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某，退休工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甲，退休工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董樑，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沈财云，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冉某、吴某甲为与上诉人吴某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廿三里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冉某、吴某甲起诉称：位于浙江省义乌市义东平畴村畲经堂东厢的房屋，现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义集建（1992）字第15485号；地号为27-01-05-011。根据1951年8月1日义乌县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及义乌义东区平畴乡土地房产清册载明该土地地上房屋为户主李凤云及家庭成员夫吴允杰、女吴心皓、女吴稚英共同所有。1991年12月26日，吴允杰立有代书《遗产分配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一条载明“平畴村故居楼房两间及平房归吴某乙所有”，擅自将家庭共同财产作为其个人财产处置。1991年农历12月初七，吴允杰因病过世。2011年8月4日，原告母亲李凤云因病过世，当时已更名为冉凤云。截止目前，该户仅原告吴心皓（已更名为冉某），吴某甲（曾用名“吴稚英”）在世。后，原告通过向有关部门查询核实，该诉争房屋系家庭成员共同共有，两原告及其母亲李凤云（后更名为冉凤云）均是共有人，吴允杰个人不能擅自处置该房屋，因此吴允杰于1991年12月26日立的《遗产分配协议书》中对该房屋处置部分无效，吴允杰所有部分应由两原告依法继承。现诉请判令：1、依法确认吴允杰1991年12月26日立的《遗产分配协议书》中“对平畴村故居楼房两间及平房归吴某乙所有”部分无效；2、吴允杰所有的位于义乌江东街道平畴村，证号为义集建（1992）字第15485号，地号为27-01-05-011的地上房屋的份额由两原告共同继承。
原审被告吴某乙答辩称：一、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本案案由为继承纠纷，适用《继承法》的规定。本案“吴允杰遗产分配协议书”书写于1991年12月26日，且协议书上有两原告签字，吴允杰于1992年1月11日去世。根据以上事实和继承法规定，两原告明显知道本案诉争标的的情况，但并未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两年内起诉，并且，本案被继承人死亡至今已逾23年，显然超过法定最长的20年诉讼时效期间。二、本案诉争标的使用权系吴允杰个人享有，吴允杰完全可以自行分配。义集建（1992）字第1548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清楚载明，27-01-05-011号地块的土地使用者为吴允杰，原告提供的证据中义乌市国土资源局的回复也清楚载明：“该宗地的土地登记并无不当。”在我国，物权登记具有权利推定效力，在没有充分证据加以推翻的情况下，登记的权利人应推定为真实的权利人。所以吴允杰对诉争标的完全可以自行处置，根本不用经过他人。若两原告对该土地登记有异议，则应向相关土管部门提出复议或行政诉讼。三、本案原告从未尽过子女的扶养义务，如果存在遗产，应当不分。解放前夕，吴允杰去了台湾。1954年李凤云离开平畴，改嫁至绍兴，并更名为冉凤云。1985年，吴允杰从台湾返回大陆。因两原告都在绍兴，吴允杰遂前往绍兴养老。由于两原告照顾不周，吴允杰携外孙女（即长女冉某的女儿）回到义乌市区养老。在义乌市区，吴允杰为外孙女买了一套商品房（位于义乌市工人路），然而除索要钱财外，外孙女对吴允杰根本不闻不问，两原告均具有正当职业，有一定的经济能力，具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但从未尽到扶养义务，反而一再向吴允杰索要钱财，令吴允杰烦不胜烦，最终回到义乌的乡下老家平畴村养老。回到平畴村后，吴允杰认了本房侄子之女吴某乙为孙女，为其养老。吴某乙生活上在老人晚年体弱生病直至生活不能自理时给予了照料，提供了劳务；情感上，孝敬老人，使老人享受了天伦之乐。吴允杰对吴某乙的照料非常感动，一度为了将吴某乙的农业户口转为居民户口而向政府打报告。吴允杰离世之后，其丧事完全由吴某乙及其亲属主持，乃至后来因村里土地调整等原因而需要两次迁坟都是由吴某乙及其亲属操办。此后直至今日的清明、冬至、过年过节，吴某乙从不忘给吴允杰扫墓。吴某乙对吴允杰尽到了全部扶养义务。“吴允杰遗产分配协议书”第六条规定：“三人都应尽其一定的义务。”三人特指本案原、被告。综上所述，本案诉争标的的权属清楚，诉讼时效已过，且两原告根本未尽到应尽的扶养义务。为此，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查明，吴允杰原系义乌市江东街道平畴村村民，与李凤云生有二个子女，即本案原告冉某（原名吴心皓）、吴某甲（原名吴稚英）。吴允杰解放前去台湾，1985年左右回到义乌定居，1991年农历12月初七去世。李凤云于1954年左右改嫁到浙江绍兴，并改名为冉凤云，2011年8月4日去世。吴允杰的父母均先于吴允杰去世，冉凤云的父母均先于冉凤云去世。被告吴某乙系吴允杰侄子的女儿。1951年土改时，李凤云户经确权取得原义乌县义东区平畴乡平畴村（现为义乌市江东街道平畴村）的楼房二间、平房二间，当时家庭登记人口为李凤云、吴允杰及原告冉某（当时叫吴心皓）、吴某甲（当时叫吴稚英）四人。后该二间平房倒塌，吴允杰于1985年左右回到义乌后，在原平房倒塌处重建平房一间。1991年9月18日，吴允杰向义乌市土管部门申请土地登记，在土地登记审批表中载明家庭人口为2人。1991年12月26日，由杨兴良执笔书写《吴允杰遗产分配协议书》一份，其中载明：“一、平畴村故居楼房两间及平房归吴某乙所有。二、全部人民币（存款）作为医疗生活及后事等备用，多余部分应分给吴心皓、吴某甲二分之一，分给吴某乙二分之一。三、现我所居孝子祠商品房壹套分给吴某乙所有。四、借给青岩柳厉声勇的贰萬人民币索回后，分给陈雪梅、马红伟、马晓伟、黄少军、黄少雄作为留念。五、现存美元伍仟壹佰元，分给吴心皓、吴某甲、吴某乙三人各得三分之一。六、三人都应尽其一定的义务。七、过去的其它口头或书面及契约一律作废无效，以此遗言为准。八、本协议书一式叁份，各执一份为凭。九、以上协议书自本人谢世之日起生效。”吴允杰及原告吴心皓、吴某甲、被告吴某乙均在该协议书下方签名。1992年3月20日义乌市土管部门对上述二间楼房及一间平房颁发了义集建（1992）字第1548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吴允杰，地号为27-01-05-011。上述二间楼房及一间平房在吴允杰去世后一直由被告方管理使用。因平畴村旧村改造，现一间平房已被拆除，二间楼房尚未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二间楼房在1951年土改时确权归李凤云、吴允杰及本案原告冉某、吴某甲四人共同共有事实清楚。1991年12月26日，吴允杰由他人代书立下《遗产分配协议书》将二间楼房及一间平房分给被告吴某乙属于遗赠，由于当时义乌市土管部门尚未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二间楼房的权属应以1951年土改确权为准，吴允杰在《遗产分配协议书》中将属于四人共同共有的房屋分给被告，该行为客观上已侵犯其他共同共有人的权益，但原告冉某、吴某甲均在《遗产分配协议书》签名，应认为对吴允杰的行为表示认可，故只能认定吴允杰未经李凤云的同意擅自处分了李凤云的共有份额，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凤云嗣后曾对该内容进行过追认，应确认该部分内容无效。关于一间平房，系吴允杰回义乌后所建造，不属于1951年土改确权的内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或李凤云系共有人，故原告以吴允杰在《遗产分配协议书》中将一间平房分给被告侵犯了共有人权益为由主张该内容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吴允杰已经将自己所有的二间楼房中的份额及一间平房遗赠给被告吴某乙，现原告主张对吴允杰在上述二间楼房及一间平房的份额进行继承，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抗辩认为本案原告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吴允杰于1991年12月26日所立《遗产分配协议书》第一条中关于处分李凤云（后改名为冉凤云）在1951年土改时确权取得的二间楼房中的共有份额的内容无效。二、驳回原告冉某、吴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冉某、吴某甲负担750元，由被告吴某乙负担400元。
宣判后，冉某、吴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冉某、吴某甲在《遗产分配协议书》上签名的行为不代表其对吴允杰处置房屋行为的认可，其只是对吴允杰个人财产的善后处置，不包括其二人所有的份额；二、该《遗产分配协议书》属于代书遗嘱，没有见证人，不符合代书遗嘱形式要件；三、按照法律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接受遗赠后两个月内做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但吴某乙至今未表示接受遗赠，应视为放弃遗赠。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吴某乙答辩称，一、涉案房屋是由吴某乙管理使用的，用自己行为表明已经接受该财产。二、该份遗赠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三、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理由。综上，请求驳回冉某、吴某甲的上诉请求。
吴某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吴允杰合法持有义乌土管部门颁发的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应当推定其为实际权利人，其自行分配其财产，不需要经过他人同意。且吴允杰分配财产时，李凤云在场，一直都未对吴允杰的行为提出异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继承纠纷，已超20年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冉某、吴某甲答辩称，一、冉某、吴某甲提出两个诉讼请求，一个确认协议第一项无效，第二个是依法继承吴允杰所有份额的房屋，第一项确认之诉不适用时效的制约，第二项到目前为止仍然登记在吴允杰及其家人名下，并未做登记变更，冉某、吴某甲作为吴允杰的唯一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其继承权利是有法律确定的，反而吴某乙认为其享有协议的遗赠继承权没有经过相应的法律确定是受诉讼时效制约；二、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理由。综上，请求驳回吴某乙的上诉请求。
庭审中，吴某乙向本院提交吴某丙的书面证言一份，证明本案时效已过，且两原审原告的母亲1991年时就已经知道有该份协议，并对该协议内容也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冉某、吴某甲答辩称，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规定，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吴某丙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冉某、吴某甲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包括：一、冉某、吴某甲签字行为的效力问题。《遗产分配协议书》第一条明确载明“平畴村故居楼房两间及平房归吴某乙所有”，故该协议是对整体涉案房屋的处置而非吴允杰个人的房屋份额，冉某、吴某甲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吴允杰处置冉某、吴某甲的房屋份额行为的认可，故冉某、吴某甲认为吴允杰的行为不包含两人份额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二、李凤云是否认可吴允杰处置房屋的行为。李凤云未对吴允杰处置房屋的行为作出表态，不能认定为对李凤云对吴允杰行为的认可，故对于李凤云所有的房屋份额的处分行为，吴允杰属于无权处分，应当认定该部分协议无效，故吴某乙认为李凤云未提出异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案由虽然为继承纠纷，但继承的前提是明确涉案房屋产权，故本案实质是物权纠纷，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故吴某乙认为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四、关于遗嘱效力问题。《遗产分配协议书》属于代书遗嘱，在形式上虽然存在一定欠缺，但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对遗嘱真实性表示认可，故形式上的欠缺并不影响遗嘱效力；五、关于吴某乙是否接受遗赠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在吴允杰去世后吴某乙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吴某乙的行为表明其接受吴允杰的遗赠，故冉某、吴某甲认为吴某乙未接受遗赠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冉某、吴某甲负担1150元，上诉人吴某乙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陈旻尔
代理审判员 黄 晖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崔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