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2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住宅建设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益文。
委托代理人：王仁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金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小垟。
委托代理人：曾翰锋。
原审被告：项森迪。
上诉人温州市住宅建设公司（以下简称住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金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亿公司）、原审被告项森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商初字第3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住宅公司因于2007年8月份开始承接龙湾段工程项目需要钢材而与金亿公司发生钢材买卖关系，该工程于2009年年底竣工验收。项森迪系住宅公司在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并在2007年9月至2009年1月代表住宅公司担任验收组成员，参与该工程的监理、工地例会、竣工预验收等各项会议。金亿公司共出具2007年9月至2008年7月的《客户销售明细表》11张（客户为“市住宅公司龙湾段安置房”、工程名称为“永中YZ-01地块”），结算了相应11个月的钢材货款与运费，11张《客户销售明细表》均由项森迪签字确认。同时，金亿公司在2007年11月至2008年8月期间向住宅公司开具金额共计361.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住宅公司于2007年11月至2009年1月期间共向金亿公司支付301万元（增值税发票开具和支付情况详见表1）。2008年6月10日，金亿公司与住宅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1、需方为住宅公司，供方为金亿公司，需方因龙湾段旧城改造安置房改工程施工需要，委托供方供应钢材；2、货物名称为罗纹钢φ10-φ25、线材φ6.5-φ8，约180吨；计量方法为罗纹钢按照理论计算，线材按码头过磅为准。同月12日，住宅公司向金亿公司开具金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一张，金亿公司于次日进行贴现，贴现利息为29726.67元。2009年3月6日，项森迪在金亿公司出具的《市住宅龙湾段安置房客户销售明细表》签字，确认了2007年9月至2008年7月共11个月的钢材款和运费、货款支付情况，结算金亿公司供应的钢材共计768.169吨，钢材款共计3882792.30元，加运费共计3897080.51元，已付货款共计301万元，未付货款为887080.51元，金亿公司亦在该表上加盖公章。2009年7月29日，项森迪出具欠条，载明“我所承建的温州市住宅建设公司（龙湾段安置房工地）共欠温州市金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钢材款共计887080.51元。经双方友好协商，从2009年2月1日起，所欠钢材余款以月息0.6%计息给温州市金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利息应按月结清，直到还清所有货款为止。如违反上述条件，我愿负法律责任。”金亿公司曾就本案纠纷向该院起诉，案号为（2012）年温鹿商初字第1821号，但因其认为需要进一步搜集证据在2012年8月23日撤诉。
2012年10月25日，金亿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7年9月，住宅公司因承建瓯海大道龙湾段永中YZ-01地块三期安置房工程（以下简称龙湾段工程）需要，向金亿公司购买罗纹钢、线材等钢材。金亿公司依住宅公司要求自同月开始陆续向住宅公司提供钢材。2008年6月10日，双方补签《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金亿公司向住宅公司供应罗纹钢φ10-φ25、线材φ6.5-φ8，约800吨；价格按《温州市工程造价信息》供应价下浮20元计算，运费由需方负责；钢材交货地点为施工现场。合同签订后，金亿公司继续向住宅公司供货。截至2008年7月，金亿公司共向住宅公司提供了价值3882792.30元钢材（含运费），但住宅公司至今只陆续支付了货款301万元。2009年7月29日双方经结算，截至2009年1月31日住宅公司共欠金亿公司钢材款887080.51元，从2009年2月1日起，所欠钢材余款以月息0.6%计算，利息应按月结清，直到还清所有货款为止。同时，住宅公司承诺分期支付货款，其中2009年7月底先支付货款30万元；2009年9月底支付货款50万元；2010年1月底最后结清余款。还款期限届满后，住宅公司至今分文未付。现要求：一、住宅公司、项森迪立即支付货款887080.51元，互负连带责任；二、住宅公司、项森迪立即支付利息损失（自2009年2月1日起暂算至2012年10月30日止为234366.62元，实际应算至法院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0.6%计），互负连带责任；三、本案的诉讼费由住宅公司、项森迪承担。
住宅公司辩称：一、住宅公司确实曾与金亿公司发生过钢材购销来往，但已付清货款，无需再支付货款；二、金亿公司提交的销售明细单和结算单据均非住宅公司签署，故住宅公司不是适格被告；三、金亿公司是与项森迪发生货物往来，项森迪不是住宅公司的员工，签字也不代表住宅公司，因此货款的承担主体是单据上的实际收货人，不是住宅公司。综上，住宅公司与金亿公司货款两清，无需支付货款。
项森迪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金亿公司要求住宅公司的承担货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首先，住宅公司辩称其并非本案所涉钢材的买受方，金亿公司是与项森迪发生钢材买卖关系。就此该院认为，住宅公司因龙湾段工程曾在2008年6月10日与金亿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也承认与金亿公司曾发生买卖关系，却无法说明该买卖关系的起止日期和曾经购买钢材的用途；住宅公司称与金亿公司已就曾发生的买卖关系结算清楚，却无法提供相应的结算单等证据；住宅公司称龙湾段工程的钢材并非从金亿公司处购买而是“从很多地方买的”，却无法提供相应的充分证据；同时，住宅公司确认龙湾段工程的起止时间为2007年8月至2009年底，而金亿公司在2007年11月至2008年8月期间向住宅公司开具共计了7张361.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住宅公司确认收到这些增值税发票，并共向金亿公司支付了301万元货款，款项支付数额、时间，与增值税发票的数额、时间高度吻合，且金亿公司曾就龙湾段工程所用钢材通过温州市第五运输公司向住宅公司发货。综上，足以认定本案的钢材买卖关系中，钢材的买受人为住宅公司，而非项森迪。其次，住宅公司以项森迪非其员工，并非代表其签字为由，辩称不应由其承担项森迪确认结算的货款。就此该院认为，项森迪在2007年9月至2009年3月期间作为住宅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代表住宅公司担任龙湾段项目的验收组成员，并多次代表住宅公司参与龙湾段工程的监理、工地例会、竣工预验收等各项会议；项森迪签字确认的2009年3月6日客户销售明细表（结算单）中货款支付情况与被告住宅公司支付凭证的时间、金额高度吻合，该表上未支付货款金额亦与欠条的结算金额一致；住宅公司称其在龙湾段工程的负责人为黄三豹、张锡绿，却称没有由黄三豹签字的结算材料和单据，也未提供由张锡绿签字的结算材料；住宅公司表示已经收到金亿公司提供的7张增值税发票，却在金亿公司陈述双方交易时一般由项森迪在增值税发票背后签字确认、并要求住宅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原件时拒绝提供原件，经该院充分释明相应不利后果之后仍然拒绝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可以推定金亿公司关于增值税发票后面有项森迪签字的主张成立。综上，足以认定项森迪为住宅公司在龙湾段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对客户销售明细的签字确认、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属于代表住宅公司作出，并由其认可，其相应法律后果应由住宅公司承担。综上，该院认为，本案的钢材买卖关系发生在金亿公司与住宅公司之间，项森迪代表住宅公司对所欠货款进行了确认结算。金亿公司提供货物，住宅公司作为买受人应支付相应的价款与利息损失。故金亿公司要求住宅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损失，符合双方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金亿公司要求项森迪与住宅公司对货款及利息损失互负连带责任的诉请：该院认为，项森迪在其代表住宅公司出具的欠条上表示“如违反上述条件，我愿负法律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属自愿加入他人债务的民事法律行为。项森迪依法应受上述承诺的约束，故项森迪与住宅公司成为金亿公司的共同债务人。故金亿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项森迪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住宅公司、项森迪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金亿公司偿付钢材款887080.51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2009年2月1日起按月息0.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93元，由住宅公司、项森迪共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住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具有诉讼的主体资格。1、被上诉人提供的客户销售明细表中的“客户核对签字”栏，并非上诉人所签或盖章，上诉人也没有收到上述明细表所列的任何货物，而是由项森迪签收。其他的结算单据均只证明被上诉人与项森迪发生买卖关系，而项森迪并非上诉人员工，也与上诉人没有代理关系。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项目施工合同，瓯海大道永中旧城地块安置项目的项目经理为张锡绿。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实发生过买卖关系，但上诉人已及时结清货款，双方已两清。一审法院凭借已履行完毕的合同复印件及其他证据凭空断定上诉人为本案买卖关系的买受人，实属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凭借项森迪出席过龙湾段工程的监理、工地例会、竣工验收等会议就断定项森迪为上诉人承建项目的负责人也属事实不清。上述会议材料本身的真实性、关联性存在异议，有造假、篡改的可能。而温州市城市建设档案馆只是存放建设工程档案的地方，并不具备对存放的档案材料进行真实性审查的义务。且据调查，上述文件的存放地点也并非相应项目的存放处，而是另放一处。即使上述材料是真实的，也不能仅凭上面有项森迪的签字就认定项森迪是项目负责人。4、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项森迪与被上诉人存在众多买卖钢材的关系。现就因项森迪提到过瓯海大道永中旧城安置房工程，就认为是与上诉人发生买卖关系，明显具有浑水摸鱼之嫌，也不排除被上诉人与项森迪相互串通，从中牟利的可能。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还款承诺书在金额、日期上均存在篡改。故被上诉人是与项森迪发生诉争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列为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程序不当。二、本案存在超审限审理、任意追加被告、随意变更经办法官的情形，违反民诉法相关规定。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亿公司辩称：一、本案买卖合同主体是上诉人。1、涉案的安置房工程的承建人是上诉人，双方对此无争议。2、项森迪是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城建档案馆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相关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根据目前的行业规定，项目建好后，档案都需要放在城市建设档案馆才可以颁发产权证。且项森迪是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也是上诉人盖章确认的。上诉人认为档案馆的材料真实性存疑不符客观事实。3、项森迪在施工中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钢材，事后双方因货款支付问题，补签了书面的钢材合同，显然上诉人对项森迪的代理行为是予以追认的。4、涉案买卖的钢材已使用到涉案工程建设中了。上诉人也承认与被上诉人存在钢材买卖，只是不承认拖欠货款。其提供的与其他人的钢材买卖，与本案工程并无关联性。5、被上诉人在买卖合同履行中分六次提供增值税发票给上诉人，上诉人也收到这些发票，并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和项森迪的签字确认，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01万元的货款。6、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双方就货款支付问题也进行过多次协商，只是对货款支付方式和时间存在分歧。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录音材料可以证实。二、原审程序合法。之前同案的撤诉，属于原告的权利范围。撤诉是否准许也是法院的裁量权范围，无需征得上诉人的同意。第一次起诉并撤诉后，原告方是有权再次起诉的，且是否追加被告也是原告的权利。另外，上诉人在原审中对主审法官的变更是没有异议的。因项森迪下落不明，本案都是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送达相关诉讼材料，故本案审理耗时较长。被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项森迪未作陈述。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是住宅公司还是项森迪个人。上诉人主张其不是买受人，被上诉人是与项森迪发生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首先，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相关建设档案资料，包括监理例会、竣工验收会议等相关会议资料，能证明项森迪实际参与工程的相关工作，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证实。虽然上诉人提供的施工合同记载的项目经理为张锡绿，但没有提供其实际管理该项目的相关证据予以验证，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被上诉人主张项森迪在其向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背后签字，作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的依据。但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相关增值税发票，并释明拒不提供的不利后果后，依然拒绝提供。一审法院据此依法推定项森迪在涉案增值税发票背后有签字，并认定项森迪是涉案工程项目实际负责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三，上诉人承认与被上诉人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但认为款项已结清。而项森迪出具的结算凭证证明涉案项目尚有货款未支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项森迪有串通的可能，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一审法院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93元，由上诉人温州市住宅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