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刑初字第8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翌锦，务工。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0年12月21日被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2011年6月26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4年1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章魁衡，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5）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翌锦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加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翌锦及其辩护人章魁衡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11日21时许，被告人王翌锦来到永嘉县江北街道码道中路其姐姐王某甲的出租房，在与其姐夫被害人韩某丁喝酒聊天的过程中因琐事发生争吵继而引发殴打，被旁人拉开。后被告人王翌锦叫被害人韩某丁等人一起外出购买桌子和盘碗来赔偿纠纷中造成的损失。被告人王翌锦和被害人韩某丁行至码道中路一公厕附近时再次发生争吵，被告人王翌锦将被害人韩某丁抱起并摔倒在地，致韩某丁后脑着地，被害人韩某丁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11月15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韩某丁符合右枕部作用于较大平面的物体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王翌锦，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王翌锦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翌锦当庭未提出辩解意见。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翌锦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案发后王翌锦筹集资金积极抢救被害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认罪、悔罪，请求法庭对王翌锦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1日21时许，被告人王翌锦来到永嘉县江北街道码道中路其姐姐王某甲的租住房家中，在与其姐夫被害人韩某丁喝酒聊天的过程中因琐事言语不合发生争吵继而引发殴打，王翌锦用拳头击打了韩某丁的脸部，后被旁人拉开。而后，王翌锦叫韩某丁、王某甲等人一起外出购买桌子和盘碗，欲赔偿纠纷中造成的损失，当行至码道中路一公厕附近时，王翌锦与韩某丁再次发生口角，王翌锦即将韩某丁拦腰抱起摔到地上，致韩某丁头部直接着地受伤，韩某丁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11月15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韩某丁符合右枕部作用于较大平面的物体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住院病历、死亡记录，证明被害人韩某丁的住院抢救经过、身体状况及死亡诊断。
2、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被告人王翌锦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0年12月21日被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2011年6月26日刑满释放。
3、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王翌锦的身份情况。
4、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王翌锦归案的情况。
5、情况说明，证明侦查人员经查阅永嘉县公安局命案积案档案，永嘉无一次杀死三人的未破案件，王翌锦举报立功材料不实。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韩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12日凌晨0时30分左右，弟弟韩某丁的儿子韩某乙在电话里告诉自己说韩某丁不行了，自己到了温州市中心医院后，王某甲、韩某乙、韩某乙的女朋友、王某甲的两个侄子、王翌锦都在医院里，看到韩某丁躺在急救中心里面，插着氧气管，左耳朵、鼻孔、嘴巴、后脑勺还在往外流血，后脑部位血流的很多。王某甲的弟弟王翌锦说韩某丁自己喝酒喝多摔倒了。医生叫自己过去谈话，问要不要救。自己说多少钱都要救，接着弟弟就被转到重症监护室了。12日晚上，韩某乙的女朋友和大妹子韩水娇说韩某丁不是摔的是被王翌锦打的，还说在家里打架的时候韩某丁眼睛部位已经受伤了，后来韩某丁他们一起出去了，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韩某乙说韩某丁和王翌锦在家里的确打起来了，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打起来。当时王翌锦就在旁边，自己就问他，王翌锦就说为了点小事打起来了，还说他一定会筹钱救韩某丁的。自己就跟王翌锦说，你把弟弟救好了没有生命危险了，我们不会告你，毕竟大家是亲戚。但是弟弟救不过来，我们兄弟姐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12号那天晚上王翌锦拿了3000块钱过来给韩某丁的女儿，还说会去继续筹钱的。但是13号早上大概十点左右，王翌锦的电话关机了，医生说韩某丁救不活了，自己就选择报警了。
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11日晚上，自己吃过晚饭后和老乡去浦西街上买东西了。21点左右，老公韩某丁打电话说弟弟王翌锦过来了叫自己早点回家。回到家后看到弟弟和老公已经在喝酒了，当时一起喝酒的还有一个和弟弟一起来的人。老公喝的是白酒，他们两个喝的是啤酒，老公说啤酒不够了，叫自己出去再买几瓶酒回来，于是自己就出去卖了三瓶啤酒回来给他们喝，就去里面的房间看电视了。电视看了大概半小时后，听到外面房间老公和弟弟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了好像吵架了，赶紧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弟弟把老公按在地上打，吃饭的桌子也翻倒了，自己赶紧过去把他们拉开，自己把老公拉开，弟弟那个朋友把弟弟拉开。儿子韩某乙和他女朋友听到声音后也下来劝架。后来自己在打扫的时候，弟弟来说买桌子和碗赔给自己，还去房间里叫老公一起出去买。后来自己和老公、弟弟、弟弟的朋友四个人一起出去了，家里出来后路口有个厕所，自己去厕所让他们等一下。出来的时候，自己正好看到弟弟把老公抱起来用力的摔在地上，老公当时被摔的很重，头上后脑全是血，嘴巴里也有血。弟弟当时看到老公被他摔得这样严重也很害怕，他用手捂着老公的头，还掐他人中。弟弟的朋友赶紧打120把老公送到温州市第二医院抢救了，到了医院后弟弟叫他老婆余某送了点钱过来。12日中午老公做了开颅手术，因为医院的钱不够，弟弟下午就出去借钱了。13日，弟弟打电话给自己说借不到钱不知道怎么办。后来自己女儿电话给他，弟弟就关机联系不上了。到了15日20时10分许，韩某丁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了。弟弟是双手从老公身后抱起，然后把他摔在地上的，整个摔的过程很快，当时摔在地上声音很响，是“砰”的一声。经照片辨认，程某就是王翌锦当时带来家中一起喝酒的老乡。
3、证人程某的证言，证明王翌锦与被害人韩某丁第一次在出租房中打架是王翌锦先动手的。出去买东西以后，王翌锦和他姐夫走在前面，他姐姐走在后面，自己走在他姐姐的后面，快走到公厕的时候，自己听到“磅”的一声，看见王翌锦的姐夫已经躺在地上了，然后王翌锦就抱住他姐夫的头，还掐他的人中，王翌锦姐夫的后脑流了很多血，嘴巴和耳朵上面都流出来了。自己就叫王翌锦的姐姐赶紧打120，自己也打了，后来一起送到了温州市中心医院。经照片辨认，王翌锦就是殴打他姐夫的人。
4、证人韩某乙的证言，证明在出租房内是自己舅舅王翌锦先动手打自己爸爸韩某丁的，打架时韩某丁一只眼睛下面眼角给打破了，后来自己女朋友送药去时，韩某丁称头痛。
5、证人董某的证言，证明在出租房内自己男朋友韩某乙的爸爸韩某丁被韩某乙的舅舅王翌锦打伤，眼睛有点破皮了。自己在给韩某丁擦药时，韩某丁说他头疼。
6、证人余某的证言，证明自己听王某甲说韩某丁是被自己同居男朋友王翌锦抱起很高然后摔到地上摔伤的，当时王某甲在场，她看到了。11月13日王翌锦拿着衣服要走说到外面躲几天，说韩某丁的病好不了，家里人不会放过他。当时自己叫他别走去自首，王翌锦说害怕坐牢，说过几天再去投案，后来就没联系上了等情况。
7、证人韩某丙的证言，证明王翌锦给自己5000元用于救治父亲韩某丁。王翌锦对自己说都是他的错，是他不应该把韩某丁打成那样。父母夫妻关系还可以，二人到温州打工已有十几年，都生活在一起。王翌锦平时来父母家里不是来吃饭就是来借钱，好吃懒做，脾气也不好。几年前王翌锦来借钱，韩某丁没有借给他，两人打了起来，韩某丁受了皮外伤。
8、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明自己妈妈余某取钱给“螺丝”的姐夫治病，并且告诉自己“螺丝”的姐夫不是摔伤的，是被“螺丝”打伤的。经照片辨认，确认王翌锦就是同自己母亲一起同居生活的“螺丝”。
9、证人王某丙的证言，证明王某甲告诉自己韩某丁是被王翌锦打伤的。
10、证人季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11日晚九点多自己准备睡觉的时候，听到门外路边传来一声“砰”的声音，后看到家对门的公厕边停着一辆救护车。
11、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自己看到韩某丁与王翌锦在出租房内打架，韩某丁被王翌锦推到在桌子上，韩某丁比较瘦小，王翌锦打得很凶，身体比较强壮。
12、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自己看到韩某丁与王翌锦在房间内打架的情况。
（三）勘验、检查、提取笔录
1、提取笔录，证明侦查人员提取了王翌锦的血样一份。
2、现场勘查笔录、方位图及照片，证明位于永嘉县江北街道码道中路公厕北侧路上及码道东路54弄18号犯罪现场的基本情况；侦查人员在公厕北侧路上提取了5处可疑血迹并依次编号。
（四）鉴定意见
1、永公（司）鉴[2014]字227号尸体检验报告，结论证明死者韩某丁右枕部头皮擦挫伤，右侧枕骨多发骨折，骨折线呈放射状向左枕骨、枕骨大孔、右侧颞骨乳突等处延伸。右侧颞枕部急性硬膜外出血，右枕叶脑挫裂伤，小脑多发脑挫裂伤，左侧额颞顶枕硬膜下出血，左额叶及右侧额颞叶脑挫裂伤。韩某丁的损伤符合对冲性损伤特征，系右枕部作用于较大平面的物体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温公物鉴[2014]6920号DNA鉴定意见，结论证明侦查人员在永嘉县瓯北镇码道中路62号对面路上现场提取的5处血迹均为被害人韩某丁所留。
（五）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王翌锦的供述，供称2014年11月11日晚上21时许，自己喝了三瓶啤酒之后和老乡一起去瓯北码道村看姐姐王某甲，她当时没有在家，姐夫韩某丁和一个不认识的老乡在看电视。姐夫叫自己和带来的老乡陪他一起喝酒，韩某丁的老乡朋友有事先走了。于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在喝酒，姐夫喝的是白酒，自己和老乡喝啤酒，自己喝了两瓶大瓶的雪花啤酒，我们喝了大概40分钟。在喝酒的时候韩某丁打电话给姐姐说我来了让她早点回来顺便买点酒，大概20分钟左右姐姐王某甲从外面回来。我们边喝酒边拉家常，后为了一些过去的琐事自己与韩某丁就吵架了，吵着吵着我们就互相拉扯，自己一个拳头就打过去了，这拳打在了韩某丁的左眼睛上，好像打破了皮，然后他也冲过来打自己，他想拿啤酒瓶砸，没砸到。我们在拉扯的时候把桌子和盘碗都打碎了。姐姐和外甥韩某乙听到我们打架的声音后都跑来劝架了，姐姐和外甥拉着姐夫，老乡拉着自己，在大家的劝架下，我们就没有再吵架了。自己看到打碎了这么多东西就和姐姐说晚上是自己对不起，把你们家的东西打碎了，自己就叫姐姐、姐夫韩某丁还有那个老乡一起出去买东西补偿。姐姐大概也是想让我们散散心，出门没多久路有个厕所，姐姐要上厕所。自己就和姐夫、老乡三个人一起在厕所门口等她。在等姐姐的时候，自己又和韩某丁吵起来了。自己说“你以后说话不要这样刻薄，我们两个好一点”，自己用手拍他肩膀，韩某丁认为自己拍重了。然后姐夫就在那骂，一直唠叨。自己当时听他这么的念叨就非常生气，就双手抱着韩某丁腰部，象摔跤一样往地上摔，没想到韩某丁摔在地上时头朝后倒了，他后脑勺着地了，当时“砰”的一声声音很响。自己当时立刻清醒了，觉得这下完了，他当时就没意识了，耳朵里渗血出来，后脑勺流了很多血，叫他都没有答应，自己就用手掐他的人中，他一分钟后醒了过来。姐姐从厕所出来，正好看到自己在摔姐夫，跑来打了自己两拳。后来旁边的老乡也过来了，自己叫这个老乡赶紧打120，过了一会救护车就来了，我们三人一起把姐夫抬上救护车送到了温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到了医院后他说头很痛，并且叫的很厉害，在去医院的时候都是有意识的。自己让老婆余某快点送钱来医院，对她说姐夫不小心摔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钱不够。自己一共凑了9500元给他治病。到了13日知道韩某丁要死了，自己想肯定要判死刑，就想回家看看父母以后投案自首，所以就收拾了衣服准备逃回家，然后就在瑞安坐了瑞安到乐平的大巴车，躲在老婆余某妈妈家的一个破房子里，在那待了两个晚上，就被刑侦队的抓住了。经实地辨认，王翌锦指认出瓯北码道中路的一无门牌出租房即为当天晚上其与韩某丁吃饭喝酒并发生争吵打斗的房间；辨认出瓯北码道中路45号旁边的公厕外即为其将韩某丁抱起来摔倒在地上的现场。
（六）视听资料
同步录音录像，证明侦查人员对被告人王翌锦讯问的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被告人王翌锦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经审查，证据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王翌锦主观上没有伤害的直接故意，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是其意志以外的，是过失的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经审查，被告人王翌锦仅因与被害人韩某丁为琐事发生口角争执，即拳击韩某丁的脸部，被劝解平息后当再次口角时，乘被害人不备将其拦腰抱起猛力摔砸头部直接碰撞水泥地面。王翌锦的上述行为表现反映出其持强欺弱的伤害故意，并实施了相应的连续伤害行为。虽然韩某丁的死亡结果并不是王翌锦主观上的追求目的，但系其故意伤害的客观后果，并非疏忽大意过失造成。因此，根据主客观一致的归罪原则，被告人王翌锦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特征。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2)被告人王翌锦与被害人韩某丁系姐夫与妻舅的亲戚关系，酒后因琐事言语不合发生本案伤害行为；案发后，王翌锦有积极筹资抢救被害人的补救表现，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当庭认罪、悔罪，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要求对王翌锦从轻处罚的相关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翌锦因琐事口角纠纷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王翌锦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王翌锦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翌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民
代理审判员 刘晓艳
人民陪审员 沈纪运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龙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