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翠蔚路*号。
诉讼代表人：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系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周晓丽，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仁军，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京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古寨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立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业，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京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威公司）供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民初字第1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0年2月9日签订供热合同（原告为合同供热方，被告为合同用热方）一份，约定合同项下羊亭镇综合市场北富华苑居民小区项目供热基础设施配套，配套建筑面积为55663平方米（以实际面积为准），具体包括1-20号（施工号）住宅；供热方按威海市集中供热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按当年威海市政府统一要求的供热时间向用热方供热；供热价格执行政府定价；在用热方按期交纳供热配套费、小区用热设施综合验收合格后，供热方应按市集中供热管理办法供热质量有关规定向用热方供热；热力设施建设资金（配套费）收费标准：按照建筑面积每平方米55元收取，合同金额为3061465元，供热方同意用热方以富华苑小区21号楼101、201、301、401、501、601室（每户建筑面积暂按78.02平方米，住宅按3600元／平方米，草厦子共计75.94平方米，草厦子按1500元／平方米计）房款合计1799142元抵顶该小区部分配套费，其余1262323元配套费以现金于合同签订七日内支付；供热方按威海市集中供热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按当年威海市政府统一要求的供暖时间向用热方供热；为保证小区热力设施安全、正常运行，有义务在小区实际供热率（小区平均供热量和每栋楼供热率）达40%时为该区实行集中供热。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部分配套费用并交付了部分房屋，尚余21号楼301、501、601室未交付。而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综合验收，因双方并无相关交接记录，原告仅提供其与案外人就涉案工程施工的工程量签证及明细，以及仅有原告员工签字的竣工图各一份，被告则主张涉案工程尚未能完工，但亦未说明具体未完工部分，另外涉案小区（共计800余户）中施工号为1-8号楼已单体验收，其他住宅楼尚未进行单体验收，被告均已对外出售，部分房屋（实际入住200余户，集中在1-8号楼内）则已交付买受人使用。
又查，截至2013年供暖季该小区尚未集中供暖。而原告则在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委托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对其原负责供热区域内的供热（汽）管网系统、设施设备进行管理、维护，并于2013年10月20日与其签订供热（汽）管网系统、设施设备委托管护合同。为查实涉案小区未能供暖原因，原审法院书面通知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参加诉讼，该公司未到庭但出具了书面意见，该意见载明其受政府委托，于2013-2014年度对羊亭、张村区域进行民用供暖，原绿能公司的任何业务均与该公司无关，截至目前为止，该公司没有收到羊亭富华苑小区关于供暖方面的任何资料，至此，未对该小区进行供暖。
因原告资不抵债，经债权人威海魏桥科技工业园有限公司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查于2013年9月22日裁定原告重整，并于次日裁定将案件交由原审法院审理，同日指定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担任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管理人。2014年3月24日，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裁定终止原告重整程序，宣告原告破产。在重整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威海朗普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原告成立时至2013年9月30日财务状况进行审计，该机构出具（2013）威朗普专审字第A011号审计报告中显示原、被告合同约定用于抵顶配套费用的房屋尚有三套未能交付，即威海市环翠区富华苑小区21号楼301、501、601室。
2014年7月1日，绿能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交付富华苑小区21号楼301、501、601室，并协助办理相关的产权登记手续。被告京威公司辩称，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供热合同属实，但该合同中约定了原告不仅需履行为被告涉案住宅小区建设供热设施，亦应当履行为该小区按时供热的义务，现原告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并已进入破产还债程序，无法履行供热义务，因此被告对原告诉请依法享有不安抗辩权，原告在不能履行相应义务的情况下，要求被告交付房屋不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涉案供热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开发建设的住宅小区进行集中供热设施配套，并按威海市政府统一要求的供暖时间供热，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原、被告均有法律约束力，即原、被告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供热合同的约定，原告应完成涉案小区供热设施配套施工，并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时对该小区进行集中供暖，被告则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热力设施建设资金（配套费），但由于原告现并无证据证实其已全面履行完毕热力设施建设义务，且在该小区尚未进行集中供暖的情况下，其已丧失了供热经营资质，进入破产程序，其自身现已不具备继续履行涉案供热合同的能力，而其虽委托相关单位对其原负责供热区域内的供热（汽）管网系统、设施设备进行管理、维护，但委托事项并不明确，且受托人亦未能对涉案小区实际进行供暖，被告作为涉案供热合同相对方，在原告丧失履行能力亦未提供担保的情况下，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其支付义务即按照合同约定抵顶相关房屋的义务，待原告恢复履行能力或提供能够履行后续供热义务的担保后，原告有权向被告继续主张。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相关配套费用的诉讼请求，尚不具备履行支付义务的条件，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要求被告交付用以抵顶配套费用的位于威海市环翠区羊亭镇富华苑小区21号楼301、501、601室房屋，并协助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83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绿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原审中提交了涉案小区供热配套工程的竣工图以及工程量的签证明细，可以证实该小区上诉人已经施工完毕。该小区未能实施供热的主要原因为入住率太低，不具备供热条件。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开发的羊亭富华苑小区进行了供热基础设施的配套，2013年9月23日上诉人被裁定破产重整，2014年3月份被宣告破产。管理人接管后，未向被上诉人发出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书，被上诉人也未向管理人送达继续履行供热合同的催告函。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双方的供热合同于2013年9月23日视为解除。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如有损失，应依法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就不存在继续履行的问题，也不存在不安抗辩权的问题。关于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
被上诉人京威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出具的整改通知一份，内容为：“京威公司：贵公司开发的羊亭富华苑小区，采暖系统存在以下问题：1、各楼前分支管道无控制阀门。2、2#、3#、8#、9#楼前分支管道无排污阀门；4#、5#、6#、7#楼前分支管道无排污阀门；10#、11#、16#、17#、18#、19#、20#、21#楼前分支管道无排污阀门。3、13#楼前管道漏水。4、部分分支阀门关不严，主阀门不好用。5、室外阀门井未完工。6、表箱装置未完工。7、部分立管保温不合格。8、部分单元阀前连通管未安装。以上问题请贵公司按照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供热设施入网技术要求》抓紧整改，经威海热电集团有关人员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常供暖。特此通知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4月10日”。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该通知中需要整改的均系被上诉人自行铺设的1.5米供热配套管道存在的问题，能够证明上诉人铺设管道没有问题，上诉人已经完成所有的工程。
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称其原系绿能公司生产部主任。竣工图中签字的闫月梅系设计部门的工作人员，其负责设计施工，施工完毕后再绘制竣工图，公司存档。竣工图中实线和虚线之间连接的部分表示已经施工完毕。该小区上诉人共施工20栋楼，竣工图能够显示5、6、9、10、13、14、17、18栋楼管道已经铺设完毕。绿能公司为被上诉人施工了供热合同所要求的所有楼（1-20号）。对于京威公司提供的整改通知，证人认为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和绿能公司的要求不一样。绿能公司要求如果与开发商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楼前1.5米管线以外的由绿能公司负责，1.5米以内由开发商负责。如果合同没有特殊约定，排污阀门等由绿能公司负责。按整改通知来看已经施工完毕，需要收尾完善工作。整改通知中的第二条排污阀门，按照绿能公司的惯例是不需要安装的，由供热站集体排污。整改通知中第5、6项，关于表箱等双方应该有约定，如果没有约定，表箱在楼内，应该不属于绿能公司。施工范围室外阀门井应该属于绿能公司负责。部分立管是在楼内，应该由业主或者开发商负责。第8项单元阀有的安装在楼内、有的安装在楼外。如果是安装在楼外，由绿能公司负责。如果是安装在楼内，则由开发商负责。对于涉案小区具体单元阀安装在哪里，其不清楚。控制阀门应该都由绿能公司安装，但实际上不需要安装该阀门，该阀门主要作用是控制水量，对供热公司有影响，对老百姓没有影响。第4项部分分支阀门和主阀门，属于楼前1.5米以外的，应由绿能公司负责。供热需要入住率达到40%以上，现场检查验收不需要被上诉人来进行，都由绿能公司负责。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证人可以证实绿能公司完成涉案富华苑小区配套管网的安装工程，仅因小区入住率不足没有供暖。竣工图无需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被上诉人认为证人对涉案图纸的说明不能证实其按合同约定施工了整体供暖系统，经过被上诉人认可或者相关资质的第三方验收合格，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交付义务。证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整改通知相关内容的说明，进一步证明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义务。
关于涉案小区其他楼座的竣工问题，上诉人提供竣工图一份，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竣工图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按照建筑工程验收规范，竣工图应该有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和相关技术负责人的签名或盖章，上诉人提交的该竣工图均没有上述签名或盖章，无法证实系诉争富华苑小区的施工图。
为了查明案情，本院于2015年5月9日组织双方到涉案富华苑小区进行现场勘查，上诉人代理人罗仁军及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立中到场。经现场勘查，涉案小区路面已硬化，绿化已完工。单体楼座外1.5米处供热公司和开发商施工设施的碰头处未发现供热设施的井盖。该询问该小区部分住户，2014年11月该小区部分楼座已经供暖。
二审中，被上诉人认可涉案富华苑小区的配套设施安装没有其他单位施工，是由绿能公司负责。所有绿能公司未施工的和需要整改的部分，均在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的整改通知中有记载。
此外，上诉人绿能公司申请对涉案羊亭镇富华苑小区的供热配套设施工程进行鉴定，以确定该小区铺设的地下供热管网与上诉人所提供的竣工图相符。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涉案供热设施配套安装主要由上诉人施工没有异议，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已无必要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完成供热配套设施的安装义务，其要求被上诉人交付用于抵顶剩余配套费用的房屋，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双方签订的供热合同，上诉人绿能公司作为供热方的主要合同义务为供热设施的安装、维护管理及供暖。上诉人绿能公司主张已经完成配套设施的安装义务，提供了其工作人员制作的竣工图。被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认为该竣工图没有被上诉人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上诉人绿能公司作为主张权利方对其完成配套设施的安装义务，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尽管涉案小区在2014年12月份对部分楼座进行了供暖，但从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向其发送的整改通知书看，截止到2015年4月份，涉案的富华苑小区的供暖设施仍存在部分未完工、部分管道漏水等问题，从绿能公司原生产部主任出庭证实的情况来看，整改通知中室外阀门井属于绿能公司负责。即使如上诉人所述整改通知中部分阀门事实上不需要安装，不同供热部门的要求不同，也是因为上诉人丧失供热资质、不能继续履行供热合同所致。因此，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完成了涉案小区所有供热设施的安装义务。且绿能公司于2014年3月份被原审法院宣告破产，其丧失了供热资质，不再具备继续履行供热合同的能力。尽管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和上诉人绿能公司签订了委托管护合同，但从原审中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系受政府委托接手对涉案小区进行民用供暖，绿能公司的业务与其无关。因此，绿能公司在丧失供热资质、无法继续履行供热合同，且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完成供热设施配套安装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配套费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3元，由上诉人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