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提字第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海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县中国轻纺城两湖开发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伟强。
委托代理人：王卫兴、喻磊。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朱忠良。
再审申请人周海祥因与被申请人绍兴县中国轻纺城两湖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两湖公司）、绍兴县华舍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舍街道）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绍民终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1324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海祥、被申请人两湖公司委托代理人喻磊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华舍街道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绍兴县人民法院（现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1月5日，两湖公司（协议称甲方，受委托单位：华舍街道）作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周海祥（协议称乙方）订立《绍兴县集体、国有土地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以下简称《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因县城建设需要实施“两湖”区域开发工程建设项目，需拆迁乙方的房屋及附属物，现经双方协商同意以产权调换方式进行拆迁补偿安置。被拆迁房屋坐落华舍街道东周村，确权建筑面积29.95平方米，安置房屋为东周小区10幢303室计建筑面积82.02平方米；自行车库10幢地下11号（共1个）计建筑面积14.4平方米。双方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1年8月，两湖公司通知周海祥交房。其中本案讼争的10幢（地下）11号自行车库建筑面积，经两湖公司委托绍兴县三维房地产测绘有限公司测绘，建筑面积共计14.75平方米，其中分摊的共有建筑面积计6.6081平方米。现周海祥认为自己拿到的自行车库的建筑面积存在严重短缺，且进口处弯曲放不进自行车，经交涉无果，于2012年4月12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两湖公司更换周海祥车库一个（面积14.4平方米），赔偿周海祥各项经济损失452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为查明本案讼争自行车库的建筑面积，一审法院根据周海祥申请依法委托浙江省测绘质量监督检验站进行鉴定，该单位接受委托后发函要求法院补充以下材料并满足以下条件方可开展鉴定工作：1.确保被鉴定房屋未装修改动；2.提供经原房屋设计单位出具盖章确认的被鉴定房屋的《共有共用部位设计说明书》；3.保证被鉴定房屋的所有部位（每户）在鉴定时能进行实地入户测量；4.满足上述条件后请交费11897元。经征求周海祥意见，其表示无法满足上述第三个条件。经法院责令，双方均未提供上述第二个条件中的《共有共用部位设计说明书》。为此，鉴定机构作退鉴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周海祥与两湖公司订立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否则将受法律的制裁。华舍街道是受托单位，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归委托人两湖公司享有和承担，周海祥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于法不符，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两湖公司交付给周海祥的自行车库建筑面积是否符合协议约定？周海祥认为两湖公司交付的自行车库实有建筑面积只有8.142平方米，与协议规定的建筑面积14.4平方米相比，面积严重短缺，而两湖公司委托他人测定的公摊面积6.6081平方米，根据相关规定不应计入自行车库建筑面积。周海祥并提供其自行丈量并绘制的车库平面图一份、《商品房销售面积计算及公用建筑面积分摊规则（试行）》、《房产测量规范》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周海祥自行丈量并绘制的车库平面图，两湖公司明确表示异议，认为该平面图系周海祥自行制作，不符合事实情况，而且周海祥所绘制的是平面面积，并不是建筑面积。因周海祥提供的该证据系其自行制作的单方证据，缺乏有效证据必备的“三性”要件，凭此不能证实讼争自行车库的真实建筑面积，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其次，周海祥提供的上述两个规则、规范适用于整幢商品房的建筑面积计算及测量规范，而本案双方争议的是自行车库建筑面积计算，并不适用于本案，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周海祥凭此亦不能证实其主张的两湖公司交付的自行车库建筑面积严重短缺的事实。经委托鉴定，由于不能满足鉴定机构提出的全部条件，致使无法通过鉴定的方法查明讼争自行车库的建筑面积。反观两湖公司提交的其委托绍兴县三维房地产测绘有限公司对本案讼争自行车库建筑面积作出的测绘结论（建筑面积14.75平方米），与周海祥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比较，前者的证明力显然大于后者，周海祥凭现有证据尚不能证实两湖公司交付的自行车库建筑面积严重短缺这一事实。至于周海祥提出的进口处弯曲放不进自行车，仅有己方陈述，无确凿依据证明，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周海祥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现周海祥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海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周海祥负担。
宣判后，周海祥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两湖公司因开发需要，拆迁周海祥房屋，双方于2007年11月5日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约定两湖公司给周海祥安排10幢地下11号自行车库一个，面积14.4平方米，付款11900元，每平方米价格为826.39元，而车库建筑面积现仅有8.233平方米。协议没有约定分（公）摊面积及比例，车库面积缺少6.167平方米，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能查清。二、周海祥对车库面积进行了丈量，两湖公司对该面积不认可，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周海祥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并申请法院调取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均未履行。三、两湖公司出示了地下室分间明细表，表明周海祥自行丈量的数据正确，关键在于6.6081平方米的分摊面积，是否应由周海祥承担。根据协议约定，周海祥支付的是14.4平方米的价款，但并无周海祥需承担分（公）摊面积的条款，两湖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擅自扣除6.6081平方米的分摊面积，严重侵犯了周海祥的合法权益。四、根据建设部《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应当注明建筑面积和分摊的共有建筑面积”。本案协议未约定分（公）摊面积，两湖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两湖公司更换地下自行车库一个（面积14.4平方米），赔偿各项损失4520元；一、二审诉讼费（包括代理费）由两湖公司承担。
两湖公司答辩称：《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约定自行车库建筑面积为14.4平方米，周海祥陈述的8平方米并不是该自行车库的建筑面积，而是周海祥自行丈量的平面面积，在测绘报告中记载的8平方米也不是自行车库的建筑面积，而是套内建筑面积。两湖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出具了测绘报告，该自行车库的建筑面积为14.75平方米。一审法院在鉴定阶段已经依据周海祥的申请进行了证据的调取，两湖公司按照法院要求已经提供了测绘稿，但鉴定机构要求的相关材料不存在，故法院无法调取。周海祥提出的相关规范不适用本案，本案是房屋拆迁纠纷，并不等同于商品房销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舍街道答辩称：华舍街道仅仅是两湖公司的受托人，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两湖公司承担，故其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2007年11月5日《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载明拆迁人为两湖公司，受委托单位为华舍街道，因此两湖公司应为合同权利义务主体，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两湖公司提供给周海祥的自行车库建筑面积是否符合协议约定。根据两湖公司提供的房屋建筑面积测绘成果书记载，讼争自行车库建筑面积为14.75平方米（其中分摊的共有建筑面积为6.6081平方米），与协议约定面积相符。周海祥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其自行丈量的自行车库面积仅为8.142平方米。一审中，周海祥还申请对讼争自行车库建筑面积进行司法鉴定，但由于欠缺相关资料，致鉴定要求无法满足，鉴定单位作退鉴处理。二审法院认为，两湖公司提供的测绘成果书中记载讼争自行车库的建筑面积包括分摊的共有建筑面积，符合建筑面积测量与计算的一般规范，也符合一般交易惯例及社会通常认知，周海祥对此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够充分有效之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周海祥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综上，周海祥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80元，由周海祥负担。
周海祥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于2007年11月5日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约定，两湖公司给周海祥安排10幢地下11号自行车库一个，计面积14.4平方米，付款11900元，单价为每平方米826.39元。然而车库现有建筑面积只有8.233平方米。双方协议中未约定分（公）摊面积的条款，也没有约定分（公）摊面积的比例。原审没有查清相差6.167平方米的原因。二、根据周海祥自行丈量，自行车库建筑面积比协议约定少了6.167平方米。两湖公司对该数据不认可，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推翻。周海祥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对自行车库面积进行鉴定。有关鉴定所需材料，周海祥没能力调取，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收集，但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收集，没有履行法定义务。三、两湖公司一审中出示的东周安置小区10幢地下室分间明细表显示地下室11号自行车库建筑面积为14.75平方米，其中分摊面积为6.6081平方米，实有建筑面积为8.142平方米。这一事实证明周海祥自行丈量的数据没有错误。双方协议中没有涉及分摊面积的条款，两湖公司擅自扣除6.6081平方米的分摊面积，侵犯了周海祥的合法权益。四、建设部《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应当注明建筑面积和分摊的共有建筑面积。建设部《商品房销售面积计算及公用建筑面积分摊规则》规定，可分摊的公用建筑面积包括大堂、公共门厅等，不应计入的公用建筑空间包括：仓库、机动车库、非机动车库中、车道、供暖锅炉房、作为人防工程的地下室、单独具备使用功能的独立使用空间；售房单位自营、自用的房屋；为多幢房屋服务的警卫室、管理（包括物业管理）用房；其他购房人受益的其他非经营性用房，需要进行分摊的，应在销（预）售合同中写明房屋名称、需分摊的总建筑面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规定与本案没有关联，错误。综上，在合同没有约定，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况下，两湖公司擅自扣除周海祥地下自行车库6.6081平方米的分摊面积，系故意侵犯周海祥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由两湖公司补足6.6081平方米，以便周海祥的车子能够停进去（庭审中明确该请求是指更换一个不少于14.4平方米的自行车库）；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两被申请人承担。
两湖公司答辩称：双方协议约定的自行车库面积是建筑面积，该建筑面积不能依据周海祥自行丈量的方法得出。它的定义必然包含专业的测绘方式和分摊共有面积。经绍兴县三维房地产测绘公司测绘，车库建筑面积是14.75平方米，该结果是权威、科学的。两湖公司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履行瑕疵。周海祥所引用的《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并不适用于本案涉及的面积计算及合同约定，本案并非普通的商品房销售，而是房屋拆迁安置。周海祥所引用的《商品房销售面积计算及公用建筑面积分摊规则》也不适用于本案，而且其申请书对该规则有诸多的曲解。如果按照周海祥的计算方式，则该小区内不存在一个能够满足双方协议约定的14.4平方米的自行车库。综上，周海祥的再审请求没有依据，一、二审判决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周海祥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华舍街道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核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提出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及其所作陈述内容，本院对一、二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到庭参加诉讼的周海祥与两湖公司的一致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两湖公司交付给周海祥的自行车库建筑面积是否符合双方《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约定。经查，根据该协议约定，两湖公司提供给周海祥的地下自行车库建筑面积应为14.4平方米；而两湖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绍兴县三维房地产测绘有限公司房屋建筑面积测绘成果书载明，该自行车库建筑面积为14.75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为8.142平方米，分摊的共有建筑面积为6.6081平方米。周海祥认为两湖公司交付的自行车库面积严重不足。本院认为，2007年7月1日起实施的《浙江省房屋建筑面积测算实施细则（试行）》第5.8.7条规定：“位于地下室中的电梯井、前室、楼梯、过道、警卫室、地下室及外墙水平投影的1／2等专为地下室功能区而建造的共有建筑面积，由地下室各功能单元面积按比例分摊”。因此，由案涉东周小区10幢所有地下自行车库分摊地下室过道（内走廊）、电梯井等共有建筑面积有相应依据。此外，绍兴县三维房地产测绘有限公司系具有相应房产测绘资质的专业机构，对其作出的房屋建筑面积测绘结论，在无相反证据可以推翻的情况下，应予以采信。据此，周海祥的自行车库建筑面积为14.75平方米。因双方协议约定的自行车库面积14.4平方米系建筑面积，而非套内建筑面积或使用面积，因此，两湖公司交付的自行车库面积符合协议约定，周海祥提出应另外再补6.6081平方米的自行车库面积，依据不足。
综上，周海祥提出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绍民终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代理审判员 张玉环
代理审判员 叶捷思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