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忠富，男，196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东县。
委托代理人：宋德意，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芳，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男，195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某某，女，195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郑ＸＸ，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雪榆，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忠富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某、谭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3）阳城法民一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刘某某与谭某某于1981年2月7日登记结婚，2012年5月30日登记离婚。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明确写明没有共同债权、债务。2011年6月10日，刘某某向胡忠富借款20000元，并写有一份借据给胡忠富收执，借据的内容为：“今有刘某某借到胡忠富人民币贰万元正（20000元），时间为期一个月，从2011年6月10日至2011年7月11日前全部还清。”2012年12月5日，刘某某又向胡忠富借款160000元，并写有借据给胡忠富收执，借据的内容为：“本人因资金周转困难，现向胡忠富借到现金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正（160000元）。”胡忠富认为，刘某某借款后未偿还，且本案借款属于刘某某、谭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刘某某、谭某某共同偿还借款18万元，并从起诉日起按银行利率支付利息。在刘某某、谭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某某除向胡忠富借款外，还自2006年1月至2012年5月4日经手向谢彦彪、黄先益、卓小红、敖卓春、陈伍旋、许国雄、薛爱群、刘雪云、张治容、冯彩云、黄秀娟、戴伙荣、彭海江等人借款，因未清偿，也被其他债权人起诉（债权人已将谭某某列为被告）。上述债务中，发生于2006年的借款（本金，下同）为8万元，发生于2008年的借款为4万元，发生于2010年的借款为20万元，发生于2011年的借款为49万元，发生于2012年的借款为34万元。刘某某在离婚前，还分别于2011年11月14日、2012年1月26日、2月28日经手向冯永清、黄创杰、黄芳借款30000元、30000元和7000元，因未清偿，已被上述债权人起诉（债权人没有将谭某某列为共同被告）。离婚后至2013年3月，刘某某仍经手向许国雄、陈益友、彭海江、苏广荣、刘雪云、梁远仿、胡忠富、卓小彩、刘北湖等人借款，因未偿还，已被上述债权人起诉，上述债权人起诉的借款已超过110万元。诉讼中，谭某某提供银行存折、房地产权证、广州嘉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住宅管理费及停车场管理发票、谭某某代理律师对苏晋（刘某某的邻居）、刘秋强（刘某某之弟）、钟文（刘某某所经营的阳江市江豪袋帽厂有限公司的会计）等人的调查笔录，并申请证人苏中华（谭某某的朋友，生意合作伙伴）出庭作证，拟证明谭某某长期在广州生活，与刘某某长期分居，其对刘某某向胡忠富借款并不知情，而且其有足够的流动资金，在生活和生意上无需向他人借款，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述房地产权证证实谭某某与其儿子刘某甲于2005年7月9日领取了坐落于广州市天河区某某路49号32B房的房地产权证。广州嘉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谭某某从2005年起长期居住在该公司某某小区。住宅管理费及停车场管理费发票显示谭某某与其儿子刘某甲于2009年12月至2012年11月一直支付其广州住宅（某某／B3栋／第32层／32B）的住宅管理费及停车场管理费。苏晋的调查笔录反映，其从2008年开始在这个小区居住，其认识刘某某、谭某某；刘某某居住在阳江市江城区某某路137号某某村B栋501房，在其楼下居住；这几年只见刘某某一个人在本小区居住，但近几月没有见过其在这里居住；这几年没有见过谭某某在本小区居住。刘秋强的调查笔录反映，其二哥刘某某因欠钱而“走路”；开始其不知道刘某某与谭某某离婚，后来才知道；离婚前几年刘某某居住在某某村，谭某某长年在广州居住；其不清楚刘某某为何借这么多钱；江豪袋帽厂以前是做来料加工的，有否赚钱其并不清楚，该厂应该在2010年就卖了；其不清楚刘某某借款的事谭某某是否知道。钟文的调查笔录反映，至2013年3月，其在江豪袋帽厂做了将近十年会计；该厂都是做来料加工赚取加工费的，2005年前生意很好，后来这几年一般般，稍有盈利，2008年之后也没有亏损，因为厂一直做来料加工赚加工费的，基本不会亏损；该厂的来料加工费用完全够厂的开支，刘某某不需借款给回厂经营周转；其认识谭某某，谭某某根本没有去过厂里，没有参与该厂的经营；该厂现已经不再由刘某某经营，是别人在经营美容套。苏中华出庭作证反映，其与谭某某一直在广州做生意，谭某某资金充足，不需向别人借款。诉讼中，阳江市国家税务局直属税务分局应原审法院调查，复函原审法院，主要内容如下：阳江市江豪袋帽厂有限公司2008年纳税申报263305.98元，缴税16799.31元；2009年1月至2013年12月纳税申报0元，缴税0元。本案起诉后，原审法院采用各种办法均无法找到刘某某本人，最后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送达法律文书给刘某某。后原审法院收到落款署名为“刘某某”的书面材料，主要内容是：其知道现在很多人起诉其，但其暂时无法还钱；所有借款都是其个人原因所借，是因为以前赌博和其他女人方面的问题而借，而且所借的钱都是高利贷；所有的借款都是其瞒着其前妻谭某某所借的；双方离婚前已长期分居，其在阳江，谭某某在广州，双方没有在一起生活；所有人借款只能过段时间等经济好转后再尽力还钱；但很多人都拿了高额利息。
原审认为：刘某某在与谭某某离婚前于2011年6月10日经手向胡忠富借款20000元，离婚后向胡忠富借款160000元，有胡忠富提供的2份借据为凭，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胡忠富作为债权人，请求刘某某清偿借款本金180000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刘某某离婚后向胡忠富所借的160000元，应认定为刘某某个人债务。至于刘某某在与谭某某离婚前经手向胡忠富所借的20000元债务是刘某某个人债务还是刘某某、谭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第一、本案借据为刘某某自己经手向胡忠富借款时所签写，谭某某对此并不知晓，刘某某、谭某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没有提到该笔债务，因而并不存在刘某某、谭某某共同举债的合意。第二、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来看，刘某某除经手向胡忠富借款外，还在短时间内向其他债权人借款，至今被起诉的借款本金已超过200万元；各债权人起诉刘某某后，采用各种办法均无法找到刘某某本人，最后采取公告送达法律文书的方式送达文书给刘某某，此种情况下，刘某某借款而归自己使用的可能性较大；同时，谭某某所提供的钟文的调查笔录，可证实刘某某借款用于经营该公司的可能性较小，且谭某某也没有参与该公司的经营；而税务机关出具的关于刘某某所经营的阳江市江豪袋帽厂有限公司的纳税情况复函，已证实刘某某所经营上述公司在2009年1月以来并未进行过纳税申报，因而可认定，起码从2009年1月起，刘某某确已不需举债用于公司的经营。而谭某某所提供的广州嘉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住宅管理费及停车场管理发票、苏晋、钟文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反映了刘某某一直居住在阳江，谭某某长期居住在广州，两人长期分居两地，而上述证据已达到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确认该些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因而应认定，谭某某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第三、本案没有证据显示该债务是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第四、胡忠富出借款项时，若认为日后需要经手借款人及其配偶共同偿还，在借款人需要且急于借款的情况下，完全有条件让借款人的配偶一起作为共同借款人确认共同借款一事，因而应认定，本案债务形成时，债权人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因此，本案刘某某离婚前经手的20000元债务应认定为刘某某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胡忠富请求谭某某共同偿还该20000元债务，不予支持。对于借款利息，胡忠富、刘某某在借据中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刘某某经催告未还款，故胡忠富请求从起诉之日（2013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合法合理，予以支持。
刘某某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限刘某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借款本金180000元及其利息（从2013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胡忠富；二、驳回胡忠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刘某某负担。
上诉人胡忠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谭某某提供的证人证言及调查资料均是书面证据，并没有证人出庭作证和当面对质，其真实性难以确认；该证据违反民事诉讼中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的规定，不具备合法性。证人苏中华（谭某某的生意合作伙伴）、被调查人苏晋（刘某某的邻居）、刘秋强（刘某某之弟），钟文（刘某某公司会计）等，均与谭某某、刘某某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及律师的调查资料不应采信。谭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刘某某在借款2万元前已分居。二、被上诉人刘某某于2011年6月10日向上诉人所借的2万元，是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存续期间所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谭某某在一审期间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刘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财产是相互独立、各自债权债务独自承担。刘某某自2006年至离婚前向多人多次借款超过110万元，不排除刘某某所借的110万元款项，包括本案讼争的2万元款项是用于谭某某在广州经营生意之用，是为夫妻共同利益所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对外举债均属于夫妻之间的共同债务，夫妻双方对此债务均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原审仅根据被上诉人谭某某在一审期间提供的两人分居证据来推定本案讼争的2万元借款属于刘某某的个人债务，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三、刘某某在离婚前向多人借款，借款数额超过110多万元，谭某某与刘某某夫妻20多年，不可能不清楚刘某某向外借款。两被上诉人在离婚时明知有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债务，却在离婚协议书上约定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没有共同债权债务。不排除刘某某与谭某某两人恶意串通，以虚假离婚的方式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四、两被上诉人离婚时所订立的《离婚协议书》仅仅是对其双方发生效力，不能对外发生效力。刘某某与谭某某两人之间的离婚协议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不能对抗上诉人，不能以此来逃避对上诉人的债务，更不能以此来推定其双方离婚时不存在共同债务。刘某某于2011年6月10日向上诉人所借的2万元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谭某某共同偿还刘某某于2011年6月10日向上诉人的借款2万元。
被上诉人谭某某答辩称：一、刘某某向上诉人借款前未与谭某某商量，事后也并未告知谭某某。刘某某除了向上诉人借款外，还自2006年1月起先后经手向敖卓春、陈伍旋、刘雪云等人借款，刘某某经手借款的数额已超过200万元，但如此频繁及大额度借款，从已在一审法院起诉及已判决的上诉人及其他案外人诉刘某某、谭某某借款的十多个案件中，没有一笔是谭某某签名借款或者作为担保人。如果借款是用于家庭开支或者共同经营，那么所有的借款都只有刘某某一人签字，不符合常理。谭某某与刘某某已于2012年5月30日办理离婚登记，并签有《离婚协议书》，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确认男女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可见谭某某对于刘某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向上诉人及其他人借款一事毫不知情，谭某某与刘某某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刘某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向上诉人所借的款项并非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不是为夫妻共同利益，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谭某某长期在广州经营生意，从其在一审庭审提供的银行存折可以证实，谭某某有充足的流动资金应付生意及生活所需，根本无需向他人借款。谭某某与刘某某长期分居，不存在共同生活的基础，刘某某除了向上诉人借款外，还大量向其他债权人借款，至今被起诉的借款本金已超过200万元，已经超出日常生活所需。三、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刘某某所借款项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依法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谭某某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因此，夫妻负共同偿还义务的借款必须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这一基本原则，“借款必须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举证责任必须由上诉人承担，若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夫妻一方所借款项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即使是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向外所借款项，也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四、上诉人称刘某某、谭某某是阳江市江豪帽袋厂有限公司经营者，因经营资金需要向其借款。但谭某某实际上并不是阳江市江豪帽袋厂的经营者，谭某某也从未因经营资金需要向上诉人借款，且上诉人提供的借据并未载明刘某某向其借款的用途，刘某某自己经营阳江市江豪帽袋厂亦已于2010年4月份转让给陈华英。五、上诉人所提供的借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不排除刘某某与上诉人串通，在离婚后伪造该借款，损害谭某某的合法权益。即使上诉人主张刘某某向其借款属实，但由于刘某某未到庭参加庭审，也未提出任何答辩，不排除刘某某已经向上诉人还清借款，上诉人写收据给刘某某，但该借据尚留在上诉人手中未撕毁的可能性。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刘某某没有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刘某某于2011年6月10日向胡忠富借款20000元是其个人债务还是其与谭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从谭某某提供的房地产权证、广州嘉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住宅管理费及停车场管理费发票、自来水缴费卡、苏晋、刘秋强、钟文等人的调查笔录、苏中华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证实谭某某自2005年起长期在广州居住生活并经营外贸生意，而刘某某一直在阳江居住生活，两人长期分居两地。刘某某以个人名义向胡忠富借款20000元，谭某某并不知情，两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亦没有提到该笔债务，两人不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刘某某与谭某某两人长期分居两地并各自经营生意，且刘某某经营的阳江市江豪袋帽厂已在2009年1月起未进行过纳税申报，停止经营；故刘某某向胡忠富借款20000元，该债务并非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谭某某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该债务亦不是用于刘某某、谭某某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刘某某以个人名义向胡忠富借款20000元，没有注明借款用途，胡忠富亦没有要求刘某某的配偶谭某某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名，胡忠富作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刘某某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综上所述，刘某某于2011年6月10日向胡忠富借款20000元，应认定为刘某某的个人债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胡忠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衡 勋
审 判 员 司徒达国
代理审判员 周 国 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莫 怡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