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创发浆染织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洪梅镇河西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刘巧娟。
委托代理人：吕春，广东尊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荣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志堂，男。
委托代理人：李日兵，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创发浆染织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发公司）诉被上诉人梁志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梁志堂一审诉称：梁志堂向创发公司提供燃煤用于生产，至2012年9月22日，创发公司拖欠货款1206514元，梁志堂多次催收无果。请求法院判令：1.创发公司支付梁志堂货款1206514元；2.创发公司支付梁志堂逾期付款利息（从2012年9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偿清之日止，暂计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创发公司承担。
创发公司一审辩称：创发公司与梁志堂没有买卖燃煤的业务关系，创发公司没有欠梁志堂货款，请求依法驳回梁志堂的诉讼请求。2014年4月，梁某某收到梁志堂起诉梁某某欠款500000元的应诉材料后，与创发公司的陈伟源将应诉材料拿到创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秀勇的办公室进行咨询，罗秀勇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梁某某称其与梁志堂合伙做煤炭生意，在东莞市麻涌镇大盛开发区从轮船上偷煤炭卖给很多人，创发公司只是客户之一。后罗秀勇叫陈伟源去了解是否属实，陈伟源要求梁某某和梁志堂开具发票，但梁某某和梁志堂无法开具，称煤炭是偷回来的，关于此事陈伟源此前一直都不知情。梁志堂拿了一张借条说梁某某欠梁志堂500000元，陈伟源才知道合谋偷煤的事实。梁某某每出现一次，梁志堂都要给梁某某100000元，陈伟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时陈伟源要求将煤炭的货款支付给梁某某，梁某某说不要货款了，因为煤炭是偷来的，陈伟源计划报警由公安处理。根据以上情况，要求梁志堂提供煤炭的合法来源凭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志堂提供对账单三份，其中一份对账单（2012年3月16日）显示：抬头是“梁志棠﹤煤帐已由原梁某某全数转入梁志棠名下﹥”，2011年8月至2012年3月的购货金额合计1631975元，付款金额合计270000元，应付未付余额合计1361975元；上加盖“东莞市创发浆染织布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印章以及签有“伟”。另一份对账单（2012年5月4日）显示：抬头是“梁志棠﹤煤帐已由原梁某某全数转入梁志棠名下﹥”，2011年8月至2012年4月的购货金额合计1849514元，付款金额合计370000元，应付未付余额合计1479514元；上加盖“东莞市创发浆染织布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印章以及签有“陈伟源”。再一份对账单（2012年9月22日）显示：抬头是“梁志棠﹤煤帐已由原梁某某全数转入梁志棠名下﹥”，2011年8月至2012年4月的购货金额合计1849514元，付款金额合计643000元，应付未付金额合计1206514元；上加盖“东莞市创发浆染织布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印章以及签有“伟”。创发公司主张对对账单（2012年9月22日）予以确认，当时梁志堂向创发公司称其与梁某某达成协议，梁某某将对创发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梁志堂，因梁志堂与梁某某是朋友，创发公司相信梁志堂的陈述，因此，创发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创发公司确认拖欠梁某某货款1206514元，如果梁某某同意全部货款支付给梁志堂，创发公司没有异议；对对账单（2012年3月16日、2012年5月4日）无法确认是否梁某某的款项，实际由梁志堂制作后拿给创发公司签名、盖章。双方确认创发公司在对账单（2012年9月22日）上签名、盖章后没有支付梁志堂、梁某某货款。
梁志堂提供中国银行支票，显示出票日期是2013年5月31日，收款人一栏空白，金额是300000元，用途是煤款，出票人签章处盖有“东莞市创发浆染织布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章和“刘巧娟”印章，付款期限自出票之日起十天。双方确认因账户余额不足，该支票未能兑现。创发公司对中国银行支票予以确认，但是称用于支付梁某某货款。
梁志堂主张其与梁某某是合伙关系，但没有登记注册合伙企业，梁志堂与梁某某一起供应煤炭给创发公司，并收取货款；2012年2月21日后全部由梁志堂供应煤炭给创发公司，并收取货款，并提供对账单（2012年3月16日、2012年5月4日）、称量单、证明予以证明。证明载明：现将东莞市浆染有限公司所欠煤款及煤炭经营供应转让给梁志堂，从今日起；落款处签有“441900197801192772梁某某”，日期为2012年2月21日。创发公司主张不清楚梁志堂与梁某某是否合伙关系，实际上一直是梁某某与创发公司交易，也一直是梁某某供应煤炭给创发公司，并收取货款，梁志堂没有向创发公司送货，创发公司也没有支付货款给梁志堂，只要梁某某确认货款转让给梁志堂，创发公司也会同意；对称量单、证明不予确认。
2014年3月25日，原审法院向梁某某（男，1978年1月19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1900197801192772）进行调查，并制作笔录，梁某某陈述：上述梁志堂提供的证明是梁某某的亲笔签名，也是梁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梁某某与梁志堂已达成协议并确认梁某某自愿将对创发公司享有的案涉煤炭货款债权1206514元全部转让给梁志堂，由梁志堂对创发公司享有，由梁志堂向创发公司追讨，梁某某不再享有对创发公司案涉煤炭货款债权1206514元，梁某某不再基于案涉煤炭货款债权1206514元向创发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对于债权转让事宜已经通知创发公司；对上述梁志堂提供的对账单三份予以确认，是双方之间的对账。梁志堂对笔录予以确认。创发公司对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梁某某陈述的内容有异议，认为梁某某没有说明真相。
梁志堂主张其要求创发公司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且明确要求创发公司支付从2013年9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但创发公司称有困难。创发公司主张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且口头答应如果有钱，就会支付部分给梁志堂，不同意支付梁志堂逾期付款利息。
另查明，对于创发公司主张案涉的煤炭是梁某某与梁志堂偷来的，创发公司于庭审中确认没有向公安机关报警。
以上事实，有对账单、支票、称量单、证明以及本案的笔录、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梁志堂提供的对账单（2012年9月22日）有创发公司的盖章确认，创发公司对对账单（2012年9月22日）予以确认，亦确认拖欠货款1206514元，因此，原审法院对对账单（2012年9月22日）的真实性予以采纳，并依法认定创发公司欠货款1206514元。创发公司主张卖给创发公司的煤炭是梁某某与梁志堂偷来的，但创发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该主张，且创发公司确认没有向公安机关报警。梁某某明确出具证明是梁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证明是梁某某的亲笔签名，梁某某与梁志堂已达成协议并确认梁某某自愿将对创发公司享有的案涉煤炭货款债权1206514元全部转让给梁志堂，由梁志堂对创发公司享有，梁志堂与梁某某关于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且梁志堂与梁某某双方确认梁某某自愿将其对创发公司享有的煤炭货款债权1206514元转让给梁志堂。根据梁志堂、创发公司、梁某某的陈述，结合对账单抬头显示的“梁志棠﹤煤帐已由原梁某某全数转入梁志棠名下﹥”，可见，梁志堂、梁某某已告知创发公司债权转让事宜，且创发公司知晓债权转让事宜。虽然创发公司主张其是拖欠梁某某货款1206514元，但根据以上原审法院认定梁某某将其对创发公司享有的煤炭货款债权1206514元转让给梁志堂，因此，创发公司应根据债权转让的事实，将案涉货款支付给梁志堂。对于梁志堂要求创发公司支付货款120651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梁志堂要求创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梁志堂主张其要求创发公司一次性全部支付完毕货款，但梁志堂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该主张，且创发公司主张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结合梁志堂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认为逾期付款利息应从梁志堂起诉之日即2013年8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对于梁志堂超出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创发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梁志堂支付货款1206514元；二、创发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梁志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06514元为本金，从2013年8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梁志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创发公司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5704元，由梁志堂负担65元，创发公司负担15639元。本案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创发公司负担。
上诉人创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梁志堂无法提供燃煤的合法来源，其要求的货款是不合法的，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未能查清，错误确认不合法债权。梁志堂起诉后，创发公司向案外人梁某某了解得知，梁某某提供的煤是其与梁志堂在东莞市麻涌镇大盛开发区从轮船上偷来倒卖的，属于赃物，创发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了该事实，并提出了要求梁志堂提供燃煤的合法来源，梁志堂无法提供。一审法院却对此问题未能查清，也未就该问题询问梁某某，反而以创发公司未报案为由，回避关键的事实问题，错误确认梁志堂的不合法债权，从客观上纵容了不法行为。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予以中止并转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二、案涉货款债权转让人直到2014年3月25日才向法院明确其转让签名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转让人曾说过不要货款，原审法院判决逾期付款利息从梁志堂起诉日起算是错误的。案涉货款债权转让人梁某某因案涉供煤来源不合法，曾向创发公司表示不要货款，直到2014年3月25日，法院向其调查时，其又改称将案涉煤炭货款债权转让给梁志堂，据此，退一步讲，如果法院经调查后确认梁志堂的不合法债权属实，那么逾期付款利息也应从2014年3月25日起计。三、创发公司在2014年4月才在罗秀勇律师办公室听到梁某某称其煤炭来源是其与梁志堂在东莞市麻涌镇大盛开发区从轮船上偷来的，而且梁志堂也不否认梁某某曾说过此话。且根据梁志堂提交的证据就能证明梁某某和梁志堂在2011年8月至2012年4月9个月期间，分9次销售给创发公司货值184.9514万元的煤炭，数额如此巨大但梁志堂却无法出示任何证据佐证煤炭的合法来源。四、梁志堂与案外人梁某某之间的关系不明确，梁志堂称其与梁某某是合伙经营煤炭销售贸易生意，梁某某却以货款转让的方式表明梁志堂与其是债权转让关系。而且，梁志堂没有出示任何凭证证明其与梁某某是合伙关系，也没有陈述其何时开始与梁某某共同经营煤炭销售贸易生意，何时退伙清算取得案涉货款债权。六、创发公司认为梁某某是查清本案事实的关键人物，如果将梁某某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询问，或者依法列为本案诉讼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才能查清事实。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创发公司无需支付梁志堂货款1206514元；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创发公司无需支付逾期利息（以1206514元为本金，从2013年8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上诉之日止为5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志堂承担。
被上诉人梁志堂二审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都是真实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创发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创发公司抗辩支付案涉货款的主张是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创发公司主张梁某某供应的煤炭来源不合法，故创发公司无需付款。对于该主张，创发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所谓梁某某向罗秀勇陈述的事实，也只是创发公司一面之辞，缺乏证据支持。虽然梁志堂也未能举证案涉煤炭的合法来源，但在创发公司未能出示案涉煤炭来源非法的合理怀疑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本院不能推定创发公司的主张成立，故创发公司不得以此为由抗辩付款。
其次，创发公司主张梁某某与梁志堂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明确，故创发公司也无需付款。对此，梁志堂已出示了创发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及梁某某出具的案涉债权转让证明，且梁某某本人也接受了法院的调查，认可转让协议的内容。无论梁某某与梁志堂之间就案涉交易是否还存在合伙关系，根据上述转让协议，梁志堂都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案涉的债权。
最后，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案涉交易的约定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卖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而本案中，梁志堂主张从2012年9月23日，即创发公司在交货后形成的对账单上签名的次日统一起算各笔货款的逾期利息，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合法有据。原审法院判令逾期利息自2013年8月8日起算，而梁志堂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创发公司以梁某某曾表示不再主张案涉货款，但于2014年3月25日才改称同意债权为由，要求从2014年3月25日起算逾期利息。该主张缺乏任何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上述分析，创发公司上诉提出的付款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创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5694.63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创发浆染织布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袁文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