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海法初字第1159号
原告：东莞市麻涌港兴废油加工厂（普通合伙）。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代表人：陈东成。
委托代理人：刘方锦，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思敏，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航宇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金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建华，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莞市麻涌港兴废油加工厂为与被告深圳市航宇船舶服务有限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12月29日，本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庭前交换证据，并于当日及2016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陈思敏，被告委托代理人邓建华到庭参加了证据交换及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5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船舶买卖（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508合同），约定原告将其所有的“聚丰××18”轮转让给被告，转让价款为22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及时将船舶交付被告，并将相关船舶证书移交给被告，协助被告办理了船舶过户手续，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所有义务。但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25万元船舶转让款，其余款项并未支付。虽然原、被告于2015年8月10日签订了“金航油××”（“聚丰××18”轮更名后的船名）轮船舶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810协议），但该协议是原告为增加在508合同项下债权的担保而与被告签订的，原告和被告之间并未达成船舶回购或者解除508合同的意思表示，508合同依然有效存续。被告在508合同项下迟延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原告向被告支付船舶转让款195万元及利息（以5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6日起算、以10.555万元为本金分别自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的每月16日起算，均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聚丰××18“轮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船舶国籍证书、海上船舶检验证书薄，用以证明原告为“聚丰××18”轮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处分该船舶；2.508合同，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船舶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合同价款的约定；3.船舶交接书、证明、船舶注销登记证明书，用以证明原告已经完全履行了508合同项下的义务；4.船舶交易鉴证书、“金航油××”轮船舶所有权证书、船舶国籍证书，用以证明原告已将“聚丰××18”轮转让给被告；5.汇款明细，用以证明自2014年12月开始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过船舶转让款、迟延付款利息应从每月16日起算。
被告辩称：508合同于810协议签订当日即由原、被告合意解除。508合同解除后，原、被告双方的法律关系转变为被告向原告光租“金航油××”轮并支付租金的船舶租赁合同关系。508合同解除前，被告占有使用“金航油××”轮的使用费，由在508合同存续期间被告向原告支付的25万元购船款以及船舶修理费412948元予以冲抵。而508合同解除后原告的租金请求权，因双方并未约定租金，应以每月3万元计算租金为宜。被告同时确认，如本院认定508合同有效存续且仍需被告履行该合同项下的义务，被告认可原告主张的195万债权已到期及原告关于前述债权利息的计算方法。
被告在举证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810协议，用以证明原、被告已于2015年8月10日解除了508合同。该合同解除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转变为船舶租赁合同关系；2.2014年6月13日广东驳运公司船舶修造厂（以下简称驳运公司）出具的收取195240元“金航油××”轮维修工程款的收据（以下简称613收据），3.2015年5月15日驳运公司出具的收取217708元“金航油××”轮维修工程款的收据（以下简称515收据），用以证明被告在508合同期间维修“金航油××”轮产生的费用以及该费用可以冲抵508合同项下被告占有使用“金航油××”轮的船舶使用费。在第二次庭审后，被告补充提交了证据材料4.驳运公司工商信息查询单，用以证明驳运公司真实存在；5.被告关于“金航油××”轮维修合同、价款支付的陈述，用以证明两次维修真实发生、613收据项下维修款以现金方式支付、515收据项下维修款通过财务人员个人账户转账支付；6.“金航油××”轮海上货船适航证书，用以证明只有经过年度维修，才能取得适航证书。
经庭审质证和庭后书面质证，被告对于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确认。原告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1即810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该协议并无解除508合同的意思表示，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即613收据以及证据3即515收据，以无法证实印章真实性、被告未提供两笔较大额修船费用支出的凭证为由，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于证据4驳运公司工商信息查询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5被告关于船舶维修的陈述，以适航证书说明“金航油××”轮状态良好无需维修、613收据项下提取现金付款及515收据项下财务人员转账付款仅为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为由，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于证据6适航证书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等规定，对本案证据认定如下：
原告和被告对于真实性均无异议的证据，认定其真实性，前述证据均与本案系争事实有关联，且收集主体及程序等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庭审情况综合认定。被告提交的613收据及515收据虽然是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但前述两份收据项下的甲板及轮机维修项目基本相同，而两次维修时间间隔仅为11个月，被告未能对两次维修过程中重复的维修项目进行合理说明；两份收据项下的维修款均为较大额支出，被告未能举证证明与驳运公司订立船舶维修合同的具体过程；被告虽称613收据项下维修款以现金方式支付，却没有提交取款凭证等证据；被告虽称515收据项下维修款由财务人员向驳运公司经办人银行转账支付，但未提交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前述两份收据项下的“金航油××”轮维修款的支付存在不符合生活常理的疑点，被告未能对其进行合理解释且原告对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确认，在被告未能进一步举证之时，本院认定被告关于向驳运公司支付615收据及515收据项下维修款的待证事实不存在高度可能性，对该两份收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驳运公司的工商信息查询单与“金航油××”轮的适航证书与本案讼争事实并无关联，对其证明力也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
“聚丰××18”轮曾用名“兴龙舟101”轮、“浙定油16”轮，是1艘油污水处理船，2003年11月15日建成，总长55米，型宽8.60米，型深4.38米，498总吨，278净吨，主机为内燃机。根据该船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船舶国籍证书及海上船舶检验证书薄记载，该船的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原告。
2014年5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508合同，约定原告将“聚丰××18”轮转让给被告，总价款为220万元；前述款项需在合同生效起2年内全部付清；付款方式是2014年7月至12月每月支付5万元，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每月支付10.555万元；原告可向海事法院申请扣押“聚丰××18”轮；合同签字盖章后生效，船舶所有权及管理权归被告所有；合同签订后，原告协助被告办理过户手续。该合同由原告执行事务合伙人陈东成和被告法定代表人金伟分别代表原告和被告签订，并加盖双方的企业公章。
5月10日，“聚丰××18”轮在东莞市麻涌港进行交接，原告和被告签订了船舶交接书。同日，“聚丰××18”轮更名为“金航油××”轮，深圳海事局核发了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载明船舶所有人为被告。5月27日，原告在东莞海事局办理了“聚丰××18”轮的船舶注销登记。6月3日，原告和被告到广州航运交易所办理了船舶交易手续。6月15日，被告收到了原告交付的“聚丰××18”轮的海上船舶检验证书薄原件。7月21日，被告收到了原告交付的“聚丰××18”轮的全部船舶设计图纸、船舶检验证书、适航证书、转出检验报告。8月13日，深圳海事局核发了船舶国籍证书，载明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被告。
2015年7月26日，原告与被告就“聚丰××18”轮船舶转让款支付事宜进行对账。双方确认：508合同项下船舶转让款为220万元，每月15日按约定分期付款金额付款；被告于2014年6月18日至10月14日间，以汇款或者债权转让的方式已向原告支付船舶转让款25万元；2014年12月，被告应付船舶转让款5万元，2015年1月至7月，被告应付船舶转让款738850元。
8月10日，原告和被告签订了810协议，载明被告将其所有的“金航油××”轮100%股份转让给原告；船舶转让价款为220万元；船舶转让后船舶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原告和被告共同到深圳海事局办理变更登记，变更后原告持有“金航油××”轮100%股份；支付方式为现金支付；合同的解释和履约发生纠纷，应友好协商解除，协商不成的，向本院提起诉讼。810协议共3份，原告、被告和深圳海事局各执1份。该协议未约定220万元船舶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及支付地点，也未约定“金航油××”轮交付的时间及地点。原、被告均确认810协议的性质并非以“金航油××”轮为标的物的船舶买卖合同。原告主张，因被告无法履行508合同项下支付船舶转让款的义务，被告提出将“金航油××”轮过户给原告作为被告履行508合同债务的担保，被告继续按照508合同约定每月支付船舶转让款，待付清全部船舶转让款后，再由原告将“金航油××”轮过户给被告。若被告未能全部支付“聚丰××18”轮船舶转让款，则双方再另行协商508合同项下船舶转让款支付事宜。但因深圳海事局要求办理船舶过户手续必须提交船舶转让协议证明有合法的权属来源，所以双方才签订了810协议。被告辩称，810协议签订是因为被告无法继续履行508合同项下支付船舶转让款的义务，经与原告协商，双方同意解除508合同，由被告将“金航油××”轮按原状过户给原告。2015年8月10日后，由被告以光租的形式继续使用“金航油××”轮，并向原告支付租金。原、被告同时确认810协议签订后，原告未向被告支付船舶转让款、被告仍继续占有使用“金航油××”轮以及“金航油××”轮未过户给原告的事实。
11月9日，原告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金航油××”轮采取不予办理转让、抵押、光船租赁等权利处分的保全措施，本院依法作出（2015）广海法保字第108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原告交纳了保全申请费5000元。
本院认为：
本案是1宗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庭审调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508合同是否仍需继续履行。原告主张，508合同有效存续，并未因810协议而解除，仍应继续履行；被告辩称，508合同于810协议签订之日合意解除，810协议签订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转变为船舶租赁合同关系，508合同无需继续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对508合同解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原告和被告对810协议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内容为被告将“金航油××”轮过户给原告以及该协议并非以“金航油××”轮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从810协议的载明内容看，并未有签订该协议后508合同即行解除的约定，被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原告于何时、何地另外达成解除508合同的合意，在原告对被告主张不予认可且被告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认定508合同并未解除，仍应继续履行。
508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为出卖人，被告为买受人，双方均应依约依法履行合同。原告已将标的船舶及相关证书交付给被告，并协助被告办理船舶过户手续，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应依约向原告支付220万元船舶转让款，但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25万元，尚余195万元船舶转让款未予支持，违反了合同约定，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195万元船舶转让款为分期付款，在本判决作出之日尚有最后一期未届履行期限。被告确认若508合同被本院认定有效存续时，原告主张的船舶转让款均已届履行期限且确认原告主张的利息的计算方法，属被告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508合同约定，在被告不履行合同之时，原告有权向海事法院申请扣押“金航油××”轮，且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告关于被告应向其支付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以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市航宇船舶服务有限公司向原告东莞市麻涌港兴废油加工厂支付“聚丰2018”轮船舶转让款195万元及利息（以5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6日起算、以10.555万元为本金分别自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的每月16日起算，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
二、被告深圳市航宇船舶服务有限公司向原告东莞市麻涌港兴废油加工厂支付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
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2546.30元，由被告深圳市航宇船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因原告已预交受理费，前述受理费由被告径付原告，本院不另行清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常维平
审 判 员 翟 新
代理审判员 徐春龙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 茜
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