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甲。
委托代理人刘道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樊建平。
上诉人黄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开民初字第0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某与黄某甲自1997年起至2013年6、7月间，保持着同居关系并共同生活，同居期间共同从事铝合金门窗安装业务，并多次承接了南通海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海门分公司的多个工程中的铝合金门窗安装业务。2001年，双方以黄某甲的名义向海门市锦洪木业有限公司购买（其中部分款项为工程款所抵）了位于海门市海门镇人民西路675幢302室房屋1套，并于2005年通过诉讼由海门市锦洪木业有限公司协助将房产登记在了黄某甲名下。2007年，双方又因经营需要，在海门市海门镇张北村13组建造了厂房，并添置了机械设备。2012年12月，共同购置了牌号为苏F×××××的汽车1辆，登记于黄某甲名下。
关于张某诉称的双方于2007年购买位于海门市海门镇海西花苑10幢305室的安置房的事实问题。2007年9月，黄某甲母亲张菊芳名下的原坐落于海门市海门镇张北村10组的1间平房（建筑面积为30平方米）因海门河拓宽而被拆迁，张菊芳被安置在海门镇海西小区10幢305室，即现在的海门市海门镇海西花苑10幢305室。因张菊芳无力购买该房，黄某甲与其母亲张菊芳、哥哥黄锦贤、黄某乙、姐姐黄锦英连同其父亲黄雪平的遗产继承事宜等一并于2007年9月19日达成协议，内容为：一、坐落在海门镇张北村10组原张菊芳名下一间平房拆迁安置费计人民币49060元，其中人民币26500元归黄锦贤所有，其余人民币22560元归张菊芳所有。二、位于海西小区10幢305室的安置房由黄某甲出资购买，该房所有权归黄某甲所有，张菊芳对该房屋具有终身居住权。三、当事人黄某乙、黄锦英无其他异议。黄某甲于2009年12月30日从中国银行取出人民币312719.82元，存入张菊芳名下，当即由张菊芳汇入开发商海门市地产开发公司名下，购买了该房。审理中，黄某甲认可该房的购房款由其支付。但之后该房屋于2010年4月9日实际登记于张菊芳名下。
双方同居期间，黄某甲因张某合法婚姻关系的存在而心存不满，双方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内容如下：“甲方黄某甲与乙方张某共同长达十五年的非法（同居）关系，甲方为此事一直与乙方争吵不休，甲方不愿再与乙方有这种非法关系，同时也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要求乙方拿出诚意来对甲方，但乙方始终未能达甲方所愿，特别是经济方面，乙方对甲方用欺骗、隐瞒的方法把钱私下拿到江西，甲方一无所知，特别是去年，乙方竟将和甲方双方挣的钱私下拿到江西私下卖（买）房，甲方也毫无知晓，到年底结账时发现缺钱不少，非常气愤，忍无可忍，要求乙方作出决断，但乙方迟迟未给甲方一个答复，甲方无奈之下，由于十五年的情感纠葛，出于合作，暂无法脱离关系，现订立双方合作协议，协议内容如下：（一）海宇公司的塑钢门窗材料款的投资有甲方负责，管理施工有乙方负责，工人工资、水电等一切开销均由甲方负责。（二）甲方给乙方的施工管理费为每平方伍元，施工完毕，验收合格，一次性有甲方给付。（三）乙方如愿意和甲方结为百年之好的话，必须在三个月内把婚离掉，如乙方不能达成这个事实的话，甲方即可另找，与乙方无关，不得干涉，并乙方无条件搬离甲方所住之处，如乙方不愿意离开，乙方可用法律途径来保护其自身权益，但在这期间，双方不得以威吓、武力等非法措施来骚扰镇压对方。（四）本协议一试（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并具法律效力。”2012年3月28日，张某与其妻张小英经江西省永修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但此后张某、黄某甲继续保持着同居关系并共同生活。2013年6、7月，双方因关系不睦而结束同居生活，因就同居期间的财产分割问题意见不一而引起纠纷。审理中，张某撤回了要求分割牌号为苏F×××××的汽车、坐落于海门张北村13组的厂房及厂房内的机械设备、工程款人民币28万元的诉讼请求。同时将要求分割案涉两套房屋产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1、要求分割海门市海门镇人民西路675幢302室的房屋因买卖所得的价钱人民币51万元；2、由黄某甲赔偿其因购买海门市海门镇海西花苑10幢305室的房屋出资款人民币312719.82元而造成的损失。
2013年7月31日，黄某甲将坐落于海门市海门镇人民西路675幢302室的房屋以人民币525000元（包括过户及中介费用人民币15000元）的价格售与了案外人徐忠、姜玉美，并于2013年8月5日登记到徐忠、姜玉美名下。徐忠、姜玉美曾于2013年10月份诉至法院，要求张某搬出该房屋。原审法院依法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3）门开民初字第0743号判决书，判决支持徐忠、姜玉美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现已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某诉请的案涉标的是否系双方同居期间的共有财产，从而张某是否享有共有权。
原审认为，关于张某主张分割海门镇人民西路675幢302室房屋出售所得的价款问题，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黄某甲于2001年与海门市锦洪木业有限公司就案涉房屋发生买卖、并于2005年登记于自己名下的行为，均发生于双方同居生活期间，庭审中亦均陈述该房系工程抵债所得，而双方同居期间共同从事铝合金门窗安装经营，故应系共同经营所得，该房屋应为双方共有财产。鉴于黄某甲于2013年8月5日卖与案外人徐忠、姜玉美，并已登记于徐忠、姜玉美名下，且该事实已在姜玉美、徐忠与告张某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得到认定，故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已变动，张某、黄某甲对该房不再享有所有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房屋出售价款人民币525000元，黄某甲虽陈述在交了相关税款后实际仅拿到人民币40多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从文书中可看出，房款人民币525000元中包括过户及中介费用人民币15000元，故黄某甲实际所得的房款为人民币51万元。该款系黄某甲处分共有财产所得，为双方共有财产，应予分割。
关于张某诉请由黄某甲赔偿其因购买海门市海门镇海西花苑10幢305室的房屋出资款人民币312719.82元而造成的损失问题，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登记是物权归属的根据，因该房屋登记在案外人张菊芳名下，故该房屋的产权现应属张菊芳所有。张某认为该房的钱款系黄某甲所付，黄某甲本人予以认可，且从调取的银行打款记录来看，张菊芳从中国银行打入海门市地产开发公司的款项人民币312719.82元与黄某甲于同一天从中国银行取出人民币312719.82元分文不差，根据高度盖然性亦可认定。黄某甲所付钱款系双方在同居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所得，双方对取得该财产均有贡献，应为共有财产；黄某甲在张某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处分了共有财产，侵害了张某的合法权益，对于张某的损失，应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被告黄某甲进行赔偿。黄某甲为案外人张菊芳支付的购房款为人民币312719.82元，此款原为双方共有，且无证据证明存在特别约定或双方间贡献大小的情况，应为等额享有，故黄某甲应赔偿张某人民币156359.91元。
综上，张某与黄某甲长期维持稳定的同居生活关系；双方在同居期间共同从事经营活动，也共同生活在一起，因而同居期间所得财产，应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对于共同财产，双方对同居过程中形成的财产均以不同方式作出贡献，无法区分贡献大小，如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应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对共有财产的处分有约定的，应按约定处分；擅自处分共同财产及收益，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应进行相应赔偿。据此，张某应得海门市海门镇人民西路675幢302室房屋售房款人民币51万元中的一半，即人民币255000元；黄某甲应赔偿张某损失人民币156359.91元；以上两项合计，黄某甲应给付张某人民币411359.91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九十条之规定，判令黄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某人民币411359.91元。
宣判后，上诉人黄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1年1月8日，案外人袁锦平与周洪滨签订铝合金门窗制作协议，因周洪滨没有资金，就将工程转包给黄某甲，张某既没有参与合同的履行，也没有资金和实物的投入，其无权对提出分割财产的要求。黄某甲与张某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不能证明财产共有的事实，张某每次收到黄某甲钱时都要出具收条，如果是共同生产经营，就没有必要出具收条，出具收条等情况说明双方之间的财产关系是各自独立的。关于张菊芳名下的海西花苑10幢305室房屋，是黄某甲向蔡某借款180000元、向黄某乙借款150126元所购买，并非共同生产经营所得。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负担。
被上诉人张某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黄某甲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袁锦平与周洪滨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协议书、周洪滨与黄某甲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协议，证明因周洪滨没有资金投资，将铝合金加工业务转包给黄某甲；2、工程的结算单与周洪滨的承诺书，证明周洪滨转包工程赚取差价，后以工程款折抵675幢302室的购房款；3、收条，证明张某在黄某甲出具收条的事实，说明的财产关系是各自独立的；4、借条，银行汇款单、储蓄利息及代付税款清单、存取款凭证、存款回单，证明黄某甲向黄某乙、蔡某借钱购买海西花苑的房屋；5、海门镇锦烨铝合金门窗厂工商登记资料、租赁协议，证明黄某甲是实际经营者和投资人；6、上岗证胸卡，证明黄某甲在2009年之前一直在经营理发店。
对于黄某甲提交的证据，张某质证认为，对黄某甲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袁锦平将业务发包给周洪滨以后，周洪滨又将业务转包给张某，考虑到张某还没有离婚，所以协议上是由黄某甲签字。向黄某乙、蔡红菊借款买房是事实，当时在海西花苑共购买两套房屋，另外一套房屋已经卖掉。为了经营方便，以黄某甲的名义领取铝合金门窗厂的工商执照并租赁房屋。在双方认识之前，黄某甲是从事理发业务的，后来两人一起从事铝合金经营。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黄某甲申请证人黄某乙、蔡某到庭作证，黄某乙陈述，其与黄某甲系兄妹关系，黄某甲向其借款15万余元购买海西花苑的房屋，在梅西花苑仅购买了一套房屋。黄某甲不会做铝合金加工业务，只负责承接业务。蔡某陈述，其与黄某甲系朋友关系，黄某甲曾向其借款买房，但借款已经还清，张某是做铝合金的，黄某甲起初从事是理发业务的，对黄某甲后来做什么不清楚。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某认可为购买海西花苑10幢305室的房屋曾经向黄某乙、蔡某借款40万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某在与其妻张小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黄某甲产生同居关系，在其与张小英合法婚姻关系受法律保护的前提下，张某对其诉请分割的财产是否为其与黄某甲共同经营所得负有举证责任。
关于海门市海门镇人民西路675幢302室的房屋，张某主张该房屋系其与黄某甲共同承接铝合金加工业务，以二人的共同经营收入购得，并提供了原审法院（2013）门民初字第095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售房协议、房屋权属证明、协议书、周洪滨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且双方庭审中均陈述该房屋系工程款抵债所得，从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分析，可以认定双方同居并共同从事铝合金加工业务，以工程款抵债和共同经营的收入购房的事实。黄某甲主张该房屋系个人独立经营的收入所购，但根据二审中黄某甲本人申请作证的证人黄某乙、蔡某的陈述，黄某甲并不会做铝合金加工，只负责承接业务，而张某从事铝合金加工业务，故黄某甲的主张与证人证言不相吻合，且与其一审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海门市海门镇海西花苑10幢305室房屋，黄某甲主张系其个人借款所购，并提供了借条，银行汇款单、储蓄利息及代付税款清单、存取款凭证、存款回单等证据予以佐证，证人黄某乙、蔡某到庭作证，证明该房屋系黄某甲向其借款购得。张某亦自认曾经向黄某乙、蔡某借款40万元，用于购买海西花苑10幢305室的房屋，张某自认的金额大于房屋价款，故本院认定该房屋系黄某甲个人借款购得。张某主张在海门市海门镇海西花苑购得两套房屋，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若确实在本案讼争房屋之外另有购房，张某可以就另外一套房屋另案主张权利。因购房之时张某并未解除与张小英的婚姻关系，且根据2012年2月20日的协议内容，张某仍私下回江西购房，故对于黄某甲的个人借款购房，张某无权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对于海门市海门镇人民西路675幢302室的房屋的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海门市海门镇海西花苑10幢305室房屋，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开民初字第0104号民事
判决；
二、黄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某人民币255000元；
三、驳回张某要求黄某甲赔偿海门市海门镇海西花苑10幢305室的房屋出资损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7元，由张某负担8305元，由黄某甲负担37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7元，由张某负担8305元，由黄某甲负担37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