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帝开电气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滨江开发区绣玉路2号。
法定代表人郭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晓敏，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艳，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德浩，男，汉族，1990年10月11日生。
委托代理人潘超，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帝开电气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德浩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2015）江宁民初字第4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帝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毛晓敏、刘艳，被上诉人姚德浩的委托代理人潘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姚德浩系帝开公司装配工，双方订立了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7月1日始至2015年6月30日止。帝开公司从2013年7月开始为姚德浩办理社会保险。2015年6月23日，帝开公司向姚德浩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于2015年6月24日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2015年7月10日，姚德浩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帝开公司支付2015年6月工资、婚假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赔偿金等。该委于2015年10月8日裁决帝开公司支付姚德浩2015年6月工资524.6元、经济赔偿金13594.6元，合计14119.2元。帝开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其无需支付姚德浩经济赔偿金13594.6元。
原审庭审中，帝开公司同意支付姚德浩2015年6月工资524.6元。双方一致认可姚德浩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数额为2718.92元。
上述事实，有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姚德浩进入帝开公司的时间。帝开公司以书面劳动合同为依据主张姚德浩入职时间2013年7月1日。姚德浩对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认可，但主张其进入帝开公司的时间为2013年2月，并提交工资银行明细一份，证明2013年7月8日帝开公司发放其2013年5月工资1810元。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就劳动者的入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因帝开公司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姚德浩的入职时间，故采信姚德浩2013年2月进入帝开公司工作的主张。
关于帝开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姚德浩的劳动合同。帝开公司提交考勤统计表、请假统计表、姚德浩的电子考勤记录，证明姚德浩2015年6月3日、4日旷工，6月11日至6月23日旷工，连续旷工5天以上，全年旷工天数累计达10天。根据其《员工手册》关于奖惩的规定：下列情形的，记为重大过失行为……连续旷工5天以上，全年累计超过10天的；重大过失行为的，给予开除处分。姚德浩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考勤统计表、请假统计表均系帝开公司单方制作，并没有姚德浩本人签字确认，且从电子考勤记录上也可以看出2015年6月11日至23日期间也曾有过几天的打卡记录。姚德浩对电子考勤记录真实性不认可，但不申请鉴定。
帝开公司还提供南京开关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关厂公司）2015年4月经营管理会议记录、会议签到表及会议通知，开关厂公司《员工手册》、关于发布《员工手册》的通知、照片、关于《员工手册》座谈会的通知及文件签批单、《员工手册》答疑会议签到表、员工座谈会内容、姚德浩签字的员工接受确认书、帝开公司的章程及工商登记信息各一份。证明帝开公司系开关厂公司的子公司。开关厂公司的《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制定程序合法，且在帝开公司内向员工进行了告知，同样适用于帝开公司。
姚德浩对帝开公司的章程及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帝开公司与开关厂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开关厂公司的规章制度不能当然的适用于帝开公司。对开关厂公司的经营管理会议记录、会议签到表及会议通知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经营管理会议记录并非帝开公司制定，参会人员无一线职工或职工代表，会议记录内容也无法看出该规章制度的讨论过程，因此该《员工手册》未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对开关厂公司《员工手册》、关于发布《员工手册》的通知、照片、关于《员工手册》座谈会的通知及文件签批单、《员工手册》答疑会议签到表、员工座谈会内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从上述证据更可以看出《员工手册》是开关厂公司单方制定没有与职工讨论协商确定，只是公司单方制定后强行下发并向员工进行传达和解释。员工接受确认书确有姚德浩本人签字，但其并不知道员工手册的具体内容，也未参与《员工手册》制定。
除上述证据外，帝开公司还提交辞退／解雇意见征询表一份，证明其解除与姚德浩的劳动合同已经依法通知工会并听取工会意见。姚德浩对该意见征询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意见征询表系开关厂公司工会作出，且没有工会意见的签署时间。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解除劳动者劳动合同的，应当做到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本案中，帝开公司以姚德浩连续旷工5天以上，全年累计旷工10天以上为由，依据其《员工手册》关于奖惩的规定解除与姚德浩的劳动关系。姚德浩虽然对电子考勤记录不认可，但其不申请鉴定，且该电子考勤记录能够与帝开公司提交的考勤统计表、请假统计表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认定姚德浩存在连续旷工5天以上、全年累计旷工10天以上的事实。
帝开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系开关厂公司的《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能否作为帝开公司解除与姚德浩劳动合同的依据，关键在该《员工手册》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从帝开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一、经营管理会议记录、会议签到表及会议通知均显示该次经营管理会议并无职工代表参加，没有内容显示该《员工手册》经过开关厂公司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并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其二、发布《员工手册》的通知、照片、《员工手册》座谈会通知及文件签批单、《员工手册》答疑会议签到表、员工座谈会内容，均是在员工手册制定完成之后发布或组织员工进行学习，该过程并非是制定过程的讨论，也没有让员工提出方案及意见；其三、《员工手册》员工接受确认书虽经姚德浩等员工的签字，只能证明其中的内容姚德浩已经知晓，但无法证明员工对该《员工手册》进行了讨论，并提出意见和方案。故原审法院对帝开公司主张其提供的《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意见不予支持，并认定该《员工手册》不能作为帝开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合法依据，帝开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姚德浩经济赔偿金13594.6元（2718.92×2.5×2）。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帝开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姚德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594.6元及2015年6月工资524.6元，合计14119.2元。
帝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为：1.开关厂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可以适用于帝开公司。《员工手册》虽系开关厂公司制定，但开关厂公司系帝开公司的股东，控股70%，故开关厂公司作为帝开公司的控股公司，其包括《员工手册》在内的所有规章制度均可适用于帝开公司。2.开关厂公司的《员工手册》系经民主程序制定。根据帝开公司提交的2015年4月经营管理会议记录、会议签到表及会议通知、开关厂公司《员工手册》、关于发布《员工手册》的通知、照片、关于《员工手册》座谈会的通知及文件签批单、《员工手册》答疑会议签到表、员工座谈会内容、姚德浩签字的员工接受确认书，这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员工手册》在制定之前经过征询员工意见、组织员工学习相关制度的民主程序，制定后也进行了公示，并且该《员工手册》有姚德浩的签字确认，因此《员工手册》具有约束姚德浩日常工作行为的法律效力。综上，帝开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认定姚德浩旷工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并解除与姚德浩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不能作为帝开公司解除与姚德浩劳动合同的合法依据，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姚德浩辩称：1.帝开公司与开关厂公司均系独立法人，帝开公司主张开关厂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可以适用于帝开公司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根据帝开公司提交的相关材料可知，该手册仅由开关厂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开会制定，并无相关的职工代表参加，更无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及平等协商的过程，该手册最后一页也特别说明其制定部门为开关厂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并非职工代表大会。虽然该手册在制定后向员工进行了发布，但该过程不能证明该手册的制定经过民主讨论。故《员工手册》不能作为帝开公司解除与姚德浩劳动关系的合法依据，帝开公司系违法解除，应当依法支付姚德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上诉人帝开公司对原审认定《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制定的事实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姚德浩对原审认定其连续旷工5天、全年累计旷工10天，以及帝开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已履行通知工会程序的事实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帝开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帝开公司的章程，开关厂公司系帝开公司的控股股东，持股比例70%。
本案争议焦点为：帝开公司解除与姚德浩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具体涉及以下事实：1.姚德浩是否存在连续旷工5天以上、全年累计旷工10天以上的行为；2.帝开公司解除与姚德浩劳动关系所依据的《员工手册》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3.帝开公司在解除与姚德浩劳动关系前，有无履行通知工会的义务。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帝开公司为证明姚德浩存在旷工事实，提交了姚德浩于2015年6月期间的电子考勤记录、考勤统计表、请假统计表。姚德浩对电子考勤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帝开公司采用电子考勤的方式不持异议，并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因姚德浩并未提供足以否认该电子考勤记录真实性的证据，故本院对电子考勤记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考勤统计表和请假统计表虽系帝开公司单方制作，但其与电子考勤记录记载的情况能够相互印证，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原审法院采信帝开公司关于姚德浩连续旷工5天以上、全年累计旷工10天以上的主张，并无不当，姚德浩否定存在旷工事实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子公司执行母公司的规章制度，如母公司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民主程序且在子公司内向劳动者公示或者告知的，母公司的规章制度可以作为处理子公司劳动争议的依据。开关厂公司作为帝开公司的控股股东，其制定的《员工手册》只要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民主程序，且向帝开公司的员工进行了公示或告知，该《员工手册》即可适用于帝开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中，帝开公司主张开关厂公司的《员工手册》系经民主程序制定，但是其提供的开关厂公司的经营管理会议记录及会议签到表、会议通知，并不能证明开关厂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或经全体职工讨论并提出方案和意见；其提供的发布《员工手册》的通知、照片、关于《员工手册》座谈会的通知及文件签批单、员工座谈会内容、《员工手册》答疑会议签到表等证据，形成时间均在《员工手册》制定完成之后，仅能证明帝开公司将《员工手册》的相关内容向职工进行了宣讲和告知，尚不能证明《员工手册》在制定过程中经过职工民主讨论。综上，帝开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开关厂公司的《员工手册》系经民主程序制定，其依据该《员工手册》解除与姚德浩的劳动关系，不具有相应的合法性。
帝开公司提交的《辞退／解雇意见征询表》第二部分“工会负责人意见”处，有开关厂公司工会负责人臧若民出具的处理意见，并加盖有开关厂公司工会委员会的公章。基于帝开公司本身未建立工会及开关厂公司系其控股股东的事实，帝开公司在解除与姚德浩劳动关系前，向开关厂公司工会履行相应的通知义务并无不当。姚德浩虽以该部分未签署日期为由，主张该表可能系帝开公司事后补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主张帝开公司未履行通知工会的程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帝开公司在解除与姚德浩劳动关系前已履行了通知工会的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姚德浩违反《员工手册》存在旷工事实，帝开公司在解除与姚德浩劳动关系前亦履行了通知工会的义务，但因帝开公司不能证明其解除与姚德浩劳动关系所依据的《员工手册》系经民主程序制定，故其解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帝开公司应向姚德浩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帝开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姚德浩经济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红
审 判 员 毕艳红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