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市民二终字第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潘思滚。
委托代理人：潘永成，广西香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广西讯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潭中西路西段基隆。
法定代表人：李园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善荣，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高明，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柳江县通达汽车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拉堡镇北大街224号。
法定代表人：李祥林，该公司经理。
一审第三人：广西宇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拉堡镇拉堡路第一工业开发区路口。
法定代表人：李志刚，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潘思滚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讯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通公司）、一审第三人柳江县通达汽车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广西宇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翔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二）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思滚及其委托代理人潘永成、被上诉人迅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善荣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通达公司、宇翔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迅通公司是桂B×××××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和桂B×××××挂重型厢式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桂B×××××挂重型厢式半挂车挂靠于通达公司）。2010年8月26日，迅通公司（出租人、甲方）与潘思滚（承租人、乙方）签订了1份《融资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车牌号为桂B×××××的牵引车和车牌号为桂B×××××挂的半挂车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自2010年8月26日至2012年8月26日，乙方在承租期的第一个月向甲方交纳首付租金150000元，在承租合同签订次月起乙方每期支付租金11298元，共分24期支付，共计租金271152元。合同期满或乙方提前结清车辆租赁租金，乙方没有重大违约事项，租赁车辆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出现违约，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守约方有权以书面形式通知违约方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迅通公司将车辆交付给潘思滚使用，由于潘思滚没有按合同约定按期交纳租金，迅通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将其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迅通公司与潘思滚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于2011年12月12日解除；2、潘思滚向迅通公司支付租金136676.65元。因在诉讼过程中潘思滚于2011年12月将桂B×××××牵引车和桂B×××××挂重型厢式半挂车交还迅通公司，迅通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并得到准许。2014年5月7日，迅通公司以潘思滚多次到迅通公司经营场所纠缠为由，再次诉至一审法院，提出相同的诉讼请求。潘思滚则认为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无效，应互相返还从对方取得的财产，故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无效；2、迅通公司返还潘思滚已支付的款项259821.40元；3、由迅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迅通公司、潘思滚、通达公司一致确认：1、迅通公司与潘思滚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于2012年4月12日解除；2、潘思滚实际支付迅通公司的首付租金为90000元，尚欠60000元，通达公司不再另行向潘思滚追索70000元的借款；3、潘思滚交给迅通公司的款项合计199821.4元（由通达公司和宇翔公司代收）；4、截止2011年12月，潘思滚尚欠迅通公司款项130946.6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迅通公司与潘思滚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潘思滚仅支付了首付租金和六期租金合计199821.4元，之后一直拖欠未付，至其交还车辆时所欠租金已达130946.6元，该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协议第9.2条约定，迅通公司有权要求潘思滚承担相应责任。潘思滚将车辆返还给迅通公司之后，双方已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且双方均确认《融资租赁合同》于2012年4月12日解除，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在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后，潘思滚还应向迅通公司支付所欠租金130946.6元，故迅通公司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反诉原告潘思滚诉称，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为部门规章，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不能因违反该办法之规定认定《融资租赁协议》无效，故《融资租赁协议》合法有效，潘思滚反诉要求迅通公司返还其交纳的199821.4元款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迅通公司与潘思滚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于2012年4月12日解除；二、潘思滚向迅通公司支付车辆租金130946.6元；三、驳回潘思滚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182元（迅通公司已预交），由潘思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99元（因合并审理减半收取，潘思滚已预交），由潘思滚负担。
上诉人潘思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合同定性错误，潘思滚与迅通公司签订的协议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际上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且迅通公司并无作为融资租赁出租人的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定性错误导致判决不当。该纠纷应定性为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现合同已解除，潘思滚也己将车辆返还迅通公司，迅通公司从上诉人处收取的199821.4元款项应返还潘思滚。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潘思滚无需向迅通公司支付130946.6元，并判令迅通公司向潘思滚返还已支付的199821.4元。
被上诉人迅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判。
一审第三人通达公司、宇翔公司未进行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潘思滚、被上诉人迅通公司以及第三人通达公司、宇翔公司均未就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上诉人潘思滚第三人通达公司、宇翔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融资租赁协议》第一段载明“甲方同意将已购买并登记在甲方名下的牵引车和挂在柳江县通达汽车储动有限公司的挂车租赁给乙方”。
2、本案争议涉及的桂B×××××重型半挂牵引车由迅通公司于2009年11月购买后于11月20日注册登记，桂B×××××挂注册登记的时间为2006年1月19日。
3、本院于2015年5月6日向潘思滚与迅通公司制作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潘思滚认为《融资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金”实为每期的购车款；对此迅通公司认为，该协议中约定的“租金”包含了本案争议涉及车辆的购买价格，及签订协议当时对运输市场两年运营利息的估算，双方以此协商确认“租金”总价。潘思滚与迅通公司还认可，重型半挂牵引车以及挂车的运输行业中，无日常租赁的情况，该行业无租金标准。
本院认为：潘思滚与迅通公司对双方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性质持不同意见，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潘思滚与迅通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性质为何？二、上述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为何？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潘思滚与迅通公司就双方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融资租赁协议”但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其性质为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理由如下：
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的规定，在认定潘思滚与迅通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协议的性质时应根据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双方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判断合同性质。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典型的融资租赁合同，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所规定的非典型的融资租赁的形式，融资租赁合同应具备“融资”与“融物”两个基本特征。本案中，迅通公司将自有之物交付与潘思滚，则就该物的选择而言，并未体现潘思滚的意思表示，因此不具有为达到承租人的使用目的，根据其要求选购特定标的物的情形；同时，本案分期支付款项的行为虽缓解了资金压力，但不存在出租方向承租方提供资金帮助，达到贷款融资目的的情形。因此，潘思滚与迅通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融资租赁”协议，但并不具备此有名合同“融资”与“融物”的特征，故该协议并非融资租赁合同。
二、潘思滚与迅通公司在2010年8月26日的协议中约定支付首付款及分期支付一定款项，在期限内支付完毕相应款项后，迅通公司将标的物的所有权让渡给潘思滚，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本质上是所有权的交易，结合具体条款的约定可将该协议界定为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
据此，通过上述两方面的分析可知，潘思滚与迅通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融资租赁协议”，但其性质为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虽潘思滚与迅通公司在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与协议抬头不符，但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潘思滚与迅通公司对解除双方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均表示同意，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解除的观点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潘思滚与迅通公司在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经双方确认已解除，而迅通公司于2011年12月也收回本案争议涉及的车辆，则潘思滚要求迅通公司返还其支付的款项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第三、关于迅通公司应返还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关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解除合同法律后果的规定，即“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潘思滚于2010年8月26日至2011年12月实际使用了本案车辆，故潘思滚应向通达公司支付此期间的使用费。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使用费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当地同类标的物的租金标准确定”。本案中，《融资租赁协议》虽约定了“租金”的数额，但上述“租金”不是使用争议标的物应支付的使用费，其包含了争议标的物的购买价值，甚至还包含了车辆在一定时期内运营利益的估算，因此《融资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金”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规定的“租金标准”不是相同的概念，本案不宜直接以该租金数额来确认潘思滚应支付的使用费。再次，由于迅通公司自认无法提供运输行业中重型半挂牵引车与挂车的日常租金标准方面的证据，迅通公司与潘思滚均认可该行业无日常租赁的情况亦无租金标准，故无行业标准来确认使用费，本案可根据车辆自身具体价值情况并结合潘思滚在运营车辆时的收益来考虑其应支付的使用费。另一方面，潘思滚与迅通公司在签订《融资租赁协议》时系根据本案争议涉及的重型半挂牵引车与挂车的型号、规格、剩余使用年限，以及具体的车况确认“租金”总价，因此双方约定的“租金”总价专门针对于本案争议涉及的重型半挂牵引车与挂车，并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该车辆的使用对价，故可参考《融资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金”总价来考虑潘思滚应向迅通公司支付的使用费。据此，本案可将《融资租赁协议》中的“租金”总价平均至约定的履行期限内，计算出每期实际购买价格，并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潘思滚按每期购买价格的60%向迅通公司支付使用费，即（150000元＋271152元）÷24个月×60%=10528.8元。因迅通公司于2011年12月才收回本案争议涉及的车辆，故潘思滚应向迅通公司支付2010年8月26日至2011年12月的使用费为10528.8元×16个月=168460.8元。潘思滚已向迅通公司支付了199821.4元，则迅通公司应返还潘思滚199821.4元-168460.8元=31360.6元，对潘思滚超过该数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思滚的上诉理由合理有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于法无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二）字第3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二）字第3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广西讯通物流有限公司向潘思滚返还31360.6元；
四、驳回上诉人潘思滚的其他反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广西讯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182元（广西迅通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讯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99元（潘思滚已预交），由广西迅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12元，由潘思滚负担22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2元，由广西迅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侦
审 判 员 李婷婷
代理审判员 丁立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莫妮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