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一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某某。
上诉人（一审被告）余某某。
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文华亮，广西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某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伍某某。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钟扬驹，广西伏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某、余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唐某甲、伍某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4）星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徐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高林、李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杨炜玮担任记录。上诉人刘某某、余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文华亮，被上诉人唐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钟扬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死者唐某乙出生于2010年1月25日，系二原告的婚生女。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座落于桂林市七星区穿山街道办事处刘家里26组87号-1的六层楼房系其二人建造。2012年5月16日至2014年5月期间，原告一家租住于上述楼房的3-1号房。2014年4月4日下午5时许，刘家里村民李润弟发现唐某乙躺在上述87号-1楼与相邻的81号-1楼之间的小巷地面（该位置距离西面巷口约半米），与垂直上空位置相邻87号-1楼楼顶围栏处无烟囱紧邻。李润弟遂先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及110报警电话。后唐某乙被送至桂林市人民医院治疗，其当日下午5时30分病历上记载：“高处坠落外伤、神志不清20分钟余。旁人发现患者从高楼上、6楼跌落致伤。”又有《入院记录》载：“主诉：高处坠落伤致全身多处损伤伴神志不清3小时余”；又载唐某乙查体时其“神清，精神可，发育正常，营养中等，正常面容，正力体型，自动体位，查体合作，言语清晰，对答切题，呼吸平顺”；经诊断为：（1）闭合性胸部损伤；（2）急性颅脑损伤：脑震荡；（3）闭合性腹部损伤；（4）颈椎环枢关节半脱位；（5）右股骨干骨折；（6）失血性休克。2014年4月5日凌晨4时30分，唐某乙经宣布抢救无效，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为：（1）心脏骤停；（2）胸部闭合性损伤双肺挫伤心脏挫伤；（3）急性颅脑损伤：脑震荡；（4）闭合性腹部损伤肝脏挫伤脾脏挫伤；（5）颈椎环枢关节半脱位；（6）右股骨干骨折；（7）失血性休克。唐某乙死后未经尸检。桂林市人民医院于2014年4月5日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列明致死的主要疾病诊断：（a）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心脏骤停；（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闭合性胸、腹部损伤；（c）引起（b）的疾病或情况：高处坠落伤（6楼跌落）。
又查明：桂林市公安局七星分局穿山派出所于2014年8月29日向前述报案人李润弟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李润弟称“听到有人说有刘家里26组87-1号楼顶坠落一个小孩”。同日，穿山派出所向唐某乙的祖母廖月妹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廖月妹称“我就听到外号叫‘光头’的男子打电话报警说，对面楼上掉了一个小孩下来”及“上到六楼时看到通往楼顶的铁门是开的，我看到楼顶的烟囱上面的条形瓷砖被裁断了”。另，原告提交的唐连娥证言中称“听别人说有小孩从楼上掉下”及“听到房东讲七楼上天顶的门忘记反锁了”；伍文琴证言中称“听邻居说那边有小孩从楼上掉下来了”及“听到女房东讲七楼上天顶的门已忘记反锁了”。廖月妹出庭作证称“小孩子还从一楼拿一把扫把到六楼”。现二原告以二被告应对唐某乙坠楼承担30%过错责任为由，提出请求判令：1、依法判令二被赔偿原告损失149695元；该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该案审理过程中，二原告不再主张二被告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改为主张由二被告承担8万元的补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该案中，死者唐某乙于2014年4月4日下午5时许被发现受伤躺在桂林市七星区穿山街道办事处刘家里26组87号-1楼及81-1号楼之间的小巷地面，该位置距离西面巷口约半米；此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事故现场方位示意图、询问笔录予以证实，原、被告双方对此亦予以认可。对唐某乙受伤、躺在该处的原因，二原告认为是因为唐某乙从前述87号-1楼楼顶坠落导致，并提出事发经过为：当日独自在家中的唐某乙打开房门、走上六楼，通过未锁的铁门进入楼顶，踩上紧邻围栏的烟囱玩耍，后不慎坠落在地；对此二原告提交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但李润弟等人所称的“小孩坠楼”均为听说，无证人目击唐某乙系从87号-1楼顶坠下；另，唐连娥、伍文琴所称“女房东讲七楼铁门未关”及廖月妹所称“小孩把一楼扫把拿到六楼”之言词，均无法证实唐某乙确于事发前独自上楼、通过六楼铁门进入楼顶天面并踩到烟囱顶上玩耍，且其被发现时的位置上空所邻的楼顶围栏并无烟囱紧邻；综上，原告此意见无充分证据证实，故该院不予采纳。唐某乙死后未经尸检，原告主张其高楼坠落重伤不治导致身亡，并提出《死亡医学证明书》中“（c）引起（b）的疾病或情况：高处坠落伤（6楼跌落）”予以佐证，但此（c）项内容与唐某乙事发日下午5时30分病历上所载内容及《入院病历》上“主诉”内容一致，可知此（c）项内容由医生援引家属陈述而来，因死者未经尸检，其死亡原因未得明确，且经该院实地勘验，唐某乙所躺位置与原告指称的唐某乙疑似坠落地点之间有障碍物，根据生活常理推断，原告之意见缺乏高度概然性，故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二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死者死亡与二被告的房屋出租、管理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更无直接证据证明死者死亡系二被告所为，故二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并无充分依据；现原告改为要求二被告承担8万元的补偿责任，原告变更侵权责任之主张，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二被告辩称二原告变更请求无依据之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该案中，二原告遭受丧女剧痛，唐某乙重伤被发现之地紧邻二被告居所，故从人道主义出发，对二原告前述主张补偿之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二被告补偿二原告的款项数额酌情以1万元为宜。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刘某某、余某某补偿原告唐某甲、伍某某人民币10000元。该案收取案件受理费3177元（原告已预付该院），由二原告负担2777元，由二被告负担400元。
上诉人刘某某、余某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经一审法院分别于2014年7月15日、2014年10月28日两次开庭审理。庭审结束后，29日上午，上诉人到法官办公室后，才被告知被上诉人休庭后提出变更诉讼请求，改为要求上诉人给予经济补偿，但没有给上诉人看书面材料。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不合法，表示不同意，并提交了《关于唐某甲、伍某某要求经济补偿的答复》。令人不解的是，一审判决出现了“在审理过程中，二原告不再主张二被告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改为主张二被告承担8万元的补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在休庭后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人民币一万元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适用于特定的行业和特定职业人员案例，不能广泛适用。本案的原告以侵权责任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由于没有证据事实，被告不存在过错，不应当赔偿。一审判决仅以原告的女儿被他人发现趴在被告与他人发现房屋下判决被告给予经济补偿，为什么不判决邻居一起赔偿呢？综上，一审判决不但程序违法，而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诉讼费。
被上诉人唐某甲、伍某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上诉人刘某某、余某某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经一审法院分别于2014年7月15日、2014年10月28日两次开庭审理。第二次庭审结束后的29日上午上诉人刘某某、余某某被告知被上诉人唐某甲、伍某某已于休庭后提出变更诉讼请求，改为要求上诉人给予经济补偿，之后一审法院没有给上诉人举证期限，也没有再次开庭审理便作出了判决。从本案的案卷材料来看，仅仅是在第二次庭审结束后法官对二被上诉人进行了询问，且二被上诉人对补偿的数额也没有明确，更没有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的书面申请，相应的诉讼费用也没有作出变更。二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和程序都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仍应按二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状上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来审理本案，即要求二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上诉人刘某某、余某某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唐某甲、伍某某的女儿唐某乙的死亡，虽然没有现场目击证人出庭证明看见唐某乙从上诉人楼顶坠落，但从派出所对李润弟、廖月妹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并接合医院诊断和现场情况来分析，唐某乙从上诉人楼顶坠落是最符合实际情况的。从现场照片来看，上诉人楼顶护栏较矮，转角处有一个烟囱，烟囱上压有地板砖，唐某乙完全可能踩着该地板砖上到护栏上并在护栏上爬行，在爬行的过程中失足坠楼。且邻居非被上诉人的租住房屋，邻居的屋顶是石棉瓦全部封顶，完全排除小孩从邻居进屋上楼坠楼的存在。造成这一悲剧发生的主要原因是二被上诉人对唐某乙的监护不到位，将四岁多的唐某乙独自留在家中，唐某乙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上到六楼楼顶。二上诉人楼顶天台的门忘记反锁，致使唐某乙能进到六楼楼顶，踩着烟囱上的地板砖上到护栏并在护栏上爬行而失足坠楼。二上诉人对出租房屋负有妥善管理的义务。二上诉人对楼顶天台的管理存在疏乎和漏洞，事发当天没有将该楼顶天台的门锁好，没有尽到保证住房人安全的义务。唐某乙的死亡与二上诉人房屋出租、管理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此次事件中上诉人负有责任，但较之监护人的监护之责，二上诉人的管理之责相对较轻。二被上诉人痛失女儿，身心也受到极大的伤害，考虑到二被上诉人对小孩的监护不力是主要责任，作为房东的二上诉人对房屋管理上存在瑕疵，酌情判令由二上诉人赔偿二被上诉人1万元为宜。一审判决在程序上存在瑕疵，案件事实认定、实体处理稍有偏差，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4）星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刘某某、余某某赔偿被上诉人唐某甲、伍某某人民币10000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3227元，由上诉人刘某某、余某某负担450元。由被上诉人唐某甲、伍某某负担2777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刚
审判员 邹高林
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