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民四终字第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洪德，山东西政（蓬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文崇，男，汉族，户籍所在地住文登市高村镇庙后王家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堂强，男，汉族，户籍所在地住荣成市上庄镇东上庄村***号。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晓锋，荣成石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孔庆胜，男，汉族。
上诉人杨永平因与被上诉人乔文崇、赵堂强，原审被告孔庆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2）荣人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2年11月21日，乔文崇与荣成市东海盐场签订虾池租赁合同，约定荣成市东海盐场将其所有的位于其西面1-3号虾池共计380亩租赁给乔文崇，租赁期限为2002年11月21日至2013年11月20日；租金每年每亩220元，11年共计836000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2009年12月14日，乔文崇、赵堂强与荣成海晶制盐有限公司对其承包的虾池续签合同，约定乔文崇原承租的1号虾池142亩、2号虾池128亩，共计270亩，租赁期限自2013年11月21日起至2023年11月20日止。
2010年1月28日，乔文崇、赵堂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孔庆胜、赵承利签订虾池转租合同，约定由孔庆胜、赵承利承租涉案1号、2号虾池，共计270亩；租赁期限自2010年1月28日起至2018年1月27日止；租赁费每年35万元，2010年1月28日付清前两年的租赁费总额及10万元的押金，共计80万元，2012年1月28日、2014年的1月28日分别付清租赁费70万元，2016年1月28日付清租赁费60万元（乙方预交的10万元押金抵顶租赁费，归甲方所有）。合同第八条约定：“此虾池如上级需要征用，甲乙双方必须服从，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上级拨付的补偿费归甲乙双方共有。”合同签订后，赵承利、孔庆胜又将所租赁的1、2号虾池共计270亩与杨永平三人进行了分割，其中孔庆胜与杨永平各经营约20亩，赵承利经营约25亩，余者转包他人经营。
2012年8月29日，荣成市宏远水产养殖场向乔文崇、赵堂强发出通知：“根据市政府对八亩地整体开发的相关规定，荣成市宏远水产养殖场全部在开发范围之内，政府已经依法收回我单位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我单位与你在2002年11月21日签订的西1号、2号、3号池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然解除。本养殖场现通知你，必须在2012年9月29日前将属于你的物资、养殖产品搬迁完毕，把西1号、2号、3号池交回我单位。如不按期搬迁，一切后果自负”。经青岛海洋大学对杨永平所经营的虾池进行评估，其虾池实际面积为19.04亩，所得补偿款为：1、养殖物补偿款为2391812元；2、池物资补偿70353元；3、构筑台阶、纺织袋坝及护坡无纺毯补偿9000元；4、建筑物拆迁补偿55775元；5、各项物资补偿7167元，合计2534107元。2012年11月20日，乔文崇、赵堂强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杨永平、孔庆胜依约给付养殖物补偿款2391812元的50%，即1195906元。
另查，荣成市东海盐场现更名为荣成市宏远水产养殖场，其与荣成海晶制盐有限公司均系荣成市盐务局的下属企业，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建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永平经营虾池所得补偿款，应否属其与乔文崇、赵堂强共有而由双方进行分割的问题。赵承利、孔庆胜承租虾池后，又与杨永平将虾池分割经营，因此，乔文崇、赵堂强与赵承利、孔庆胜所签订的虾池转包合同对杨永平具有约束力，杨永平应按合同履行。乔文崇、赵堂强与赵承利、孔庆胜签订的虾池转租合同中第八条明确约定“此虾池如上级需要征用，甲乙双方必须服从，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上级拨付的补偿费归甲、乙双方共有”。从该条款中可以看出，只要虾池得到补偿费，就应该由合同双方共有，而双方并没有约定补偿费的除外情形，因此，对杨永平虾池所得补偿款应为杨永平与乔文崇、赵堂强共有，由双方平均分割，乔文崇、赵堂强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杨永平以该补偿款是其投资的海参苗及设备、设施所得，而非虾池补偿为由，不同意与乔文崇、赵堂强分割，不符合双方约定及有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争议的补偿款是针对杨永平所经营虾池的补偿，故乔文崇、赵堂强要求孔庆胜支付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应予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永平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给乔文崇、赵堂强虾池补偿款1195906元。二、驳回乔文崇、赵堂强要求孔庆胜支付虾池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8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杨永平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杨永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理由为：1、杨永平与孔庆胜、赵承利三人承租了以乔文崇、赵堂强为首的八人转租的上述虾池，当时因人员较多，故推举双方各两名代表签名。杨永平经营面积约20亩。2、双方合同第八条约定的“补偿费”仅指虾池补偿费，即《山东省国有渔业养殖水域滩涂使用管理办法》中所规定的“水域滩涂使用权补偿费”，已由政府补偿给被上诉人。与该办法中规定的水域滩涂附着物和养殖产品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等并不等同。上诉人系20亩滩涂的实际经营人，国家收回滩涂对其个人投资的海参苗及相关物资、设备设施等所进行的补偿并非虾池补偿费。根据渔业法和土地管理法，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虾池补偿费相当于土地管理法中的“土地补偿费”，并不包含养殖物和附着物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此外，诉争补偿款系政府征用虾池对上诉人投入养殖物的补偿，低于实际投资，将补偿费分配给被上诉人，违背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将虾池以很大的租金差价转租给上诉人经营，基于利益考虑，上诉人不可能将其个人投资的养殖物和相关物资设施等补偿费与他人平分。3、即使补偿费应由合同双方当事人共有，也不应由双方进行分割。根据物权法规定，双方未约定共有形式，应为按份共有；双方亦未约定共有份额，应按出资额确定各自享有的份额，被上诉人与孔庆胜对养殖物均未投资，其份额为零，不应分得补偿费。
被上诉人乔文崇、赵堂强辩称，1、对于双方签订《虾池租赁合同》第八条约定补偿费用归属问题，上诉人的合伙人孔庆胜在原审中的陈述属实。2、合同签订时，双方已经预见到租赁虾池将来有可能发生拆迁或征用而导致虾池无法正常经营，因此对于补偿款的归属作出约定。补偿费用范围众多，在双方无明确约定时，应认定为包括全部补偿费用。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的规定，本案实际情况符合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情形，原审判决依据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作出，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孔庆胜述称，补偿款应按照虾池租赁合同约定进行分割。
本院二审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对荣成市盐务局市场开发部经理张建强进行了调查，张建强证实，政府征用的诉争虾池因存在转包好几手的情况，比较乱，政府决定把补偿款都发放给实际养殖户，委托了三家机构进行评估。在评估过程中，与盐场签订合同的承包人得知情况后就去阻挠。经过做工作，与盐场签订合同的承包人最终同意以每亩5000元的租赁损失费作为补偿，实际养殖户和第一承包人均签了承诺书。同时，本院自荣成市盐务局调取了乔文崇、赵堂强、杨永平的承诺书，内容主要为已领取补偿款，承诺领取款项后不到现场阻挠施工建设。同时在承诺书中说明：“本人愿意积极配合协助甲方（指盐场）督促第三方搬出并保证不再到搬迁现场阻挠搬迁工作，如违反本人愿承担一切责任。保证其他任何人对我所领取的补偿款无产权纠纷，不存在任何争议。如有人提出异议，愿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并手书：“法院封存部分待法院判决后解决，不影响以上承诺的执行。”
经质证，杨永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因为政府承诺谁养殖谁受益，杨永平才同意按照鉴定数额接受补偿，而乔文崇、赵堂强承诺书明确表示“对我所租赁养殖池的任何处置行为不再有任何异议，不再提出任何其他要求”，且乔文崇已经得到190万元租赁损失费的补偿，即涉案合同第八条约定的补偿，无权再主张分割杨永平应得的补偿款。乔文崇、赵堂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承诺书所写的合同截止时间应为2023年11月20日，而所写的2013年11月20日应系笔误。孔庆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赵承利、孔庆胜自乔文崇、赵堂强处租赁虾池后，又与杨永平三人合伙经营上述承租虾池，后三人协商由孔庆胜作为代表与案外人张成等六人分别签订虾池租赁合同，将其承租的部分虾池转租给张成等六人，并在租赁合同中约定“如国家征用，所给补偿甲乙双方各得一半”。虾池被征用后，孔庆胜作为原告、赵承利与杨永平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将张成等六人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分割张成等六人养殖物补偿款的50%。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乔文崇、赵堂强在租赁诉争虾池期间，与孔庆胜、赵承利签订了虾池租赁合同，将270亩虾池转租给孔庆胜、赵承利，并约定“此虾池如上级需要征用，上级拨付的补偿费归甲、乙双方共有”，上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杨永平所主张其与孔庆胜、赵承利三人承租以乔文崇、赵堂强为首的八人转租上述虾池，因人员较多故推举双方各两名代表签名的事实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赵承利、孔庆胜承租虾池后，又与杨永平将虾池分割经营，因此，乔文崇、赵堂强与赵承利、孔庆胜所签订的虾池租赁合同对杨永平具有同样约束力，杨永平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
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合同约定的“此虾池如上级需要征用，上级拨付的补偿费归甲、乙双方共有”补偿款的范围是不是仅指虾池的补偿费以及是否应由双方进行分割。首先，合同第八条约定的补偿费并未具体特指虾池补偿款，第八条的约定同时表明，双方对未来虾池可能被征用补偿已存在足够的预见性，而上诉人杨永平在其作为原告要求分割张成等六人养殖物补偿费的案件中对“补偿费”范围的主张与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主张是一致的，且合同中并未约定补偿款的除外情形，故应视为对所有补偿款的分配。其次，对于该款项是否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分割的问题，我国《物权法》规定的共有形式仅系针对动产和不动产而言，对于货币，不应作扩大解释；此外，原审中双方对合同第八条“共有”的解释均为一家一半，上诉人现又要求按照投资额确定共有份额，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3元，由上诉人杨永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辉
审 判 员 姜 波
代理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兆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