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昌民初字第14155号
原告北京航天雷德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16号学知园2楼607号。
法定代表人莫永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召良，北京市鑫河律师事�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军，男，1965年3月28日出生。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部直属工作部。
法定代表人宋强山，部队长。
委托代理人孟唯，北京市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航天雷德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航天雷德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部直属工作部（以下简称空司直属工作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航天雷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召良、张军，被告空司直属工作部的委托代理人孟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航天雷德公司诉称：2011年3月，原告与空军司令部××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了《空司××经济适用住房安防系统工程合同文件》，约定由原告给空军司令部××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建设指挥部建设空司××经济适用住房安防系统工程，建设地址为北京市昌平路××号。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按甲方要求进行二次施工图深化设计、工程范围内的管路、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包工、包机具、包辅料、包劳动防护、包验收、包文明施工、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具体包括可视对讲系统、视频监控系统、周界防范系统、停车场管理系统、电子信息发布系统。承包方式为：采取固定总价合同，除合同中特殊注明外，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料差价、包工程所需一些机具和仪器设备。合同工程造价由双方协商确定，为1499万元，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经甲方审定后可调整本合同造价：（1）增加/减少工作内容；（2）单项设计变更；（3）工程洽商；（4）不可抗力。合同签订后15天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额的20%作为预付款进行安装材料备货和施工进场准备；小区二期设备安装、装修基本结束甲方付款至合同额的50%；小区三期设备安装、装修基本结束甲方付款至合同额的70%；工程竣工、通过监理和甲方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甲方付款至合同额的80%；安防系统工程决算审计完成后，甲方付款至决算款的95%；正常使用一年后付清决算款余额。原告按照空军司令部××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建设指挥部的工程进展情况和指定时间进场施工，按期完成工程施工任务，于2014年1月21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正常运行至今。空军司令部××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建设指挥部本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但其不仅没有付清合同进度款，也没有付清决算余款，总是以各种无理借口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其行为是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应该承担违约责任。空军司令部××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建设指挥部是被告空司直属工作�的直属管理下设机构。被告空司直属工作部具有法人资格，其对空军司令部××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建设指挥部的债务应该负清偿责任。原告多次催要剩余工程款，均无结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5358882.2元；二、判令被告赔偿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共计558704.19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下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50%计算，自2014年1月22日始，暂计算至2015年10月31日，应计算至实际支付日）；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空司直属工作部辩称：一、双方订立的《空司××经济适用住房安防系统工程合同》属于特殊类的工程合同，即一方为军事单位的工程合同（涉军工程合同），在适用法律上，除适用普通法律法规外，还要优先适用国防军事法规。国防法规优先适用，是指在解决与国防利�、军事利益有关的法律问题时，如果国防法规和其他的法规都有相关的规定，这时要以国防法规作为司法依据，其他法规要服从国防法规。特别是优先适用不是指先后顺序，而是一种排他性的单项选择。二、涉案合同从整体上看，主体合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是合法有效的。但合同第五条第1项“固定总价合同”的规定，有违军事法规《解放军审计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也与合同第十五条第3项的规定相矛盾。据此，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工程造价1499万元，应为工程预算价。根据合同第十五条“安防系统工程决算审计完成后，甲方付款至决算款的95%；正常使用一年后付清决算款余款（不计利息）”的约定，表明决算需要审计，并以此为先决条件。甲方付95%的款项，是决算款，付清全部款项，也是决算款。三、根据2007年3月1日施行的中央军委《中国人民�放军审计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审计部门对战备工程以及其他工程建设计划、预算和预算执行情况、工程采购、工程结算、竣工决算，进行审计监督。审计工作计划中安排审计的工程建设项目，未经审计不得结算报销。据此，涉案工程作为解放军总后勤部审批的部队营房工程建设项目，其预算、决算必须进行审计，且由军队审计部门进行审计，未经审计不得结算。涉案合同关于结算款的约定，必须符合上述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遵照执行。四、空军审计部门曾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并于2014年10月10日形成初审意见，即合同价款为1499万元，审定金额为8552741.58元（占总价款的60%）；合同外变更（增加）工程量，原告送审金额为484196.1元，审定金额为205932.26元（占总价款的40%）。上述审计已经包含了原告正常的最大利润空间。据此，部队审计初审结果为合同内�合同外工程决算款为8758673.84元。迄今为止，被告已付款给原告10493000元，超出1734326.16元。五、实际上强制性审计并非完全否定合同固定价，如果合同价款1499万元经得起审计，是完全可以结算报销，给付原告的。问题是经过初步审计，所谓的合同固定总价1499万元完全是显失公平的，被告有权请求法院予以变更，理由如下：首先，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是缺乏经验和判断力的，毋庸讳言，被告作为军事机关是缺乏涉案工程相关知识和经验的，而原告作为专业公司在价格制定上是存在优势的。其次，原告如依1499万元的价款，则获得了超过法律允许限度的利益，而被告却因此遭受重大损失，通过空后审计局初步审计结果来看，在充分考虑了原告的丰厚利润等，原告的工程造价实际才855万元，相差644万元，超过四成。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势必给国家财产造成损失，损害国防�益。为此，被告要求申请审计鉴定，由军队或地方审计部门进行决算审计，审计范围既包括合同内的工程造价，也包括合同外的增加工程造价。待审计结果出来后，由法院据此判定工程价款。此外，原告承建的工程还存在质量问题。同时原告承建工程存在拖延工期问题，合同约定工期为150天，合同订立时间为2011年3月30日，实际竣工时间为2014年1月21日。
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9日，空军司令部××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空司××经适房指挥部）发出招标文件，对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昌平路××号的空司××经济适用住房安防系统工程公开招标。后经投标、评标，航天雷德公司中标该工程。2011年1月17日，空司××经适房指挥部向航天雷德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其中标要求载明：本工程为固定总价合同，包工包料，交钥匙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实际工程量与投标书计算工程量一致，投标中标价为最终结算价；施工时实际工程量与投标书计算工程量有增减，按工程预算书所报单价进行价格调整；调整后的价格为最终结算价。
2011年3月30日，空司××经适房指挥部（甲方）与航天雷德公司（乙方）签订《空司××经济适用住房安防系统工程合同文件》。合同第二条主要约定：承包范围为按甲方要求进行二次施工图深化设计、工程范围内的管路、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包工、包机具、包辅料、包劳动防护、包验收、包文明施工、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具体包括可视对讲系统、视频监控系统、周界防范系统、停车场管理系统、电子信息发布系统。合同第四条约定：……2、本合同工程施工日期：根据指挥部提出的工程进度安排和竣工时间，从进入施工现场开始，整个工期150天……3、遇下列情况之一者，经报甲方审核批准，工期可作调整：（1）重大设计变更（指使用功能改变、主要设备增减和发生在关键线路上的改变）……合同第五条约定：1、承包方式：采用固定总价合同，除合同中特殊注明外，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料差价、包工程所需一些机具、仪器设备……3、本合同工程造价1499万元。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经甲方审定后可调整本合同造价：（1）增加/减少工作内容；（2）单项设计变更；（3）工程洽商；（4）不可抗力……合同第十五条约定：1、合同签订后15天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额的20%作为预付款进行安装材料备货和施工进场准备。2、小区二期设备安装、装修基本结束甲方付款至合同额的50%；小区三期设备安装、装修基本结束甲方付款至合同额的70%；工程竣工、通过监理和甲方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甲方付款至合同额的80%。3、安防系统工程决算审计完成后，甲方付款至决算款的95%；正常使用一年后付清决算款余款（不计利息）。
合同签订后，航天雷德公司入场进行了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双方洽商增加工程量，航天雷德公司对增项工程进行了施工。2014年1月21日，经双方及监理单位验收，上述可视对讲系统、视频监控系统、周界防范系统、停车场管理系统、电子信息发布系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该工程交付使用。现空司××经适房指挥部已给付航天雷德公司工程款10493000元。
另查：空司直属工作部系机关法人，空司××经适房指挥部系空司直属工作部设立的非法人办事机构。本案庭审中，空司直属工作部称空司××经适房指挥部无独立财产。航天雷德公司原将空司××经适房指挥部列为本案被告，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撤回对空司××经适房指挥部的起诉。
以上事实，有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空司××经济适用住房安防系统工程合同文件》、工程竣工验收单、工程变更洽商记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与空司××经适房指挥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空司××经适房指挥部不符合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其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应由其设立单位即本案被告承受。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对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工程及增项工程进行了施工，并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款付款期限亦已届满，故被告理应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的规定，现被告申请对合同范围内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合同范围外的增项工程价值，本院根据合同约定的相应单价、洽商工程量及洽商的增项工程价值予以确定，被告申请对该部分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本院亦不予支持。经计算，合同范围内工程及原告主张的增项工程的总价款为15851882.2元，扣除已付工程款10493000元，余款为5358882.2元。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工程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请求中的合理部分，理由正当，本院应予支持。被告以涉案工程为特殊工程，应优先适用国防军事法规，未经审计不得结算为由，抗辩原告的工程款诉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被告以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对抗原告的工程款主张，法律依据不足，对此被告可持有效证据另行要求原告承担保修责任。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延误工期一节，被告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部直属工作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航天雷德电子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五百三十五万八千八百八十二元二角，并赔偿原告北京航天雷德电子工程有限公司利息损失（其中以人民币一百四十九万九千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二○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以人民币三百八十五万九千八百八十二元二角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二○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北京航天雷德电子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五万三千二百二十三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部直属工作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彦辉
人民陪审员 闫 素 霞
人民陪审员 王 会 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