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静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刚，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绍春，系山东鲁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钰昊嘉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仲志坚，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管益杰，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纪磊，山东诚功（崂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静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安装饰公司）因与上诉人青岛钰昊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昊嘉商贸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二商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王立春担任审判长并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逄明福、代理审判员卞冬冬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静安装饰公司诉称，2011年4月1日，原告静安装饰公司与被告钰昊嘉商贸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施工的红岛高新区创业中心工地加工供应人造石等物，并约定了货物的型号、单价。在供货过程中，被告要求原告先付款后供货，工程完工后统一结算。因此，原告先后向被告支付货款人民币2625949.34元，但被告仅向原告供货2250792.68元。同时被告虚报工程项目套取原告工程款90116.50元。工程完工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结算，但被告以各种借口拒绝结算，对原告超付的285040.16元货款，被告也多方拖延拒绝返还。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超支材料款人民币285040.16元并支付利息29706.65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被告钰昊嘉商贸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一审经法院开庭审理查明，2011年4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施工的红岛高新区创业中心工地加工供应人造石等物，该合同约定材料费：白色人造石单价730.8元每平方，数量2200㎡，总价1607760元，灰色人造石单价543.7元每平方，数量300㎡，总价163110元。加工费：倒角抛光10元每米，数量2150米，合计21500元。背倒角15元每米，数量300米，合计4500元，罗马边30元每米，数量670米，合计201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816970元。同时合同注明：1、以上数量为约计数量，最后按实结算。2、本合同未标明单价由双方另议，可签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合同第二条、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供方严格按需方提供的加工图纸加工，质量符合国家标准，供方保证在加工及运输中产品的完好性，如在此期间发生质量问题，由供方负责该产品的质量责任。合同第三条、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两清时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供方所有。第六条、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第二条验收，如有异议即时提出。七、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之日需方付供方拾万元（￥100000）作为定金，供方每供至需方工地一批货。需方验收合格后即付清当批货款。定金最后一批结清。十、其他约定事项。2、为保证工期，供方需提前按需方的要求备料并提前加工，如因需方原因而造成该合同无法履行，需方除支付已收到的货款外，并应承担供方为其提前备料及加工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庭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交付款凭证一宗，证明其共向被告付款2615949.34元，其中包含260220.62元因空头支票未实际到账。被告向法庭提交送货单据一宗，原告质证称0010599、0010677、0010695、0010697四张单据，该部分单据并无原告方人员签字，共计157748.89元。同时其他单据中对价格作了变动，被告还私自加赠了收费项目，因此以上共计281240.6元，该部分系原告超付项目。
另查明，原告方要求案外人青岛静安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代付被告260220.62元为空头支票，已经（2012）北民三商初第91号民事判决认定。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及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在案佐证，业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由被告出具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被告提交的付款凭证，可以认定原告向被告付款2615949.34元（其中包括未到帐的支票260220.62元，双方已另案解决）。而关于原告抗辩被告并未交付的货物问题，法院认为，被告主张其向原告给付货物，应当提交相关的证据加以证明，被告虽向法庭提交了送货单一宗，价值共计2630086.72元。但其中编号为0010599、0010677、0010695、0010697四张单据并无原告方人员的签字。被告主张，因编号为0010697的最后一张单据金额为4189.83元，原告向被告付款的最后一笔亦为4189.83元，故原告提交的送货单没有被告方签字，但亦签收。法院认为，虽编号为0010697的单据载明的金额与原告最后付款的金额一致，但一、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方式和时间做了约定，实际履行中双方对付款方式做了变更，原告并未依照双方签字的单据按时付款；二、该单据虽为被告提交证据单据中最后一份，但该单据系被告单方面提交，被告无法证明该单据产生时间；三、经审理查明情况，原、被告之间交易次数较多，其他的单据均有原告方人员签字，唯独该四张单据没有原告方人员签字，在大宗货物买卖中，被告抗辩称付款即认可交易发生，法院不能予以支持。故原告要求被告向其返还超付款项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在庭审中主张在单据中存在变更价格的情况，有原告签字的单据中存有价格变更的情况是双方对价格变更达成的合意，该行为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告应当依据变更情况向被告给付货款。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货款143611.51元（2615949.34元-（2630086.72元-157748.89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原告在庭审中主张，被告应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原告的主张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能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钰昊嘉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青岛静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超付货款人民币143611.51元；二、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21元，保全费2120元，由原告青岛静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26元，由被告青岛钰昊嘉商贸有限公司承担3715元。
宣判后，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一、关于货物价格，合同有明确约定，在当事人双方2011年4月1签订的合同中，第一条明确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单价及金额。关于产品单价，在合同中特别说明，本合同未标明单价，由双方另议，可签订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合同有价格约定的遵照约定，没有约定的才可以双方另议，但应当签订补充协议。事实上，被上诉人都是在按技术标准进行加工，对合同标的没有另外的加工收费项目，因此，双方也从未签订有补充协议，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法庭的送货单，上诉人方工作人员签字处明确标明为“验货人”，说明上诉人只认可被上诉人送货的名称及数量，并不能说明上诉人就认可了其中的计价内容及计价方式，对此，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多次作了说明，且用书面形式向法庭详细说明了被上诉人计价方式的错误之处。但原判置合同约定的单价于不顾，武断认定有原告签字的单据中存有价格变更的情况是双方对价格变更达成的合意，该行为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告应当依据变更情况向被告给付货款，如此认定，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更没有法律依据。
二、关于返还货款的利息，被上诉人收取的是上诉人超额支付的货款。在法庭已经查明的被上诉人确实属于超额收取货款、应向上诉人依法返还超额收取的货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该返还部分货款的利息，乃天经地义，合理合法。根据合同约定，如果上诉人迟延付款，需要按合同总额向被上诉人支付每日1‰的违约金，现在上诉人超额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在返还该超付货款时也应该支付利息。
钰昊嘉商贸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以及双方交易的过程来看，被答辩人先收货，后付款，结算数额依照的是已签收的供货单记载内容，这种交易模式下，被答辩人在付款之前对付款项目和金额是完全了解并认可的，被答辩人无法合理解释为什么在付款之前不对供货单中的项目、金额进行审核提出异议。被答辩人主张超付费用是不符合常理的。
二、被答辩人对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先供货后付款的模式下，假设付款单位真的出现了超付货款的情况，那也是付款单位内部管理和结算的问题，是付款单位自己的责任，供货单位没有过错，也不构成违约，对超付货款的结果不应承担责任，也谈不上支付利息。
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体规的部分送货单没有被上诉人方签字为由，认定上诉人对该部分没有供货，从而判决上诉人返还多付的货款143611.51元，该认定没有考虑到双方交易过程的实际情况，不符合客观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交易方式说明被上诉人在支付每一笔货款之前都有充足的时间验货和清点货物数量，不存在超付的情况。双方交易过程是分阶段加工和交货，且上诉人交货在前，被上诉人付款在后，被上诉人在付款时肯定要对已经接收的产品进行检验和统计，这种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不应存在被上诉人超付的情况。
二、根据合同内容并结合现场施工情况，可以证实，实际供货数量与上诉人提交的含有该四份送货单所载明的送货数量一致，而被上诉人已据此支付了货款。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送货单虽然其中四张没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签字，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往来的订货单可以看出，每一批加工好的产品都在工程中有其固定的用处和位置，多数情况下是不可替代的和混用的。上诉人送往工地的产品并没有被成批次作废或最终退回，均已用于被上诉人的工程，这一事实也完全可以通过法庭的调查落实清楚。
三、送货单是确定供货数量的证据，但不是唯一证据，参照上诉人最后送货的单据和被上诉人最后付款的数额，可以合理的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收取了未签字送货单上的货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虽然是分阶段供货和付款，但最后供货和最后付款的时间段一致，而且从供货数量和付款金额来看也完全能够说明被上诉人接受了产品，并支付了相应的货款。本案中，送货单虽然是一个直观的计算供货数量的证据，但不是能够证明供货数量的唯一证据，结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被上诉人的付款情况以及工程施工用料情况均可查清相关事实。原审法院仅仅以部分单据上没有签字为由而否认上诉人供应了这批产品，并要求上诉人返还已经收取的部分货款系错误认定。按照常理，被上诉人应早向上诉人主张退款，但长达数年之久，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该权利，显然不符合常理。
静安装饰公司答辩称：对送货数量应以双方确认的为准，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供货单没有上诉人的签字，即没有实际供货，我方超付货款是事实，我方不应支付该部分货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二审经查，2011年4月1日双方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前，钰昊嘉商贸公司送货价值为692709.02元，静安装饰公司付款为645000元，其中包括10万元7月份才能承兑的汇票。2011年4月1日合同签订后至5月15日，钰昊嘉商贸公司送货价值为1126764.26元，静安装饰公司付款为470179.37元，其中包括10万元定金。2011年4月1日合同签订后至5月24日，钰昊嘉商贸公司送货价值为1867667.85元（包括本案争议的送货单未签字编号为10599、10667货款价值），静安装饰公司付款为1655230.36元。至2011年5月26日，钰昊嘉商贸公司共计为静安装饰公司开具发票67份，总金额2273702.1元，其中260220.62元因是空头支票没有开发票，还有26012.12元货款未开具发票。
本案在审理期间，办案人员到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石料加工现场进行勘验，勘验结果为，现场尚余80厘米×80厘米×2.5厘米白色人造石300块，共计192平方；2.4米×1.6米×2.5厘米白色人造石82.5块；2.4米×1.6米×2.5厘米灰色大理石30块。
2011年4月1日签订合同，该合同约定白色人造石2200平方单价730.8元／平方，灰色人造石300平方，单价543.7元／平方。合同签订后，钰昊嘉商贸公司称其实际交付给静安装饰公司白色人造石1970.52平方，灰色人造石交付338.94平方。静安装饰公司称其实际收到白色1965.8平方，灰色338.07平方。
双方有争议的四张送货单，单号0010695货单，钰昊嘉商贸公司称该货单其没有送货。规格800×800×2.5的300块，单号0010599、0010677。收货方静安装饰公司均未签字，该白色人造石现存放在钰昊嘉商贸公司。单号0010697白色人造石7.73平方975×400的10块，235×400的2块、975×135的1块，价值4189.83元。其中单号10697的白色人造石钰昊嘉商贸公司已送到工地，静安装饰公司称未送到地。
一审（2013）崂民二商初字第318号一案，原告青岛钰昊嘉商贸有限公司诉被告青岛静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告青岛建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原告钰昊嘉公司诉称，2011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静安装饰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静安公司提供白色人造石2200平方米，约定每平米单价为730.8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被告静安公司的要求，将合同约定的白色人造石提供给被告青岛建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用于宏岛高新区创业中心建设使用，并与被告青建公司进行实际结算。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两被告违反合同约定，仅接受了1762.87平米的人造石，剩余437.13平米人造石拒绝接收。由于原告系按照被告特定要求为红岛中心项目采购人造石，人造石的规格仅能用于红岛中心项目，因此原告因被告的违约行为遭受经济损失人民币319454.6元。由于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条款，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95836.38元。该案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青岛钰昊嘉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青岛钰昊嘉商贸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立案为（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797号。
本院认为，2011年4月1日，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与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所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应尽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将加工合格的人造石交付给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后，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验收后并对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出具的送货单签字认可，且按合同约定将价款全部付给了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货款的单价没有异议，应当认定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对于送货的价格是认可的。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的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称其送给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争议的四张送货单，单号0010695货单，钰昊嘉商贸公司称该货单其没有送货。规格800×800×2.5的300块，单号0010599、0010677。单号0010697白色人造石7.73平方975×400的10块，235×400的2块、975×135的1块，价值4189.83元。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主张该以上价款不应当退还给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对于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没有签字确认，认定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没有将货交给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应当将已收到的货款退还给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并无不当。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的上诉人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钰昊嘉商贸公司所主张的上诉人静安装饰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少收白色人造石，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主张，由（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797号一案审理，本案不予处理。本案原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青岛钰昊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172元，由青岛静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春
审 判 员 逄明福
代理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志虹
书 记 员 黄显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