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甘刑终155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天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男，生于1964年1月16日，汉族，住甘肃省甘谷县。系被害人杨某乙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席某某，女，生于1962年10月19日，汉族，住甘肃省甘谷县。系被害人杨某乙母亲。
诉讼代理人杨丽芳，女，生于1987年8月6日，汉族，住甘肃省甘谷县。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席某某之女。
被告人王定安，男，生于1943年5月15日，汉族，甘肃省甘谷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甘谷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3日被逮捕。2016年1月11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6月13日被监视居住。
指派辩护人李方,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天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定安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席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甘05刑初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席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定安因赌博向杨某乙（又叫“狗狗”）借款10000元，后杨某乙多次到王定安家中追要借款，王定安先后归还2500元。2015年10月13日10时许，杨某乙再次来到新兴镇大王村王定安家追要剩余借款，当王定安不能归还时，杨某乙对其进行了辱骂、殴打和威胁。王定安借故去厕所返回时，拿上房檐下放的一把斧子，朝杨某乙头部连砍数斧子，致杨某乙当场死亡。后王定安将斧子扔在院子里并锁上院门，到甘谷县公安局投案。
经鉴定，死者杨某乙系头部遭受锐器砍伤致开放性脑损伤死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甘谷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投案情况说明；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提取笔录、辨认笔录、物证（DNA）检验鉴定意见；证人王某甲、颉某某、王某乙、令某某、王某丙、衡某某、余某某等证言；被告人王定安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定安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己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定安系自首的意见，经查，被告人王定安作案后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己构成自首，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信。被告人王定安因非法债权债务关系与被害人杨某乙发生争执后，持斧头朝杨某乙头部连砍数下，致杨某乙当场死亡，其犯罪情节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该案系索要非法债务引发，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亦有一定责任，被告人王定安有自首情节，对其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的直接物质损失，应由被告人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被害人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赔偿范围，所提被害人丧葬费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定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王定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席某某被害人丧葬费2348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其他诉讼请求；四、查获的作案工具斧头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席某某上诉理由是：1、改判王定安死刑，立即执行。2、改判被告人王定安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416080元，交通费877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451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其代理人意见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理由一致。
被告人王定安指派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王定安作案后投案自首，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的过错，请求法院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前半年，被告人王定安在赌博时向赌场上放板钱（高利贷）的杨某乙借款10000元，后杨某乙多次到王定安家中追要借款，王定安先后归还2500元。2015年10月13日10时许，杨某乙再次来到甘谷县新兴镇大王村王定安家追要剩余借款，当王定安不能归还时，杨某乙对其进行了辱骂、殴打和威胁。杨某乙坐在王定安家北房内沙发上等待还款的过程中，王定安去厕所返回时，便拿上房檐下放的一把斧子，回到杨某乙坐的北房后，乘杨某乙玩手机不备，朝杨某乙头部连砍数斧子，致杨某乙当场死亡。后王定安将斧子扔在院子里并锁上院门，到甘谷县公安局投案。
经鉴定，死者杨某乙系头部遭受锐器砍伤致开放性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甘谷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5年10月13日11时33分，甘谷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二中队接到110指派：甘谷县新兴镇大王村村民雒某某报称其公公王定安将一人打死在家中，要求查处。证明案件来源情况。
（2）甘谷县公安局办案说明，证明案发后王定安向公安机关投案的情况。
（3）户籍证明，证明杨某乙、王定安身份情况。
（4）提取笔录及扣押物品清单，证明依法扣押浅咖啡色夹克一件、棕色胶底布鞋一双、长木柄斧头一把、白色vivo手机一部，以及尸检过程中从杨某乙右侧及左侧裤兜提取到两把单刃折叠式刀子的情况；
（二）物证:外衣1件，鞋1双，斧头1把，手机1部，单刃折叠刀2把。
（三）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及对现场痕迹、物证进行提取、固定的情况。
2、辨认笔录
（1）在见证人李某某的见证下，辨认人令某某经对照片进行混合辨认，确认5号照片上的男子系其所称的“狗狗”，经辨认确认“狗狗”真实姓名为杨某乙。
（2）经衡某某对照片进行混合辨认，确认王定安就是2014年在赌场上给其还账的甘谷县新兴镇大王村的老人。
（3）经衡某某对照片进行混合辨认，确认杨某乙就是2014年在赌场上放板钱的“狗狗”。
（4）经杨某甲对案发现场的无名男尸进行辨认，确定该尸体就是其子杨某乙。
（5）经被告人王定安辨认，确认提取到案的外衣、鞋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斧头系其作案工具，手机系案发时被害人杨某乙所持手机。
3、指认笔录，证明被告人王定安对其作案地点、作案工具及被害人杨某乙来其家中时所骑电动车进行指认的情况。
（四）鉴定意见
1、甘肃省甘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谷公鉴字（2015）14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1、根据杨某乙头部创口形态，均边缘整齐，且创腔内颅骨多有粉碎性骨折，分析致伤工具应为锐器，并带有一定质量或用力较大。2、尸体创伤集中于头部，颅骨多处开放性粉碎骨折，脑组织大面积挫碎损伤，开放性脑损伤是其死亡的原因。3、其左手“虎口”处创伤分析为防护性创伤。鉴定意见：杨某乙系头部遭受锐器砍伤致开放性脑损伤死亡。
2、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甘）公（刑）鉴（法物证）字（2015）395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在送检的现场砍斧刃部血迹、现场砍斧背向西0.6cm处地面血迹、现场砍斧背向西0.6cm处地面血迹向北廊檐台阶点状血迹、现场客房内西侧沙发上血迹、尸体头部血泊、现场手机上血迹、尸体头部与西侧单人沙发间地面点片状血迹、王定安所穿外套左袖上血迹、王定安左脚鞋面上血迹、王定安右脚鞋面上血迹中检出同一男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杨某乙，支持为杨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五）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甲的证言：今天（2015年10月13日）上午11点左右，我听见我父亲在门外叫我，我出去时，我父亲给我说今天上午有个县城的年轻人因为他欠了那人1万元赌博账，他还了2500元，还欠7500元，每次要钱来都对他拳打脚踢。今天来后对他还是脚踢拳打，他实在受不住了，就把那年轻人打死了。我问人没死的话就赶紧治疗，他说死了，还说要到公安局投案自首去，就从家里走了。与证人雒某某证言能相印证。
2、证人颉某某证言：当天早上9点多我扫大门前巷道时看见王定安家大门锁着，用的是挂锁，大门前有一个青年男子站着打电话，旁边停放一辆黑白相间的电动车，不一会儿，我看见王定安就到他家大门口，开门和那个年轻人一起进入他家。
3、证人王某乙的证言：2015年10月13日上午9点多，王定安到我家向我借了一百元面值的共计500元。
4、证人令某某证言：去年5、6月份的一天，在甘谷县大像山镇马务沟村半山腰的一户人家的赌博场上，王定安说拿上5000元，代成当时也在旁边，就说拿上1万元，他和王定安两个人用，在“狗狗”点钱时，王定安说点上1万元，当时我没注意，不知道“狗狗”从1万元中抽出了500元还是1000元的板钱，剩下的当场就给了王定安，之后代成就把王定安叫到厕所去了。那天过后，我问王定安时，王定安说他和代成有4000元的账。我去过王定安的住处，其中有一次是“狗狗”要钱叫我去的，那次“狗狗”态度很好，还说有钱了把钱还上，我们三人喝了点茶坐了一会就走了。
5、证人王某丙证言：大概二十几天前，也就是9月份的一天中午，我去小卖部买农药，碰见王定安，他说要去看病让我给他借点钱，我说我也没钱，说了半天，因为以前王定安给我借过钱，所以我就给他借了600元。
6、证人衡某某证言：去年前半年，我在赌场上认识了大王村的老汉，一两天后，在南山一个村的赌场上，老汉分两次每次2000元从我手上一共借了4000元用于赌博，说第二天还给我。隔了一两天，也在南山村里的一个赌场上，大王村的这个老汉通过“广娃”向赌场上放板钱的“狗狗”借了10000元的板钱，我看见后就向老汉要来了借我的4000元。
7、证人余某某证言：杨某乙外号“狗狗”，还有个名字叫杨尚武，经常在赌场上放板钱，并听说要账时被人砍死了。
(六）被告人王定安的供述及辩解：
我将一个人打死了，来投案自首；今天（2015年10月13日）9点左右，我到本村的王某乙家借了500元钱，10点左右，等我刚到家门口时，看见“狗狗”骑着他的电动车在我家门口等着，当时我家院门用挂锁锁着，我便用我随身带的钥匙将院门打开，将“狗狗”让进了我家院里，来到我家北面的客房内，“狗狗”逼着问我要钱，我说家中没有一分钱了，他不信就不停的用拳头、巴掌打我的脸，还用脚踹我的胸脯，就这样持续了十几分钟，“狗狗”见没要到钱，就从我家院里出去看门外他的电动车去了，我也赶忙出来走到厕所，一面上厕所一面将我早上借的500元钱扔进了厕所里面的一个破藤筐里。等我回到北房以后，“狗狗”就坐在沙发上，继续问我要钱，还将我全身搜了一遍，只从我裤兜里面搜到了120元钱，我对“狗狗”说：“这120元钱你不要嫌少，你要拿上”。“狗狗”不拿钱还骂我说：“你狗日的，还耍我呢”，并用脚在我身上和腿上踹了几脚，之后就去了趟厕所，等他从厕所回来，手里拿着我放在破藤筐里的500元钱，他将500元扔在桌子上，骂我说：“你狗日的，还戏耍我”。我求饶说这500元你先拿着，家里还有几袋玉米等过几天我卖了就一起还给你。“狗狗”根本不听我的，继续用手、脚打我，我当时就跪在地上把500元钱双手捧在手里向“狗狗”求饶，“狗狗”始终不听，就是不停的打我，同时还威胁着我说：“你再等十几分钟，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之后，“狗狗”就坐在北面客房的单人沙发上玩手机，我就对“狗狗”说：“我走个圈（方言上厕所）”，“狗狗”答应后，我就走到厕所上了个小便，我回北房客房时，顺手将放在廊檐下的一把斧头拿上，走进客房。我一进去，就抡起斧头朝“狗狗”头上剁去，当时我还感觉“狗狗”用手护了一下他的头，我就再没管什么，只是朝“狗狗”的头上连剁了几斧头，我看见“狗狗”倒在了地上，头上在流血，我没敢细看，就提着斧头出了北房，走到院子里，我将手中的斧头扔到了院中间，出了院门，并顺手将院门锁上，就到我大儿子家把事情给他说了。说完我就从我大儿子家跑了出来，到大路上拦了一辆车，直接把我拉到公安局。我和“狗狗”是在赌场上认识的。去年这个时候，我在赌场上赌博时通过一个叫“广娃”的年轻人当保人，向“狗狗”借了10000元板钱（实际只给9000元）。我先前已给“狗狗”还了2500元，现在实际还欠7500元。
上述证据，经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经本院二审查明属实，予以确认。
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席某某所提上诉理由、代理意见及被告人王定安二审辩护律师所提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作案后即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所犯罪行,依照法律规定,被害人亲属认为对被告人王定安量刑过轻,可向检察机关提出抗诉建议。本案的交通费发生在案发后的2016年4月，不属被害人在丧葬期间产生的交通费用。原审法院对被告人王定安给被害人亲属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已判决赔偿丧葬费2348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现要求被告人王定安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不属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赔偿范围。原审法院量刑及民事判赔适当。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上诉理由、代理人及辩护人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定安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民事判赔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核准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王定安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审 判 长 顾新龙
代理审判员 李旭东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汪秦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