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民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建设西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李鑫，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瑞源，该院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全虎，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万寿中路51副2号。
法定代表人：王亚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卫，陕西医帆法律咨询服务部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屈建国，陕西法正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委托代理人李瑞源、杨全虎，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卫、屈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6月8日，原、被告签订《体检中心合作协议》，约定被告同意原告向其体检中心投放体检设备并对使用该设备产生的收入按合同规定进行分成；原告同意按照被告确定的设备名称、型号、产地及确认的设备价值（272.5万元）进行投放；合作期限为7年半，自投放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正常使用营业之日算起，合作期满后，该设备产权由原告同被告共同确定一个合理的价格充分考虑投资方的收益情况，一次性置换给被告；被告提供体检中心营运所需场地，按照设备要求进行的建设和装修及必配的办公用品，保证空调等正常使用；被告负责上级或地方等有关部门的协调工作，搞好市场开发工作等；合作期内双方按投放设备体检的实际收入2：8分成，即被告为20%，原告为80%。门诊及病房检查的实际收入按4：6分成，即被告为40%，原告为60%；违约责任：投放期内双方不得因单位机构、领导和工作人员的变动终止该协议的执行而单方面违约，若被告违约，原告可立即撤走设备，再由被告赔偿原告一个该设备款，并赔偿该设备款5%的违约金。若原告违约，设备自动归被告所有。
2007年5月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双方于2006年6月8日签订的合作合同（设备投放合同），经贵院健康体检中心近一年的运作，使双方建立了良好的、互信、互谅长期合作关系，也发挥了投放先进设备在贵院医疗检查的优势，合作是愉快、诚信的。在为社会提供健康体检等服务上得到了社会的共识和好评。期间为军队及军属免费做心脏彩超531人次，心电图238人次，血常规245人次，尿常规96人次，共免费近十万元，体现了服务军队的合同宗旨。但贵院在项目市场开发及院内科室利用方面却未能保证原告近三百万元的设备投放效益，投资回报效率极低，原签订的合作合同，按年投放经营测算七年半的期限内难以实现双方互惠、互利的共赢目标。现就设备投放合作合同的有关条款规定双方本着公平合理，精诚合作、互惠互利的原则要求，经共同协商调整补充如下：1、追加设备投放期限，由原设备投放合作合同签订的七年半变更为九年（即2007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30日）；2、调整门诊及病房检查的实际收入分配比例，由原4：6分成变更为前四年（2007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30日）为1：9分成，即被告为10%、原告为90%，后五年（2011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0日）为3：7分成，即被告为30%、原告为70%；3、免费为军人及优惠家属做的心脏彩超每人次被告给原告补贴图文报告费20元／人。
2010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合作体检中心延续合同书》，约定原告投入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及其附属配套设备，价款98万元；合作期限6年，截止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合作期满后，该设备产权归被告所有；分配比例为毛收入扣除设备正常运行时35%的成本费，按被告25%、原告为75%的比例分配利润；任何一方中途解除或违反本合同，另一方可以立即不受阻碍地收回设备，并向违约方索赔。即向另一方支付本合同设备最终标定价剩余价值的赔偿；如遇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需解除合同时，当事一方应在第一时间通知对方，并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明文件，由双方协商清算各自资产；不可抗力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事件，如军队军以上（上级）指令、地方、省以上（上级）指令以及天灾及自然灾害等；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1年8月11日，双方召开关于体检中心合作事宜的会议纪要，内容如下：为完善体检中心检查设备、提高军人生化检查准确率，2007年3月经军区卫生部批准我院与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合作，由该公司投放心脏彩超、血球仪等检查设备供我院体检中心使用。2010年11月再经军区联勤部卫生部批准，该公司又与医院合作投放日立7180型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及其附属配套设备，合作期限为6年。购置生化分析仪后，公司发现医院使用的是自备井，水质与市自来水存在离子差异，不符合设备使用要求，影响设备性能发挥。此外，由于医院长期用电负荷不够，设备运转中常出现断电情况，造成设备性能不稳定。为此，公司提出需要追加一套水处理系统、UPS稳压电源等附属配套设施。医院核实公司反映的情况属实，经讨论，同意公司购进配套的水处理系统和UPS设备。同时因中心运行中医院对门诊七楼进行整体装修，本月又要求检查中心换址并停机等待，按装修计划预计累计停机将达到182天，制约了体检中心检查设备使用效益的发挥。为此，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多次向医院提出希望延长合作期限，以实现预期合作目标。鉴于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我院投放的设备除日立7180型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价值98万元外，还配置了价值12万元的水处理系统、UPS等配套设施，且我院门诊楼改建客观上影响了体检中心效益的发挥，对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申请，我院对事实认定，考虑延长期限补偿，现双方协议：1.同意体检设备合作期限顺延9个月，以补偿装修及更址移机等待影响。2.同意生化设备顺延9个月作为装修及更址影响补偿，另外追加设备投资补偿8个月，共计补偿17个月。
2012年6月，合作双方就查体中心合同进行修订谈判，草稿内容如下：为促进医院查体中心学科建设发展，充分发挥医院的医疗资源，双方共同协商同意对2006年6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007年5月9日补充协议、2011年8月11日会议纪要作部分修订：1.双方同意为查体中心追加投入下列医疗设施、设备。被告为查体中心提供专科门诊楼原宗江一、二层作为中心工作场所，承担房屋基本简装修、购买办公用具、医疗辅助设备（如检查床、治疗车等）、安置空调，价值约150万元。原告出资追加添置两台迈瑞彩色多普勒超声仪（型号DC-6EXPERTⅡ）、超声骨密度仪、自动血流变测试仪、血沉分析仪、TM2655P全自动血压仪、医用超声波自助体检秤、数字化X线DR拍片机、透视机、裂隙灯、眼压仪、眼底摄影、专科检查椅等，价值380万（最终以医工科商评为准）。购买体检软件系统（20万），提高体检速度和档次、方便客户维护统计。3、考虑到双方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因各种原因（抗震救灾、战备训练、新设备投入等），双方同意将原合同2007年5月9日补充协议、2011年8月11日会议纪要中关于延长合同时间的约定此次一次合并考虑，确认在此次双方分别增加投入后合并延长至2018年12月31日。（合作方提出2019年月底）。4、被告继续承担原合同中被告工作人员的工资（合计9人）：原告承担（除被告应承担的9人以外）超过部分所需聘用人员的工资、保险、奖金。5、原告参加查体中心的市场营销、后勤保障。由原告建立营销队伍。年度毛收入达到800万以上。6、原告负责合同期内设备维修保养，设备纳入医院医学工程科管理。合同期满，设备所有权归被告所有（含2006年6月8日合同中设备）。7、原合同未调整部分继续执行，此纪要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应。该草稿落款处双方未签字。被告相关人员在首页签字。
2014年12月1日，兰州军区联勤部卫生部给联勤第二十八处分部卫生处下达关于终止第三二三医院体检中心合作项目的通知，内容如下：2006年经军区联勤部卫生部批准，第三二三医院与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合作开展体检中心，合作自2007年3月份起，时间7年半，应于2014年8月底前终止。请通知医院尽快组织资产清理，尽快终止该项目，12月15日前上报终止情况报告。
2015年元月28日，双方签订《体检中心工作终止遗留问题处理协议》，内容为：根据上级批复，自2014年12月15日起被告停止与原告合作业务，经协商，双方就体检中心工作终止遗留问题达成以下处理协议，并共同遵守。1、按合同约定预留的医疗风险金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由被告扣留一年，期间如发生纠纷、赔偿等支出，余额归被告所有，否则余额（不含利息）于2016年1月5日（休息日顺延）支付给原告。2、原告发放的体检中心免费及优惠的个人、团体体检卡（含具有同等减免体检费用效力的票据等）自2014年12月15日起被告不再承担此部分体检成本，相关责任、纠纷由原告全权负责。3、原告于2015年1月1日前结清体检协作科室（检验科、核磁、CT、320CT等）相关协作费用（明细详见附件）。4、合作项目现有聘用人员，按医院聘用人员管理办法当期聘用合同执行完毕后，由被告与被聘用人员按有关法律法规自愿缔结劳动关系。解聘人员须与双方签订劳务合同免责协议。5、被告提出2014年12月15日为合同终止日期，原告接受，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分成款付至2014年12月15日。合作终止后原告的设备和其它投入以及原告的经济损失双方另行协商，协商不成，可向有关辖区的人民法院起诉。被告未支付分成款原则上在15个工作日内向原告结清。6、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均可通过司法途径提请调解，并依据最终司法裁判进行处理。后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因违法解除合作协议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5293164.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先后签订的合作合同、补充协议、延续合同书等已实际履行，应属有效。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根据其上级批复，提出终止合作，原告同意。根据查明的情况，被告在未执行上级规定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等，导致双方合作提前终止，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根据双方的约定，任何一方中途解除或违反合同，另一方可以收回设备，并要求违约方赔偿设备的剩余价值，据此，原告投入的设备应归原告所有，由其自行搬离，费用自理。被告投入的设备归被告所有。考虑到双方对设备的剩余价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也不申请评估，结合原、被告提供的双方在合作期间原告的收入情况，考虑双方的调解意见，由被告赔偿原告150万元为宜。原告主张预期收益损失，依据不足。原告申请对预期收益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根据被告提供的关于终止第三二三医院体检中心合作项目的通知的内容，该行为不构成不可抗力，被告的抗辩不成立。判决：一、原告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投放的彩色多普勒超声系统（美国西门子）1台、全自动血液分析仪（优利特）1台、尿液分析仪（优利特）1台、心电图仪器（12道电脑分析仪）1台、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2台、超声波全自动身高体重测量仪1台、超声波骨密度测量仪1台、电脑非接触性眼压仪1台、电脑红外乳腺诊断仪1台、电热恒温水箱1台、干式相机1台、高速离心机1台、检眼镜1台、经颅多普勒血流分析仪1台、裂隙灯显微镜1台、尿液分析仪1台、全自动生化分析仪1台、全自动血压仪1台、透视X线机1套、心电图机1台、血沉压机测试仪1台、血流变测试仪1台、血细胞分析仪1台、牙科综合治疗机1套、眼底照相机1台、直接数字化拍片系统1套、动态心电监护系统1套、动态血压监护系统1套、COSMID肺功能检测仪1台、全自动超纯水机1台、视力检测仪1台、稳压器1台、微量振荡器2台、显微镜1台、观片灯1台、手术无影灯1台、治疗车2台、B超工作站1套、超声波自动量体秤1台、电动吸引器1台、氧气瓶1个。办公设备有：办公桌9张，计算机12台、打印机11台、沙发6个、四人位椅子4个、更衣柜2个、文件柜2个、电子石英定时计1台、荣事达冰箱1台、联想电脑2台、扫码枪26个、卷帘24个、饮水机4台、衣服架17个、营养配餐室桌椅7套、椅子8个、X光片100张、大色带15卷、小色带17卷、大白条码35个、心电图纸70本、裙套装9套、金王子打印纸5包、治疗床新床套1个、A5打印纸8包、46墨盒黑色1个、821墨盒24个、小宣传册12包、营养养生书500本、生化机用打印纸1件、体检报告手提袋160个、新体检报告封皮20000个、一次性中单10个、键盘5个、键盘套装1个、鼠标1个、文件盒6个、一次性纸杯7包、节能灯泡7只、红印油2个、兰印油4个、原子印油1个、小打号机1个、大夹子3个、7号电池3节、印盒1个、兰黑中性笔11支、红记号笔10支、黑记号笔8支、中性笔芯3板、曲别针25个、订书针7盒、笔记本12本、计算器3个（已坏）、新计算器1个、现金记账本2本、美的微波炉1台、落地灯2台、架子床1个、取暖器2个、鱼缸1个、打卡机1个、装订机1台归原告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由其自行撤离，费用自理。二、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损失150万元；三、驳回原告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559元，由原告负担83559元、被告负担3000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上诉称，双方当事人将“军队军以上（上级）指令”归入“不可抗力”事件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改变当事人之间民事责任承担方式及范围的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赔偿1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违背了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合作期间投入设备价值819万元，收益2239.5120万元，一审法院判令设备归其所有，仍判令上诉人支付高额赔偿金，违背公平原则。
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不可抗力”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提前终止合作导致其损失很大，可期待收益和投入设备未能得到支持是一审判决遗憾；上诉人所称“一审判决违背了公平原则”纯属无稽之谈。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与陕西明顺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先后签订的合作合同、补充协议、延续合同书等已实际履行，应属有效。在合同履行期间，第三二三医院根据其上级批复，提前终止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其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关于终止第三二三医院体检中心合作项目的通知内容，该行为不构成不可抗力。双方对违反合同责任的约定是：任何一方中途解除或违反本合同，另一方可以立即不受阻碍地收回设备，并向违约方索赔。一审期间双方对设备的剩余价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明顺祥公司也不申请评估，但一审期间第三二三医院对明顺祥公司投放的医疗设备的残值1684536.11元已进行确认。据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在合作期间原告的收入情况，酌情确定由第三二三医院赔偿明顺祥公司15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杰
代理审判员 赵 敏
代理审判员 石 雷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