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建春，女，195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金杰，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殿龙，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忠，男，1962年7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俊，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妮，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建春为与被上诉人李明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0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3日，李明忠（甲方）与牛建春（乙方）在北京签订合作协议：“乙方代表JINJIFAN先生，多年致力于潜心研究中医草药配方，经中医多年临床实践对心血管疾病卓有疗效。该配方内绝大部分出自‘本草’和‘药典’，少部分为食用植物，经不同专业机构化验无毒副作用和超标物质。甲方欲与乙方合作，将上述配方申报药号批量生产及市场推广。遂达成以下共识：1、在正式投资生产申报药号前，甲方愿意投资200万元人民币，在甲方和乙方共同监督下对十位病人进行救助治疗，用以验证该配方的医疗效果，作为甲方投入12000万元合作资金的前提阶段，2、病人的选择应符合下列条件：A、罹患严重的心脑血管疾病者；B、因并发症造成生命危险且医疗机构无法挽救而发出病危通知或放弃治疗者；C、因久治不愈成残疾，严重影响生活质量，且医疗机构无法治愈者；D、且从以上条件患者家属写来书面求助信中选择。3、以上救助乙方不收取患者任何费用。4、协议签署后五个工作日甲方将全部200万元人民币打到乙方指定账户进行草药制备。5、在草药制备过程的同时，甲方和乙方一起共同寻找并互相认可符合上述条件的病患及有中医行医执照的医生方可作为实施对象。6、救助获得的医疗康复指标必须取得医生的病例作为治疗备查。抢救进程：3-7天危病患者脱离生命危险，基本治疗进程：28天危病患者经甲方确认的医院和主治医师以现有医疗设备检查心脑血管病理症状基本消除，危病患者达到生活基本自理。总之，与现有医疗手段对同类疾病的治疗对比效果最佳。7、以每人20万元计，如有上述病患治疗未达到预期效果者，则乙方立即无条件退回未成功治疗者所需的费用。8、甲方汇款账号：乙方接款账号：争议的解决方式：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应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各自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日，牛建春与案外人JINJIFAN在北京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与其与李明忠签订的合同完全一致。合同签订后，李明忠直接向牛建春的账户汇款人民币100万元，牛建春收到款项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合同约定的收款人乔文翰付款100万元。此后，李明忠认为其与牛建春签订的合同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遂向牛建春和案外人JINJIFAN要求返还其已付的100万元。
2013年10月29日、11月1日，李明忠通过短信的方式与牛建春联系，要求返还其已付的100万元，短信内容为：李：“你好，二姐；老金那儿壹佰万至今无结果，每次找他都推三推四。现已快两年了，都要过诉讼时效了，现在我准备起诉，因协议跟你所签，款也是走你的名下，所以只好把你也列为被告了。不好意思，也望二姐理解。”牛：给你电话为啥不接。你们的事后来就再没找过我，钱我也没拿一分，汇款的50元还是我付的，你为啥告我我不明白，”“我刚才给老金电话。他说明天下午见我。会见后的情况联系你。二姐。”，李：“你好二姐：有关2011年12月13日与你签协议之医药验证合同，之前汇款100万元到你账户。之后多次与你和金季藩就此100万元退款事进行沟通未果。2013年10月29日，给你发短信再次催款，你回短信次日与金季藩见面后回复，至今再无消息。我认为该事完全是一种诈骗行为，通过你出面更具欺骗性。我只能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此事了。李明忠。”牛：“以上是李明钟今天发给我的短信，你说他是啥人呢？又是什么思维模式啊？真是太奇怪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我也开始体会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
原审法院另查明：JINJIFAN的国籍系法国，护照号为12CA48432，目前状态为皇岗口岸入境。JINJIFAN任兰州市福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为农产品（不含粮食、种子）、生物制品的研发和深加工、销售及相关技术咨询服务（涉及许可经营的，凭许可证经营）。该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为兰州市城关区南昌路1686号，经查找发现，该地址为民居，并无该公司。工商登记联系电话为0931-6830****，经拨打，该电话为空号。在兰州，无任何房产登记在JINJIFAN名下。牛建春前往兰州要求与JINJIFAN见面，但JINJIFAN一直避而不见，在短暂电话联系后，便拒接牛建春的电话，JINJIFAN下落不明。
牛建春与JINJIFAN至今未向李明忠返还投资款100万元。2014年2月10日，李明忠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牛建春与其签订的合同无效；2、牛建春返还其投资款100万元；3、牛建春支付其利息损失125967.13元；4、案件受理费由牛建春承担。一审中，李明忠撤回了第3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牛建春是否是李明忠的合同相对人的问题。1、李明忠与牛建春签订的合作协议抬头和落款处清楚显示，牛建春系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并未注明其系JINJIFAN代理人；2、合同中虽然有“乙方代表JINJIFAN先生，多年致力于潜心研究中医草药方”的内容，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陈述，牛建春对医药并无研究，JINJIFAN任生物工程公司的董事长，其可能对医药知识有所了解，故该句指的“潜心研究中医草药方”的人应该是JINJIFAN，牛建春亦据此辩称，其是JINJIFAN的受托人，是代表JINJIFAN与牛建春签订的合同，但牛建春并未提交JINJIFAN委托其与李明忠签订合同的授权委托书，恰恰相反，其证据1中与JINJIFAN的合作协议证明其与JINJIFAN并不是委托代理关系，而是合作关系；牛建春无法与JINJIFAN取得有效联系，根据牛建春提供的线索，无法找到JINJIFAN，其下落不明。综合以上三点，牛建春辩称其代表JINJIFAN与李明忠签订合作协议，李明忠的合同相对人实际为JINJIFAN的辩称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李明忠的合同相对人系牛建春。
二、关于李明忠与牛建春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如无效，法律后果如何的问题。依据李明忠与牛建春签订合作协议的主要目的系李明忠提供资金，供牛建春一方人员制备草药，通过对危重患者“救助治疗”来检验“中医草药配方”的药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研制新药，必须按照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规定如实报送研制方法、质量指标、药理及毒理试验结果等有关资料和样品，经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批准后，方可进行临床试验。药物临床试验机构资格的认定办法，由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共同制定。”的规定，可知进行药物的临床试验，无论是依据中医草药配方制作的中药还是西药，均需经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批准后方可进行，该审批系前置程序，在完成审批后，方可对患者进行使用，该法条系强制性规定。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无论是作为投资方的李明忠还是提供专业技术的牛建春均无法出具该审批手续，且双方在协议中，对该审批手续没有任何约定，而是直接约定的如何对危重患者“救助治疗”来检验药效及试验不成返还投资款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依法认定李明忠与牛建春于2011年12月13日签订合作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在确认协议无效后，牛建春应返还李明忠投资款100万元。虽然牛建春在收到李明忠支付100万元后，即将该款项转给案外人乔文翰，但该行为是牛建春通过合同约定来支配该款项的行为，不影响其作为向李明忠返还投资款的义务主体，故对其辩称的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亦无截留该款项，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李明忠与牛建春于2011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二、牛建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明忠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07元，由牛建春负担，在向李明忠履行前述金额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
上诉人牛建春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追加JINJIFAN为本案的第三人，诉讼费用由李明忠负担。其上诉理由：一、合同主体认定有误。1、牛建春只是案外人JINJIFAN的代表，真正与李明忠合作的合同主体是JINJIFAN；2、从合同签订的内容看，牛建春与李明忠，牛建春与案外人JINJIFAN所签的两份合同的内容完全相同；3、从投资款走向看，两份合同约定的收款人均为案外人JINJIFAN指定的收款账号，牛建春分文未收；4、从实际履行看，牛建春只是案外人的签约代表，李明忠直接与案外人接洽、履行合作相关事宜，牛建春对此均不知情。二、一审法院不追加第三人JINJIFAN，显属不当。在合同实际履行一方主体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现有证据来认定、裁判，显然缺乏真实、有效的事实基础。
被上诉人李明忠答辩称：牛建春系合同相对人，应由牛建春承担返还责任；本案中，牛建春未出具任何研发审批手续，故合同应为无效，牛建春应返还投资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1年12月13日，李明忠与牛建春在北京签订合作协议，对此牛建春并无异议，本院确认该合作协议有效。虽然合同中约定有“乙方（牛建春）代表JINJIFAN先生，多年致力于潜心研究中医草药方”的内容，但合同的抬头和落款处均写明是牛建春，并未注明牛建春系JINJIFAN的代理人。牛建春上诉称其系案外人JINJIFAN的委托代理人，但在两审诉讼中均未提交JINJIFAN委托其与李明忠签订合同的授权委托书。从合同实际履行来看，李明忠在合同签订后直接向牛建春的账户汇款人民币100万元，再由牛建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乔文翰付款100万元，说明牛建春系合作协议一方相对人，双方在履行合作事宜。至于牛建春与JINJIFAN签订同样内容的合同，则进一步证明李明忠与牛建春之间以及牛建春与JINJIFAN之间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明忠提起诉讼只能依双方签订的合同向牛建春主张权利。而JINJIFAN与李明忠之间不构成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牛建春主张要求追加JINJIFAN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牛建春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牛建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