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青，男，196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一商茗品茶业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密云县溪翁庄镇润溪小区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頔，北京李晓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铮，北京李晓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一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条21号。
法定代表人：冯志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兵，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家闻，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一商批发配送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马连道路11号。
法定代表人：朱文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兵，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家闻，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青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一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商集团）、北京一商批发配送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商批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年西民（商）初字第36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青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徐青全部诉讼请求；2.一商集团、一商批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徐青与一商集团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
本案中，徐青提供了2000年11月20日收据，上记载“徐青垫付北京马连道茶城招商开业各项费用收据，同意按银行贷款利息肆倍按月计复息支付至徐青柒佰柒拾万叁仟壹佰肆拾元正”，该收据右下侧盖有北京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处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收据形式、来源、内容三方面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这种认定是错误的。
（一）从形式上看，收据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不存在重大瑕疵。该收据有徐青签字和筹备处的签字盖章，收据记载的债权人、借款用途，债权金额、计息方式都清楚明确，能够成立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并不存在重大瑕疵。本案的收据不仅仅是一般的财务收据，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北京一商茗品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一商茗品）与一商批发就马连道茶城的招商合作关系，基于上述合作，作为一商茗品的法定代表人徐青个人垫付了招商费用，并要求合作方予以报销，为此才出具了本案的收据。
（二）从内容看，收据明确已收到“徐青垫付北京马连道茶城招商开业各项费用收据”。一审法院认为徐青无法说明收据上内容为何人所写，存在重大瑕疵，此系认定错误。徐青是将空白收据交于对方，对方填写内容盖完章后交于徐青，徐青不可能了解收据是何人所写。况且，收据内容由何人所写丝毫不影响筹备处加盖公章确认收据所载明的债权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不应据此否定债权的真实合法性。
（三）从来源看，一审法院认为徐青对收据来源陈述前后不一致，且沈某、暴某及陈某均向一审法院出具证言，称未收到过徐青垫付款项的票据，亦未向其出具过收据，故收据来源存在重大瑕疵，此系认定有误。
首先，一审法院仅依据沈某、暴某及陈某的书面证言就认定收据来源存在瑕疵，严重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证人沈某、暴某及陈某的书面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三名证人与一商集团、一商批发有直接利害关系，不能仅仅依据其书面证言就否定徐青由书证和证人证言组成的完整证据链条。从形式上看，证言为书面打印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3条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三位证人无一人到庭，且三人无一人满足出具书面证言的法定情形。此外，证言内容存在大幅的雷同，暴某签字与徐青提供证据中的签字不一致，真实性完全不成立，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法院在一商集团、一商批发证人证言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形下，未通知证人作证，错误地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徐青对收据形成过程陈述前后不一致，而这不能成为否认徐青为马连道茶城招商垫资事实的依据。徐青对于十七八年前发生的具体细节，不可能完全记清，对于事实细节的一些表述出现不一致符合人之常情。徐青在两次询问中已经对松源茶厂盖章的原因及过程做出了详细的阐释，并不存在矛盾。徐青在第一次询问时解释了松源茶厂盖章的原因，松源茶广在马连道茶城成立初期也参与了招商，徐青为法定代表人，在徐青垫付的资金中有部分资金是通过松源茶厂垫付，因此在对方的要求下，松源茶厂在收据上盖章，是对收据及债权真实合法的确认和备注，而并不代表松源茶厂是借贷关系的主体；徐青在第二次询问时，阐明了松源茶厂盖章及收据的形成过程，即应对方要求，先行加盖松源茶厂的财务章，后将空白收据交给对方，对方盖章填写内容后交还徐青。关于松源茶厂盖章事宜，并不存在任何不合理之处，盖章的先后并不影响债权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事实认定明显错误。
再次，一审法院认为徐青关于垫款凭证的陈述前后不一，此系认定有误。徐青已经在庭审中就垫款凭证作出说明，其一，一部分凭证在收据形成时在外地家中，并未交回对方，因此遗留了部分凭证，771万的组成即包括徐青提交的大量原始单据，也包括一部分对方直接认可的债权，但一审法院认定时完全忽略徐青的陈述；其二，正是因为仅仅遗留了小部分凭证，因此才会出现凭证金额与主张金额相差悬殊的情况。而实际上，徐青主张的金额完全是依据收据上所记载且经双方确认的金额；其三，关于部分票据盖章主体为一商批发，而非筹备处的用章，徐青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大量证据，申请了多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一商批发与筹备处为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而且徐青将一商批发列为被告的原因，正是因为二者主体在实际上一致。一审法院论述的全部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徐青自述的垫款用途，首先收据上已经明确载明垫款的用途为“徐青垫付北京马连道茶城招商开业各项费用”，徐青所述的详细用途均包含在北京马连道茶城招商开业各项费用内，而且垫款均是应一商集团、一商批发的要求且经一商集团、一商批发盖章确认，真实合法。
二、一审法院证据采信失衡，对于徐青提供的大量有效证据视而不见，而对于一商集团、一商批发提供的完全无法成立的证据加以采信。本案中，徐青提供了收据的原件为证，一商批发、一商集团虽否认该收据真实性，但却未申请鉴定。此外，徐青提供6名证人出庭作证，都证明徐青当时负责马连道茶城招商工作并为招商垫资的事实，与收据等其他证据己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商集团、一商批发未举出一份足以推翻徐青证据的相反证据，亦未在整个一审过程中提出印鉴鉴定申请，仅在庭审上陈述中采用大量推论性语言，对于徐青主张的事实和证据予以单薄的否认。法院在此种情形下，亦并未依职权委托鉴定，查明收据的真实性。徐青在本案中提交了大量的证据可以证明，徐青在马连道茶城成立的整个过程中投入了大量人力、资金，做了大量的招商、经营和管理工作，为一商集团、一商批发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徐青为茶城进行垫资的事实发生在近二十年前，难以列明每笔垫付款项之数额、时间、收支去向是符合常理的。但徐青未能列明垫款明细并不能推翻整个垫资事实的真实存在，更不能否定收据的真实合法性。
一商批发辩称：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徐青与一商批发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
（一）收据的形式存在重大瑕疵，徐青据以主张其与一商批发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收据上盖有松源茶厂的财务专用章，关于松源茶厂为何在与其无关的收据上盖财务专用章，徐青第一次陈述表示，松源茶厂在收据上盖财务专用章是对收据及债权真实合法性的确认和备注，松源茶厂既然是对债权确认和备注，不言而喻，必是在收据内容已书写、其对收据内容明确知晓的情况下才可进行确认和备注。而徐青在第二次陈述时表示，松源茶厂在空白收据上加盖了财务专用章，既是空白收据，也就表示收据上无任何内容，在收据无任何内容的情况下，松源茶厂无法对收据内容予以确认和备注，故徐青关于收据形式的阐述前后矛盾。
（二）关于收据的来源，徐青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为无法根据该收据直接认定借贷事实及借贷关系存在，认定事实正确。徐青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称其将筹备茶城过程中垫付的发票、收据交给沈某，沈某承诺并由北京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处（以下简称筹备处）出具收据。一商批发向沈某核实并无此事，一商批发在法庭上明确否认徐青该项陈述后，徐青当庭变更陈述，表示马连道茶城筹备过程中垫付的发票、收据交给了暴某。徐青关于收据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由此可以说明收据并非真实、合法，一审法院认为无法根据该收据直接认定借贷事实及借贷关系存在，认定事实正确。
（三）关于收据的内容，存在诸多与交易习惯不符的事项，但徐青却无法说明收据为何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无法根据该收据直接认定借贷事实及借贷关系存在，认定事实正确。
首先，徐青表示有部分票据落在外地家中，并未交付，在缺少部分凭证的情况下，徐青却主张核算后的垫款金额为771万元，有违常理。
其次，徐青借以主张其与一商批发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收据上载有关于分配马连道茶城收入的内容，该内容既与借贷关系无关，且根据交易习惯也不可能出现在收据上，由此可以证明，收据内容并非真实。
再次，收据原件手写体内容与印章重合部分明显可以看出是先盖章后书写，与交易习惯严重不符，收据形成有违常规，本身存在明显瑕疵，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的依据，且徐青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借贷关系事实的存在。
（四）关于收据是否真实存在，徐青在此前的诉讼中从未提及有收据存在，由此可以说明收据并非真实存在。2013年12月18日，一商茗品以联营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2014）西民初字第1701号诉讼，请求确认其对马连道茶城的联营主体地位、一商批发向其支付历年租金分成收益共计3900万元。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商茗品向一审法院表示其有新证据需要调取，申请法院延期开庭，一审法院同意一商茗品请求，一商茗品在四次开庭过程中陆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10份证据，在该110份证据证明力均非常薄弱，而收据可以直接起到决定诉讼结果作用的情况下，徐青在全程参与1701号案件庭审时从未提及有收据存在。徐青对此解释说收据在老家，其忘记了还有该收据，徐青解释不仅严重有违常理，而且与其心思缜密的习惯明显不符。
（五）徐青关于垫款凭证交付的陈述前后矛盾，其提交的垫款凭证与其主张垫款金额差异巨大，垫款具体情况不详，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垫款事实并未发生，认定事实正确。徐青一方面主张垫款凭证都交给了筹备处，由筹备处出具收据，另一方面在庭审中又提交部分凭证，主张部分凭证遗落在老家，其关于垫款凭证交付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足采信。徐青提交的垫款凭证与其主张的垫款金额差异巨大。徐青在一审中申请了多个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关于垫资主体、为谁垫资的内容陈述不一，也无法说明垫付的具体情况，其举证不足以证明垫款事实的发生。
（六）徐青主张的垫款用途并非合法用途，且其未能具体列明每笔垫付款项之数额、时间、收支去向等，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垫资事实不存在，事实认定正确。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被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徐青应对其主张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徐青举证情况、庭审陈述情况综合判断徐青主张事实并不存在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驳回徐青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被维持。
一商集团辩称，同意一商批发的答辩意见。此外，一商集团并非马连道茶城的经营管理主体，一商集团及其下设机构北京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处从未负责过、也无权处理与马连道茶城招商、经营有关的任何工作。马连道茶城市场自2000年8月16日成立以来，从招商到茶城的管理运营均由一商批发自主、独立负责，一商集团经营范围中并不包括与茶叶经营有关的事项，一商集团无权从事茶叶经营相关工作，也不可能授权其下设机构北京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处从事茶叶经营相关工作。筹备处设立的目的是负责马连道仓储批发配送中心的基础建设工作，并不负责与马连道茶城招商及经营有关的工作。
徐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商集团、一商批发偿还徐青借款本金771.314万元及利息（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00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一商集团、一商批发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93年3月6日，北京市第一商业局向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处下发《关于成立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处的批复》，该批复载明：你单位“关于成立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处的请示”收悉。经研究并报请市计委批准同意建设马连道国际商城、根据局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工作第二次会议精神、为便于工作同意成立“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处”。请接批复后、抓紧办理有关事宜。1996年7月10日，北京市计划委员会向北京市一商局下发京计商字（1996）第525号《关于马连道工业品仓储批发配送中心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该批复载明：经研究，同意你局所属商业储运公司马连道分公司关于兴建马连道工业品仓储批发配送中心的可行性研究报告，……。1996年7月18日，北京市第一商业局向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处下发《关于马连道工业品仓储批发配送中心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该批复载明：你处在市商业储运公司马连道分公司建设工业品仓储批发配送中心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业经北京市计划委员会京计商字（1996）第525号批复同意，现将原文转发你处，据此请商有关部门进行规划设计等前期准备工作。
2000年8月16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宣武分局向北京马连道茶城市场颁发了编号为京工商市字104100027号市场登记证，该登记证载明市场名称为北京马连道茶城市场，市场地址为北京市宣武区马连道路11号楼一层、二层，市场负责人为暴某，主办单位为北京一商批发配送中心。2006年7月25日，北京一商批发配送中心马连道茶城市场正式登记成立，其为一商批发的非法定代表人分支机构。
2、一商集团于1995年12月25日成立，一商批发于1994年5月6日成立，经营范围中包含“承办生活消费品市场”，一商批发为一商集团的二级子公司。罗文峰自1998年11月至2000年6月担任一商批发的法定代表人，暴某自2000年7月至2001年4月担任一商批发的法定代表人。
2000年8月24日，由徐青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一商茗品与一商批发就马连道茶城的合作招商经营事宜签订《招商协议书》。徐青称马连道茶城自成立以来一直由一商批发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筹备处系一商集团下设的非法定代表人分支机构，与一商批发系完全不同的单位，其无权代表一商批发处理任何与马连道茶城经营有关的事项。
3、徐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的主要依据为其提交的收据。该收据载明的日期为2000年11月20日，记载内容为：徐青垫付北京马连道茶城招商开业各项费用凭据，同意按银行贷款利息肆倍按月计复息支付至徐青柒佰柒拾万叁仟壹佰肆拾元正。承诺茶城经营过程中总收入*10%支付徐青公司，十五年不变。该收据左下侧的收款单位处盖有北京市松源茶叶加工厂的财务专用章。该收据右下侧盖有北京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处的章。对于该收据，一商批发不认可，因为该收据上并无一商批发的章；一商集团称筹备处是一商集团下设的部门，但是一商集团对茶城没有经营权，是一商批发对茶城有经营权。一商集团没有授权筹备处出具过该收据，筹备处也没有权利出具这种收据。筹备处没有茶城的经营权，所以没有权利出具该收据。
关于上述收据的来源，徐青在起诉状中称，2000年11月20日，徐青将筹备茶城过程中垫付的发票、收据交予一商集团法定代表人沈某，沈某承诺并由商城筹备处出具上述收据。庭审过程中，徐青又称垫付费用的票据是交给了案外人陈某，前后所述不一致。对于此不一致，徐青在庭审中解释称，垫付费用的票据实际上交给了案外人陈某和暴某，但是他们二人受沈志远的授意和委托，所以在诉状中称垫付费用的票据交给了沈志远。在庭后的询问中，徐青又称当时拿着所有垫付费用的单据找到暴某，要求筹备处将垫资付给徐青，当时暴某将所有的垫资票据都收走了，隔天向徐青出具了上述收据，其上载明的内容为谁所书写，徐青本人称不清楚。关于收据上所书写的内容，徐青称为沈某交代暴某所确定。庭审中，一商集团、一商批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沈某、暴某及陈某的书面证言，三人均否认收到过徐青垫付费用的票据，亦称从未向徐青出具过上述收据。
关于收据上收款单位处为何加盖的是松源茶厂的财务专用章。徐青在第一次询问时称，2000年6月、7月之前，松源茶厂也参与招商，徐青是松源茶厂的法定代表人，徐青垫付的钱，有的资金是由松源茶厂经手的，所以收款单位加盖的松源茶厂的财务章。关于具体经手的钱款的来源及去向等情况，徐青称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没法具体说明，具体经手多少款项亦无法明确，大约也就几十万元。徐青在第二次询问中称，当时我方先行盖了松源茶厂的章，然后将此空白收据交给了暴某，暴某交还其收据时，收据上就已经盖了筹备处的印章并填写了内容。我们先行盖章是应暴某的要求，意思是让我们公司先备注一下。
关于上述收据所载明的垫付款项如何垫付的，徐青称比较大额的垫付款项有三笔，第一笔的花销如下：国家消防局和一商集团共同在三里河开设一家茶馆，我购买了一百七十多万元茶叶和茶具送给该茶馆，送给他们的原因是为了马连道茶城的消防检查和电力检查能够顺利通过。第二笔的花销如下：陪同一商集团当时的负责人沈某和副总经理王玲飞和马连道国际商城筹备处的总经理罗文峰在北京郊区及北京周边地区考察如何开办茶叶城，当时总共花了一百二十多万元，具体花销有住宿费用、餐饮费用、交通费用、会务费用。第三笔花销如下：陪同一商批发的副总经理陈淇、王玲飞、一商批发的法定代表人暴某、北京财贸干部管理学院的教授张贺明、沈某的司机，还有王玲飞的司机去外地考察如何开办茶叶厂，共计花销为一百三十万左右，具体花销有住宿费用、餐饮费用、交通费用、会务费用和礼品的费用。除上述三笔费用外，还有在马连道茶城开业前，送给公安、消防、城建、工商、税务、环保等部门的礼品和请相关人员吃饭，这些大概花了七十多万元。还有马连道茶城开业前的广告费、交通费、雇用人员的费用，这些花费大约有八十多万元。以上就是垫付的七百多万元的构成。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收据、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及相关单位关系图、关于注册使用北京马连道茶城市场名称的申请、北京一商集团官网的网页截屏、一商茗品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工商资料、《关于成立马连道国际筹备处的批复》、《关于马连道工业品仓储批发配送中心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关于马连道工业品仓储批发配送中心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情况说明》等证据及其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徐青、一商集团、一商批发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并存在民间借贷事实。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徐青作为主张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一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收据作为证据，但上述收据存在重大瑕疵。其一、从形式上看，该收据收款单位处盖有松源茶厂的财务专用章，且徐青本人是该茶厂的法定代表人，徐青没有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其二、从收据来源看，徐青所述前后不一致，且沈某、暴某及陈某均向一审法院出具证言，称未收到过徐青垫付款项的票据，亦未向其出具过收据。其三、从内容看，徐青无法说明收据上内容为何人所书写。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无法就该证据直接认定徐青、一商集团、一商批发之间的借贷事实及借贷关系。
徐青为证明垫付款项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部分垫付款项的凭证，但所提交的垫付款凭证存在以下问题：其一，徐青原称所有垫付票据均已经交付筹备处；其二、该部分票据金额与徐青所主张的垫付金额相差悬殊；其三、部分票据盖章主体为一商批发财务专用章，而非筹备处的用章。徐青另申请了多位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垫付款项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关于垫资主体、为谁而垫资等内容并不一致，且关于垫资款项之具体如何垫付之情况均未有详细的阐明。
另徐青自述的垫付款项的用途，大部分用于陪同考察及送礼请吃，均非合法之用途。徐青亦未能向一审法院具体列明每笔垫付款项之数额、时间、收支去向等。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徐青所举之证据，无法认定徐青所述之垫资事实的存在。故徐青主张一商集团、一商批发承担偿还徐青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青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另查明，2017年12月1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许可，北京一商批发配送中心更名为北京一商批发配送中心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正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争议的焦点是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徐青为主张其权利向法院提交的主要证据是收据、付款凭证及证人证言等。但在该收据存在重大瑕疵、付款凭证和证人证言又不能为相关事实提供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徐青所举之证据，无法认定其所述之垫资事实的存在，其主张一商集团和一商批发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进而判决驳回徐青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徐青上诉认为，其提供的收据真实有效，收据记载的债权人、借款用途、债权金额、计息方式都清楚明确，能够成立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徐青提供相关证据试图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还有如下存疑之处：第一，徐青在上诉状中表述，其先在收据上加盖松源茶厂的财务章，后将空白收据交给对方，对方盖章填写内容后交还徐青。徐青亦确认其垫资票据并未全部交付对方，当时还有部分票据在其自己手中。那么一商集团或一商批发是在未收到全部垫资票据、亦未对全部票据进行核算的情况下，计算出徐青的垫资金额，不符合企业的财务管理制度，亦不合常理；第二，徐青提供的证人有些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从证人的相关表述中也不能看出徐青所谓垫资之主体、金额及与招商事务的关联；第三，合作招商、垫付大额资金，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重大商事行为，涉及双方重大利益。从徐青现有证据中，不能看出双方当事人关于如此重大事项、涉及如此大额资金的合作，系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审慎核算而作出。基于上述情况，结合一审法院认定收据所存在的重大瑕疵，使得本院不能确信双方当事人之间存有基于徐青垫资而形成的借贷法律关系。可见徐青为其上诉主张提供的事实依据并不充分，故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792元，由徐青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审 判 员 钱丽红
审 判 员 韩耀斌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 翼
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