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165号。
负责人：黄海，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永燕，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举庆，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洪玲，无固定职业。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承杰，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益，烟台职业学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靖喆，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吉敏，烟台市莱山区长虹加油站司机。
原审被告：烟台鼎信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澳柯玛大街***号鼎信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孙鼎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海成，该单位职工。
原审被告：烟台市莱山区长虹加油站。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于家滩村。
负责人：董子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效夫，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原审被告孙吉敏、烟台鼎信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货运公司”）、烟台市莱山区长虹加油站（以下简称“长虹加油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4）莱山民一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10月10日7时32分许，孙吉敏驾驶鲁F×××××号重型罐式货车沿莱山区澳柯玛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至盛泉西路交叉路口处向西右转弯时，与右侧由北向南驾驶自行车的孙丽娟相撞，后，鲁F×××××号重型罐式货车将孙丽娟及其驾驶的自行车和自行车车载乘客杨皓博碾压，致孙丽娟、杨皓博受伤，车辆受损，孙丽娟、杨皓博经烟台毓璜顶医院莱山分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共支出医疗费984.42元。经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以下简称“交警第四大队”）调查，鲁F×××××号重型罐式货车右后侧前排轮胎有摩擦痕迹，后排轮胎粘附有小孩粪便，事故发生现场处监控设施损坏，无法调取事发时的监控录像，交警第四大队经询问当事人孙吉敏、与孙丽娟同行相关证人及其他相关证人，亦无法确定交叉路口南北方向即孙丽娟通行方向的信号灯情况及孙丽娟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自行车的状态。2013年10月11日，交警第四大队委托烟台安达机动车检测中心对鲁F×××××号肇事车辆制动性能进行检测，检测结论为：“鲁F×××××号重型罐式货车的制动性能不合格，不符合国家技术标准。”2013年10月14日，交警第四大队委托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孙吉敏血液中乙醇成分的定性定量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在送检的标有‘孙吉敏’字样的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同日，交警第四大队委托山东华正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自行车事故时是处于骑行状态还是推行状态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自行车事故时处于骑行状态。”后，交警第四大队向孙吉敏及杨永益送达了上述检验、鉴定结论及孙丽娟、杨皓博的尸体检验报告复印件，并告知如果对上述报告及鉴定（检验）结论有异议，可以在接到上述报告及鉴定（检验）结论复印件后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检验）的申请。孙吉敏及杨永益在收到上述报告及鉴定（检验）结论后均表示无异议。交警第四大队在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前，于2013年10月31日向孙吉敏及杨永益公开了该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及上述报告及鉴定（检验）结论等证据，孙吉敏及杨永益均无异议及其他意见。2013年10月31日，交警第四大队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该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庭审中，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称，孙丽娟母子系在绿灯情况下正常通过斑马线，不应承担责任，杨永益对事故发生时孙丽娟是处于骑行状态还是推行状态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二、孙吉敏系长虹加油站的职工，具有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资格，因肇事车辆的柴油滤清器漏油，其按照长虹加油站的指示，到汽车修理厂维修的过程中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鲁F×××××号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为长虹加油站，货运公司系登记车主，长虹加油站将该车辆挂靠在货运公司名下从事危险货物运输。保险公司系鲁F×××××号肇事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十）项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庭审中，保险公司称，烟台安达机动车检测中心对鲁F×××××号肇事车辆制动性能进行检测，检测结论为鲁F×××××号重型罐式货车的制动性能不合格，不符合国家技术标准，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的免责情形，我公司对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货运公司亦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予以确认，故我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向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货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货运公司称，我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保险公司并未向我公司送达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亦未就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我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是对收到保险单这一行为的确认，未核实投保单的内容。三、受害人孙丽娟、杨皓博系城镇居民。孙举庆、郭洪玲夫妇共育有两个子女即孙承杰和受害人孙丽娟。孙举庆、郭洪玲系烟台市福山区回里镇西黄山村居民，其家庭有少部分口粮地和承包地，孙举庆每月享有退休金1673.89元。庭审中，提交烟台市福山区回里镇西黄山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孙举庆、郭洪玲长年体弱多病，丧失劳动能力，要求孙吉敏、货运公司、长虹加油站、保险公司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孙吉敏、货运公司、长虹加油站、保险公司称，孙举庆有退休金，且其与郭洪玲有口粮地和承包地，烟台市福山区回里镇西黄山村村民委员会也不能证明郭洪玲、孙举庆丧失劳动能力，故孙举庆、郭洪玲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四、受害人孙丽娟的自行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损坏，其损失价格经烟台市佳联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为900元，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为此支出鉴定费100元。孙吉敏、货运公司、长虹加油站、保险公司对自行车损失价格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亦不申请重新鉴定。五、庭审中，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称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孙丽娟母子死亡，对其三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要求孙吉敏、货运公司、长虹加油站、保险公司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孙吉敏、货运公司、长虹加油站、保险公司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尚未划分，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且应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中，不应再另行给付。孙吉敏、货运公司、长虹加油站、保险公司对原告主张的尸检费900元无异议。六、长虹加油站在诉讼前已赔偿杨永益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孙吉敏驾驶鲁F×××××号重型罐式货车与骑自行车的孙丽娟相撞，后，鲁F×××××号重型罐式货车将孙丽娟及其驾驶的自行车和自行车车载乘客杨皓博碾压，致孙丽娟、杨皓博受伤，车辆受损，孙丽娟、杨皓博经烟台毓璜顶医院莱山分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事实清楚。交警第四大队经现场调查、询问当事人孙吉敏及相关证人、委托有关部门进行一系的检测、检验、鉴定后，最终亦无法查清该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因本次交通事故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原审法院根据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档案材料、结合事故发生的时机、地点、车辆撞击部位等情况，认为孙丽娟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方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虽称孙丽娟母子系在绿灯情况下正常通过斑马线，孙吉敏应承担全部责任，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杨永益在收到交警部门关于自行车事故时是处于骑行状态还是推行状态的鉴定结论后，表示无异议，亦未申请重新鉴定，现杨永益要求对自行车事故时是处于骑行状态还是推行状态进行重新鉴定，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长虹加油站系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孙吉敏系长虹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其在执行职务行为的过程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因此给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造成的损失，应由长虹加油站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货运公司系肇事车辆的被挂靠单位，依法应与长虹加油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系鲁F×××××号重型罐式货车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合理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在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不足的，由长虹加油站、货运公司连带赔偿。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第四大队委托有关部门对肇事车辆制动性能进行检测，虽然检测结论为肇事车辆的制动性能不合格，不符合国家技术标准，但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的约定的“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主张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投保单只能证明其对商业三者险保险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的义务，不足以证明其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称其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诉讼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受害人孙丽娟、杨皓博系城镇居民，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孙举庆有收入来源，要求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郭洪玲与孙举庆虽有少部分口粮地和承包地，但郭洪玲年事已高，已丧失劳动能力，要求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是孙举庆及其子孙承杰均有扶养郭洪玲的义务，故应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赔偿由受害人孙丽娟负担的部分，该项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
受害人孙丽娟的自行车损失已经烟台市佳联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孙吉敏、货运公司、长虹加油站、保险公司虽对自行车损失价格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但不申请重新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要求孙吉敏、货运公司、长虹加油站、保险公司赔偿车辆损失及为此支出的鉴定费用予以支持。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孙丽娟母子死亡，给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孙吉敏、货运公司、长虹加油站、保险公司应依法赔偿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酌情予以调整。保险公司称精神损害抚慰金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中，不应再另行给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主张的医疗费、尸检费系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孙吉敏、货运公司、长虹加油站、保险公司应依法予以赔偿。保险公司要求按照10%的比例核减医疗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主张的交通费应以乘坐普通交通工具为限，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予以合理确认。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主张丧葬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179847元、医疗费984.42元、自行车损失900元、鉴定费1000元、丧葬费463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1249517.42元，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赔偿111884.42元；剩余1137633元按照90%的比例予以赔偿计1023869.7元，该赔偿数额已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故保险公司只需在保险金额的范围内赔偿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1000000元；余23869.7元由长虹加油站予以赔偿，长虹加油站已赔付的20000元应予以扣除；货运公司对长虹加油站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范围内赔偿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11884.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烟台市莱山区长虹加油站赔偿原告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各项经济损失3869.7元（已扣除其诉讼前赔偿的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烟台鼎信货运有限公司对烟台市莱山区长虹加油站的上述第二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对被告孙吉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93元，由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负担326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负担13884元，烟台市莱山区长虹加油站负担42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发生事故的车辆经检验制动系统不合格，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事故原因无法查明，但是受害人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由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比例过高，有失公平。3、一审法院判决支付被上诉人郭洪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正确，郭洪玲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4、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尸检费和诉讼费。
被上诉人孙举庆、郭洪玲、杨永益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货运公司、长虹加油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重，但是对此不上诉，同意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发生事故的车辆经过公安部门年检合格，并不属于上诉人保险公司所述的免责情形。事故发生时，被害人骑自行车在人行横道处横穿马路，与孙吉敏驾驶的大货车相撞，因交警部门无法认定事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机动车一方承担90%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本案被上诉人郭洪玲于1954年出生，年事已高，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事故原因不清，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鉴定费、尸检费和诉讼费亦是被上诉人因为本次事故发生而产生的损失，原审判决将其计算在损失总额中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光锐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