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4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拥平，男，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三明钢铁厂劳动服务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工业中路群工三路。
法定代表人：梁柏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贵，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炯，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拥平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三明钢铁厂劳动服务公司（以下简称三钢劳服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8）闽040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拥平，被上诉人三钢劳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贵、王焕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拥平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8）闽040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林拥平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从进厂到现在从未与林拥平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规定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劳动合同法将双倍工资规定在法律责任一章中，表明其是法律强制用人单位对自身违法行为承担的一种法律责任。从八十二条第二项结合十四条可以清楚判断立法的本意。只要违法行为持续不结束，就一直需要承担该法律责任，并且用人单位对于该法定责任应负担至违法行为结束之日。这也符合违法时间越长违法成本越高的法律精神。用人单位因该法定责任向劳动者负有定期给付另一倍工资的债务，各期债是基于同一劳动关系下同一原因形成的，具有整体性和可关联性。首先，二倍工资请求权基于劳动关系的存在而产生。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在一定时间内为用人单位有偿提供劳动力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其具有继续性的特点。其次，每个月的二倍工资请求权是相对独立的。用人单位一旦在自用工之日起一月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且没有终止劳动关系，之后每个月都会产生二倍工资请求权直至书面劳动合同的订立或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二倍工资请求权并不是在劳动合同的一开始就确定下来，而是在用人单位违法行为的存续期间每个月二倍工资请求权不断产生的，后续二倍工资请求权不以前面的二倍工资请求权为基础，二者之间没有联系。最后，“第二倍工资”与“第一倍工资”具有一定的依附性，这体现在二倍工资的计算往往要以“第一倍工资”为计算基准，如果当月不存在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第一倍工资”也即是劳动报酬的情况，那么“第二倍工资”就无法产生，二倍工资请求权更无从谈起。劳动报酬请求权属于定期给付之债应是毋庸置疑的，由于二者的密切联系，也应当将二倍工资请求权作为定期给付之债。综上，在认定二倍工资请求权属于定期给付之债的情形下，现行法律法规虽未规定二倍工资请求权的仲裁时效起算点，然而却规定了定期给付之债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另外，无论是仲裁法第74条，还是刚出台的民法总则第198条均规定，法律对仲裁时效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在将二倍工资请求权视为定期给付之债的情形下，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责任具有整体性与关联系，其仲裁时效期间可以参照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责任，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仲裁时效期间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二、根据合同法八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满一年后未与林拥平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双倍工资要求，并不是一审所判的于法无据，首先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劳动合同。”而案件事实已认定三钢劳动服务公司违反第十四条，说明在法律上视为与林拥平已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这里只是视为并非表示企业愿意与林拥平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关系，如同八十二条规定的惩罚性质是一样的，必须由企业主动提出订立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为劳动者是弱势群体对法律无法全面了解。再者劳动合同法也无明文表示要由劳动者主动提出。第八十二条第二项清楚表达的是所有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惩罚。包括一年后不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而三钢劳服务公司不仅在林拥平满一年后末与林拥平签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还将林拥平的工资从2017年4月起转到梅列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来发放，在林拥平于2017年9月20号提出仲裁后，竟通知林拥平跟梅列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逼留下的跟林拥平同性质其他员工(章先选，郑庆鑫，修有福等）签定梅列劳务派遣公司的合同，在仲裁庭和一审庭庭上始终强调林拥平不属于三钢劳服公司的工人，并在仲裁庭上拿出梅列劳务派遣公司的空白合同要林拥平去签。并让梅列派遣公司邮寄通知给林拥平，从以上行为已明白证明三钢劳服公司并不承认，也不愿意与林拥平签订三钢劳服公司的无固定期限合同。其形为已经先于林拥平提出的仲裁请求，不与林拥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所以这项诉求法律依据是非常清楚的。三、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劳动合同。”而三钢劳动服务公司只允许林拥平补签其他企业的劳动派遣合同，等于解除林拥平与三钢劳动服务公司的工作关系，造成劳动关系破裂无法工作，当时仲裁庭工作人员告诉林拥平企业还没有作出开除决定，只有提出辞职才能索赔，因对法律不太了解当时提出的法律条款，只是为了索赔。而企业的行为已经是先于林拥平，不与林拥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三十八条、四十六条、四十七条、要求支付解职补偿金，二年的双倍平均工资15000元。而不是只有普通正常辞职员工的补偿金。四、根据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二条规定，必须为劳动者缴交基本保险，所以要求赔偿二年的医保、社保，（3816元+6240元）×2年＝20112元。社保医保两年不为林拥平交当然要全额赔偿。因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改判，维护林拥平的合法权益。
三钢劳服公司辩称，一、关于林拥平主张的三钢劳服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尽管一审判决林拥平与三钢劳服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钢劳服公司对此认定存有异议，但是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那么，林拥平所主张的双倍工资计算方式及时间界定，原审判决计算正确：其一、《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立法目的就是要促使用人单位主动履行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以保护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如不履行则会付出相应的违法成本，这样规定显然对用人单位具有惩罚的性质。其二、工资本质上是劳动力的价值或价格。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并不导致劳动者的劳动价值增值或贬损，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质的赔款，并不是按劳分配的劳动报酬。林拥平认为双倍工资形成了定期给付之债，完全系其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其三、林拥平于2015年10月8日到三钢劳服公司所属的机修厂上班，依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本案可以计算林拥平双倍工资的期间为2015年11月8日至2016年10月7日；其四、根据劳动仲裁法第27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为1年。本案中原告提出劳动仲裁的日期为2017年9月20日，因此，林拥平双倍工资可算的期间为2016年9月21日至2016年10月7日止;因此，原审判决在双倍工资的认定上，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计算数据准确。二、关于林拥平主张双倍工资36000元的问题，三钢劳服公司认为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劳动合同法第14条规定，订立无固定期劳动合同首先需要劳动者提出或同意续订，本案中三钢劳服公司在2017年5月27日就将包括林拥平在内的劳务者转由梅列区劳务派遣公司进行管理，但林拥平予以拒绝，同时林拥平在此后没有向三钢劳服公司提出任何异议，自行于2017年9月15日从梅列区劳务派遣公司离职，不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林拥平，与三钢劳服公司无关。故其关于36000元的双倍工资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三、林拥平要求支付解职补偿金15000元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一、林拥平在提出劳动仲裁时并没有关于解职补偿金15000元的诉请；其二、并非三钢劳服公司将林拥平解职，而是林拥平拒绝与梅列区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林拥平自行不到机修厂上班时，梅列区劳务派遣公司多次要求林拥平回厂上班。因此本案不存在林拥平解职问题，责任在林拥平而不三钢劳服公司；其三、林拥平于2017年9月15日起未到机修厂上班，9月20日申请劳动仲裁，提出了要求三钢劳服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等诉求，表明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系林拥平，并不是三钢劳服公司，责任在于林拥平。故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三钢劳服公司无需向其支付所谓的解职补偿金。四、林拥平要求支付其20112元的社保、医保的上诉理由，与客观情况不符。林拥平到机修厂劳务时，机修厂的管理人员已经告知林拥平，由林拥平自行向社保、医保机构缴纳相关保险费用，林拥平当时同意且没有异议，系林拥平对自身权益的处分。社会保险费用实行统一征收，法律并未规定应当或可以直接支付给劳动者。综上，林拥平的上诉请求所依据的理由系对法律规定的误读，三钢劳服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林拥平的上诉请求。
林拥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钢劳服公司向林拥平支付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0000元；2.三钢劳服公司向林拥平支付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6000元；3.三钢劳服公司向林拥平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4.三钢劳服公司向林拥平支付2015年10月8日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的社保12480元、医保7632元，共计20112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5年10月8日至2017年9月14日，林拥平在三钢劳服公司机修分厂上班，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林拥平的实际日薪略有浮动（其中：2015年10月至2015年12月为150元/天，2016年1月至2017年1月为145元/天，2017年2月至2017年9月14日为150元/天），三钢劳服公司未为林拥平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林拥平的工资原由机修分厂发放，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14日的工资改为由三明市梅列区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劳务派遣公司）的账户发放。2017年9月20日，林拥平自行向三明市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缴纳2017年基本医疗保险费3816元。2017年9月20日，林拥平以和三钢劳服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为由向三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三钢劳服公司支付林拥平2017年9月工资6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1470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6750元、未缴纳社保及医保补偿费20112元、经济补偿金7800元。2017年10月20日，仲裁委员会作出明劳人仲案〔2017〕第48号裁决书，裁决：三钢劳服公司支付林拥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465元、经济补偿金7332元。林拥平不服上述仲裁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三钢劳服公司自用工之日2015年10月8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林拥平订立劳动合同，三钢劳服公司应当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2015年11月8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2016年10月7日）向林拥平支付双倍工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林拥平提出仲裁申请的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故三钢劳服公司应支付林拥平双倍工资的期间确定为2016年9月21日至2016年10月7日。因三钢劳服公司已向林拥平支付了一倍的工资，故三钢劳服公司应向林拥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为2465元（17天×145元/天）。林拥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并向三钢劳服公司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林拥平要求三钢劳服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钢劳服公司未依法为林拥平缴纳社会保险费，林拥平有权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要求三钢劳服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林拥平2017年9月15日起未到机修分厂上班，2017年9月20日向仲裁委员会递交要求包含三钢劳服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在内的申请，已以其行为表示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故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9月15日解除。林拥平在三钢劳服公司工作近两年（2015年10月8日至2017年9月14日），三钢劳服公司应按2个月工资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故三钢劳服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确定为7332元(平均工资3666元/月×2月)。三钢劳服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林拥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应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故林拥平要求三钢劳服公司支付基本养老保险费1248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林拥平自行缴纳了2017年的基本医疗保险费3816元，三钢劳服公司已无法补缴，故林拥平已缴纳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14日）的基本医疗保险费2703元（3816元÷12月×8.5月）可以作为损失，由三钢劳服公司予以赔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判决：一、三钢劳服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林拥平2016年9月21日至2016年10月7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465元；二、三钢劳服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林拥平经济补偿金7332元；三、三钢劳服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林拥平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14日期间的基本医疗保险费损失2703元；四、驳回林拥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三钢劳服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林拥平在二审中提供证据1《签订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拟证明三钢劳服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通过三明市梅列区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向林拥平寄送《签订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据2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林拥平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14日的工资改为由三明市梅列区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账户发放的事实。
三钢劳服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因三钢劳服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该二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至于该证据能否证明林拥平的主张，将在争议问题分析中予以分析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三钢劳服公司是否应向林拥平支付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
双方当事人对林拥平从2015年10月8日至2017年9月14日在三钢劳服公司机修分厂上班，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林拥平的实际日薪略有浮动（其中：2015年10月至2015年12月为150元/天，2016年1月至2017年1月为145元/天，2017年2月至2017年9月14日为150元/天）等事实没有异议。三钢劳服公司自用工之日（2015年10月8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林拥平订立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林拥平有权向三钢劳服公司主张二倍工资（2015年11月8日至2016年10月7日期间的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理解为劳动争议案件适用一般时效和特殊时效两种时效，其一，绝大部分劳动争议适用一年的一般时效，即劳动者和用人单位须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其二，劳动者追索劳动报酬的争议适用特殊时效，即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或劳动关系终止后一年内主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足额发放的所有劳动报酬。所谓劳动报酬，应指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所应得的对价，劳动者在加班时间内和未休年假期间同正常工作一样均是在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相应的加班费和未休年假工资当然也应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二倍工资中的一倍工资（正常劳动所得）也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属于劳动报酬；而二倍工资中的超出一倍部分虽然也称“工资”，但实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针对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情形设定的惩罚性赔偿，劳动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并非提供劳动的对价，不属于劳动报酬。因此，工资、加班费和未休年假工资等劳动报酬适用劳动争议的特殊时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中的超出一倍部分只能适用劳动争议的一般时效。即用人单位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从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起往前倒推一年，按月计算，超过一年的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在本案中，林拥平提出仲裁申请的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故三钢劳服公司应支付林拥平双倍工资的期间确定为2016年9月21日至2016年10月7日。因三钢劳服公司已向林拥平支付了一倍的工资，故三钢劳服公司应向林拥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为2465元（17天×145元/天）。
二、关于三钢劳服公司是否应当向林拥平支付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
在本案中，三钢劳服公司未与林拥平订立劳动合同，且用工时间超过一年，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形，但现行法律对视为签订无固定劳动合同至补签合同期间是否仍应承担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没有规定。本院认为，未订立劳动合同超过一年的，视为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由支付二倍工资义务转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义务，此时用人单位不再需要支付二倍工资。即用人单位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当日，承担11个月的二倍工资责任已经起到了惩罚的作用，达到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的目的，如果无限期地适用，势必会对用人单位带来巨大的经济压力，会明显加重用人单位的用工责任，显失公平。故三钢劳服公司无须向林拥平支付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三、关于三钢劳服公司向林拥平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问题。
一审判决根据林拥平在三钢劳服公司的具体工作年限，并结合林拥平在劳动关系解除前的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确定的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数额为7332元(平均工资3666元/月×2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四、关于三钢劳服公司是否应当向林拥平支付社保、医保费用的问题。
用人单位必须为劳动者依法办理社会保险，故因社会保险费的缴纳属于行政法规规定的强制缴纳的范畴。三钢劳服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林拥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应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一审法院对林拥平要求三钢劳服公司支付基本养老保险费1248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该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林拥平自行缴纳了2017年的基本医疗保险费3816元，三钢劳服公司已无法补缴，故林拥平已缴纳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14日）的基本医疗保险费2703元（3816元÷12月×8.5月）可以作为损失，应当由三钢劳服公司予以赔偿。
本院认为，三钢劳服公司与林拥平之间虽未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关系，但二者之间已形成事实的劳动关系，林拥平作为劳动者，其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结合已查明的事实，确认林拥平应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为2465元、经济补偿金为7332元、基本医疗保险费损失为2703元，该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林拥平要求三钢劳服公司支付2015年11月8日至2016年9月21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15年10月8日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的社保12480元、医保7632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拥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林拥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伟
审 判 员 林炬火
审 判 员 吴树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邱丽萍
书 记 员 周 锴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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