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葵英，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婕靖，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男。
法定代理人：江葵英，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楚金，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仟，女。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远明，广东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源市锦兴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源城区高塘民营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廖惠英。
委托代理人：李飞艺，广东新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巧，广东新丰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葵英、邓婕靖、邓某、邓楚金、李亚仟与被上诉人河源市锦兴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兴木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5）河城法民一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邓治平原经营源城区平记界木厂，从2014年始，邓治平向原告购买建筑模板，原告根据邓治平要求的供货量向其出售建筑模板，并送货给邓治平。从原告提供的发货单看，自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原告共向邓治平发送价值3498472.5元的建筑模板。从原告提供的《产品销售明细》及被告提供的收据、支票及转账凭证看，邓治平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2970000元，邓治平还拖欠原告货款3498472.5元-2970000=528472.5元。被告江葵英与邓治平是夫妻关系。2015年7月11日，邓治平因病死亡。从原告及被告提供的证据证实，邓治平的法定继承人有配偶江葵英、女儿邓婕靖、儿子邓某、父亲邓楚金、母亲李亚仟五人，原审法院已依法追加邓治平的上述法定继承人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经询问江葵英、邓婕靖、邓某有没有放弃继承，江葵英、邓婕靖、邓某均表示没有放弃继承。邓楚金、李亚仟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其没有明确表示是否放弃继承。原告查实被告继承的遗产有：1、登记在邓治平名下的位于河源市新市区文昌路某房(房地证号0XXXXX**)；2、登记在江葵英名下的位于河源市红星路(房地证号0XXXXX**)某房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邓治平是否拖欠原告的货款。（二）如果邓治平拖欠原告的货款，被告江葵英、邓婕靖、邓某、邓楚金、李亚仟是否应共同偿还拖欠原告的货款。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和认定：（一）关于邓治平是否拖欠原告的货款问题。邓治平向原告购买建筑模板，有发货单、送货单、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邓治平与原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原告提供的发货单看，自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原告共向邓治平发送价值3498472．5元的建筑模板。从原告提供的《产品销售明细》及被告提供的收据、支票及转账凭证看，邓治平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2970000元。因此，邓治平还拖欠原告货款3498472.5元-2970000=528472.5元。原告提供的《产品销售明细》显示原告共收到邓治平货款297万元，而被告提供的《收据》显示原告共收到邓治平货款126万元，原告提供的《产品销售明细》中邓治平支付的货款数额比被告提供的《收据》还要多。因此，对于被告辩称只在家中找到部分由原告方人员签名的收款收据，极有可能因为被告江葵英丈夫邓治平去世后无法找齐所有原告方人员签名的收据而导致欠款事实不清的辩护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邓治平还拖欠原告货款528472.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被告江葵英、邓婕靖、邓某、邓楚金、李亚仟是否应共同偿还拖欠原告的货款问题。被告江葵英是邓治平的配偶，原告与邓治平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江葵英与邓治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邓治平拖欠原告货款528472.5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邓治平已死亡，应由被告江葵英对拖欠原告的货款528472.5元承担偿还责任。同时，被告江葵英作为邓治平的法定继承人，其表示没有放弃继承邓治平的遗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因此，被告江葵英应以继承邓治平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还款责任。因被告江葵英作为共同债务人的偿还责任已经包含以继承邓治平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还款责任，因此，被告江葵英应直接对拖欠原告的货款承担偿还责任。邓婕靖、邓某作为邓治平的法定继承人，明确表示没有放弃继承邓治平的遗产，因此，邓婕靖、邓某应以继承邓治平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还款责任。邓楚金、李亚仟作为邓治平的继承人，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邓治平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因此，应视为邓楚金、李亚仟接受继承邓治平的遗产，应以继承邓治平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还款责任。另外，原告起诉请求被告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原告请求按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在上述司法解释许可的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葵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原告河源市锦兴木业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28472．5元以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邓婕靖、邓某、邓楚金、李亚仟以继承邓治平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9179元、保全费3170元，共12349元，由被告江葵英、邓婕靖、邓某、邓楚金、李亚仟共同负担。
上诉人江葵英、邓婕靖、邓某、邓楚金、李亚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上诉人江葵英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河源市锦兴木业有限公司货款以及上诉人邓婕靖、邓某、邓楚金、李亚仟无需在继承邓治平遗产实际价值范田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自认了如下事实：“2014年始，邓治平向原告购买建筑模板，原告根据其要求的供货量向其出售建筑模板并送货。开始邓治平能按时向原告支付货款，但从2014年10月份开始，邓治平开始拖欠原告货款”。被上诉人不仅在其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作出如此的自认，而且在一审庭审中审判长问其起诉的事实、理由及请求有无变更时，被上诉人亦坚持上述事实与理由，并未作变更，只是对诉请支付的金额和追加被告主体方面作了变更(见2015年12月2日开庭笔录)。据此足以认定：邓治平从2014年开始至2014年10月之前的模板货款是已按时付清给被上诉人的，只是从2014年10月1日起开始拖欠被上诉人的货款。（二）原判认定自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被上诉人共向邓治平发货3498472．5元，并据此认定邓治平欠款528472．5元是完全错误的，事实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已经在诉讼中自认了邓治平在2014年10月前能按时支付货款，只是从2014年10月开始拖欠货款，故在认定本案事实时就不能再拿出2014年10月以前的发货单来重新算总帐。2、原判认定的3498472.5元的《产品销售明细》及发货单是被上诉人单方面列举的，未经邓治平结算、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发货单多处存在事后补单、伪造的嫌疑：一是编号为0001786号的发货单，被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上收货人是“邓治平”，但上诉人找到的该编号底单上的收货人是“黄某某”，同单不同人；二是发货单的编号顺序与日期顺序矛盾，比如，同为0015XX序列的发货单，编号为0001550号的日期是2014年7月17日，按理说编号往后的0001555号发货单的日期应该在2014年7月17日之后发生，但该0001555号发货单的日期却在之前的2014年5月10日，明显存在补单、伪造的嫌疑。三是多份发货单上“邓治平”的签名疑被假冒，比如编号为0001402、0001464、0001457、0001643、0001645、0001818号发货单，明显可见不是同一个人的签名笔迹，不是邓治平本人所签。4、退一步来说，如果真要按被上诉人所主张来重新算总帐，因邓治平已去世无法核对、确认，当然需要对全部发货单上“邓治平”签名的真伪进行笔迹鉴定。（三）综合以上两方面的情况来看，本案应该在被上诉人自认案件事实的基础上进行审判，只需审理2014年10月土日之后的帐款，对于2014年10月之前的旧帐，因被上诉人已经自认邓治平已按时支付(即是不拖欠)(只是从2014年土0月开始拖欠货款)，又因未经邓治平对帐、确认，再因邓治平已去世，已无法对帐、确认，故本案不能再拿2014年10门之前的旧帐作为定案依据。（四）经统计，邓治平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7月1日止（含邓治平未签名，被上诉人称送货到纯水岸工地800张模板那一单），邓治平共向被上诉人拉货15次共计954030元。然而邓治平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日止共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9次共计126万元。对比之下，邓治平已不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原审判决认定邓治平欠被上诉人528472.5元货款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锦兴木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案中，自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答辩人共向邓治平发货价值3498472.5元的建筑模板，供货均有邓治平签名的发货单为证，而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认可发货单及供货总额3498472.5元的事实。在此期间，邓治平陆续向答辩人支付货款2970000元。因此，邓治平拖欠答辩人货款3498472.5元-2970000元=528472.5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答辩人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从2014年10月份开始，邓治平开始拖欠货款”，上诉人就据此推定2014年10月之前的货款已按时付清，答辩人认为，此推定是没有依据的。从2014年10月份开始拖欠货款并不等于在2014年10月之前的货款已按时付清。“拖欠”指的是欠款到期未付，又没有确定支付的时间。本案中，邓治平是有欠款，但不能说是拖欠，邓治平承诺欠款包括9月份购的模板款，在月底前结清给答辩人，答辩人也同意。所以，在支付时间未到的情况下，不能说是邓治平“拖欠”货款。再者，在2014年10月1日之后，邓治平陆续向答辩人支付货款100多万元，陆续支付的数额远远高于10月1日之后购买模板的数额，这也反映了10月之前有欠款，不然，邓治平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向答辩人付款。（三）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发货单”多处存在事后补单、伪造嫌疑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对发货单是认可的，包括对总的供货数额3498472.5元也是认可的。其次，上诉人也认为只是“嫌疑”，答辩人提交的发货单，在一审庭审时，审判法官也很明确地询问过上诉人，是否申请笔迹鉴定，但上诉人在法官明确告知的情况下，认为没有鉴定的必要。上述事实，可查一审的庭审笔录。再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说0001786号发货单的问题，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将单交给邓治平，在其中一联单上由邓治平签名收回，其他联单交给邓治平，邓治平将模板转手时（注：答辩人作为厂家供货给邓治平，邓治平一般是转手卖给第三方，所以绝大多数货是邓治平联系到买家后，由答辩人直接送货到第三方的工地上），不排除使用原单给第三方直接签名的情况。至于0001550号发货单、0001555号发货单的问题。答辩人认为，发生这种情况并不稀奇，属于正常现象，因为答辩人在同时间段内用多本单是正常的，也经常发生本单被扯开两半或扯开多半使用，又有些工作人员填单时，习惯将第一页作为封面不填，另外一些工作人员拿到这本单时，又将空白的填上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这些问题，答辩人认为并没有绝对性，以此说明“发货单”存在事后补单、伪造嫌疑的说法不成立。
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两份证据：1、编号为0001786的底单，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有假；2、邓治平生前手写账本签名笔记，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上的“邓治平“签名与账本上的签名明显不同。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1、关于0001786号底单的问题。被上诉人将单交给邓治平，在其中一联单上由邓治平签名收回，其他联单交给邓治平，不排除邓治平使用原单给第三方直接签名的情况。2、签名会因签下名字时的方式不同而出现少许的差异，况且本案两处的签名基本相符。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是否仍欠被上诉人货款及所欠货款数额外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送货单，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7月，被上诉人向邓治平送货共计货款954030元。
还查明，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7月，邓治平共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26万元。
再查明，编号为0001786号的发货单，被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上收货人是“邓治平”，上诉人持有的该编号底单上的收货人是“黄某某”，出现同单不同签收人的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欠被上诉人的货款528472.5元是否成立。2、上诉人邓婕靖、邓某、邓楚金、李亚仟是否需在继承邓治平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欠被上诉人的货款528472.5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2014年10月前，邓治平能按时支付货款，从2014年10月起才开始拖欠货款，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7月共计欠货款528472.5元。那么，本案的计算期间应为2014年10月至2015年7月。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送货单，2014年10月至2015年7月，被上诉人共向邓治平送货共计954030元，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支付凭证，2014年10月至2015年7月，邓治平共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26万元，已经付清了该期间的货款，故欠被上诉人的货款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邓婕靖、邓某、邓楚金、李亚仟是否需在继承邓治平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已论述清楚，本案已认定为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的货款，那么，欠付货款这一债务前提已不复存在，作为邓治平继承人的邓婕靖、邓某、邓楚金、李亚仟当然不需要在继承邓治平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5）河城法民一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河源市锦兴木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79元，保全费3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84.72元，共计21433.72元，由被上诉人河源市锦兴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健生
审 判 员 高晓鸣
代理审判员 高 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