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0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县牡丹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怀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斌，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运才，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益，男，汉族，1978年2月28日生，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董伟海，盱眙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罗俊杰，男，汉族，1980年9月8日生，自由职业者。
上诉人盱眙县牡丹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牡丹酒业）与被上诉人朱明益，原审被告罗俊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盱民初字第092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牡丹酒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牡丹酒业的委托代理人郝斌、龚运才，被上诉人朱明益的委托代理人董伟海，原审被告罗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罗俊杰原系被告牡丹酒业业务员。2009年中秋节，原告朱明益与被告牡丹酒业发生业务关系，由牡丹酒业向朱明益供应指定品牌与种类的白酒，2012月3月16日前主要采取原告预打款到牡丹酒业账户，牡丹酒业根据原告的要求发货，具体事宜由业务员根据“销售发货单”从公司仓库提货向原告递送，原告收货后向牡丹酒业业务员出具收条，其中也有小额货款由业务员送货，原告直接支付现金的情况。双方业务一直持续至2012年12月5日截止，但在2012年3月16日后，购货人收货后不再另打收条，直接在销售发货单收货人签章处签名。本案2012年4月之前原告与牡丹酒业的业务一直由罗俊杰负责，2012年2月29日、3月16日、3月26日朱明益与罗俊杰对双方付款、供货情况进行结算，由罗俊杰分别出具欠条三张给原告，注明：“欠条／欠到朱明益现金壹万柒仟伍佰伍拾元整（￥17550）／罗俊杰／2012.2.29”、“欠条／欠到朱明益君坊贰拾箱整／罗俊杰／2012.2.29”、“欠条／欠到朱明益预打款壹佰壹拾柒万捌仟零叁拾伍元（￥1178035）（已发5万元货）（伍万元整）／罗俊杰／2012.3.16”，同日，朱明益向罗俊杰出具收条一份，注明：“收条／收到捌拾叁万柒仟伍佰捌拾伍元双沟酒（837585）／据／朱明益／2012.3.16”，2012年3月26日，朱明益又出具收条一张给罗俊杰，注明：收条／收到壹拾捌万伍仟贰佰柒拾陆元双沟酒（185276）／据／朱明益／2012.3.26。因收条与欠条间存在差距，朱明益于2012年10月诉至本院，要求牡丹酒业向其支付货款170000元或给付同等价值的货物，经盱眙县人民法院（2012）盱民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牡丹酒业返还朱明益133724元。判决后，牡丹酒业、罗俊杰不服，上诉至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3月20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淮中民终字第0355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2012）盱民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
另查明，2012年3月16日至2012年12月5日，朱明益向牡丹酒业打款481634元、牡丹酒业向朱明益递送了价值711376元的货物，其中2012年3月26日至12月5日间，朱明益打款为481634元，牡丹酒业递送了价值559181元的货物，上述价款的货物除2012年5月26日（节日五星20405元）、2012年9月28日（42度双沟一星350元）朱明益均在“收货人签章”处签名，扣除上述两笔牡丹酒业共向原告递送了价款538426元货物。上述两批货物销售发货单上注明的销售方式均为现销，其余发货单注明的销售方式为赊销，现销无需签字，系用返利款冲账。本案诉讼中，双方对于20箱“君坊”价值共同认定为11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代理人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欠条三张、银行打款明细、被告提供的收条两张、发货明细、返利表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庭审质证，予以认定。
原审原告朱明益一审诉称，2011年11月，原告预付货款订购双沟酒，依平时习惯，被告收款后按原告要求及时送货，然后由原告收货后出具收条给被告，至目前仍有17万元货没有送到，原告要货，被告却推脱，双方为此发生矛盾，多次协调无果，被告罗俊杰系牡丹酒业员工，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决被告给付货款17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盱眙县牡丹酒业有限公司一审辩称，1、原告的起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我公司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3月16日，共发货给原告1258279元，实际收款1440049元，余款181770元，我公司于3月17日至3月19日共发货172950元至原告处，该172950元货物均由原告签收为证，此时账面余款仅为8820元，公司已将同等价值的货物送给原告，原告已经将已得的返利领走。原告起诉罗俊杰写的条据，是在送货过程中产生，最终结算应当以领走返利为准。返利表上反应的只是应当返利的货物，不能证明原告已经领到货物的认定是错误的。我公司按照原告的要求供货，每次都是两到三个品种，开一张送货单，而这两到三个品种可能只有一个或者两个返利，返利单上列的是送货日期和送货单号，原告认可了单号，则证明认可了送货单的全部商品；2、3月16日以后，原告于3月31日通过网银又打款22647元到被告处，当时公司政策为给付2%返利，加上返点，共计23099元，此时公司原告的账面余款为8820元；3、被告于2013年4月5日发价值18600元的货给原告，另于4月16日又发13860元货给原告，当时原告还因余款不够，补了541元现金。4月5日和4月16日所发货物总值刚好等于。此时原告与被告账面刚好持平，互不相欠，以上两笔均有原告签字；4、2012年6月8日原告欠被告货款41967元，是原告欠被告钱，不是被告欠原告钱，原告的起诉不尊重事实。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罗俊杰一审辩称，2012年我与原告朱明益对账之后有些收条找不到了，当时朱明益是认可的，但之后就不承认了，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本案是一起因多次买卖产生的纠纷，原告现来主张的数额基于其于2012年2月29日、3月16日、3月26日期间与被告牡丹酒业原业务员罗俊杰对前期业务结算出具的欠条及收条确定，而被告抗辩的发货事实因发货单上并无原告签字，而返利明细中并不能足额反应全部所送货物，故2012年3月26日双方账目前只能以原告与被告牡丹酒业业务员罗俊杰结算为准。但由于此后双方的业务往来仍在持续，业务往来中间某一次或者某几次的结算并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对于被告牡丹酒业是否负有向原告支付170000元货物的义务，取决于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买方支付的货款与卖方所发出的货物价值是否对等。
2012年3月26日，原告与被告业务员罗俊杰就此前发生的业务进行结算尚欠133724元（17550元＋11000元＋1128035元-837585元-185276元），但此后由于双方仍继续保持业务往来，故最终结算应当对整个买卖过程发生的送货及付款进行清算。审理中经双方确认的证据显示，2012年3月26日后至双方结束业务往来即同年12月5日期间，被告牡丹酒业共向原告发货价值538426元，原告打款481634元，差额为56792元。故被告牡丹酒业尚需向原告返还货款76932元（133724元-56792元）。原告还主张返利款39481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被告罗俊杰系被告牡丹酒业业务员，其行使的是职务行为，不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盱眙县牡丹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朱明益货款76932元；二、驳回原告朱明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原告朱明益负担2026元，被告盱眙县牡丹酒业有限公司负担1674元。
上诉人牡丹酒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业务员出具的收到打款条是一个累计的金额，公司该时段的账务中均有记载，且超出收款条的金额，朱明益持有罗俊杰出具的条据，是在送货过程中产生，最终结算应当以领走返利款为准，原审以中间不确定的账务作为起算点错误；2、上诉人已将同等价值的货物送给朱明益，朱明益已将返利款领走，根据上诉人账务反映，截止2012年12月双方结束业务往来结束，朱明益尚欠上诉人公司40714元货款，而不是上诉人欠朱明益的钱；3、双方的业务系滚动、持续性的，每次都是以朱明益先付款后供货的方式操作，在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29日结算该1年返利后，朱明益对发生的2012年5月第一笔供货又给付了余款，以及后续的往来朱明益陆续向上诉人打款，如果上诉人欠朱明益的货，其完全可以不付款提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明益答辩称，上诉人的业务员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承认欠被上诉人酒款，原审判决以2012年3月26日作为结算点将被上诉人此前交付的酒款纳入2012年3月26日之后的货物冲抵不当，但被上诉人未上诉已经作了让步，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罗俊杰陈述，同上诉人意见，货已全部交付被上诉人，在结算时应该相互返还条据，因我保管的条据有些暂未找到，我就补打了条据，说好找到换条据，后条据未找到，我也向朱明益作了解释，开始朱明益是认账的，但后来又不承认了，故不存在欠被上诉人酒款事实。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2012年5月2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期间被上诉人销售返利进行结算，被上诉人获得返利款20288元，被上诉人出具收条，该款以上诉人供酒折现。
再查明，2012年6月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欠条，欠到上诉人酒款41967元。被上诉人对欠条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欠款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在与上诉人因业务员罗俊杰的业务发生纠纷，其需进货，但上诉人拒绝抵扣罗俊杰欠条款，为此，其出具欠条，并注明此款与罗俊杰账务无关字样。
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承认2011年5月1日之前和2012年4月29日之后与上诉人牡丹酒业无账务争议。双方一致认同在双方的业务往来中，采取由被上诉人预付款，上诉人后送货的习惯操作，付款方式一般采取银行打款，送货时对供货差额较少的由业务员出具收条，货款连同送货单直接带回交付公司财务。交付1万元以上现金采取现金当场返利（行业习惯称“现返”），每逢节日期间上诉人推出优惠促销活动，给予销售返利，每隔半年或1年进行一次返利结算。
对于供需双方往来账务，上诉人提供了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29日与被上诉人发生的往来明细表，主张截止2012年4月30日，双方结算该1年返利时双方往来账务归零，2012年5月初，双方发生新的业务往来20405元，该款是以被上诉人获得的返利款20288元和被上诉人支付现金117元完成交易。被上诉人对2012年5月初，双方发生新的业务往来及其支付现金117元货物差额款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的业务往来系滚动、持续性的运作模式，上诉人的业务员罗俊杰出具给被上诉人的三张据均处于双方业务往来期间，对于该期间的账务往来应根据其经营特点，采取完整的或去除首尾无争议的往来账目进行审查。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承认2011年5月1日之前和2012年4月29日之后与上诉人账务无争议，在该时间段之间恰是双方结算返利，也是本案争议账务期间，故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29日之间，应作为审查双方争议账务的起止点。被上诉人对结算返利款的事实无异议，该返利结算单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采信。根据返利单，被上诉人获得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29日1年返利款20288元，该款被作为2012年5月即结算之后的第一笔业务冲抵了货款，尚欠117元的货款，由被上诉人补足给付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事实亦无异议，从被上诉人补足117元款的行为可以确认2012年4月29日结算返利款时双方账目已经持平，互不相欠，2012年5月结算后的第一笔业务结束时账目再次持平，在此之前各自持有的条据，已因该账目持平而丧失其作为债权凭证的效力；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交易期间一直是采取先付款后供货的交易习惯，在供货中，对上诉人提供多于被上诉人打款的货物差价款，往往采取被上诉人及时补齐的做法，后续的供货继续由被上诉人重新打款，从该行为看，被上诉人对其与上诉人的往来账应该清楚明确，在罗俊杰向被上诉人出具条据后，双方继续发生多笔交易，被上诉人又打款40余万，被上诉人明知已经多付上诉人货款，仍不断向被上诉人打款，该行为有违常理，亦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该行为更印证双方在罗俊杰出具条据之后经过多笔的业务滚动，条据所载金额已经不能作为债权凭证的事实；第三、2012年5月1日之后至2012年12月5日双方截止交易，朱明益尚欠牡丹酒业酒款，朱明益对牡丹酒业持有其欠条无异议，虽然其称是与上诉人新的业务员发生的业务往来，但该业务并未能脱离其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行为，被上诉人的该解释显然不合常理。
综上，原审以2012年3月26日作为双方账务的起算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持异议，且该时间双方往来账务处在变动期间，以该时间作为起算点不具有科学性和合理性，应予纠正。双方在被上诉人所持条据之后账务已经归零，被上诉人持双方业务往来中的2012年2月29日至3月26日期间的条据主张债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本案经调解未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盱眙县人民法院（2013）盱民初字第09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明益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上诉案件受理费1732元，合计5432元，由被上诉人朱明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东新
审 判 员 王百川
代理审判员 庞海涛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靖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