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彬。
委托代理人：李伟，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传平。
委托代理人：张旭东，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彬因与被上诉人聂传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2）高商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伟，被上诉人聂传平的委托代理人张旭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27日，聂传平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聂传平与孙彬自2007年开始发生买卖胶管业务，孙彬尚有1000050元的欠款及货款未付。请求判令孙彬偿还欠款及货款共计1000050元及利息。
孙彬原审辩称：第一，聂传平主体资格不符，孙彬自2007年8月2日与李强发生业务，从未与聂传平发生过任何业务；第二，高密市人民法院无管辖权，聂传平提供的销货清单上标注的所谓“如有纠纷由高密市人民法院解决”系其伪造，有关管辖权问题答辩人正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第三，答辩人并不拖欠货款，答辩人与李强约定每笔业务均系答辩人预付80%以上的预付款，然后由李强发货，货到答辩人处将余款付清；第四，答辩人提起反诉，因答辩人的个人资产现金300000元和家庭财产房屋被保全，给答辩人造成了损失，答辩人因参与诉讼到高密、潍坊及济南的各项费用应当由聂传平承担，答辩人支付的鉴定销货清单的鉴定费用10000元以及上诉费13000余元要求由聂传平承担。
针对孙彬的反诉，聂传平辩称：孙彬的反诉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孙彬与聂传平均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其中，聂传平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字号名称为高密市沙豹橡胶厂，取得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07年8月21日，李强系该厂业务员。2007年8月2日，李强代表聂传平与孙彬签订“购销协议”一份，该协议的抬头为：甲方山东高密沙豹橡胶厂李强乙方江苏新沂窑湾孙彬，主要约定内容为：聂传平供给孙彬各种规格型号的吸沙胶管，保证产品质量，聂传平在孙彬所属地区不再设立其他销售网点和自行销售；聂传平给予孙彬15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保证金从聂传平送货的货款中扣留；孙彬订货每次不低于50000元，货款按所定胶管预付80%，余款货到款清，如特殊情况，双方协商而定，等等。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发生买卖胶管业务。孙彬与聂传平均认可只有两笔业务签订了买卖协议，之后的买卖业务均以销货清单为准，根据孙彬提供的两份协议书来看，签订的时间分别为2008年10月29日和2008年12月，签订人为孙彬、李强，货款金额分别为193720元和244100元。每份销货清单的首部内容为：“要货单位：江苏孙彬”，尾部内容为：“制单：曾伟供货单位：沙豹管业”，其中“孙彬”二字均为孙彬本人书写。聂传平提供自2009年8月3日至2010年4月26日期间的编号为0076057，0076058，0076059，0055989，0055990，0055994、0055995，0076004，0076013、0076014、0076015，0076030、0076031，0039916的销货清单14份，证明在此期间双方发生业务9笔，货款共计1603430元。孙彬对编号为0076058、0076031、0055990、0076013、0076014、0076030、0055989的7份销货清单予以认可，对其他销货清单不予认可。根据原审过程中孙彬提供的证据以及孙彬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可以确定的事实是孙彬自2009年8月3日至2010年5月13日共计给付聂传平2009年8月3日至2010年4月26日期间的货款899450元加上20000元等于919450元，孙彬未能再提供新的证据证明支付货款情况。双方在2010年5月13日以后未发生业务往来。
聂传平还提供欠条2份，欠条中记录的主要内容分别为：“欠条今欠胶管款柒万伍仟元正￥75000.元孙彬2008.12月10号”，“今欠人民币（大写）柒万伍仟元正￥：75000元欠款人签字：孙彬2008年12月14日”。孙彬对上述2份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孙彬表示，上述欠款共计150000元系孙彬根据“购销协议”从聂传平的货款中扣留的质量保证金。聂传平认为“购销协议”中的质量保证金条款并未实际履行，该150000元系孙彬所欠胶管款。孙彬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聂传平所供胶管存在质量问题。
另查明：李强系聂传平的女婿，同时也系高密市沙豹橡胶厂的业务员，李强向法庭证明，销货清单中记录的“沙豹管业”即为沙豹橡胶厂，该厂与孙彬发生业务的货款全部都打到李强的账户，该厂没有账户，李强还证明，从2009年开始，双方发生的业务就不再使用预付货款的方式。
诉讼中，孙彬提出反诉，要求聂传平赔偿因诉讼而给其造成的损失，孙彬未在本院规定期限内缴纳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聂传平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欠条、销货清单，孙彬提供的存款单回单、转账单回单、购销协议、协议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一是聂传平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孙彬所写欠条中150000元的性质；三是孙彬是否已付清货款。
对于对一个问题，即聂传平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聂传平持有销售协议及销货清单，在协议及销货清单上有“高密沙豹橡胶厂”或“沙豹管业”字样，高密沙豹橡胶厂生产橡胶管，聂传平与孙彬均认可涉案买卖橡胶管业务已实际履行，可以认定“沙豹管业”与“高密沙豹橡胶厂”是同一主体，聂传平是高密市沙豹橡胶厂的经营者，与孙彬进行业务往来的李强系聂传平的女婿，李强认可自己系高密市沙豹橡胶厂的业务员，李强签订协议及收取货款的行为均应视为是接受了聂传平的委托，李强的代理行为合法有效，聂传平有权作为诉讼主体提起诉讼。
对于第二个问题，即涉案欠条中150000元的性质。涉案销售协议中有150000元质量保证金的约定，孙彬出具该150000元欠条是2008年12月10日及2008年12月14日，根据孙彬提供的日期相近的两份购货协议书中关于货款于收货时结清的约定，涉案欠条中的150000元应系协议中约定的保证金。对于该150000元保证金，鉴于孙彬在收到货物后，并未提出过质量异议，涉案保证金应当返还给聂传平。
对于第三个问题，即孙彬是否已付清货款。聂传平提供的销货清单证实孙彬购买的货物价款为1603430元，孙彬提供的证据证实其已付款919450元，孙彬的欠款数额为683980元，对该欠款，孙彬应当偿付；孙彬主张已付清货款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在实际履行中未约定欠款的给付时间，对于聂传平所主张的欠款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彬偿还聂传平胶管款683980元及利息（自2010年7月27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孙彬返还聂传平质量保证金150000元；上述一、二项，孙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聂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聂传平负担1660元，孙彬负担12140元。
上诉人孙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诉讼程序严重违法。高密沙豹橡胶厂与沙豹管业是两个不同的主体，被上诉人聂传平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只将聂传平列为原告、未将其字号在诉讼文书中注明，程序亦违法。2、原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受理本案，而本案被告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均在江苏省新沂市；原审法院据以管辖本案的7张销货清单和2008年12月14日由孙彬书写的欠条，其中销货清单经司法鉴定均为被上诉人伪造，不能作为约定管辖的依据，欠条涉及的质量保证金纠纷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作为买卖合同纠纷的管辖约定，故原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3、对于上诉人两次提出的调取证据的申请，原审法院未予批准也未调取，造成案件事实不清。4、2007年8月2日上诉人与李强签订的购销协议是双方长期共同遵守的规则。销货清单只能证明上诉人与李强之间存在购销胶管的数量、规格、价格的约定，其性质不是欠条，原审法院将销货清单作为欠条严重失实，与上诉人和李强签订的购销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订货每次不低于50000元，货款按所定胶管预付80%，余款货到款清，如特殊情况，双方协商而定”相违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举证证明已支付货款为1405050元后，又举证7张销货清单以此证明其供货金额为1603430元，其举证自相矛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每次购销业务均是即时结清的，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5、150000元的质量保证金何时返还，购销协议未做约定，上诉人与李强的业务持续到2010年6月份，被上诉人起诉是在2010年7月23日，原审法院判决立即归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新沂市人民法院审理，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聂传平辩称：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的举证已经足以证明2009年8月3日之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货物数量和总价款，上诉人认可价款和数额且在销货清单中签字确认。上诉人作为购买货物的一方，其付款义务是否已经履行，应由其举证证明，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007年8月2日的购销协议仅是双方的约定，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按协议履行了全部的付款义务。2、被上诉人系签订购销协议的卖方，有权利向上诉人追讨货款。在双方签订的购销协议中已经明确表明李强不是作为个人与其签订合同，而是代表被上诉人开办的高密沙豹橡胶厂。沙豹橡胶厂虽然没有工商登记，但不能否定其对外开展业务的真实性。李强系被上诉人的女婿，其也认可系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洽谈业务。3、被上诉人二次提供销货清单，是由于上诉人将之前其他付款说成是对上诉人已举证清单的付款，为证明双方实际发生的交易量，被上诉人才再次举证，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自相矛盾。4、对于本案管辖权，被上诉人认为应当依据生效的裁定执行。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上诉人孙彬二审中陈述，根据发货清单写明的数量付款；付款中好多是现金，支付现金后被上诉人没有出具收据；对于双方之间发生的交易总量和付款数额，没有具体数，自己没有记账；两份协议证明与被上诉人的购销业务是及时结清的；所有欠款均已付清，因为不给被上诉人货款，被上诉人就不给生产。
被上诉人聂传平主张双方不存在预付款的情形，孙彬从未一次性将货款付清，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孙彬已付款数额没有异议。
另查明：根据原审法院（2010）高商初字第711号卷宗，对于孙彬调取证据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1年6月30日发出通知，要求孙彬承担提交相关凭证的举证义务，孙彬于2011年7月4日收到该通知，并于2011年8月10日再次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证据。
再查明：孙彬庭审中提交加盖有“高密市沙豹橡胶厂”印章的2008年6月26日的收款收据一份，用以证明高密市沙豹橡胶厂有公章，孙彬是和李强联系本案业务，与高密市纱豹橡胶厂没有关系。经质证，聂传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收据时间与本案涉及交易时间不符，内容与本案无关。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2010）高商初字第711号卷宗、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是上诉人孙彬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三是上诉人孙彬应否返还质量保证金150000元。
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其一，对于聂传平的主体资格，孙彬主张高密沙豹橡胶厂与沙豹管业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为此提交的加盖有“高密市沙豹橡胶厂”印章的收据不具有证明其上述主张的证明力，聂传平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在孙彬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上述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对于“沙豹管业”与“高密沙豹橡胶厂”是同一主体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聂传平依据销货清单及欠条提起本案诉讼，依法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因聂传平是个体工商户“高密市沙豹橡胶厂”的登记业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一条“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中注明系字号的户主。”之规定，原审判决书未注明聂传平系高密市沙豹橡胶厂的户主，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其二，对于管辖权异议问题，本院已经做出终审裁定，上诉人孙彬可根据法律规定另行寻求救济，二审本院不予处理。
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简称《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的，应当向当事人或其诉讼代理人送达通知书。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在收到通知书的次日起三日内向受理申请的人民法院书面申请复议一次。……”对于孙彬调取证据的申请，一审法院已经依法向其送达了不予准许的通知书，孙彬未申请复议而再次提出调取证据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不违法。
关于孙彬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孙彬作为付款义务方，应当举证证明其已付清货款的主张，并承担由此带来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首先，约定孙彬预付货款的协议本身不具有证明孙彬实际预付货款以及双方每次购销业务即时结清的证明效力，根据在案双方无争议的销货清单和付款凭证，付款均在交货之前，故在孙彬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聂传平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其关于预付款以及双方每次业务即时结清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其次，聂传平第二次提供销货清单是针对其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进一步完善举证，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后依法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孙彬虽有异议但在本案两次一、二审期间均未举证予以推翻，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孙彬主张销货清单并非欠条与其二审中自认的根据发货清单写明的数量付款相矛盾，对现金付款的主张亦仅有单方口头陈述，且不能说明已付款数或双方交易总量，由此并结合以上两点，孙彬关于已付清货款的上诉主张无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于其免除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质量保证金应否返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协议未约定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时间，亦未约定质量保证期，自2010年7月聂传平在双方业务结束之后提起本案诉讼至今，已近四年，上诉人孙彬并未提出过质量异议，因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判令孙彬返还该150000元质量保证金，事实清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孙彬关于原审判令其返还质量保证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孙彬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其他有关程序违法以及要求减免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列明的当事人情况存在不当，予以纠正；其他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孙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昆诚
代理审判员 郭淑娟
代理审判员 尹臣正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