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2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忠，男，汉族，1963年8月15日出生，住徐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国，男，汉族，1971年8月30日出生，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远航，徐州市泉山区段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徐州市泉山区段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狼古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狼古墩村。
法定代表人：李文华，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街道办事处（原为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政府），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吴磊，主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修建，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文忠、张爱国因与被上诉人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狼古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狼古墩村委会）、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黄山街道办）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忠、张爱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有关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缴纳的10万元租金和3万元地形图测绘费与本案无关联性错误。上诉人于2011年9月9日预付押金（租金）10万元，狼古墩村委会收款后出具收据，内容载明“交款人张爱国，收款内容：收押金（租金）壹拾万元整，狼古墩村委会印章，2011年9月9日”。一审庭审中狼古墩村委会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仅根据不合常理的推理及被上诉人不认可，即认定该10万元租金与本案无关联性是错误的。双方签订公墓土地租赁合同后，为公墓施工需要，上诉人成立了徐州栖凤园市政设施管理有限公司，3万元地形图测绘费就是为本案公墓地形测绘所花费的费用一审认定与本案无关联性错误。二、狼古墩村委会擅自对其村民使用的土地进行征收并予以补偿，根据《土地法》第46条规定，其行为非法无效。且本案租赁合同及65万元收款凭证所载明的内容足以证实案涉65万元为土地租金。因此一审认定涉案65万元为迁坟费和附着物补偿费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狼古墩村委会出租的土地为农用地，上诉人租赁建公墓为建设用地，改变了土地用途，根据《土地法》第44条规定，应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一审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认定本案租赁合同无效错误。2、一审判决显失司法公正。2012年11月2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局给大黄山街道办下发的《关于停止实施大黄山镇两个公墓的通知》中载明“大黄山镇人民政府：按领导指示，你镇运河以北规划将作出重大调整，为减少开发成本，要求停止实施狼古墩村西风公墓和大黄山村大黄山公墓的建设，请你针对此区域进行严格控制，并严禁一切违章建设活动”。该书证的复印件是狼古墩村委会提供给上诉人且一审庭审中已提交法庭，大黄山街道办持有该书证原件而拒不提供。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75条之规定，应认定该书证的效力。案涉公墓建设工程停建原因在于被上诉人的上级机关开发区规划建设局，狼古墩村委会未经有关机关批准，擅自进行征地补偿活动，具有重大责任过错。根据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民法通则》第116条及《合同法》有关规定，被上诉人应依法返还上诉人所交纳的75万元，并双倍赔偿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而一审判决只返还上诉人6384元，赔偿损失321808元及相应利息，显失司法公正。四、一审认定不存在借用大黄山街道办银行账户的事实，且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另外一审判决超过法定审理期限，程序违法，判决不公。
狼古墩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关于10万元押金的陈述没有任何根据。关于3万元测绘费的支出与本案无关联性。65万元用于迁坟费用和附着物补偿，上诉人认可且是上诉人本人填写确认。即使超过审理期限也与判决不公无关。本案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大黄山街道办辩称，一审驳回上诉人要求大黄山街道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正确，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借用账户的情形。
张文忠、张爱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狼古墩村委会返还押金10万元和预付的65万元公墓土地租金，合计75万元，并依约双倍赔偿由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7.97万元（分别以10万元、65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自转款之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承担本案诉讼费，大黄山街道办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张文忠、张爱国与狼古墩村委会签订《狼古墩村公墓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狼古墩村委会将狼古墩村陈庄南40亩荒山地租赁给张文忠、张爱国，作为建设公墓用地：租赁期限50年。2012年5月，狼古墩村委会向张文忠、张爱国开出结算凭证，载明收款65万元，收款内容为公墓土地使用费。2012年5月21日张文忠、张爱国自认由其办理汇款手续，向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村级建设资金账户，汇入人民币65万元，载明缴款人为狼古墩村，款项来源为附着物补偿款。2012年7月，徐州经济开发区大黄山镇村级财务票据报销单显示，已支出公墓迁坟费为99200元、公墓占地附着物补偿费544416元，共计643616元。另查明，张文忠、张爱国签订合同时并非狼古墩村村民。
一审法院认为，1、对于合同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结合本案，张文忠、张爱国为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双方当事人均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签订履行法定程序，即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对于张文忠、张爱国主张返还押金10万元，因张文忠、张爱国提供的缴款凭证日期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相距较长，约8个月，且未明确标明与涉案标的关系，加之双方签订合同时，未载明支付押金一事，狼古墩村委会、大黄山街道办对此事实亦不认可，故因张文忠、张爱国无证据证实10万元与本案关联性，不予支持。3、对于张文忠、张爱国主张返还租金65万元，结合查明事实，张文忠、张爱国自认其亲自办理65万元汇款手续，汇款凭证上明确用手写载明“附着物补偿款”，该证据亦由张文忠、张爱国提交并认可。据此认定张文忠、张爱国在汇款时对于65万元系用于清理涉案土地地面附着物这一事实，应是明知并认可。同时结合徐州经济开发区大黄山镇村级财务票据报销单显示，65万元为附着物补偿款已用于支出公墓迁坟费为99200元、公墓占地附着物补偿费544416元，共计643616元。因此该款项643616元应认定为履行合同产生的损失，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而不应予以返还。对于尚未支出的6384元应由狼古墩村委会予以返还。4、针对张文忠、张爱国主张的利息损失，结合查明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可以65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一倍，自2012年5月21日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2015年3月5日）止，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对于损失的承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集体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履行法定程序，而合同双方对于张文忠、张爱国方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是明确知晓，在此情况下双方仍不履行法定程序，均应承担过错责任，对于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各自承担的损失比例为50%。6、对于张文忠、张爱国依据民诉法解释第65条规定，主张大黄山街道办因借用银行账户，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查明事实，张文忠、张爱国亲自办理汇款手续，载明缴款人为狼古墩村，汇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村级建设资金账户，狼古墩村委会也向张文忠、张爱国开出收款凭证。可知，张文忠、张爱国是明知该账户并非狼古墩村而汇入的，即明知该村使用该账户，而非该村假借大黄山街道办名义与其进行交易。由此一审法院认为65万元的流转过程为张文忠、张爱国交付给狼古墩村委会，狼古墩村委会又汇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村级建设资金账户。而狼古墩村委会汇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村级建设资金账户的行为系行政管理的需要，而非民诉法解释65条所规定的借用银行账户，故不存在借用的事实。同时民诉法解释65条并未对连带责任作出规定。故张文忠、张爱国该主张于事实、法律均无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狼古墩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向张文忠、张爱国返还人民币6384元，并赔偿张文忠、张爱国相应损失321808元及相应利息（以65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一倍，自2012年5月21日计算至2015年3月5日止，得出数额乘以50%）。二、驳回张文忠、张爱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70元，由张文忠、张爱国承担7085元，由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狼古墩村村民委员会承担708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文忠、张爱国提供徐州栖凤园市政设施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和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本案涉诉的3万元测绘费为本案工程测绘所发生的费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二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供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机构代码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也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通过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3万元测绘费是对涉案地块的测绘，该花费与本案无关。该组证据也不能证明栖凤园市政管理公司系二上诉人投资设立。鉴于上诉人一审中未将涉案3万元工程测绘费用作为诉讼请求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或赔偿，因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另查明，一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张文忠、张爱国提供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局于2012年11月2日下发关于停止实施大黄山镇两个公墓的通知一份（复印件）（以下简称通知），内容为“大黄山镇人民政府：按领导指示，你镇运河以北规划将作出重大调整，为减少开发成本，要求停止实施狼古墩村西风公墓和大黄山村大黄山公墓的建设，请你镇对此区域进行严格控制，并严禁一切违章建设活动。特此通知”。上诉人拟以此证明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狼古墩村委会第一次庭审中对该份证据质证意见为关于停止两个公墓的通知是事实，但该通知足以证明狼古墩村委会没有违约，只有张文忠、张爱国违约和规划局的重大布局调整。在一审之后的庭审中，狼古墩村委会又以该份证据为复印件为由，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即便真实，也为行政机关内部上下行文，没有指向具体的行政相对人，对张文忠、张爱国不产生约束力。二审庭审中，法庭当庭要求狼古墩村委会于闭庭后三日内提交该通知原件，但在规定期限内，狼古墩村委会拒绝提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鉴于狼古墩村委会一审中对该通知的真实性已予认可，其后虽然反悔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印证，且二审中拒不提供该通知原件，故本院对该份通知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该证据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二条规定，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土地管理法》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订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可知，半数以上村民以未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受时间等条件的限制，其目的一是督促村民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二是防止有些村民滥用这一权利。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一审中以双方签订合同后，由于规划调整，该项目被迫停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依法应予解除等为由提起诉讼。被上诉人狼古墩村委会以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于2012年5月1日支付100万元，不能履行责任在于上诉人，涉案合同签订经过村民代表表决同意，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等为由进行答辩。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合同无效问题；本案原告也非狼古墩村委会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应予纠正。
二、关于涉案10万元、65万元二笔费用性质认定问题。经查，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张文忠、张爱国提供江苏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结算凭证两份，一张编号0018072，交款人张爱国，日期为2011年9月9日，收款内容为收押金（租金），金额10万元，加盖狼古墩村财务专用章（简称结算凭证一）；一张编号0018201，交款人张爱国（张文忠），日期为2012年5月，收款内容为公墓土地使用费，金额65万元，加盖狼古墩村财务专用章（简称结算凭证二）；张文忠、张爱国另提供户名为张文忠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取款金额65万元）一份，拟证明已向狼古墩村村委会缴纳涉案公墓土地租赁费75万元。狼古墩村村委会对结算凭证一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并非涉案公墓土地押金，且已返还给张爱国。第三次庭审中认为该笔费用系张爱国委托狼古墩村村委会办理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审批手续支付的费用，与本案无关，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持，二审期间，狼古墩村村委会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明该10万元为双方洽谈农副产品批发市场项目所发生。鉴于结算凭证一已注明涉案10万元为收取押金（租金），而狼古墩村村委会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10万元非用于涉案公墓土地租赁合同。因而张文忠、张爱国关于该款系双方在涉案公墓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前，经洽谈后预交10万元作为押金的主张成立，此行为也符合日常生活中通常交易习惯。
关于结算凭证二，狼古墩村村委会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对该份质证意见为对该65万的公墓使用费予以认可，第二次庭审答辩称按合同规定系张文忠、张爱国违约，合同约定自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付100万元，而二人仅支付65万元，剩余35万元未付，且65万元已用于清理地面附着物和拆迁费用等，庭审中对该份证据质证意见中对该65万的公墓使用费仍予认可。第三次庭审中质证意见为是土地使用费而非预付土地租金，该款项系张文忠、张爱国应当承担的涉案地块的土地征迁补偿费。二审庭审中，对于法庭提出的“收款收据中收款内容为公墓土地使用费的意思表示”的问题，狼古墩村村委会陈述从字面上理解应当是使用土地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对于法庭提问的“涉案合同中土地使用费在什么地方可以体现及合同中的100万为什么性质”的问题，狼古墩村村委会陈述土地使用费到最后得结算及100万元代理人不清楚是什么性质，需回去核实。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公墓土地租赁合同中第一条约定了狼古墩村村委会将涉案40亩山荒地以每亩4.5万元的价格租赁给张文忠、张爱国，作为建设公墓用地。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张文忠、张爱国于合同签订之日即付给狼古墩村村委会100万元整。余款于公墓建设完成后一次性付清。如张文忠、张爱国违约，狼古墩村村委会有权收回公墓经营权。根据上述合同第一、五条，足以认定合同中100万的性质应为涉案土地使用费即租金。其次，张文忠、张爱国在涉案合同签订后于2012年5月21日办理汇款手续，向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村级建设资金账户，汇入人民币65万元，狼古墩村村委会亦出具结算凭证二，证实张文忠、张爱国已交纳公墓土地使用费65万元。最后，虽然张文忠、张爱国一审庭审中认可江苏省农村信用社现金缴款单系其亲自办理，并明确手写注明款项来源为“附着物补偿款”，但缴款人一栏明确注明为狼古墩村，且狼古墩村村委会一审庭审中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从该缴款单记载内容可以证明缴款人为狼古墩村而非张文忠、张爱国，可以充分证明狼古墩村村委会收到该款后又存入该账户，原因系开发区农村集体资金监督管理的规范性要求。狼古墩村村委会该质证意见与张文忠、张爱国关于该款系按狼古墩村村委会的要求而汇入该账户的陈述并不矛盾，因此一审仅凭该证据系张文忠、张爱国提交且自认其书写了“附着物补偿款”，即认定二人在汇款时对于该65万元系用于清理涉案土地地面附着物这一事实是明知且认可，与案件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涉案65万元应认定为张文忠、张爱国交纳的土地使用费即租金。
三、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经查，本案中，2012年5月双方签订涉案公墓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狼古墩村委会将狼古墩村陈庄南40亩荒山地租赁给张文忠、张爱国，作为建设公墓用地：租赁期限50年。其中第三条约定:甲方保证乙方在租赁期间的合法权益，如因政府性行为或村、村民的违约行为，给乙方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由甲方双倍赔偿。鉴于双方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履行过程中，出现合同第三条约定情形即因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局下发通知，导致张文忠、张爱国租赁40亩荒山地用于公墓建设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双方当事人合同之约定，张文忠、张爱国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公墓土地租赁合同及要求赔偿损失。
四、关于涉案合同解除后损失承担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该款并未对“通知”的具体形式进行限制，按照文义解释的规则，应对“通知”作形式不限的理解，重要的是看一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否到达另一方。本案中，张文忠、张爱国一审诉讼请求即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赔偿损失，狼古墩村委会在一审庭审答辩中称，因张文忠、张爱国迟迟未缴款，开发区管委会后来下文将此项目终止，项目终止后张文忠、张爱国找过狼古墩村委会，双方口头协商…。从狼古墩村委会该答辩意见可知，一是该村委会知晓开发区管委会下文将涉案项目终止；二是双方曾达成口头协议对涉案合同予以解除，因此可以判断出狼古墩村委会已收到对方解除合同的通知。即便狼古墩村委会否认该答辩意见，或者称村委会未收到张文忠、张爱国解除合同的通知，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张文忠、张爱国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即视为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给了狼古墩村委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本案中，涉案合同签订前、后，张文忠、张爱国已依约履行土地使用费（含押金）合计75万元，因合同所涉项目被终止，导致张文忠、张爱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该款项依法应予返还。虽然狼古墩村委会认为依照合同第4条“甲方负责协议征地的各项事宜，费用由一方承担”之约定，村委会已进行拆迁征地工作，并为此支出公墓迁坟费99200元、公墓占地附着物补偿费544416元，合计64.3616万元，该款项应由张文忠、张爱国负担。但鉴于涉案合同第3条同时约定有“甲方保证乙方在租赁期间的合法权益，如因政府性行为或村、村民的违约行为，给乙方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由甲方双倍承担”之内容，另鉴于上述64.3616万元系村委会单方制作，未经张文忠、张爱国确认，还鉴于涉案地块因故已无法继续交付履行。因此无论依据双方之合同约定还是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该64.3616万元均应由狼古墩村委会自行负担。
3、张文忠、张爱国一审诉讼请求还要求狼古墩村委会双倍赔偿经济损失37.97万元（分别以10万元、65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自转款之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但首先张文忠、张爱国没有依约将涉案合同之100万元足额给付，本身具有一定过错，其次双方合同中没有对“所有经济损失”的具体形式作出约定，最后因其提供的涉案合同无签订日期，因此张文忠、张爱国的全部损失75万元应以最后一笔65万元支付之日为起算点，截止到其起诉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张文忠、张爱国要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算利率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五、关于大黄山街道办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依据前述查明事实，鉴于张文忠、张爱国系根据狼古墩村委会要求将案涉65万元汇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村级建设资金账户，且票据载明缴款人为狼古墩村。因此一审认定狼古墩村委会该汇款行为系行政管理的需要，而非借用银行账户，从而对张文忠、张爱国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大黄山街道办本案中不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张文忠、张爱国与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狼古墩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狼古墩村公墓土地租赁合同；
三、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狼古墩村村民委员会向张文忠、张爱国返还7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750000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21日计算至2015年3月5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张文忠、张爱国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27元，合计21797元，由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狼古墩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6000元，由张文忠、张爱国负担57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庆
审判员 韩 军
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