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根庭，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唐玲，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登和，重庆市沙坪坝区曾家西物木材市场搬运工。
委托代理人李建明，重庆理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明芝，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宋根庭因与被上诉人张登和、蒋明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268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宋根庭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5年5月2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宋根庭及其委托代理人唐玲，被上诉人张登和的委托代理人李建明参加了询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登和诉称，2012年6月9日，被告宋根庭雇佣原告及案外人黎宗银搬运木材到被告蒋明芝处进行堆放，堆放木材的程序是，原告负责在木材上拉木材进行堆放，黎宗银负责在下面传送木材，堆放完一次木材后，原告又下来搬运木材，然后在进行堆放，当日上午11时20分许，原告在堆放木材时，因脚踩木材打滑，从堆放的木材上摔落，造成原告头部受伤并当场昏迷，伤后送往新桥医院住院治疗。现起诉两被告要求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206771.20元、医疗费81706.90元、误工费9425.30元、住院护理费45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020元，合计303422.59元。
被告宋根庭辩称，本被告是将搬运木材的事情交由案外人蔡加文了，并未雇佣原告，被告没有任何过错，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本被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蒋明芝辩称，本被告未雇佣原告，木材也不是本被告所有，曾家镇西物市场的门面已经转给被告宋根庭经营，原告受伤与本被告无任何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本被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30日，被告宋根庭（乙方）与重庆市沙坪坝区曾家西物木材市场管理委员会（甲方）签订《曾家西物木材市场门面租赁合同》一份，载明，乙方欲在甲方门市从事经营，达成门面租赁如下协议：1、甲方将市场内2区20幢门面，共2套，面积192平方米租给乙方作为经营场地。2、租赁期限为1年，即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止。3、门面租金合计18432元，其中包括（1）2区20幢3、5号192平方米，单价8元／平方米。
2012年6月9日，被告宋根庭通知案外人蔡加文搬运木材，因工作量较大，蔡加文又邀请了案外人黎宗银及原告张登和等一起搬运、堆放，因堆放的木材较多，原告张登和在堆放木材过程中，因脚底踩滑从木料堆上摔下受伤。原告张登和由被告宋根庭送往医院，后在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住院治疗，病情摘要为，因“摔伤致意识障碍，右侧外耳道溢血8小时”。2012年7月13日出院，住院34天，据出院诊断记载，1、急性重型颅脑损伤；1.1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1.2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1.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1.4枕骨右侧线性骨折，1.5左侧小脑幕切迹疝，1.6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积液。共产生医疗费81706.09元，由原告张登和垫付。
2012年6月27日，由曾家镇法律服务所、曾家镇经法办负责人对宋根庭进行了询问，宋根庭陈述，门面没有安全员，是由整个西物市场管理安全，我们与西物市场签订安全管理责任书，伤者是一个叫张登和的搬运工，当时是姓蔡的人给我打的电话，我就立刻赶了回来把伤者送到了医院，并垫付了近10000元的费用，我只是让姓蔡（蔡加文）的做事，他有没有喊姓张（张登和）的我就不清楚了，出事后我才知道是姓黎（黎宗银）的和姓张（张登和）的过来做的事。
2012年7月20日，经重庆言诚律师事务所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护理、续医费、康复费、营养费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登和伤残等级为七级和十级；在住院期间需一人完全护理依赖，出院后终身需一人大部分护理依赖；颅骨修补术约需40000元，康复治疗约需30000元；一年内需加强补充营养，费用以当地实际生活水平具体认定。鉴定费原告同意由其自己负担。
2012年10月29日，原告张登和将被告宋根庭起诉至一审法院，后被告宋根庭对鉴定结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2013年1月23日，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法医验收所对原告续医费、护理依赖、伤残等级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张登和伤残等级为7级，颅骨修补费用为50000元，目前无护理依赖。被告宋根庭对鉴定费同意由其负担。审理中，原告张登和自愿申请撤回起诉。后原告张登和再次将被告宋根庭起诉至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原告邀请了蔡加文、黎宗银出庭作证，其中蔡加文陈述，事发当天是宋老板（宋根庭）给我打电话，让我找两个人搬木料，我就喊了张登和、黎宗银，搬木料时我不在现场，当时我在另外一个门面耍，听说有人受伤了，到现场后才知道是张登和，当时他已经没有直觉了；黎宗银陈述，蔡加文让我和张登和到宋根庭处搬运木材，他是领头的，宋根庭将钱交给蔡加文，然后蔡加文再把钱分给我们，他不会多分钱，当时我们一共去了四个人，另外两个人在其他地方用叉车搬木料，我和张登和再把木料堆放好，当时我们一个在下面抽，另一个在上面接，堆好后，再搬另外一根，当时材料有点多，张登和就从背面摔了下来，具体怎么摔的，我就不清楚了。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张登和自愿撤回起诉。
2014年3月10日，原告张登和将被告宋根庭、蒋明芝起诉至一审法院，被告宋根庭认为原告张登和伤情有所好转，对原告张登和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原告张登和亦认为伤情有所恶化，同意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14年12月4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张登和伤残等级为一个七级，一个十级。被告宋根庭交纳鉴定费800元。
庭审中，被告宋根庭陈述，蔡加文系西物木材市场棒棒，其让蔡加文搬运的木材需要3、4个人，1到2个小时才能完成，在曾家西物木材市场有上百个搬运工，一个搬运工一天要帮7、8家搬运货物，我是将搬运木材事情发包给蔡加文的，蔡加文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张登和认为，蔡加文确实是西物市场的棒棒，与张登和系互助性质，平常谁有活路都会喊着一起做，本次搬运中，蔡加文没有实际搬运也是将钱给了原告和黎宗银的，蔡加文与被告宋根庭之间并不是承包关系。
另查明，被告蒋明芝为重庆市沙坪坝区曾家西物市场2区20栋1号门面的经营者。2012年4月1日，被告蒋明芝将门面转租给被告宋根庭经营使用，2012年8月1日，被告宋根庭又将该门面转租给案外人李登亮使用。被告宋根庭辩称，本被告确实租了被告蒋明芝的门面，也交纳了租金10000余元，但是一直空着未使用，直至2012年8月将门面转租给案外人李登亮。
还查明，原告张登和提供其与刘大勇签订的住房租赁协议一份，该协议由沙坪坝区曾家镇福来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证明原告从2010年11月9日在曾家镇天灯堡合作一社租房居住，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两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应当提供产权证等信息予以证明。
现原告张登和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残疾赔偿金206771.20元（25216元／年×20年×0.41）、医疗费81706.09元、误工费9425.30元（5000元／月÷21.75天／月×41天）、护理费4500元（132.40元／天×3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30元／天×34天），合计303422.59元。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费金额无异议。双方对责任划分存在较大分歧，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张登和是否系被告宋根庭雇佣受伤，两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张登和损失的具体金额。
一、关于原告张登和是否系被告宋根庭雇佣受伤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及蔡加文、黎宗银对原告受伤事实的陈述基本一致，结合被告在2012年6月27日笔录中陈述的情况，足以证明原告张登和是在为被告宋根庭搬运木材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对于被告宋根庭称原告张登和被重物砸中抑或其他事由受伤的抗辩，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张登和与被告宋根庭之间是否系劳务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劳务）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提供的各种劳动条件，以自己的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雇主向雇员支付的是劳务费，体现的是劳动力的价格。被告宋根庭指示蔡加文为其搬运木材，之后蔡加文又邀请了原告张登和及黎宗银一起搬运，被告宋根庭虽未直接指示原告张登和，但宋根庭对蔡加文邀请的其他人员并未阻止，其默示的行为认可张登和为其提供劳务，并且张登和的报酬最终由被告宋根庭支付，工作的内容也是宋根庭所指示的事项，张登和所服务的对象应为宋根庭，宋根庭与张登和之间系雇主和雇员关系。庭审中，虽然宋根庭表示其支付了蔡加文100多元，将搬运木材的工作承包给蔡加文，应当追加蔡加文作为被告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宋根庭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因如下，1、从证据判断，被告对其提出的抗辩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被告仅凭其单方陈述，不足以认定蔡加文系承包人的事实；2、从常理判断，“棒棒”一般靠其提供人力为雇主服务，所从事的劳务较为简单、涉及金额较低，被告宋根庭指示搬运木材的劳务费金额也不过数百元，被告宋根庭跳过其市场数量众多的劳务人员，而通过让蔡加文赚取利润的形式进行发包，既没有效率，又不节约成本，明显与常理不服；综上，通过原、被告及证人的陈述，蔡加文与宋根庭之间并不是发包与承包的关系，蔡加文也仅是靠提供劳务的工作人员，只是起到通知、联系的作用，对被告宋根庭要求追加蔡加文作为被告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系被告宋根庭雇佣受伤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并未举示被告蒋明芝对原告受伤存在过错，即便如双方在庭审中陈述，受伤地点位于1号门面，但该门面已经转租给被告宋根庭，也交由被告宋根庭实际使用，被告蒋明芝并无过错，原告要求被告蒋明芝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责任分担问题，原告张登和是从事被告宋根庭指定的工作内容受伤，被告宋根庭作为雇主既没有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亦未在现场进行监督管理，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张登和作为成年人，并经常从事搬运工作，其应当知道在搬运过程中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现原告并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导致其自身受伤，对损害的发生也具有过错，应当减轻被告宋根庭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案情，对原告张登和受伤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由被告宋根庭承担60%，原告张登和自行承担40%。
二、原告张登和损失的具体金额，应根据受诉地法院执行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
对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问题，根据法律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根据原告提供的由福来村村委会盖章确认的租房协议及在西物木材市场工作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在事发前已在城镇居住，并依靠打工作为其主要收入，并不以传统的农业收入作为其生活来源，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因原告受伤经认定为七级和十级伤残，对原告要求按照41%计算其伤残系数，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06771.20元（25216元／年×20年×0.41），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原告张登和主张的误工时间至第一次定残前一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因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标准，一审法院酌情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其误工收入。故一审法院确定原告张登和误工费为3280元（80元／天×41天）。
对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主张及住院天数分别确定为2720、1020元。原告张登和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因被告申请的鉴定级别高于之前的鉴定，应由被告自行负担鉴定费用。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登和的残疾赔偿金206771.20元、医疗费81706.09元、误工费3280元、护理费2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合计295497.29元，由被告宋根庭赔偿177298.37元，其余费用，由原告张登和自行负担。限被告宋根庭负担之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登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0元、减半交纳1080元（原告申请缓交），鉴定费800元（被告宋根庭已预交），合计1880元，由原告张登和负担432元，被告宋根庭负担2528元，限原告张登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一审法院交纳432元、被告宋根庭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一审法院交纳1448元。
宣判后，宋根庭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要求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雇佣劳动关系，上诉人只是请蔡加文做工。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申请蔡加文为本案被告，但一审对此不予理睬。被上诉人是农村户口，在城镇并无固定收入来源，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张登和表示服从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登和在为上诉人宋根庭搬运木材过程中受伤，根据张登和所从事的搬运工作这一简单的体力劳动的特点，以及张登和虽是受邀于案外人蔡加文，但张登和劳动的内容和劳动的报酬均是由上诉人宋根庭指示和发放的这一客观事实，上诉人宋根庭与被上诉人张登和之间形成雇佣、被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张登和在从事雇佣劳动中所遭受的损害，上诉人宋根庭作为雇主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张登和在从事雇佣劳动中，对其自身安全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亦有一定过错，应依法适当减轻上诉人宋根庭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上诉人宋根庭、被上诉人张登和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的过错程度，确定由上诉人宋根庭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登和自行承担4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认可。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张登和虽为农村户籍，但其在城镇居住并有一定经济来源一年以上，应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主张其因本案所产生的相关经济损失。综上，上诉人宋根庭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0元，由宋根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晏 芳
代理审判员 李 娅
代理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白耀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