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世茂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尧益。
委托代理人：马一星。
委托代理人：尚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元元。
委托代理人：胡亚飞。
委托代理人：徐丹丹。
原审第三人：卢利明。
上诉人慈溪世茂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茂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周元元、原审第三人卢利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浒商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涉案借款发生时，卢利明系世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件诉讼过程中，世茂公司将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尧益。经案外人周继雷介绍，卢利明以世茂公司缺工程款为由多次向周元元借款，并分别于2013年11月9日、12月15日以事先加盖世茂公司印章的空白纸张出具借条、借款协议书各一份，2013年11月9日的借条由卢利明书写形成，载明：“卢利明先生因发展经营需要，今向周元元先生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期限2014年4月30日止，按月付息，并有慈溪文化商务区世茂大厦26层（其中半层）作抵押。”2013年12月15日的借款协议书由周继雷执笔书写，载明：“乙方卢利明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周元元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时间2013年12月15日至2014年5月15日止。月息贰分。先支付三个月利息。到2014年3月15日再续付二个月利息。到期乙方无法归还时，愿意将本人所属位于慈溪文化商务区友谊商厦26层可分割房产500平方面积转为甲方所有。”该借款协议书抬头处卢利明的签名后以括号备注“慈溪市世贸置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卢利明在上述借条、借款协议书的借款人处签名。借款后，卢利明将世茂公司名下坐落于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友谊商厦24-2室房屋产权证交付给周元元持有。
2015年1月3日，卢利明向周元元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因公司经济周转需要，我于2013年1月11日向周元元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约定月息1分5厘，同年11月9日，又向周元元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共计叁佰万元重新写借条，约定月息2分，并以公司所有的慈溪友谊大厦26层（其中半层作抵押）。同年12月15日，再次向周元元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约定月息2分，并再以26层500平方房产抵押。现卢利明要求，最后时间在2015年2月底之前全部还清，如不能还清，情愿将友谊大厦房产作价拍卖，归还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及应付利息。”
涉案借款的交付方式为：2013年1月11日的借款，由周元元将面额为20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付给卢利明，2013年11月9日的借款，由周元元于当日向卢利明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2013年12月15日的借款，由周元元于当日向卢利明银行账户转账188万元，另有12万元作为该借款三个月的预付利息予以扣除。
卢利明借款后共计向周元元还款124.7万元，其中由周继雷转交的为：2013年8月2日6万元、2013年10月21日12万元；由卢利明汇入周元元银行账户的为：2014年1月2日、3月25日、4月30日、6月23日、8月26日分别为12.3万元、14.4万元、50万元、20万元、10万元。
另认定，2013年6月26日，卢利明将周元元交付的面额为20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世茂公司托收，款项于同年7月1日划入世茂公司银行账户。2013年12月17日、12月31日，卢利明向世茂公司银行账户分别转入100万元、50万元。
原审庭审中，周元元、卢利明均称：借款时，周元元要求卢利明必须在借款凭证上加盖世茂公司印章，否则拒绝借款。涉案2013年11月9日的借条出具前，卢利明曾向周元元交付仅有卢利明签名而未加盖世茂公司印章的借条，周元元拒绝接收。
周元元于2015年3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世茂公司因经营所需，由其法定代表人卢利明经办向周元元借款。周元元为此于2013年1月11日交给世茂公司面额为200万元的上海铁路局商业承兑汇票。同年11月9日，向卢利明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由世茂公司出具300万元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为2%。2013年12月15日，周元元再次向卢利明银行账户汇款188万元，另交付现金12万元，世茂公司出具200万元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为2%。借款后，周元元多次催讨，世茂公司至今未还。请求判令：世茂公司即时归还周元元借款5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1月3日起至款项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原审审理过程中，周元元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世茂公司即时归还周元元借款461万元及支付截至2015年1月2日的利息39万元，并支付以借款461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3日起至款项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86%计算的利息。
世茂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周元元诉称的借款系周元元、卢利明之间的借款，与世茂公司无关，对此借条、借款协议书均有明确约定，且世茂公司从未收到周元元的借款，亦未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故请求驳回周元元的诉讼请求。
卢利明在原审中陈述称：涉案借款系其个人向周元元所借，用于其个人及家庭经营，归还的款项亦为其个人支付，均与世茂公司无关，卢利明愿意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的焦点在于谁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从借条、借款协议书的形式上看，合同主文中载明卢利明因经营需要而借款，但落款处的借款人一栏既有卢利明的签名，又加盖了世茂公司的印章，而借款时卢利明系世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具有双重属性，既可能是个人行为，也可能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而周元元、世茂公司、卢利明均认为不存在共同借款的情形，故如何确定涉案借款的借款人还应当结合借贷合意的形成、款项用途等因素综合分析。
第一，从借贷合意的形成来看，卢利明向周元元提出借款时，周元元明确表示，必须加盖世茂公司的印章，否则拒绝出借，由此可见，周元元出借涉案借款所指向的借款人为世茂公司，而非卢利明个人。另外，借款时，卢利明系世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世茂公司对外实施法律行为，且卢利明以加盖世茂公司印章的空白纸张书写借条、借款协议书，周元元作为出借人有理由相信卢利明的行为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
第二，从借款的用途来看，借条、借款协议书均载明借款用途为经营，而现有证据表明，涉案借款中至少有350万元由卢利明交付给世茂公司，虽然世茂公司、卢利明辩称该款项系卢利明支付其所欠世茂公司的投资款，但这属于世茂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否认该款项由世茂公司使用的事实。
第三，借款协议书抬头处卢利明的签名后以括号注明了“慈溪市世贸置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对此，该协议书的执笔人周继雷解释为，备注的目的在于明确借款人系世茂公司而非卢利明个人，即卢利明系代表世茂公司借款。结合周元元要求加盖世茂公司印章及借款后部分款项由卢利明交付世茂公司的事实，周继雷的解释合乎常理。如为卢利明个人借款，则无需备注其身份。
综上，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应认定为世茂公司，卢利明的行为系代表世茂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行为的后果应由世茂公司承担。而世茂公司、卢利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的借款人系卢利明个人。
周元元、世茂公司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已超过借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世茂公司所还款项中超出上述限制利率的部分应折抵本金。世茂公司于2013年8月2日至2014年8月26日期间偿还的金额，应分段按先付利息后还本金的顺序予以扣除。经折算，截至2015年1月2日，世茂公司尚欠周元元借款本金461.14万元、利息41.46万元。故周元元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世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周元元借款461万元及支付截至2015年1月2日的利息39万元，并支付以借款461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3日起至款项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8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世茂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世茂公司负担，因周元元已预交，故世茂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交付周元元；鉴定费25600元，由世茂公司负担4400元，周元元负担21200元，因世茂公司已预交，故周元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21200元直接交付世茂公司。
世茂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证据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确认周元元提供的借条、借款协议书的合法性错误。自卢利明首次借款开始至归还部分借款及支付利息，周元元自始至终未就借款事宜同世茂公司进行接触，上述证据中的世茂公司印章均系非法加盖形成，并非世茂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原审法院认为世茂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支付凭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错误。上述证据已充分证明卢利明是向世茂公司交纳投资款，并非转交借款。3.原审法院对世茂公司提供的借款付息协议复印件不予认定错误。借款付息协议复印件结合卢利明的陈述及世茂公司、卢利明提供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4.原审法院认为卢利明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错误。卢利明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其借款后用于个人经营，与借款凭证的内容相一致。5.原审法院对周继雷进行调查取证，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重大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卢利明以世茂公司缺工程款为由多次向周元元借款无依据，借条、借款协议书已明确载明卢利明因经营需要向周元元借款。2.原审法院认定卢利明向周元元提出借款时周元元明确表示必须加盖世茂公司印章，否则拒绝出借，这是错误的。周元元并无对卢利明有过只将款项出借给世茂公司的意思表示。3.原审法院认定卢利明将涉案借款用于支付其所欠世茂公司的投资款属于内部管理问题错误。周元元交付给卢利明的是借款，而世茂公司所使用的为卢利明交纳的投资款。4.借款协议书抬头处卢利明签名后以括号注明的内容，是周继雷后来添加，系周元元与周继雷恶意串通，侵害世茂公司权益的手段；三、原审法院对部分事实及问题的查明存在疏忽。1.周元元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借款凭证先有内容后由卢利明拿去加盖公司印章，事实上，借条、借款协议书上的印章形成在先。由此可见，周元元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是虚假的。2.仅就借款协议书的内容可明确借款人为卢利明，而非世茂公司。3.周元元将涉案借款中的288万元转入卢利明银行账户，明显违背交易习惯，与常理不符。4.世茂公司股东较多，成立目的只是在慈溪市中央商务区建造一座办公大楼，工程所需款项由各股东投资，不需要借款，但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予考虑。综上，原审法院对证据认定不当，对事实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元元原审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世茂公司表示：由于周元元通过卢利明交给世茂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涉及的200万元款项实际进入世茂公司银行账户，也由世茂公司实际使用，基于公平考虑，即使不是世茂公司借款，世茂公司也愿意承担还款责任。因该笔款项实际贴现日期为2013年7月1日，故利息同意自2013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86%计算。
周元元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证据认定正确。1.根据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世茂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股东是法人。涉案借款发生时，卢利明是世茂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卢利明在借条、借款协议书上盖章是履行职务行为，世茂公司称其印章系卢利明非法加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世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记账凭证、支付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仅是其内部财务记账，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记账内容与世茂公司的工商登记事项不符。因此，世茂公司上诉称卢利明转交的款项系投资款，无法律依据。3.世茂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借款付息协议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世茂公司的待证事实。4.卢利明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涉及的款项用途从时间节点来看，早于涉案借款发生时间或远远在涉案借款发生后。退一步讲，即使款项非全部用于世茂公司，也是世茂公司、卢利明之间的关系。且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周元元提供的借款大部分汇入世茂公司银行账户。5.原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向借款介绍人周继雷进行调查核实，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卢利明担任世茂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其对外以公司名义出具借条、收受款项、支付利息等行为，均是代表世茂公司，这是法定代表人职权的体现。2.不管是从借贷合意的形成过程，还是借款的实际用途等来看，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是世茂公司。首先，周元元在提供借款时，明确表示没有世茂公司盖章是不会出借款项的，这不仅仅只有周元元的陈述，卢利明在原审庭审中对此也予以确认。其次，周元元出借的第一笔款项以承兑汇票形式交付，该笔款项全部由世茂公司出面贴现，并进入世茂公司银行账户。周元元之后出借的150万元款项，按照卢利明的指示汇入卢利明银行账户后，又从卢利明银行账户转入世茂公司银行账户。涉案借款的用途及周元元只同意出借给世茂公司的意思表示，还有原审法院对周继雷所作的谈话笔录可以印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利明未作陈述。
二审中，世茂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周元元向本院提供世茂公司章程、公司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各一份，拟证明世茂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股东是法人，该公司原执行董事是卢利明，2015年5月20日才变更为周尧益，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及执行董事的职权范围。世茂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世茂公司是上海深龙贸易有限公司投资的，上海深龙贸易有限公司由17名企业家设立，故世茂公司的投资人实际上是上海深龙贸易有限公司的17名股东。本院经审查认为，周元元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周元元拟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是世茂公司还是卢利明。世茂公司认为，虽然涉案借条、借款协议书上加盖世茂公司印章，但该印章系卢利明非法加盖，世茂公司并未向周元元借款，卢利明转入世茂公司的款项是卢利明应交纳的投资款，世茂公司、卢利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周元元认为，卢利明是世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发生时周元元明确表示款项只出借给世茂公司，并要求卢利明在涉案借条、借款协议书上加盖世茂公司印章，卢利明在涉案借条、借款协议书上加盖世茂公司印章是履行职务行为，且涉案借款大部分汇入世茂公司银行账户，故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世茂公司。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时，卢利明是世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案借条、借款协议书上加盖世茂公司印章，卢利明在原审中陈述借款时周元元要求其必须在借款凭证上加盖世茂公司印章，且涉案大部分借款实际由世茂公司使用。故原审法院认定世茂公司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卢利明代表世茂公司向周元元借款是履行职务行为，涉案借款应由世茂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世茂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34元，由上诉人慈溪世茂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