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昌平，男，生于1961年11月29日，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
法定代表人李爱华，所长。
委托代理人霍云。
上诉人白昌平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1日作出（2012）綦法民初字第05129号民事判决，白昌平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白昌平于2009年2月开始为原告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管理的市政路灯设施进行安装或维修。原告属于綦江区市政园林管理局举办的全额拨款事业单位法人。原、被告约定原告按日计算支付被告报酬，2012年3月起，被告报酬调整为100元／天，之前为80元／天，双方未签订过书面协议或合同。被告每周周一至周五早上到原告处等候安排，安排的内容是安装或维修坏了的路灯，如果原告没有维修任务提供，被告则休息自行安排，平时被告如果有事打电话告诉原告也可以不去。法定节假日和周末被告不前往原告处，但如果出现紧急路灯故障，原告办公室人员视需要通过打电话通知被告维修。原告安排被告安装或维修后，被告在原告处领取维修工具和材料，在维修过程中被告需佩戴原告发放的安全帽和安全服（反光外套、上印有“路灯维护”字样），维修完之后需将工具交回原告，如果维修地点较远，原告会安排车辆运送。原告另安排有人员记录被告的出工情况作为每月计算报酬的依据，还有几名人员也同被告一样在为原告维修路灯，每月由含被告在内的维修人员中的一名以个人名义轮流到綦江区地税局开具一张总的人工费发票。在开具发票时税金先由开具发票的维修人员垫付，被告等凭开具的人工费发票在原告处申请支付报酬，原告则填写綦江财政代管资金付款委托书（该书上付款用途一栏载明为：“付劳务费”或“付人工费”）交给开具发票的维修人员，该名维修人员凭该付款委托书到綦江财政国库收付核算中心申领，由綦江财政国库收付核算中心从原告的账户上打款（含报酬和税金）到开具发票的维修人员的银行账户上或是直接向该名维修人员支付现金；或者是由原告自行领到财务上发给该名维修人员，再由该名维修人员分发给其他维修人员。被告等维修人员垫付的税金由原告在支付报酬时另行一并支付。2010年7月起被告等维修人员领取报酬需在原告制作的“临工工资”表上签字确认。原告未安排过被告休带薪年休假。2012年7月9日起，被告未再为原告安装和维修路灯。2012年6月29日，被告向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原告支付二倍工资、年休假工资等，该委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渝綦劳人仲案字（2012）第549号裁决确认原、被告从2009年2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并由原告支付被告年休假工资1200元。另查明，因行政区划调整，原綦江县市政管理所于2011年变更名称为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
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向一审法院诉称，2012年6月29日，白昌平就确认劳动关系、二倍工资、年休假工资等争议向重庆市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从1997年2月起至今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由原告支付其二倍工资480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7034元。该委作出渝綦劳人仲案字（2012）第5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从2009年2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支付被告未休年休假工资1200元。原告认为该裁决认定事实有误、法律适用错误，原、被告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首先从2009年2月起，被告开始向原告提供劳务进行市政灯饰的维护。原告在向被告支付报酬时，先由被告在内的劳动人员轮流到税务机关开具劳务费发票，原告再根据被告所开具的发票金额向被告支付劳务报酬，双方之间的结算方式属于典型的商业买卖行为，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有本质区别。原告作为全额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必须向政府财政部门提供正式的劳务费发票才能通过财政部门向被告支付劳务报酬。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劳务报酬是含税价，被告在开具劳务费发票时税金已由被告缴纳并承担，因此从原告支付被告报酬的形式来说，双方属于典型的劳务关系。其次，原告并未针对被告制定任何管理制度，也没有实施管理行为。被告无需接受原告的考勤考核，无需遵守原告的规章制度，双方不存在任何奖惩制度和请假制度。有维修任务时原告才通知被告提供劳务，没有维修任务时被告不需前往原告处。如被告有事，只需电话告知原告即可，无需请假征得原告同意。原告按被告实际提供劳务的时间向被告支付劳务报酬，也不会因被告不提供劳务而扣罚其劳务报酬。原告向被告提供路灯维修所穿的反光套装（即仲裁裁决书所谓工作服）、维修工具、维修材料，被告在使用完之后即归还，并不能以此说明原告就对被告实施了管理行为，实质上原告是在对自己提供的材料和物资进行管理。原、被告之所以形成较长时间的劳务关系是因为市政路灯在出现故障时必须及时维修，但市政路灯管网线路庞大、复杂，需要熟悉管网线路铺设的人员，才能及时完成故障的排除和维修，而被告在长期向原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对管网线路已经非常熟悉，因此原告在被告未主动提出终止劳务关系的情况下是不愿终止的。综上，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下的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白昌平辩称，原告诉称被告支付原告工资的形式是被告迫使所致，开劳务费发票的税费是由原告自行承担的。被告的工资是按天数计算，每月平均工作天数在23天以上。被告的工作都是受原告的安排和管理，被告在工作中所穿戴的工作帽和工作服等都是原告发放并要求被告穿戴的，原、被告之间已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结合前述查明的事实情况，评述如下。根据2005年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下发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之规定，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对劳动者在劳动纪律方面等进行实质性管理是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之一。从双方管理方式来看，被告早上到原告处等候为原告提供路灯的安装和维修服务，如果原告没有需要，被告则可自行安排，并不需要再在原告处上班劳动。被告如果不去也只需打电话告知原告即可，因此原告并未对被告进行上班时间和纪律的管理。被告辩称早退三次以上就会被原告辞退，但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对被告的该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早上到原告处等候原告提供安装或维修路灯安排，实质上属于被告到原告处等候原告提供订约机会为原告提供安装或维修服务的行为；且原告举证证明原告对于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职工既有相关的劳动纪律要求，也有考核、奖惩、请假等制度，但被告不受以上制度的管理和约束，原告也未对其进行考核、奖惩等管理。从原告支付被告报酬的支付方式来看，原告记录被告提供的维修服务的时间并按双方约定的报酬计算标准按被告所做工时即提供劳务的时间支付报酬；被告等维修人员还每月轮流到地税局开具人工费发票，由此也可推知被告对双方建立和长期形成的不是劳动关系是明知并愿意的。被告对此辩称是受原告强迫，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原告有强迫或胁迫其去开具发票的行为。对于被告辩称原告安排其工作内容和要求其穿戴安全帽和反光套装、高空作业时需系安全带、在晚上维修时另外安排人员监督属于原告对被告的劳动管理。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安排被告的维修地点和内容、要求被告提供维修服务时需穿戴安全服装只是对被告提供的维修服务作出相关要求，并不属于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对职工的制度和纪律管理，原告要求被告穿戴由其提供的安全服装、注意维修安全也是合理的。原告诉称由于市政路灯管线复杂、需要熟悉的维修工，因此在被告未提出终止关系的情况下，原、被告双方形成了长期的维修服务关系的理由符合实际，且属于双方的意思自治行为，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合上述特征，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人身隶属性，本案中被告根据与原告的约定为原告提供特定的安装和维修技术服务、原告按约支付报酬的行为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平等交易行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与被告白昌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不支付被告白昌平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2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负担。
宣判后，白昌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白昌平与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白昌平的工作都是受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安排和管理，工作中所穿戴的工作帽和工作服等都是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提供并要求穿戴的。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对劳动者在劳动纪律方面等进行实质性管理是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之一。本案中，白昌平早上到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等候提供路灯的安装和维修服务，如果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没有需要则休息自行安排，白昌平如果不去也只需打电话告知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即可，因此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并未对白昌平进行上班时间和纪律的管理，也未对其进行考核、奖惩等管理。白昌平为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提供特定的安装和维修技术服务后，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记录白昌平提供维修服务的时间，双方按约定的标准计算工时报酬，白昌平等维修人员每月轮流到地税局开具人工费发票领取报酬，双方因此形成了长期的维修服务关系。白昌平上诉称其与重庆市綦江区市政管理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白昌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张泽兵
审 判 员 肖 琴
代理审判员 陈 玲
二〇一三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肖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