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8民终1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秀丽，辽宁睿智（鲅鱼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富奎，男，1985年1月2日出生，户籍地山西省襄汾县，现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百花，辽宁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徐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然，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富奎、原审第三人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2017）辽0802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秀丽，被上诉人崔富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百花，原审第三人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然、刘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2017）辽0802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缺陷。首先，《技术鉴定报告》和《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事故可排除人为纵火、高速碰撞、雷击、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等原因，不可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等原因。”可见《技术鉴定报告》和《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不可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等”，并未认定车辆存在产品缺陷。其次，假设起火原因是电器线路故障引起的，那么，也不能够证明上诉人交付车辆前，车辆就存在该隐患。《技术鉴定报告》和《火灾事故认定书》只能证明起火原因，但不能够证明原告在购买车辆后是否存在私自加装、改装、是否存在车辆碰撞、维修等车损行为，是否私自接大功率电器等不正常使用行为。再次，2017年3月28日，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根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的要求，向国家质检总局备案了召回计划，车辆召回原因是“当全景天窗排水系统出现故障时，雨水可能沿着顶篷流入到安全气帘位置，导致安全气帘储气罐发生锈蚀，极端情况下，安全气帘储气罐可能产生意外破裂，存在安全隐患。”由此可见，召回的理由与现有的《技术鉴定报告》和《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不能排除电器线路故障、电瓶故障等”起火原因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更重要的是，《技术鉴定报告》和《火灾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与车辆存在质量的缺陷没有必然联系，更不具有等同性、一致性。一审判决依据《技术鉴定报告》和《火灾事故认定书》推定车辆存在产品缺陷显然证据不足，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假设车辆存在产品缺陷，无非有三种情况，一是生产者在生产过程中造成的；二是销售方在销售过程中私自加装；三是消费者（被上诉人）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的。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前部分阐述“…即可以认定该车燃烧受损系产品缺陷…”后半部分阐述“如该车缺陷系生产者造成，被告可向生产者即第三人追偿。”可见，一审法院只明确认定燃烧车辆存在缺陷，但却不能确定这种缺陷是生产者造成的，亦没有证据证明是上诉人造成的，更不能排除不是被上诉人造成的。那么，就证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缺陷与判决结果是矛盾的，也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1、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生产者：德国奥迪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生产者代表：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第三人），进口商：“中国第一汽车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既然法庭已经查明上述事实，那么，一审就应依职权追加相关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并根据已经认定的事实及各方所处的法律地位依法确定实际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而不是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2、因本案事实不清，认定车辆存在产品缺陷无直接证据，故原审第三人一汽-
大众公司在庭审中当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鉴于重新鉴定的鉴定结论对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是否承担责任至关重要，但令人遗憾的是，一审法院没有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草率地对本案进行了判决，故程序上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见，法律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出卖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是直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出售的车辆存在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情况，因此，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车辆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依据我国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依法分别可以买卖合同纠纷或侵权纠纷作为诉求提起诉讼。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由车主承担证明汽车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以侵权纠纷提起诉讼，则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生产商承担证明汽车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显然，被上诉人选择了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微型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自消费者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出现瑕疵，发生纠纷的，由经营者承担相关举证责任。”可见，只有在被上诉人接受商品起六个月内出现瑕疵或纠纷才由上诉人承担相关举证证明责任，而本案不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因此，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无法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依据本条法律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一审判决赔偿金额错误。1、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11日从上诉人处购买车辆，事故发生于2017年2月7日，案涉车辆被上诉人已经使用了两年，依据《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二十五条“按照本规定更换或者退货的，消费者应当支付因使用家用汽车产品所产生的合理使用补偿。”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其全部购车款50万元明显过高，没有扣除被上诉人使用车辆应支付的合理费用（即折旧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崔富奎辩称，第一，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技术鉴定报告、火灾事故认定书及交通队照片，证明该事故可排除外部因素，不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结合被上诉人作为车辆使用者相对车辆销售者及生产者缺少对车辆构造的了解，原审认为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上述法律事实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第二，本次事故发生在三包期内，销售者未举证证明其在销售过程中及保养涉案车辆过程中不存在操作不当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第三，本案案由买卖合同纠纷，追加生产者系突破合同相对性没有法律依据。第四，关于折旧，系反诉部分内容，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起视为放弃诉权。综上，生产者和销售者在获得高额利润同时不对产品质量作出保证，给消费者带来巨大安全隐患，消费者通过诉讼维权，却反而免除其举证责任，明显风险与责任不一致。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辩称，2017年02月07日22时许，被上诉人崔富奎驾驶辽H-
XX号奥迪XX越野车，行驶至襄汾县南辛店乡中陈村小学北边胡同内时，停车后十分钟内发生车辆自燃，后襄汾县公安消防大队到达现场将火扑灭。2017年03月20日，襄汾县公安消防大队委托鉴定中心对电线（电瓶连接线）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送检的20170420-W01-01熔痕中有电热作用形成的熔痕。襄汾县公安消防大队据此出具了开公消火认字[2017]第0010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综合判定起火原因不明，但可排除人为纵火、高速碰撞、雷击、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等原因，不可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等原因。被上诉人崔富奎因此主张电线线路引起火灾，涉案车辆电气线路存在质量缺陷，要求索赔。上诉人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升华盛）认为若涉案车辆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亦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现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具体诉讼请求答辩如下：一、陈述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该车的生产者是德国奥迪汽车有限公司，陈述人不是生产者，而是生产者代表。该车的进口商是中国第一汽车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因此陈述人并非该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技术鉴定报告》和《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没有必然联系。首先，《技术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仅模糊判定为：送检的20170420-W01-01熔痕中有电热作用形成的熔痕。而没有根据《电气火灾痕迹物证技术鉴定方法第1部分：宏观法》（GB/T16840.1-2008）鉴定出是一次短路熔痕还是二级短路熔痕。一次短路熔痕是线路本身故障短路，二次短路熔痕则是外部原因导致线路短路。也正是基于此原因，答辩人申请鉴定火灾成因，方能知晓是否是产品质量缺陷，以及由谁承担责任。其次《火灾事故认定书》根据《技术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综合判定起火原因不明，但可排除人为纵火、高速碰撞、雷击、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等原因，不可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等原因。既然起火原因不明，就不能认定存在产品缺陷。再次，陈述人召回车辆的原因系“当全景天窗排水系统出现故障时，雨水可能沿着顶棚流入到安全气帘位置，导致安全气帘储气罐发生锈蚀，极端情况下，安全气帘储气罐可能产生意外破裂，存在安全隐患。”涉案车辆的安全气囊储气罐位于车身两侧车顶部，而涉案车辆起火位置位于车辆后方。召回原因并非导致涉案车辆自燃的缺陷，与涉案车辆自燃无关。以上陈述意见，望贵院慎重考虑并予以采纳，以维护陈述人的合法权益。
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全部损失：购车款人民币50万元（含增值税72649.57元）、购置税人民币46300.00元、上牌费300.00元、鉴定费3000.00元，计人民币549600.00元；被告向原告承担违约金（全部损失金额的10%，即54960.00元）；被告承担相关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1日，原告与被告订立“新车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原告在被告处购买型号为：奥迪XX越野车XX一辆，价款为人民币50万元；三包凭证载明，生产者：德国奥迪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生产者代表：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第三人），进口商：中国第一汽车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三包有效期：两年或五万公里（以先达到者为准）及三包责任免除等内容。当日，原告依约交付被告购车款人民币50万元（含增值税72649.57元），缴纳车辆购置税人民币46300.00元。2015年2月13日，原告办理了该车注册登记（车牌号为辽H-
XX）。原告购买此车后按时在被告处保养，未发现加装、改装、维修等行为。2016年2月12日，原告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鲅鱼圈支公司购置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期一年。2017年2月7日22时许，原告正常驾驶该车辆行驶至襄汾县南辛店乡中陈村小学北边胡同内停车不到十分钟，该车辆发生自燃，原告立即拨打消防电话，襄汾县公安消防大队到达现场将火扑灭，该车辆被部分烧毁。2017年3月6日，襄汾县公安消防大队委托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对该起火灾中车辆电线（电瓶连接线）进行技术鉴定。2017年3月20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编号20170420“技术鉴定报告”，该报告《鉴定委托受理协议》栏中记载：电瓶负极处燃烧痕迹明显，负极处线路与车架相连处有明显熔痕等，鉴定结果为：送检的20170420-W01-01熔痕中有电热作用形成的熔痕。原告支付鉴定费3000.00元。2017年3月24日，襄汾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襄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经现场勘查、询问相关人员等，综合认定起火部位位于车辆电瓶负极连接处附近部位，综合判定起火原因不明，但可排除人为纵火、高速碰撞、雷击、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等原因，不可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等原因。2017年3月28日，奥迪车辆生产者（第三人）发布车辆召回公告，原告的车型在召回范围内。事故发生后，原告多次到被告处索赔，均遭到拒绝。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订立“新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在该合同履行后，即合同三包期内，原告所购车辆在正常使用中发生燃烧，造成部分毁损，且经公安部门“技术鉴定报告”及公安消防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事故可排除人为纵火、高速碰撞、雷击、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等原因，不可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等原因，该认定合法有效，即可以认定该车燃烧受损系产品缺陷。原告作为该车的买受人，因该车出现产品缺陷问题，且发生在合同三包期内，造成其无法正常使用该车，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现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诉请出卖人的被告退货返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待被告履行合同义务后，如该车缺陷系生产者造成，被告可向生产者即第三人追偿。原告诉请的上牌费用，因原告未举证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违约金，因合同无此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及第三人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1条、第155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崔富奎返还被告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奥迪XX越野车XX一辆（车牌号为辽H-
XX，现已被部分烧毁）；被告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崔富奎购车款等人民币549300.00元（500000.00元+46300.00元+3000.00元）。二、上列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若逾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规定执行。案件受理费9845.00元，由被告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9392.00元，由被告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其余由原告自负。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得案涉车辆，并按时在上诉人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保养，未发现加装、改装、维修等行为。被上诉人所购车辆在正常使用中发生燃烧，造成部分毁损，系在合同三包期内。且经公安部门“技术鉴定报告”及公安消防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事故可排除人为纵火、高速碰撞、雷击、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等原因，不可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等原因，据此，由于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的损毁系车辆自身以外的因素导致，且案涉车辆在2017年3月28日，奥迪车辆生产者（原审第三人）发布车辆召回公告，被上诉人的车型在召回范围内。因车辆在正常使用中发生燃烧，造成被上诉人无法正常使用该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向出卖人即上诉人诉请退货返款，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该车燃烧受损系产品缺陷，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待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后，如该车缺陷系生产者造成，上诉人可向生产者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93元，由上诉人营口中升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洪稷
审 判 员 秦振敏
审 判 员 关春秋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弘
书 记 员 郎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