日早晨查房时，“患儿精神食欲差，诉呕吐，发热，偶有震颤，无明显时间规律，可自行停止，查体：T：37.8℃，神志清楚，急性面容，头颅五官无畸形，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MM，对光反射灵敏，咽红，双侧扁桃体稍肿大，无脓性分泌物，双肺呼吸音清，无啰音，腹平软，无压痛及反跳痛”，“于今日（2013年05月06日）09：37转入县二医院作进一步检查，治疗”，出院诊断仍为“急性胃肠炎”。
2013年05月06日10时38分许，周宇烯转入县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发热，呕吐待诊：急性胃肠炎？颅内感染？败血症？”诊疗计划：“完善血常规、大小便常规等检查”、“给予头孢噻肟钠等抗炎治疗”、“给予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县二医院形成的病历载明：当日17时40分许，经治疗后，患儿仍反复发热，未再呕吐，精神状态有所好转，尿量较入院前有所增加，无腹痛、腹泻、腹胀，无抽搐、意识障碍。19时30分，患儿仍反复发热，诉头痛，未再呕吐，量少，站立时有共济失调，尿量较入院时增加。神志清楚，精神欠佳。通过查体及相关临床表现，考虑颅内感染可能性大。立即通知病危，予吸氧，心电监护，20%甘露醇70ml静推，并向家属交代患儿病情危重，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家属表示理解，同意转院”。20：15分，患儿突然出现抽搐1次，表现为双眼凝视，四肢强直，口唇发绀，口吐白沫，立即给予安定5mg静推，患儿抽搐停止。但唇周发绀，面色苍白，再次通知家属病危。20：20分，患儿出现呕吐较多粉色红色泡沫痰，心率170次／分，呼吸60次／分，考虑心肺功能衰竭，立即吸痰畅通呼吸道，加大氧流量至3L／分，给予速尿10mg静推，密切观察病情变化。20：30分，患儿出现呼吸心跳停止，立即予心肺复苏，反复给予万分之一肾上腺素2mg静推，于21：05分心跳呼吸未恢复，瞳孔散大固定，大动脉搏动消失，心电监护呈等电线，宣布死亡。
2013年7月25日，四川华西医学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鉴定书，分析认定周宇烯的死亡原因为脑干脑炎伴脑膜炎所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4年4月29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三溪卫生院对周宇烯的医疗行为无过错，县二医院对周宇烯的医疗行为存在对神经系统可疑征关注及检查不够的过错，与周宇烯的死亡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5%-15%。
另查明，1.三溪卫生院属乙级乙等乡镇卫生院，县二医院属二级甲等（二级综合）医院；2.2010年3月至2011年8月，周井国在成都嘉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务工，2011年9月至今，在成都凯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务工；2011年4月至今，邱红丽在成都市金牛区玉英保健健身服务部务工；2010年4月21日周宇烯出生至2013年2月前，周宇烯一直随父母周井国、邱红丽居住在成都市育秀路30号成都嘉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宿舍内，2013年2月至死亡前，在金堂县三溪镇中心幼儿园就读，并随其母亲居住于金堂县三溪镇黑凤寺村1组；3.县二医院对患儿的病历进行了封存，对输液瓶及剩余药品没有封存；4.县二医院形成的“医患沟通记录”载明，患儿家属作出“同意治疗，不转院”的时间为2013年5月6日11时（患儿入院后22分钟）；5.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在答复鉴定组专家询问时，县二医院明确患儿颅内感染的时间为2013年5月6日“下午6点过查房时”、患儿住院期间“未安排”CT等头部检查；6.县二医院救治患儿周宇烯共计发生医疗费用1135.16元；7.本案因鉴定发生鉴定费用10000元，由周井国、邱红丽垫付3300元，三溪卫生院垫付3350元，县二医院垫付3350元；8、2013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68元、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1795元。
上述事实，有身份信息，三溪卫生院病历、县二医院病历、病危通知书、出院病情证明书、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书、火化证、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成都市金牛区玉英保健健身服务部证明、营业执照、成都凯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证明、劳动合同书、营业执照、成都嘉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证明、房屋出租协议、营业执照、金堂县三溪镇中心幼儿园证明，调查笔录、鉴定人员的出庭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三溪卫生院作为乡镇级卫生院，在治疗过程中，诊断周宇烯患“急性肠胃炎”而未能诊断存在“颅内感染”，主要原因在于其资质、技术水平及医疗条件，在不能治疗患儿病患的情况下，及时向家属说明情况并提出转院的合理建议及处理，已穷尽治疗措施、恪尽诊疗水平，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与其诊疗水平相当，周井国、邱红丽关于三溪卫生院误诊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证据，法院不予采纳。综合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人的出庭证言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患儿周宇烯因病情加重、三溪卫生院无力治疗由三溪卫生院转入县二医院住院治疗后，县二医院作为二级甲等（二级综合）医院，对因病情严重而转入该院治疗的患儿周宇烯，应当比其他病人负有更多的专业注意义务，更加及时、全面、谨慎、科学地诊治。根据县二医院举示的病历，县二医院在患儿周宇烯入院时，初步诊断周宇烯可能患“急性胃肠炎？颅内感染？败血症？”，按照诊疗常识和医疗常规，对于可能的病因，在患儿周宇烯病情严重的情况下，应当根据疑似“颅内感染”进展快、死亡率高的特性，尽可能快地抓紧时间采用必须的医疗技术等即时诊疗检查，即时予以确诊，进而对症治疗，但现有证据证明，县二医院在2013年5月6日10时38分许患儿周宇烯入院，至21：05分因“脑干脑炎伴脑膜炎所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约9小时27分钟的时间内，或按县二医院在鉴定过程中专家组提问中，县二医院自认明确患儿颅内感染的时间为2013年5月6日“下午6点过查房时”，自10时38分许患儿周宇烯入院至此约8小时的时间内，或自10时38分许患儿周宇烯入至县二医院病历记载19时30分“考虑颅内感染可能性大”，期间约8小时52分钟的时间内，县二医院举示的证据均没有证明在这三个时间段内，在患儿入院诊断“急性胃肠炎？颅内感染？败血症？”的情况下，实施、采取过相应的CT、核磁共振或腰椎穿刺等检查措施，至患儿死亡时，县二医院也没有对其疾病予以确诊。县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由于未能确诊患儿的疾病，客观上延误了对患儿的及时、对症治疗。在县二医院自认在2013年5月6日“下午6点过查房时”，明确患儿存在颅内感染的时间至患儿死亡约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县二医院也没有如患儿当日入院（10：38）初始时即“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11：00）一样，即时向患儿家属建议转有条件的医疗机构治疗，也没有为转院治疗做出相应的准备工作，致使患儿的死亡不可逆转。县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诊疗义务，对患儿死亡的结果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此承担民事责任。同时，根据尸检报告及鉴定意见书，周宇烯死亡原因为脑干脑炎伴脑膜炎所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鉴于颅内感染死亡病案较高的医学常态，周宇烯自身疾病类型也是导致其死亡的可能因素之一，应适当减轻县二医院的赔偿责任。根据县二医院的过错大小及其与死亡后果间因果关系程度，法院认为，由县二医院承担60%的民事责任较为适当。
周井国、邱红丽主张的损失法院确认如下：一、因本案死者系未成年人，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主要依据其生活消费支出地域予以确定，周井国、邱红丽提供的在外务工的证据、居住证据，证明了本案患儿生前绝大部分时间居住生活于成都市区，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即447360元（22368元×20年）；二、医疗费，周井国、邱红丽主张2000元，但仅提供了1135.16元的票据，法院认定为1135.16元；三、丧葬费，按四川省职工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为20897.50元（41795元÷2）；四、周井国、邱红丽主张交通费，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法院酌定为500元；五、鉴定费：10000元。上述各项合计为479892.66元。六、周井国、邱红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法院根据县二医院的过错程度、医疗行为的具体情况、患儿死亡的后果、县二医院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法院酌定为40000元。因此，县二医院应赔偿周井国、邱红丽损失287935.60元（479892.66元×6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合计为327935.60元，扣除县二医院垫付的鉴定费3350元，为324585.60元。同时，周井国、邱红丽应退还三溪卫生院垫付的鉴定费3350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金堂县第二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井国、邱红丽324585.60元；二、周井国、邱红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金堂县三溪镇卫生院33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86元，由周井国、邱红丽负担3074元，县二医院负担461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县二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县二医院对患儿周宇烯的诊疗行为符合相关医疗规范。原审未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县二医院与周宇烯的死亡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即参与度为5%-15%的鉴定结论，认定县二医院承担60%的民事责任不当；2、三溪卫生院在周宇烯转院时未将病历摘要随病人转出，导致县二医院对患儿周宇烯的诊疗被认定存在过错，故三溪卫生院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井国、邱红丽、三溪卫生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县二医院举示的病历，县二医院在患儿周宇烯入院时，初步诊断周宇烯可能患“急性胃肠炎？颅内感染？败血症？”，按照诊疗常识和医疗常规，对于可能的病因，在患儿周宇烯病情严重的情况下，应当根据疑似“颅内感染”进展快、死亡率高的特性，尽可能快地抓紧时间采用必须的医疗技术等即时诊疗检查，即时予以确诊，进而对症治疗。但县二医院在2013年5月6日10时38分许患儿周宇烯入院，至21：05分因“脑干脑炎伴脑膜炎所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约9小时27分钟的时间内，或按县二医院在鉴定过程中专家组提问中，县二医院自认明确患儿颅内感染的时间为2013年5月6日“下午6点过查房时”，自10时38分许患儿周宇烯入院至此约8小时的时间内，或自10时38分许患儿周宇烯入至县二医院病历记载19时30分“考虑颅内感染可能性大”，期间约8小时52分钟的时间内，县二医院举示的证据均没有证明在这三个时间段内，在患儿入院诊断“急性胃肠炎？颅内感染？败血症？”的情况下，实施、采取过相应的CT、核磁共振或腰椎穿刺等检查措施，至患儿死亡时，县二医院也没有对其疾病予以确诊。故原审法院认定县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由于未能确诊患儿的疾病，客观上延误了对患儿的及时、对症治疗，对患儿死亡的结果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此承担6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县二医院主张三溪卫生院在周宇烯转院时未将病历摘要随病人转出，导致县二医院对患儿周宇烯的诊疗存在过错，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金额和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169元，由上诉人金堂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代理审判员 邓凌志
代理审判员 胡小琴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