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波，男，1963年2月2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孙立峰，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女，1970年8月26日生，汉族，现在吉林省女子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孙立峰，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圣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虞连昌，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波、李雪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圣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高开民初字第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波及其与李雪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立峰，圣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东及其委托代理人虞连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祥公司在原审时诉称：自2011年起李波、李雪向其购买钢材，截止2012年9月10日欠其钢材款1306718.35元。经多次催要，李波、李雪至今未还款。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李波、李雪立即向圣祥公司给付钢材款1306718.35元及利息。
李波在原审时辩称：拖欠钢材款事实存在，李波曾与圣祥公司签订抵账协议，同意用高新开发区硅谷大街1555号保利花园（保利罗兰香谷）157109B号房（建筑面积114.7平方米）抵顶材料款。
李雪在原审时辩称：认可钢材买卖关系，但对于供应钢材的质量不清楚，要求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至2012年期间，圣祥公司与李波、李雪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关系。2014年8月15日双方签订了“抵账协议”，李波、李雪自愿以高新开发区硅谷大街1555号保利花园（保利罗兰香谷）157109B号房（产权证号长房权字第10601244**号、建筑面积114.7平方米）抵顶拖欠圣祥公司的钢材款1306718.35元。另查明：李雪因涉嫌刑事犯罪于2012年6月9日被刑事拘留。上述钢材应用于吉林省飞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项目，位于长农公路1号工地第4、6、7、10号楼。
原审法院认为：圣祥公司与李波、李雪之间签订的抵账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争议双方签订的抵账协议能够确认李波、李雪拖欠圣祥公司钢材款1306718.35元的事实，故对圣祥公司该项诉求予以支持。庭审过程中，李雪提出对圣祥公司所供应钢材进行质量鉴定，但该部分钢材已经使用在吉林省飞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项目，开发方并未提出质量异议，且该部分钢材使用至今已超过三年之久，李雪未在合理期间内向圣祥公司提出质量不符合约定的问题，故李雪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关于钢材款利息一节，应自李波、李雪确认欠款数额次日即2014年8月16日起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波、李雪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圣祥公司给付钢材款1306718.35元及利息（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656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波、李雪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波、李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并不欠被上诉人钢材款。上诉人李波从未与被上诉人发生任何交易，上诉人李雪作为吉林省飞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监事及股东，代表公司向被上诉人采购钢材，用于该公司的建设项目，该行为系职务行为，并非李雪个人行为，上诉人李波作为李雪的配偶，与该债务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付钢材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就本案涉及的款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签订相关协议，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在上诉人不欠付被上诉人钢材款的情况下，为缓解被上诉人的资金压力，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上诉人同意使用上诉人合法拥有的房屋抵偿钢材款，并明确约定了抵偿钢材款的价格及方式，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先向上诉人支付75万元差价后将属于上诉人的房屋抵偿钢材款。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义务。三、原审判决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直接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钢材款没有依据。在双方协商一致以房屋抵偿本不属于上诉人欠款的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了协议。也就是说，如被上诉人不同意以房抵债，上诉人根本不会同意向被上诉人清偿本不应当由上诉人清偿的欠款。既然双方已经就清偿钢材款达成一致意见，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双方的约定，在该协议未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原审直接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清偿所谓钢材款，违背双方约定，没有任何依据。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圣祥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个人欠付被上诉人钢材款，事实认定清楚。一审中，上诉人对抵账协议约定的欠付被上诉人钢材款的事实及数额均予以认可。李雪虽系吉林省飞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监事及股东，但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其向被上诉人购买钢材的行为不构成履行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事实上钢材买卖期间李雪正在被限制人身自由，买卖行为是由其亲属及其配偶李波共同完成的，因此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抵账协议约定的以房抵账方式对各方已经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直接给付钢材款认定事实准确。2014年8月15日签订的抵账协议约定的以房抵账方式，已被李波、被上诉人、第三人李某某三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所变更，就抵账方式已经对各方不具有约束力。同时，因李雪在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配合出具房屋产权变更的相关公证手续，又导致房屋买卖协议无法履行。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直接给付钢材款认定事实清楚。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房屋买卖协议，由李波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东、第三人李某某签订。证明：上诉人李波将抵账房屋出卖给李某某，由李某某向李波支付房屋差价，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支付钢材价款。通过本协议可明显得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以房抵债的方式已经被改变。原抵账协议对各方不具有拘束力，该买卖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是上诉人李雪羁押期间拒绝配合办理房屋产权授权公证手续。故被上诉人才依据抵账协议各方确定的钢材款数额，要求二上诉人以现金支付。
上诉人李雪、李波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协议是对于2014年8月15日约定的内容履行过程中形成的协议。根据协议内容，购房人也是由被上诉人联系的。办理更名的条件是先向上诉人支付75万元差价款后再办理更名手续。但是无论是被上诉人还是李某某均未按约定向上诉人支付75万元。并不是被上诉人所称李雪拒绝配合办理房屋变更登记。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雪、李波从被上诉人处购买钢材系履行职务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一审庭审中，二上诉人陈述对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关系无异议，上诉状中否认，二审庭审中就此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同时，二审庭审中二上诉人对买卖合同关系又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主张不予支持，应认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二、关于二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钢材款1306718.35元及利息的问题。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的抵账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二上诉人主张各方应按照抵账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即在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支付差价款后，二上诉人用其所有的房屋抵顶欠付被上诉人的钢材款。被上诉人提供了2014年11月5日李波、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东与案外人李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欲证明抵账协议已经被房屋买卖协议变更，且该房屋买卖协议由于李雪不配合履行，已经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要求二上诉人支付现金。但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主体不包含李雪，与抵账协议的签订主体不一致，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李雪对房屋买卖协议认可的情况下，房屋买卖协议不能构成对抵账协议的变更，故抵账协议对各方仍然有效。被上诉人主张李雪拒绝配合办理授权他人更名过户的委托书的公证，已经使抵账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就李雪拒绝配合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且各方均认可依据抵账协议的约定，在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支付差价款后，才涉及二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办理更名事宜，在被上诉人未向二上诉人支付差价款的情况下，二上诉人未配合更名不属于违约。被上诉人依据抵账协议中李雪手写部分“3.此协议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否则作废”，主张此协议已经被案外人李某某知晓，故协议已经作废。被上诉人同时表示该手写部分系李雪自行添加，并非三方当面协商一致后签订。由于李波二审庭审中表示不认可该手写部分为协议内容，故即使被上诉人认可该内容为协议内容，因未取得签订协议的各方认可，该手写部分亦不能成为协议的组成部分。且李雪与李波均解释此处的第三人应为其他债权人，而不应为不特定的第三人，被上诉人将其解释为不特定的第三人，无相应依据，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故抵账协议中虽明确了二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钢材款为1306718.35元，但在抵账协议未被变更、解除或撤销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继续履行协议，被上诉人主张二上诉人支付钢材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高开民初字第8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长春圣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6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0元，均由被上诉人长春圣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