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08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毓先，男，生于1949年6月26日，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旺苍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余飞宇，县长。
委托代理人何飞，四川方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毓先与被上诉人旺苍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旺苍县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5)昭化民初字第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3日开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毓先、被上诉人旺苍县政府委托代理人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88年3月，旺苍县人民政府发文决定成立旺苍县经济开发总公司，下属茶叶、轻工、矿业等实业开发分公司。肖昌兴为该公司经理。该公司为县政府直接领导下的全民所有制相似局级事业单位，实行企业化管理，统一安排开发项目，运用各项扶贫资金，经营各分公司所需的具体业务，负责全县现有贫困农户的脱贫，并按时收回扶贫专项贷款。1991年7月，旺苍扶贫经济开发公司注册登记，法人为刘国庆；1993年11月，旺苍扶贫矿产公司（以下简称扶贫矿产公司）注册登记，法人为薛大文。以上两公司投资人均为旺苍县东河镇，公司类型均为全民所有制，已均于2003年7月注销。本案中的旺苍扶贫经济开发公司即是旺苍县经济开发总公司，旺苍扶贫矿产公司即是旺苍县扶贫矿产公司。1993年12月，李毓先被聘用为旺苍县经济开发总公司干部。
李毓先于1993年2月至1994年3月承包扶贫矿产公司在安家湾车站无烟煤的组织、发运业务。该公司于1994年4月8日通知安家湾车站，要求1994年4月1日前的各项业务、财务等手续，货款结算一律向李毓先结清，扶贫矿产公司不负任何责任，4月1日后的各项业务往来，货款结算等一律由扶贫矿产公司结清。李毓先从4月1日起不再负责安家湾煤坪，不再代表扶贫矿产公司。
1995年3月2日，旺苍县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发文同意组建四川省旺苍县远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并批复：将现有资产评估确认后的企业国有净资产全部一次性出售给内部职工，由职工按自愿原则和企业规定认购。公司承担原企业全部债权债务，并按股份制企业有关规定运作，实行自主经营。公司与原扶贫经济开发公司实行两块牌子，事企彻底分开，财务单独核算，自求平衡，自负盈亏。同月6日，旺苍县产权转让暨股份制试点领导小组发文，批复县扶贫经济开发总公司股份制改造中产权界定处置及股份设置：县扶贫经济开发总公司待处理资产损益463523.59元，其中经济性呆帐、坏帐198833.37元，实行帐销案存于县扶贫经济开发总公司，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继续保持追索权，由于政府行为和不可抗力原因造成的经营性坏帐264679.23元，经县产权转让领导小组研究决定，报请县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批准冲销企业资本公积。同意将原扶贫经济开发总公司评估确认的国有净资产8.6万元，一次性出售给企业职工，由县财政收回其投资。企业出售后，新建企业承担原企业全部债权债务。股权设置，改组后的远大公司总股份为30万元，全部为职工个人股，新增股本金21.4万元在企业内部职工中募集。现远大公司未注销但实际已歇业。
1998年广元市会计师事务所对远大公司审计：1993年1月至1994年3月李毓先承包安家湾煤坪，公司将购煤款付给李毓先，李毓先未付与燕子乡煤矿，经法院判决：自1992年12月至1994年3月李毓先承包安家湾煤坪期间，累计拖欠燕煤货款234138.82元，由扶贫开发公司分期向燕子乡煤矿付清，欠款利息47607.20元，诉讼费20000元，执行费2000元合计303746.02元，改制后远大公司付清上述款项。
经换届选举，2001年11月5日李毓先担任远大公司领导小组组长。2004年李毓先作为远大公司负责人，申请撤销了旺苍县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给赵群英的《房屋所有权证》。2005年、2006年李毓先以远大公司的法人（清算组组长）及负责人身份在赵群英等六人借款纠纷案件中参与仲裁和诉讼，撤销了“远大公司欠赵群英借款，由远大公司将原培训综合楼第一层中的258.333平方米房屋（位于百灵街的旺苍县扶贫开发总公司综合用房门面4间）抵偿给赵群英”的仲裁裁决。现这部分房屋由李毓先占有、收益。
1995年5月，旺苍县扶贫开发公司刘国庆书面举报李毓先有挪用公款行为，同年6月23日旺苍县检察院反贪局收取李毓先33000元现金后，对李毓先的行为没有作出认定。旺苍县检察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旺检赔决〔2015〕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赔偿李毓先本息88994.04元。
原审认为：旺苍县人民政府依据国家政策发文成立旺苍扶贫经济开发公司的行为系政府指导行为，并非行政行为。在政府指导下进行的企业改制法律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由此发生的民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李毓先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
关于李毓先的诉讼请求。1、李毓先是否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存在债务。通过对李毓先所举证据的审查，对其提交的结算清单、安家湾清单、往来账目核对等证据，其中有的虽核对了账目，但没有加盖公章或者相关责任人进行签名确认，1994年6月1日刘国庆承诺“矿产公司6月4日左右收回的电煤款由我直接付李毓先”，也没有具体明确给付款项的金额。李毓先提交的川绍会审〔2015〕字第002号《关于李毓先与旺苍县扶贫矿产公司往来帐清算审核报告》，是依据李毓先所举上述证据作出的，其内容与其提交的广元市会计师事务所旺苍办事处广会旺（1998）第18号文件（仅提供了其中两页）记载的“李毓先借欠款292385.48元”等内容相互矛盾，因此，李毓先主张的债权证据不充分。2、李毓先的债务与旺苍县政府有没有关系。旺苍扶贫经济开发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依据1988年8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其是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生产和经营单位。企业财产属于全民所有，国家依照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原则授予企业经营管理。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旺苍扶贫经济开发公司改制为旺苍县远大实业有限公司，属于企业股份合作制改造。股份合作制改造是指企业采取股份制的合作经济，通过职工买断、转让部分资产给职工和增资扩股由职工购买等将企业改造成股份合作制企业，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集体经济的一种新型组织形式。包括三种方式：职工买断式股份合作制改造、企业与职工共建式股份合作制改造、增资扩股式股份合作制改造。其中职工买断式股份合作制改造是企业股份合作制改造的主要方式。职工买断式股份合作制改造是指企业资产通过评估作价，将净资产划分为股份的方式，由企业职工出资买断企业全部资产，将企业改造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企业职工代替企业原出资人管理人成为企业新的资产所有人。为了正确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号）对企业股份合作制改造中原企业的债务均规定由改造后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承担。本案中旺苍扶贫矿产公司1994年4月8日通知安家湾车站，要求1994年4月1日前的各项业务、财务等手续，货款结算一律向李毓先结清。1995年3月2日旺苍县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在发文同意组建四川省旺苍县远大实业有限公司时，1995年3月6日旺苍县产权转让暨股份制试点领导小组在发文批复县扶贫经济开发总公司股份制改造中产权界定处置及股份设置时，也均规定远大公司承担原企业（旺苍扶贫经济开发公司）全部债权债务。2001年11月5日李毓先担任远大公司领导小组组长。2004年李毓先作为远大公司负责人，申请撤销旺苍县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给赵群英的《房屋所有权证》。2005年、2006年李毓先以旺苍县远大实业有限公司的法人（清算组组长）及负责人身份在赵群英等六人借款纠纷案件中参与了仲裁和诉讼。李毓先对旺苍扶贫经济开发公司的债务具体由谁承担，应该非常清楚。其所举证据中的广会旺（1998）第18号文件同样印证了旺苍县远大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旺苍扶贫经济开发公司债务的事实。综上所述，对于李毓先要求旺苍县政府给付货款622277.96元及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毓先的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李毓先不服提出上诉称，上诉人所提交的旺府（1988）14号文件及旺检赔决（2015）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等证据，证明旺苍县政府是旺苍县经济开发总公司的主管部门，是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旺苍县扶贫开发公司拖欠上诉人货款622277.96元属实，而开发公司、旺苍远大实业有限公司均已注销，旺苍县政府是主管部门，应当用上诉人通过诉讼为公司挽回的四间门面房抵偿欠款。且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欠款及利息。
旺苍县政府辩称，不论是旺苍县经济开发总公司还是旺苍县扶贫开发公司，投资人均非被上诉人，旺苍县政府不是适格当事人；上诉人所主张债权依据产生于1994年5月，起诉的时间超过了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与上诉人所主张债权存在事实和法律关系主体分别为旺苍县扶贫矿产公司及旺苍县扶贫经济开发公司，均属国有企业，是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生产和经营单位，后旺苍县扶贫经济开发公司改制为四川省远大实业有限公司，即使上诉人所主张债务属实，也应由公司承担，与公司的投资人无关。
二审中，李毓先提交旺府办函（1995）14号通知，拟证实远大公司是由旺苍县扶贫矿产公司、旺苍县扶贫供销公司改组得来。被上诉人旺苍县政府对该事实无异议。同时，被上诉人提交（1995）旺经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和执行和解文书，拟证实广会旺（1988）第18号审计报告载明的债务偿还事实属实。
上诉人李毓先所提交证据被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是档案材料，且与广会旺（1988）第18号审计报告事实一致，对这部分证据，本院均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1995）旺经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四川省旺苍县扶贫经济开发总公司欠付旺苍县燕子乡煤矿货款238913.02元，并承担诉讼费。后经旺苍县法院执行，四川省旺苍县扶贫经济开发总公司（实际由远大公司履行）已将欠款及迟延履行费等费用支付完毕。该事实与广会旺（1988）第18号审计报告载明的“因李毓先未支付安家湾煤坪煤款，经诉讼，法院判令扶贫开发公司偿还欠款及利息等费用，后远大公司付清上诉款项计303746.02元。”事实基本一致。
远大公司及旺苍县扶贫矿产公司因未按规定对其相关证照进行年检，已先后于2001年5月、2003年7月被行政管理部分吊销营业执照。但远大公司仍有部分房产，房产的土地证登记在远大公司名下，房产证尚未办理。
二审中，被上诉人旺苍县政府认可旺苍县扶贫矿产公司曾跟李毓先就其承包安家湾煤炭业务期间的费用进行过结算。但对结算结果不予认可。
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毓先向旺苍县政府主张债权，首先需审查其所主张的债务人是否适格。李毓先所提交证据证实，其承包扶贫矿产公司煤炭组织发运业务过程中，与该公司进行过阶段性结算。在改制过程中，该公司所有资产及债权债务均由远大公司承接。根据旺苍县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及旺苍县产权转让暨股份制试点领导小组相关文件的意见，远大公司承接了原旺苍扶贫经济开发公司（即旺苍县经济开发总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故原扶贫矿产公司与李毓先之间的结算对远大公司具有法律拘束力。虽远大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民事法律主体资格并未丧失，远大公司应继续处理与李毓先之间关于承包原扶贫矿产公司相关业务的后续事宜。无论是原扶贫矿产公司，还是改制后承接改制前企业所有债权债务的远大公司，既非旺苍县政府设立，亦无证据证实系旺苍县政府投资成立，上诉人向旺苍县政府主张债权，属主体错误。
综上，上诉人李毓先主张权利对象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5)昭化民初字第9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李毓先的起诉。
本案一、二审均不收取诉讼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韩恩齐
审判员 徐小雁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