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1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耿赵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新坝南。
法定代表人郭汉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勇，江苏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耿赵军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器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耿赵军、电器公司委托代理人戴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耿赵军一审诉称，耿赵军自1992年2月到电器公司工作，2003年-2005年由于电器公司的老板在外躲债，三年的工资一直没有拿到。后电器公司在2007年及2008年4月15日耿赵军离职的一段时间内未能支付147天工资，在这期间耿赵军被迫为电器公司垫付相关费用，后电器公司一直陆续支付上述未能及时支付的工资及费用，至2013年7月3日止，电器公司共支付11万元，尚有165994.30元未能支付。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电器公司尚有42678元经济补偿金，162478.05元延迟支付工资赔偿金，电器公司扣除但未能为耿赵军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2563元未能支付给耿赵军。请求判令电器公司：1、支付耿赵军工资及从工资中垫付的费用165994.30元（其中114494.05元为电器公司拖欠耿赵军2002年30天、2003年355天、2004年353天、2005年353天、2007年34天、2008年113天的工资；另51500.25元（票据结算款161500.25元-11万元）为耿赵军从工资中被垫付的费用）。2、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支付耿赵军经济补偿金42678元（118.55元／天×30天×12个月）。3、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支付耿赵军1999年、2001-2005年、2007年、2008年延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162478.05元。4、支付1999年、2001年、2002年扣取但未能为耿赵军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2563元。
电器公司一审辩称：耿赵军主张所谓的支付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赔偿金，以及所谓支付养老保险几项诉讼请求不仅超过了仲裁时效，也超过了诉讼时效。而且，其上述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耿赵军的诉讼请求。
耿赵军举证、电器公司质证如下：
1.仲裁委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电器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耿赵军申请仲裁的时效已经超过。
2.耿赵军的工作证及常驻人口登记卡，证明耿赵军又名赵军，是电器公司的员工。电器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耿赵军在2008年1月份已经离开电器公司了。
3.耿赵军与电器公司劳动关系及欠薪等证据（证据5-130页），证明耿赵军在2002年-2008年4月15日期间在电器公司上班的事实。电器公司认为耿赵军提供的凭证中有原件也有复印件，且有电器公司的票据，也有通州市通宁设备安装公司（以下简称通宁公司）的票据，有预付的生活费，还有通宁公司与电器公司的预付款，不能证明耿赵军一直在电器公司工作。据了解2002年-2008年期间耿赵军受过刑事处罚，所以对该组证据中是原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是原件的不予认可。
4.耿赵军与电器公司劳动与经济纠纷持续解决凭证（证据131-138页），截止2013年7月3日电器公司陆续支付耿赵军11万元。电器公司认为，电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死亡后由其弟弟郭汉炎担任。郭汉炎原来在外地工作，对公司内部情况不清楚。耿赵军离开公司后拿了些票据要求郭汉炎审批，当时郭汉炎不了解情况，就把票据审批了。经了解耿赵军在通宁公司、电器公司两个单位工作。耿赵军已经在两个单位预付了款项，实际上这个款项是不应该支付的，但耿赵军已付取了191000元。耿赵军认为付的是11万元，还有一部分是报销的结帐款，还有一部分也不知道是给付的工资，还是结帐款，上面没有明确。
5.电器公司已核准但未与耿赵军结清的票据161500.25元（证据139-204页）。电器公司承认确实是郭汉炎批的，但里面好多不是发票，而且这里面好多是拿过预付款的，后来又将票据拿给郭汉炎审批，由于郭汉炎不清楚情况审批了，实际上是重复的。
6.耿赵军与电器公司持续劳动关系补充证明材料（证据205-219页），证明耿赵军与电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持续到2008年4月15日。另外提供病历，证明2008年4月15日耿赵军在外受伤，此后耿赵军就没有去电器公司上班。电器公司质证意见：病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耿赵军的证明目的；2000年的所谓结算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对后面所附的所谓的发票都是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所谓的采购计划表，上面有的也没有日期，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耿赵军提供的1999年-2003年职工工资明细表，证明在2003年之前耿赵军是通宁公司的职工。
7.刑事判决书，证明因为厂里欠耿赵军工资，耿赵军拿了厂里的材料，被判缓刑10个月，是厂里把耿赵军保出来的。电器公司质证意见：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耿赵军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从刑事判决书来看，耿赵军窃取电器公司的财物是在2005年，并不能看出电器公司欠耿赵军工资的情况，也不能证明耿赵军被判刑以后还在电器公司上班。
电器公司举证、耿赵军质证如下：
1、1999年-2003年度职工工资明细表，证明（1）当时耿赵军在通宁公司工作。（2）当时耿赵军超付了工资，其中1999年超付21947元；2001年超付1114元；2002年超付23436元；2003年过付107541元，累加起来耿赵军已经过付了十几万元。通宁公司与电器公司是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所以电器公司不存在欠付耿赵军工资的问题，而是耿赵军过付了工资。耿赵军认为批阅的发票都是一块审批的，过付的都是买材料的，发票没有及时批。
2、通宁公司2002年的工资表，上面有出勤的工日，也有单价，可以看出耿赵军自己确认的2002年天数是320天，单价是38元，耿赵军过付了23436元。耿赵军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320天是在公司机关里面的出勤天数，其在电器公司有30天的工资没有给。
3、2004年的工资表，耿赵军的工资是1752元，是耿赵军签字确认的。耿赵军认为2004年1752元是其加班的工资、奖金之类的。
4、2007年的工资表（耿赵军的工资是22050元），金建国代耿赵军签字，耿赵军的出勤是按照328天计算的。2008年过了年耿赵军就没有来过。耿赵军认为2007年的工资表其没有签字，这是后勤工资表，其还有其他部门的工资表。
5、耿赵军在2000年5月-2004年7月经手拿走的相关支票以及汇票，共计119156元，耿赵军至今没有把货物交给公司，也没有开具相应的发票。耿赵军质证意见：这些支票都是其经手的，都是董事长批的，发票都是给经手的领导，是谁签字的还交给谁的，都移交了。
原审查明，通宁公司与电器公司系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耿赵军先后在上述两家公司工作。2008年耿赵军离开电器公司后，未再到该公司工作，耿赵军也没有再发放耿赵军工资或生活费。耿赵军离开电器公司后从公司报支了原先经手的部分票据费用。
原审认为，一、关于时效问题。根据耿赵军自己的陈述，其已于2008年4月15日离开了电器公司，此后，耿赵军未再到电器公司工作，电器公司也没有再发放耿赵军工资或生活费，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08年4月15日终止。耿赵军在离开电器公司后，除在电器公司报支其原来经手的相关票据费用外，并无证据证明其一直在向电器公司主张工资、经济补偿金、赔偿金，故其于2013年11月21日申请仲裁，要求电器公司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二、耿赵军主张电器公司拖欠工资依据不足。耿赵军主张电器公司拖欠其2002年30天的工资，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耿赵军主张电器公司拖欠其2003年-2005年、2007年的工资，但从耿赵军自己提交的证据来看，耿赵军1999年过付21947元；2001年过付1144元；2002年过付23436元；2003年过付107541元，累加起来耿赵军已经过付了154068元。耿赵军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电器公司结欠其2004年、2005年、2007年的工资。且耿赵军陈述2006年的工资已经结掉了，在2004年、2005年工资未结算的情况下，双方就结算2006年的工资的做法也不符合常情。三、关于耿赵军主张电器公司拖欠其票据结算款的问题，耿赵军提供电器公司已核准的票据金额为161500.25元，耿赵军提供的已付款（包括借款）金额已达到191000元，且耿赵军陈述原来还有部分预付款项。因双方未最终结算，难以确定电器公司是否结欠耿赵军经手的票据款及其金额，故本案中不作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四、耿赵军主张电器公司扣取但未为耿赵军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2563元，依据不足，也难以采纳。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以下简称《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耿赵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耿赵军负担。
宣判后，耿赵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时效问题。一审庭审中耿赵军已明确了自离职后至2013年7月3日，电器公司已支付了191000元，耿赵军并没有陈述系报销的款项，实际情况是耿赵军认为既然单位拖欠自己垫付的报销款、工资和补偿金等，而且电器公司也一直在支付，因此电器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只是笼统给付耿赵军的钱款（包括报销款、工资、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因此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2、关于拖欠工资的事实。一审庭审中，耿赵军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明1999年至2008年4月15日之间在电器公司工作的事实，且该公司也提供了部分证据，因此对于耿赵军这些期间在电器公司工作可以确定，依据证据规则和相关法律规定，电器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工资，并不能以2003年、2004年、2005年工资未结，而2006年已拿工资来推定耿赵军已领取工资的事实。3、关于拖欠票据结算款的问题。由于电器公司财务上不规范的行为，导致先期的预付款的票据在财务上，而后期的财务又在年终结算工资时扣除所预借的款项，耿赵军只有拿票据再去报销，拿到报销款后，耿赵军的工资才能到位，因此才会出现报销数额与已领取数额的差额，实际上电器公司利用这一漏洞，重复计算。4、关于电器公司扣取但未为耿赵军缴纳养老保险的费用2563元。一审庭审时，耿赵军出示的1999年、2001年、2002年职工工资明细表显示了电器公司从耿赵军工资里扣除了2563元，但从电器公司为耿赵军养老保险交费记录上可以看出，电器公司从2005年8月才开始为耿赵军缴纳。因此，电器公司已扣取又没有缴纳，应当返还。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电器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耿赵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1月21日，耿赵军就本案向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该委作出通劳人仲不字（2013）第5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
二审中，因计算有误，耿赵军变更其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请求判令电器公司支付耿赵军工资及从工资中垫付的费用162994.30元（电器公司拖欠耿赵军2002年30天加班工资1710元（30×12160／320×150%）、2003年355天工资24391.92元、2004年353天工资28593.40元、2005年353天工资32863.68元、2007年34天工资9046.22元、2008年113天工资14888.83元，合计111494.05元；另51500.25元（161500.25元-11万元）为耿赵军从工资中被垫付的费用）。
从2008年3月起，耿赵军从电器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和金额分别是，2008年3月4日6000元、3月18日2000元、4月23日2000元、10月6日1万元、12月24日2000元，2009年1月25日2万元、5月25日2000元、6月10日2万元、10月21日15000元，2010年1月5日2万元、2月13日2万元、6月20日2万元、9月28日2万元，2011年6月23日1万元，2013年7月3日2万元，有其提供的《付（借）款凭证》为证，其中2009年1月25日2万元付（借）款事由栏记载为借款，2009年10月21日15000元付（借）款事由栏记载为暂付（待结账）。另有一笔1万元（《付（借）款凭证》中付（借）款事由栏记载为结账款），关于支付时间，电器公司主张为2008年8月24日，耿赵军主张为2014年8月24日。从耿赵军在证据目录上签署的时间2013年11月27日来看，该笔款项付款时间不可能是2014年8月24日，耿赵军主张的付款时间本院不予采信。以上耿赵军从电器公司支付款项合计为19.9万元。
二审中，上诉人耿赵军向本院提交了两部手机，证明2005年电器公司不发其工资，其窃取了公司的铜牌，当时电器公司为了保其出来，给了其8000元和两只手机。电器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公司给了耿赵军两只手机。假如这两部手机是其公司给的，也不能达到耿赵军的证明目的。耿赵军窃取公司的财物并不是因为电器公司拖欠其工资，在2005年左右，无论是电器公司还是与本案有关的通宁公司，当时两单位工人共1000多人，经济效益非常好，根本不存在电器公司拖欠工资的问题。耿赵军偷窃电器公司的财物完全是因为其贪心所致。被上诉人电器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06年后勤人员工资汇总表（该表耿赵军一栏显示出勤工日328，应得工资20008元，预付8000元，实发12008元，该栏由耿赵军签名）。耿赵军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耿赵军二审中提供两部手机以证明电器公司不发其2005年工资的事实。由于电器公司对其公司给付两部手机的事实予以否认，且即使该手机系电器公司给付，亦不能证明电器公司不发2005年工资的事实，故本院对耿赵军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电器公司二审中提供的2006年后勤人员工资汇总表，耿赵军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关于耿赵军要求电器公司支付其2002年-2005年、2007年、2008年的工资，延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票据结算款，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以及1999年养老基金提取、2001年与2002年特殊津贴提留的问题。首先，用人单位拖欠劳动报酬已超过2年，对2年前的劳动报酬一般不予保护，但用人单位没有异议的除外。本案中，耿赵军的上述工资以及养老基金提取、特殊津贴提留的诉请自其2013年11月21日申请仲裁之日起算，已超过2年，故对其上述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加付赔偿金的适用主体是劳动行政部门，前提是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而用人单位逾期不支付。因此，耿赵军申请仲裁、提起诉讼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的延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不应支持。其次，关于上述请求的仲裁时效。仲裁时效性质为实体性规范，应适用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对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施行前发生的劳动争议，当事人在该法施行后申请仲裁的，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不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仲裁时效期间的规定，仍适用劳动争议发生时的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劳动者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应当在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耿赵军主张电器公司拖欠其工资等请求，应当在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60日内申请仲裁。对耿赵军的离职问题，耿赵军一审中称，2008年4月15日其在外受伤离开电器公司，从那以后就没有去公司上班，其妻子去公司提交书面辞职报告，但是公司不批，2008年4月15日以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电器公司则称耿赵军2008年1月春节之后就没有再来上班，他是自动离职。可见双方就劳动关系解除并没有争议。按照耿赵军所称2008年4月15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此后耿赵军2008年4月23日从电器公司支取2000元，属于电器公司同意履行义务，引起仲裁时效中断，仲裁时效重新计算，至耿赵军2008年8月24日从电器公司支付1万元，已经超过了60日的仲裁时效期间，仲裁时效已经届满，不再发生仲裁时效中断的问题。因此，耿赵军在2013年11月21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申请已超出仲裁时效，其请求亦难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