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5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余市亚力仕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城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何银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波，江西鑫淼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阳门恒顺洗涤中心，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昌东镇阳门村。
经营者：李永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强，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木言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镇五四支路171号8幢252号。
法定代表人：周培德，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原告：李克非。
原审被告：上海杉达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沪松公路1620弄23号9幢。
法定代表人：苏斌，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新余市亚力仕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力仕公司）与被上诉人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阳门恒顺洗涤中心（以下简称恒顺洗涤中心）、被上诉人上海木言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言公司）、原审原告李克非、原审被告上海杉达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达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分民三初字第00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亚力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银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波，恒顺洗涤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强，杉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斌到庭参加诉讼。木言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力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分民三初字第00208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亚力仕公司无需承担水洗加工费，该费用由木言公司承担；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恒顺洗涤中心、木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恒顺洗涤中心非本案适格主体，其并非水洗合同的当事人。虽然其与真正的当事人注册字号、地点均相同，但根据工商登记惯例，个体工商户经转让的，原工商登记应当注销并重新注册登记，现本案中恒顺洗涤中心并未存在前述变更资料，因此其与赖启仁经营的恒顺洗涤中心并非同一家，据此其并非适格主体；2、亚力仕公司与李克非签订的水洗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水洗业务实际上是恒顺洗涤中心与木言公司之间发生的业务。水洗业务是木言公司的业务员孟令齐与恒顺洗涤中心洽谈的，亚力仕公司只是中间人，亚力仕公司之所以与原恒顺洗涤中心签订水洗合同是由于恒顺洗涤中心对木言公司不了解，只相信作为本地企业的亚力仕公司，所以才会签这个合同；3、从亚力仕公司与杉达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和杉达公司与木言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上来说，均未包括水洗业务。而亚力仕公司也未与木言公司签订过任何加工合同，亚力仕公司的业务范围只有裁床、缝制、整烫、包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水洗业务是亚力仕公司与恒顺洗涤中心之间的业务，该认定明显错误。
恒顺洗涤中心辩称，首先亚力仕公司主张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的变更需注销后重新登记没有法律依据，且其提供了相关的工商登记资料；其次，水洗合同虽然是李克非签订的，但实际上是其代表恒顺洗涤中心签订的，其加工水洗好的服装也是直接发物流给亚力仕公司，且双方就水洗费用进行了结算，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
杉达公司述称，其承接木言公司的服装加工业务后，转包给了亚力仕公司，在其与木言公司及亚力仕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中均未包含水洗业务，水洗业务是木言公司自己负责的。另外，在恒顺洗涤中心要求木言公司支付水洗费时，其参与过协调，在其协调下恒顺洗涤中心与木言公司同意洗水费为55，000元（不含税）。
恒顺洗涤中心、李克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亚力仕公司、杉达公司、木言公司向其支付加工费55,000元，并支付2014年5月27日至清偿之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亚力仕公司、杉达公司、木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1日，杉达公司与亚力仕公司签订了2份加工合同，约定由亚力仕公司为杉达公司加工服装，数量分别为3600件、28370件，价款分别为37，800元、282,415元。2014年2月16日，杉达公司与木言公司签订了3份加工合同，约定由杉达公司为木言公司加工服装，数量分别为3600件、28370件、3800件，价款分别为41,400元、368,520元、52,400元。2014年2月19日，杉达公司与亚力仕签订了1份加工合同，约定由亚力仕公司为杉达公司加工服装，数量为3800件，价款为38，300元。同日，杉达公司又与木言公司签订了1份加工合同，约定由杉达公司为木言公司加工服装，数量为800件，价款为11,600元。2014年3月10日，杉达公司与亚力仕签订了1份加工合同，约定由亚力仕公司为杉达公司加工服装，数量为800件，价款为8，400元。杉达公司与木言公司签订所有加工合同时，杉达公司的经办人为苏斌，木言公司的经办人为孟令齐。在杉达公司与木言公司及亚力仕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中，均不包含水洗费。另外，前述服装数量相同的两份加工合同对服装的名称、款号、交货日期等约定均基本相同，但加工单价和合同价款略有不同，杉达公司与木言公司之间约定的加工费用均比杉达公司与亚力仕公司之间约定的加工费用更高。2014年4月9日，李克非以自己的名义代表恒顺洗涤中心当时的经营者赖启仁与亚力仕公司签订了一份水洗合同，合同约定恒顺洗涤中心为亚力仕公司提供服装水洗加工业务，合同还对价款、交货要求、付款时间等作了相应约定。恒顺洗涤中心水洗的服装系前述加工合同所涉及服装中的一部分。恒顺洗涤中心水洗完工后，将服装再发还至了亚力仕公司。2014年5月27日，恒顺洗涤中心的委托代理人李永安到亚力仕公司进行水洗费结算。结算时杉达公司的总经理苏斌、木言公司的经办人孟令齐、亚力仕公司的董事长何银荣均在场，经结算水洗费共计88,576.3元。后因水洗过程中恒顺洗涤中心存在水洗错误，经在场各方协商，最终确定水洗费用为55,000元（不含税），李永安、孟令齐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属加工合同纠纷。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克非是否为该案适格主体；2、水洗费55,000元应由谁承担。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该案证据来分析，2014年4月9日，李克非以自己的名义签订了水洗合同一份，2015年8月1日李克非出具了说明一份，述称其与亚力仕公司签订的水洗合同系其代表赖启仁与亚力仕公司签订的合同。2015年4月13日，恒顺洗涤中心的经营者变更为李永安，亚力仕公司继续将该水洗合同项下的服装交由恒顺洗涤中心水洗，说明该水洗合同已由亚力仕公司和恒顺洗涤中心实际履行。因此对于亚力仕公司辩称李克非出具的说明是转让说明，系单方意思表示，未取得亚力仕公司认可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因此李克非作为恒顺洗涤中心的委托代理人，不是该案适格主体，对李克非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案中亚力仕公司与恒顺洗涤中心之间的水洗合同已经实际履行，2014年5月27日，恒顺洗涤中心委托代理人李永安到亚力仕公司进行结算时，苏斌、孟令齐以及亚力仕公司的何银荣均在场，经结算后确认水洗费为55，000元（不含税）。虽然亚力仕公司没有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但其对55,000元水洗费无异议，且该水洗合同的相对方是恒顺洗涤中心与亚力仕公司。在恒顺洗涤中心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水洗义务后，亚力仕公司应当依照约定支付相应价款，现亚力仕公司并未履行该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对恒顺洗涤中心要求亚力仕公司支付水洗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恒顺洗涤中心要求杉达公司、木言公司支付水洗加工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水洗加工费利息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水洗合同的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据此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现亚力仕公司未依照约定支付该水洗费，已构成违约，恒顺洗涤中心可以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据此亚力仕公司应向恒顺洗涤中心支付自2014年5月2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可按照年利率6%计算，对超出年利率6%的部分则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亚力仕公司向恒顺洗涤中心支付水洗加工费55,000元及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5月27日起至水洗加工费清偿完毕之日止）；2、驳回恒顺洗涤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孟令齐系木言公司员工，在服装加工期间孟令齐及其妻子常驻于亚力仕公司。李克非在与亚力仕公司签订水洗合同时知道孟令齐并非亚力仕公司员工。其余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加工合同纠纷。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李永安经营的恒顺洗涤中心是否为已经履行完毕的水洗合同的当事人？2、一审法院判令亚力仕公司向恒顺洗涤中心支付水洗加工费55,000元及利息损失是否妥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2014年3月18日签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显示，恒顺洗涤中心的经营者为赖启仁，经营场所为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昌东镇阳门村。而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2015年4月13日签发的营业执照显示，恒顺洗涤中心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永安，经营场所为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昌东镇阳门村，注册成立时间为2014年3月18日。从2015年4月13日签发的营业执照上载明的事项可知，其注册成立日期与2014年3月18日签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为同一天，名称及经营场所也均相同。再结合本院查明赖启仁与李永安系亲戚关系的事实，以及李永安主张的其与赖启仁系内部承包关系的主张，可以认定李永安经营的恒顺洗涤中心与赖启仁经营的恒顺洗涤中心存在承继关系，李永安经营的恒顺洗涤中心系由赖启仁经营的恒顺洗涤中心变更而来。而亚力仕公司对赖启仁经营的恒顺洗涤中心系水洗合同的当事人无异议。其次，根据水洗加工费结算时的情况可知，亚力仕公司、苏斌、孟令齐均认可李永安具有进行水洗加工费结算的权利，而结算单上也注明了是恒顺洗涤中心的水洗加工费。综上，可以认定李永安经营的恒顺洗涤中心是履行完毕了水洗合同的当事人，是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从杉达公司分别与木言公司、亚力仕公司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上来看，杉达公司与木言公司之间签订的4份服装加工合同和杉达公司与亚力仕公司之间签订的4份服装加工合同在服装数量上均能一一对应，服装的名称、款号、交货日期也都基本一致，仅仅是加工费用上存在一定的区别，且都是杉达公司与木言公司之间约定的加工费用高于杉达公司与亚力仕公司之间约定的费用。据此，可以认定杉达公司在承接木言公司的服装加工业务后便将该业务转包给了亚力仕公司。而在杉达公司分别与木言公司、亚力仕公司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中均未包含水洗业务，且杉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斌在庭审中也述称其转包给亚力仕公司的服装加工业务中不包含水洗业务，水洗业务是由木言公司自行负责，苏斌的陈述与服装加工合中的约定能够相互印证，同因此可以认定亚力仕公司不存在进行水洗的义务。其次，根据恒顺洗涤中心提交的证据数份《南昌恒顺洗涤中心出库单》显示，恒顺洗涤中心于2014年4月4日起便开始向亚力仕公司交付服装，但部分单据的签收人是孟令齐及其妻子。而恒顺洗涤中心的代理人李克非与亚力仕公司签订水洗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4月9日，且李克非自述其知道孟令齐不是亚力仕公司的员工。另外，李永安自认结算协议所确定的费用是其与苏斌、孟令齐确定的，何银荣通知李永安来进行结算后并未参与确定具体费用一事，且根据结算协议显示仅有李永安和孟令齐在结算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本院认为，前述已查明的事实能够与亚力仕公司所主张的其仅是基于恒顺洗涤中心的顾虑而作为中间人所以才签署了水洗合同的主张相互印证，也能够与李克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自述“何银荣有实业在这里，我只相信他”的表述相印证，据此可以认定虽然亚力仕公司与恒顺洗涤中心签订了书面水洗合同，但亚力仕公司并非已实际履行了的水洗合同相对人。木言公司作为水洗合同的受益人，应认定已实际履行了的水洗合同的相对人是恒顺洗涤中心和木言公司，亚力仕公司应认定是该水洗合同的保证人。最后，由于木言公司是水洗合同的实际相对人，因此在恒顺洗涤中心履行了水洗义务并经双方结算确定了水洗费用后，木言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协议向恒顺洗涤中心支付水洗费55,000元，并根据其违约行为以及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向恒顺洗涤中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本案中，亚力仕公司认可其是由于恒顺洗涤中心不信任木言公司所以才会与亚力仕公司签订水洗合同，据此亚力仕公司签订水洗合同的行为是亚力仕公司愿意以自身资产和信用以确保当木言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时其代为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与恒顺洗涤中心只信任亚力仕公司的意思表示一致，因此亚力仕公司与恒顺洗涤中心之间成立保证关系，由于双方未约定具体的保证方式和保证担保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亚力仕公司应当对水洗费用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外由于恒顺洗涤中心与木言公司的结算日期为2014年5月27日，而恒顺洗涤中心提起一审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8月27日，该保证处于保证期间，故依法应予支持。但亚力仕公司可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之后向木言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亚力仕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分民三初字第00208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木言纺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阳门恒顺洗涤中心支付水洗加工费55,000元及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4年5月27日起至水洗加工费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新余市亚力仕服饰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可在承担责任后向上海木言纺织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阳门恒顺洗涤中心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海木言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175元，由新余市亚力仕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 乔
审 判 员 张思红
代理审判员 汪群惠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