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树全，＊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陈志民，上海振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世明，＊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徐洁，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宏伟，＊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董守菊，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宜华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
负责人＊＊，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元发，＊生，汉族，。
上诉人刘树全、李世明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重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树全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志民、上诉人李世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洁、被上诉人郑宏伟的委托代理人董守菊、被上诉人张元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上海宜华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以下简称宜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后本案因审理需要，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1月23日，由张元发作为甲方（出借人、抵押权人）、刘树全作为乙方（借款人，抵押人），双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乙方因资金周转，向甲方借款28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1月23日起至2012年1月22日止（以银行转帐日期为准），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放款当日适用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乙方应在到期日以前将借款本金及利息一次性偿还甲方；乙方将其名下的＊＊＊＊的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自愿抵押给甲方，抵押财产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甲、乙双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后办妥抵押登记手续；双方协议该房产价值128万元；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追究违约责任，违约金的金额为借款本金的5%，如果因乙方不能按时还款，甲方为解决本纠纷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交通、诉讼、执行、聘请律师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本合同经公证后即成为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借款人不履行或履行不适当的，借款人、抵押人愿意接受人民法院的依法强制执行；……。
2011年12月27日，张元发和刘树全共同向上海市宝山公证处申请办理了上述《借款抵押合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的公证。
2011年11月24日，刘树全出具《委托书》，委托案外人陈＊以不低于100万元的价格办理出售系争房屋的一切事宜。该《委托书》于2011年12月27日经上海市宝山公证处公证。
2012年2月25日，郑宏伟、刘树全共同出具《看房确认书》，共同确认该日郑宏伟至系争房屋处看房。2012年2月28日，郑宏伟、刘树全经宜华公司居间介绍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居间协议》，约定郑宏伟向刘树全购买系争房屋，房款总价为100万元及其他买卖事项。2012年3月，郑宏伟、刘树全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郑宏伟向刘树全购买系争房屋，转让总价为100万元；郑宏伟于2012年3月10日前支付房款50万元，其中含定金5万元，银行按揭贷款余额45万元由郑宏伟代为归还，并计入房款总价，余款5万元在刘树全迁空户口后支付；双方同意，刘树全于2012年5月31日前腾出系争房屋并通知郑宏伟进行验收交接，并在2012年5月31日前，郑宏伟、刘树全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交易中的税费由郑宏伟、刘树全双方各自承担；合同另对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该合同上打印的网上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3月1日”，刘树全填写的签约时间是“2012年3月4日”。
2012年3月5日，刘树全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因刘树全曾于2011年11月23日向张元发借款28万元及利息，现借款到期无法偿还，针对该债务，刘树全作出下述承诺；刘树全自愿将名下的系争房屋经房屋中介公司挂牌销售给双方都认可的第三方，以系争房屋销售款偿还银行按揭款和张元发个人借款；系争房屋存在任何纠纷及权利归属不明的情形，均不得影响刘树全与张元发双方都认可的第三方之间对系争房屋的正常买卖及顺利办理过户手续；刘树全将排除一切阻碍，极力协助第三方对系争房屋完成产权交易中心的过户手续，使其成为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系争房屋交易过程中出现问题造成对张元发或第三方的任何损失，刘树全愿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2012年3月5日，郑宏伟通过银行分二次汇至刘树全帐户共计50万元（一次22万元，一次28万元），并由郑宏伟、刘树全及见证人张金林共同出具相应的《房屋买卖交易房款收据》。张元发自认，郑宏伟支付刘树全上述房款50万元当天，张元发要求刘树全将其账上的455，000元房款转至张元发指定的案外人账上，用于归还刘树全所欠张元发的借款本金28万元、违约金14，000元、利息22，400元、另外一笔借款45，000元，剩余钱款用于支付办理房屋交易的税费等。2012年3月7日，刘树全名下的系争房屋上的银行贷款本息共计444，572.96元由郑宏伟用应支付给刘树全的相应房款还清。2012年3月13日，郑宏伟、刘树全为防止刘树全另行出售系争房屋，办理了抵押权人为郑宏伟、房地产权利人为刘树全、债权数额为45万元的抵押权登记手续，并签署了《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2012年3月16日，郑宏伟向相关部门缴纳了系争房屋交易过户的税费（包括买卖双方的），其中刘树全名下的税费总计金额为66，500元。
系争房屋于2012年3月21日起因（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8298号案件被法院司法查封，郑宏伟、刘树全因此未能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
2012年5月28日，郑宏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其与刘树全之间签订的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有效；二、判令刘树全履行上述合同，移交房屋，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原审另查明，李世明以刘树全为被告于2012年3月1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刘树全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判令刘树全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李世明名下。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6月21日作出（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829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8298号案），判决李世明与刘树全于2009年4月10日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1）无效，驳回李世明要求刘树全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李世明名下的诉讼请求。在8298号案判决中认为，郑宏伟就刘树全向其转让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提起诉讼，该案的处理结果对8298号案涉讼合同无效后果的处理有直接影响，因此8298号案中对合同无效的后果暂不予处理，李世明可待郑宏伟与刘树全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审理完毕后再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郑宏伟、刘树全签订系争房屋《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前，系争房屋上即存在50万元的银行抵押借款登记及28万元的债权人为张元发的抵押借款登记。双方签订《合同》后，郑宏伟支付了房款944，572.96元，其中部分房款444，572.96元用于归还系争房屋上的刘树全名下的银行抵押贷款，部分用于归还刘树全所欠的张元发的借款28万元的本息等，郑宏伟支付大部分房款以实现购房目的，刘树全以郑宏伟支付的购房款用于归还借款，上述《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法认定有效；该合同与《合同》1为两份相互独立的合同，《合同》1被认定无效，不影响本案依法审查并认定《合同》有效。故郑宏伟要求确认《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世明与刘树全相互串通签订虚假买卖系争房屋的《合同》1，获取银行贷款50万元共同分用，后知道刘树全又用系争房屋向张元发进行抵押借款28万元花用，在银行、张元发先后至系争房屋处催告还款后，李世明就应知道系争房屋可能面临被出售抵债或被拍卖抵债的风险，但李世明此后并未与刘树全协商筹款还债、未及时涤除系争房屋上的抵押登记后恢复产权登记原状，致使张元发为实现抵押债权将系争房屋挂牌出售、郑宏伟因系争房屋的产权人为刘树全而相信了刘树全，并由刘树全亲自与郑宏伟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李世明对系争房屋被出售抵债持放任态度，主观上具有过错，且郑宏伟支付的部分房款已用于归还李世明、刘树全曾经共同花用的银行贷款，李世明应协助郑宏伟、刘树全继续履行合同。正如上文认定，上述《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依法有效，郑宏伟已支付大部分房款，现郑宏伟要求刘树全继续履行合同，交付系争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李世明实际居住于系争房屋内，故李世明应协助郑宏伟腾空系争房屋后将系争房屋交给郑宏伟。鉴于系争房屋上现有司法查封，故郑宏伟要求刘树全协助其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目前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至于出售系争房屋的房款问题，李世明可另行向刘树全、张元发、郑宏伟索要。宜华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放弃了其抗辩应诉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原告郑宏伟与被告刘树全于2012年3月签订的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德平路＊弄＊号101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有效；二、被告刘树全、第三人李世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空上海市浦东新区德平路＊弄＊号101室房屋，并将上述房屋交付原告郑宏伟；三、驳回原告郑宏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刘树全负担。
原审判决后，刘树全、李世明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刘树全上诉称，原审认定其与郑宏伟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有效错误。郑宏伟是张元发购买系争房屋安排的“枪手”，郑宏伟购房时没有看房，郑宏伟与其签订的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不真实。故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述合同无效，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郑宏伟承担。
上诉人李世明上诉称，原审中郑宏伟并未要求李世明交付房屋，原审判决李世明交房不当。故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郑宏伟与刘树全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驳回郑宏伟的原审其余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郑宏伟承担。
刘树全及李世明均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郑宏伟辩称，不同意刘树全、李世明的上诉请求。其与刘树全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所有手续都是刘树全亲自所为，郑宏伟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相应的交房请求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宜华公司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张元发辩称，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是有效的，郑宏伟的过户请求也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树全与李世明均未充分举证证明郑宏伟与刘树全之间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存在内容虚假、郑宏伟在购买该房屋时并非善意等情形，上述合同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的其他情形，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刘树全、李世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在法院8298号案中，李世明以刘树全为被告于2012年3月15日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刘树全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判令刘树全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李世明名下。该案判决支持了李世明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由此刘树全并非系争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其将系争房屋出售给郑宏伟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李世明已经先于郑宏伟与刘树全办理过户手续之前行使对所有物的追回权，并申请法院查封了该房屋，导致郑宏伟与刘树全就系争房屋的过户交易无法完成。故郑宏伟虽根据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向刘树全支付了相应的房款，但由于双方并未完成房屋过户手续，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动产善意取得的情形，故无法取得系争房屋的所有权。鉴此郑宏伟要求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及交付房屋的请求，均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支持其交付房屋请求不当，不支持其办理过户手续请求的理由亦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另外，虽然郑宏伟无法取得系争房屋的所有权，其要求交付房屋及过户的请求，法院不应支持，但其可另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有权要求出卖人刘树全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重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重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郑宏伟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刘树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刘树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