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2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国祥，男，196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通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四明，通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金华，女，196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通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200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通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林，男，194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通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菊香，女，194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通城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燕，湖北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洛华，男，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通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雄兵，男，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通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六云，通城县麦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关平，男，195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通城县。
上诉人罗国祥因与被上诉人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熊洛华、吴雄兵、吴关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6）鄂1222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国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雇佣吴雄兵、受害人吴某从事灯具安装等工作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与吴关平谈妥，由其负责组织施工，所有工程款只与其结算支付。后期泥工、电工均由吴关平安排和雇请，吴关平安排了吴雄兵，吴雄兵又邀约了吴某，上诉人没有雇请吴雄兵、吴某，也未向其支付工资报酬。吴某在事故发生前患有严重慢性××和肝硬化，其死亡原因是劳务活动摔伤致死还是患病突然死亡，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吴某是摔伤致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作为受益人在发包施工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只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
被上诉人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辩称，吴某是受上诉人雇请，为其工作期间死亡，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的调查与证据证明，吴某是在安装灯具时颅脑受伤后致第二天死亡，与其自身疾病无关联性。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熊洛华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吴雄兵辩称，其受雇于上诉人，应上诉人要求介绍了吴某去做工，并由上诉人驾驶车辆接二人到其湖南省平江县的店铺去工作，受上诉人指示完成工作，其与吴某身份平等，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定性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关平辩称，其不是承包人，是受上诉人委托介绍电工吴雄兵，根本不知道请吴某做工一事，带吴雄兵、吴某去工程现场的人是上诉人，且工资是按每天250元结算，吴雄兵的工资500元是受其委托代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罗国祥、熊洛华赔偿其因近亲属死亡造成的损失687602.3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6日，罗国祥通过木工吴关平的介绍认识了电工吴雄兵，并雇佣吴雄兵第二天和其一起前往湖南省平江县的一家店面进行灯具安装等工作，为了赶工期，罗国祥经吴雄兵介绍认识了吴某，雇请了吴某一起前往平江县工作，双方口头约定了按250元/天/人计算工资报酬。3月17日早上，罗国祥开车将吴某与吴雄兵接到平江县，并在平江县购买了楼梯等施工材料，当天下午5时许，吴某在工作期间为装电，独自上楼梯做工，其不慎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致当场昏迷，罗国祥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吴某送往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以特重型颅脑损伤收住入院治疗，由于伤情过重，吴某于2016年3月18日被送回家乡后死亡。事故发生后，为安葬吴某，罗国祥向其亲属支付了50000元。之后，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因赔偿一事多次与罗国祥、熊洛华协商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
同时查明，吴某于1966年2月10日出生，平时从事电工行业，但未进行过行业培训而取得相应资质。2014年9月16日，与其妻子购买了通城县湘汉社区九房门小区（粮食车队102号房屋）居住至今，吴某的父亲吴桂林（1942年2月9日出生）务农，住通城县××××组，吴某的母亲卢菊香（1947年8月27日出生）务农，住址同上。其父母主要依靠吴某与两个胞妹抚养。妻子聂金华（1960年12月8日出生），居民，住通城县湘汉社区九房门小区（粮食车队102房屋），二人婚后生育一女吴某（2000年8月19日出生）。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因吴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按常住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051元/年×20年=541020元、丧葬费按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7320元/年÷2=23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3742.33元（其女吴某按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8192元/年×1/2×2年=18192元、其父吴桂林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9803元/年×1/3×6年=19606元、其母卢菊香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9803元/年×1/3×11年=35944.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总计668422.33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吴某经吴雄兵的介绍，受罗国祥的雇佣从事电工灯具安装工作，其工作地点在房屋内，但吴某在楼梯上作业时未注意到自身安全事项，一人在高处进行作业，不小心从高处摔下受伤致死，其自身应当承担40%的过错责任。罗国祥雇佣雇员工作，应当采取万无一失的安全防范措施，应对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因其疏于防范，导致吴某受伤致死，对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四人的损害承担60%的责任。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认为熊洛华与罗国祥为合伙经营关系，进行工程合伙施工，应与罗国祥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前熊洛华与罗国祥系合伙租赁关系以及熊洛华为雇主和受益人，因此熊洛华不承担赔偿责任，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雄兵、吴关平为罗国祥介绍电工，并未获取好处费，不应承担赔偿之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罗国祥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因吴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01053.40元，减去罗国祥已支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351053.40元；二、驳回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8.26元，由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负担1435.30元，由罗国祥负担2202.96元。
本院二审期间，罗国祥向本院提交了吴某于2016年3月17日至2016年3月18日在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收费票据，金额为2423.88元；以及其他救治费用清单，包含氧气包1200元、平推车200元、呼吸器500元、长沙至通城的救护车费用3650元。拟证明为救治吴某支付了以上费用。
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质证称：对有正规票据的费用认可。其他的费用均不清楚，都是吴雄兵负责。
吴雄兵质证称：事故发生后，罗国祥给其5000元支付吴某的救治费用，以上费用除了平推车200元不认可外，其他费用均认可，均用罗国祥给的5000元进行的支付，超出部分也是罗国祥支付的，但均由吴雄兵经手。
熊洛华、吴关平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吴某在当地医院进行了救治，之后接回通城县确需支付相关费用，以上费用虽除住院费是正规票据以及吴雄兵不认可平推车200元外，其他费用因系吴雄兵经手确已支出，故本院确认金额为7773.88元。
二审中，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熊洛华、吴雄兵、吴关平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吴关平从事的是木工工作，涉案工程完工后，其与罗国祥进行了木工工资、材料的结算，并帮吴雄兵代领了二天共500元的电工工资，并将代领的500元全额交给吴雄兵。吴某的工资未结算给付。另吴某患有肝脏疾病，多次住院治疗，2015年11月16日至2015年11月19日在湖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3天，入院诊断为慢性××，出院诊断为××肝硬化乙型。
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吴某的死亡原因如何认定；二、罗国祥与吴某之间是否为雇佣关系，罗国祥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吴某受伤致死是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完成工作任务过程中，且有从2米高处摔下发生意识障碍以及事故发生后接诊的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诊断有特重型颅脑损伤：脑干出血、颅内多发脑挫伤、双侧额顶颞部硬膜下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颅底骨折并颅内积气、右侧眶外侧壁及左侧上颌骨骨折；L2椎体压缩骨折的客观事实存在。罗国祥主张吴某系因其自身疾病导致死亡，应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吴某生前曾患肝病的事实，并不足以证明吴某的死亡原因系该疾病引起，对此其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吴某系高空作业摔下受伤致死的事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本案系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佣关系的主要特征是，雇佣标的是受雇人提供的劳务本身；雇员在从事劳务过程中须按雇主的分配从事劳务活动；在具体劳动中，劳动设备、原料、场地等均由雇主提供，雇主按照受雇人的劳动时间、质量支付报酬。本案中，吴关平作为涉案装修工程的木工，接受罗国祥的委托，帮忙介绍电工，二人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现有证据未能证明其从中牟利，故吴关平的身份只是受托人而非雇主。吴关平邀约了电工吴雄兵，吴雄兵受托邀约了吴某后，由罗国祥负责提供交通工具将二人接至施工地点开始工作，并由罗国祥提供装修所需材料以及人字楼梯等工具，吴某按指示完成的工作是为涉案店铺安装栅灯，属于雇佣活动范围，其所提供的是劳动力，劳动工具、场地均由罗国祥提供，工资由罗国祥按天结算支付，双方之间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吴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罗国祥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罗国祥与吴某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也属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吴某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并死亡，根据上述规定，吴某与罗国祥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罗国祥未审查吴某是否有电工施工资质，缺乏安全意识，未尽到劳务活动中的安全保障义务。吴某明知自己患有严重肝病，本应避免从事强体力劳动和登高作业，其不但未注意休养，且在登高作业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未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后果存在疏忽大意，怠于防范，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比较双方各自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酌定由罗国祥承担60%的责任，吴某自负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确认。
综上，吴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等救治费用7773.88元、死亡赔偿金541020元、丧葬费236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374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676196.21元，由罗国祥赔偿60%即405717.72元，减去罗国祥已支付的57773.88元，还应赔偿347943.84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吴某受伤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等救治费用未予支持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6）鄂1222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6）鄂1222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罗国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赔偿347943.84元；
三、驳回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03元由罗国祥负担2183元，由聂金华、吴某、吴桂林、卢菊香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泽
审判员 孙 兰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章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