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二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阳江市江城区建设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孔就，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阮永华，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志豪，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保平安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江市江城区河堤南路马洲东街66号二层。
法定代表人：谭进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仕记，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德意，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江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下称中西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阳江市保平安药业有限公司（下称保平安药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4）阳城法民二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3日保平安药业公司向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5年起，保平安药业公司向中西医医院供应医疗器械及药品。2007年6月1日，双方结算，中西医医院确认至2007年5月31日止欠保平安药业公司投入的医疗器械投资款73051.95元未付。2007年7月5日，双方对账，中西医医院确认截止到2007年5月31日，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药品货款662508.4元未付。此后，保平安药业公司每月都有向中西医医院供应药品价值1538661.21元。因此，加上2007年7月5日确认未付的医疗器械投资款73051.95元，中西医医院所应付保平安药业公司的款项总额为2274221.56元。2007年7月份至保平安药业公司起诉时，中西医医院通过转账陆续向保平安药业公司共支付了1357766.97元，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货款916454.59元未付。请求判令：一、中西医医院支付尚欠的货款916454.49元给保平安药业公司；二、中西医医院向保平安药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4月1日起计至付清时止；三、本案诉讼费由中西医医院承担。
中西医医院辩称，一、保平安药业公司起诉的医疗器械部分的款项73051.95元不属实。经双方对账，中西医医院后来向保平安药业公司支付了20000元，实际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医疗器械货款53051.95元。二、保平安药业公司、中西医医院双方对于医疗器械部分的货款在2007年约定了支付时间，中西医医院向保平安药业公司支付的1357766.97元均是用于支付中西医医院拖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药品货款部分，并非支付医疗器械部分。保平安药业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中西医医院不同意支付。三、对于保平安药业公司起诉的药品货款，因双方未约定该部分货款的支付时间，即使保平安药业公司从起诉后要求中西医医院支付，亦应给予合理的给付期限，保平安药业公司要求中西医医院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
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4月15日，阳江市保平安医药有限公司变更为阳江市保平安药业有限公司。
2000年5月13日，保平安药业公司与中西医医院签订《合同书》，约定：保平安药业公司投资561500元购买医疗器械一批，供中西医医院使用。庭审中，保平安药业公司、中西医医院确认保平安药业公司购买上述医疗器械后转卖给中西医医院，中西医医院按照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货款，该批医疗器械的总价值为56.15万元。经对账，双方于2007年6月1日签订《还款协议书》，中西医医院确认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货款73051.95元，并约定从2007年8月1日起每月归还保平安药业公司货款20000元。2007年12月31日，中西医医院向保平安药业公司支付医疗机械货款20000元，尚欠53051.95元未付。
2007年7月5日，保平安药业公司向中西医医院出具《对帐函》，请求中西医医院确认截至2007年5月31日，其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药品货款662508.40元。中西医医院在《对帐函》的下半部分盖章确认，确认截至2007年5月31日，中西医医院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货款帐面金额为662508.40元。此后，保平安药业公司于2007年6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向中西医医院供应药品1538661.21元。中西医医院在上述期间通过转账方式向保平安药业公司支付款项1357766.97元。
综上，中西医医院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货款本金为896454.59元（53051.95元＋662508.40元＋1538661.21元-1357766.97元），庭审中，保平安药业公司、中西医医院对以上事实均予以确认。
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保平安药业公司与中西医医院双方达成购买医疗器械的意向，并签订《合同书》。另外，保平安药业公司根据中西医医院的要求，向中西医医院供应药品，虽然双方就药品部分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从保平安药业公司提供的销售单、发票等证据，可以确认双方之间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保平安药业公司为中西医医院提供医疗器械和药品，中西医医院只支付了1357766.97元，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货款本金896454.59元，有中西医医院盖章确认的《还款协议书》、《对帐函》以及保平安药业公司、中西医医院庭审中的自认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保平安药业公司请求中西医医院支付医疗器械部分的货款53051.95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中西医医院是否应当向保平安药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对于焦点一，保平安药业公司、中西医医院双方于2007年6月1日对帐确认中西医医院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医疗器械货款73051.95元，期后中西医医院于2007年12月31日向保平安药业公司支付了20000元，因此，中西医医院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医疗器械货款53051.95元；双方于2007年7月5日进行对帐，确认中西医医院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药品货款662508.40元，由此可见，医疗器械货款的债务先于药品货款产生。中西医医院从2007年6月至2014年1月分多次共向保平安药业公司支付款项1357766.97元，双方均未约定中西医医院支付的1357766.97元是用于支付医疗器械部分的货款还是用于支付药品部分的货款。根据交易一般的习惯，中西医医院所支付的款项在没有明确约定是用于支付医疗器械货款还是用于支付药品货款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是用于清偿先产生的债务，故中西医医院主张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后其一直没有支付约定的医疗器械货款，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中西医医院从2007年6月至2014年1月期间陆续都有向保平安药业公司支付货款，说明保平安药业公司曾向中西医医院主张过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保平安药业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限发生中断，诉讼时效应从中西医医院最后一次支付货款之日起重新计算，即保平安药业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间从2014年1月重新计算。因此，中西医医院辩称保平安药业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对于焦点二，中西医医院逾期支付尚欠的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法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和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中西医医院作为收货方收到货物后即应支付货款，现经双方确认，中西医医院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货款896454.5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第四款的规定，中西医医院应向保平安药业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从保平安药业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4月3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因此，中西医医院辩称因双方未约定该部分货款的支付时间，应给予合理的给付期限，保平安药业公司要求中西医医院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第四款的规定，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阳城法民二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一、限被告阳江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896454.5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4月3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给原告阳江市保平安药业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阳江市保平安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965元，由被告阳江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12682元，原告阳江市保平安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83元。
中西医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00年5月13日，中西医医院与保平安药业公司签订《合同书》，由保平安药业公司购买医疗器械一批供中西医医院使用。2007年6月1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确认中西医医院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器械货款73051.95元，约定从2007年8月1日起每月归还20000元。协议签订后，中西医医院只在2007年12月31日归还了20000元，此后一直未支付。中西医医院于2007年6月至2013年间，通过转账方式支付1357766.97元给保平安药业公司，是向保平安药业公司购买的药品货款，所支付的款项，在财务报表上均注明了相应的用途，印证了从2007年12月31日后，中西医医院未支付过医疗器械货款。保平安药业公司在起诉时已明确主张中西医医院尚欠医疗器械货款73051.95元，并作为诉求的一部分，也充分证明中西医医院之后未支付器械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保平安药业公司医疗器械货款先于药品货款，根据交易习惯，应清偿先产生的债务，中西医医院所支付的1357766.96元包括了尚欠医疗器械货款53051.9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还款协议书》，对于尚欠保平安医疗器械货款73051.95元，中西医医院自2007年12月31日支付20000元后，再未支付过，保平安药业公司在2014年4月3日才就尚欠53051.95元医疗器械货款提出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请求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西医医院对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货款896454.59元中的医疗器械货款53051.95元不承担偿还责任。
保平安药业公司二审答辩称：保平安药业公司在一审起诉中并没有将医疗器械货款作为单独的诉讼请求进行起诉，而是在诉讼请求中请求支付货款。双方结算后，一直都有生意往来，直至2014年4月份中西医医院也一直有支付款项给保平安药业公司，但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某一笔款项的用途，根据交易习惯及常理，支付的款项应当优先清偿先产生的债务，即中西医医院支付的款项当中已支付完医疗器械货款。保平安药业公司在起诉书中列明医疗器械货款是要证明中西医医院所欠货款916454.49元的来龙去脉，并非作为单独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西医医院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中西医医院与保平安药业公司买卖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对中西医医院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货款896454.59元，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西医医院主张尚欠货款896454.59元中的医疗器械货款53051.95元已过诉讼时效，理由是否成立？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西医医院除向保平安药业公司购买医疗器械外，亦向保平安药业公司赊购药品，医疗器械买卖所产生的债务先于赊购药品所产生的债务。双方在2007年6月1日、2007年7月5日分别对尚欠医疗器械货款和药品货款进行结算后，至2013年12月期间，保平安药业公司又供应价值1538661.21元药品给中西医医院，中西医医院亦先后通过转账方式支付1357766.97元给保平安药业公司。由于医疗器械货款先于药品货款，根据交易一般习惯，中西医医院所支付的1357766.97元应先付清医疗器械货款。保平安药业公司在起诉认为：2007年6月1日经结算，中西医医院确认尚欠医疗器械货款73051.95元，2007年7月5日经结算，中西医医院确认尚欠药品货款662508.4元，之后保平安药业公司又先后供应价值1538661.21元药品，中西医医院应付货款总共2274221.56元，中西医医院先后支付了1357766.97元，尚欠916454.59元，请求判令中西医医院支付货款916454.5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请求实际主张了中西医医院所支付的1357766.97元包含尚欠医疗器械货款，没有就医疗器械货款单独提起诉讼，中西医医院没有证据证明尚欠保平安药业公司货款896454.59元，其中包含尚欠医疗器械货款53051.95元。故中西医医院主张尚欠货款896454.59元中的医疗器械货款53051.95元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中西医医院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元，由阳江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雄
审 判 员 张 正
代理审判员 蔡旻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叶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