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7民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侣分，男，197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健娜，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浩骏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东山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曾钊藩，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尤，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阳江市江城区公路局。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建设路***号。
法定代表人:蔡振标，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显伦，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尉迟明，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侣分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浩骏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骏建设公司），原审被告阳江市江城区公路局（以下简称江城区公路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702民初3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侣分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浩骏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37060元给关侣分，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如下：2016年，浩骏建设公司与江城区公路局达成《施工合同》，江城区公路局将其平冈养护所篮球场工程发包给浩骏建设公司，后浩骏建设公司将填土部分的工程转包给关侣分。关侣分应浩骏建设公司的要求于2016年1月25日提前进场施工，同年3月6日全部完成填土部分的工程。一审未依法采纳关侣分提交的证据，造成事实认定错误。关侣分一审庭审中多次陈述，施工时是委托了平冈养护所的工作人员林某某代为记数，且浩骏建设公司亦确认林某某系养护所的工作人员，退休后返聘回平冈养护所继续工作的。关侣分一审中提供的《证明》及《平冈道班回填土方》既有平冈养护所的公章，又有平冈养护所工作人员兼施工记数员林某某的签名确认，又有现场施工人员关开葵的签名确认。平冈养护所与关侣分没有利益关系，作为中立一方，其所盖章证明的事实应当直接采信。浩骏建设公司未能提供足以推翻关侣分证据的其它证据，相反，其提供的用以证实关侣分施工时间的《考勤表》是伪造的，且提供该证据时从未说过有部分考勤表遗失，其企图以此证实关侣分的施工时间只有两天。但浩骏建设公司一方面确认关侣分开工时间是2016年1月，一方面又提供2016年3月的两张《考勤表》，自相关矛盾，其伪造证据的目的十分明显。一审法院直接根据平冈养护所负责人梁文川的陈述否认了《证明》及《平冈道班回填土方》的真实性，是没有依据的。梁文川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其在盖章前对“工程量未经其所核实”。梁文川作为养护所的负责人，不会对施工情况进行数据记录，但其盖章前与其所同事即林某某调查核实过，才盖下平冈养护所的公章。梁文川作为公职人员，并担任一机构的负责人，非常清楚盖公章意味着什么，不可能在毫无根据地情况下盖章。因此，原审忽略了《证明》及《平冈道班回填土方》上同时有养护所工作人员林某某签名确认这一重要事实。另外，梁文川向一审法院出示了关侣分在诉前向相关施工责任方主张工程款的横幅照片，更加证实浩骏建设公司拖欠关侣分工程款的事实。作为政府的机构，根本不可能在毫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就贸然在关侣分主张权利的文书上盖章确认。同时关侣分施工的时间只有6天，工作内容均系可视的，养护所内工作人员均知晓关侣分具体的工作内容，该道班总共有6个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以及门卫保安人员均可证实平冈养护所内篮球场内（即《施工合同》中第二部分附件内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方均系由关侣分施工完成的。但一审未全面调查核实证据，未向包括林某某在内的养护所工作人员调查核实《证明》及《平冈道班回填土方》的内容，明显有失公允。另外，由于浩骏建设公司拒不按实际施工内容支付工程款，致关侣分无法与车队人员结清费用，为此，车队人员多次向关侣分催要费用而产生矛盾。综上，请求支持关侣分的上诉请求。
浩骏建设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侣分主张浩骏建设公司拖欠的工程款为37060元的证据不足，一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支持浩骏建设公司认可的6070元，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江城区公路局陈述：江城区公路局已经将全部工程款151603.09元支付给了浩骏建设公司，全面履行了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江城区公路局与关侣分不存在利害关系，江城区公路局在本案中无需额外支付工程款。
关侣分一审起诉请求：浩骏建设公司、江城区公路局共同向关侣分支付工程款3706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江城区公路局因建设属下平冈养护所的篮球场与浩骏建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平冈养护所的篮球场工程发包给浩骏建设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庭院内杂草清表、土方回填、地面测量、场地平整压实、6%水泥石粉稳定层、篮球场C30水泥混凝土层面施工及养护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5天，拟从2016年5月5日开始施工，至2016年6月18日竣工完成。上述合同双方确认为2016年5月份补签。浩骏建设公司承接工程后，将部分填土工程转包给关侣分及他人施工，工程经验收合格，江城区公路局已经将工程款151603.09元全部支付给浩骏建设公司。由于对完成的工程量没有进行结算，浩骏建设公司与关侣分为此发生争议，浩骏建设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给关侣分，关侣分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中，关侣分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是江城区公路局平冈养护所出具的《平冈道班回填土方》一份及《证明》一份。《平冈道班回填土方》载明：2016年1月25日拉机费400元，2016年1月26日篮球场平整地面压实台班费5.5小时×30元=1265元，2016年1月27日回填地皮清杂草台班费3小时×230元=690元，2016年1月28日清理道路班宿舍前平整地面台班3小时×230元=690元，2016年3月5日拉泥80车×250元/车=20000元、拉走垃圾12车×120元/车=1440元、上垃圾台班2.5小时×230元=575元，2016年3月6日拉泥48车×250元/车=12000元。合计结算37060元。下方加有手写“以上情况基本属实，希相关欠款单位和个人如实支付，证明人林某某，2017年8月23日”的内容，并加盖有阳江市江城区公路局平冈养护所的公章。《证明》记载的内容为：我局因平冈养护所篮球场工程需要，将该工程于2016年5月5日发包给广东浩骏建设有限公司，双方签订有建设工程合同。该公司于5月5日进场施工，总工程款为150103.10元。后因工程需要进行填土，该公司雇请关侣分负责对工程的填土部分进行负责。经我所核实后该填土工程共款37060元。上述总工程款我局已全部汇至广东浩骏建设有限公司的阳江市农商银行开设的账号，但该公司收款后并没有按时支付填土款37060元给关侣分，特此证明。2017年8月29日，见证人：林某某、关开葵，并加盖有阳江市江城区公路局平冈养护所的公章。浩骏建设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有异议，认为两份证据的内容失实，平冈养护所是江城区公路局的属下机构，其不清楚关侣分与浩骏建设公司之间的关系，也不清楚具体的工程数量及结算，核实关侣分的工程量是37060元与事实相违背。浩骏建设公司认为应支付关侣分工程款为6070元，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收据》六份及考勤表四份，其中《收据》及考勤表各两份是记录关侣分车队完成工程量及应付工程款为6070元，另外的是另一施工人梁圣的工程量及工程款的情况。关侣分对此有异议，认为该六份《收据》没有关侣分的签名确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亦不能证明整个工程对应的土方工程款及工程量；考勤表也没有关侣分的签名，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假设考勤表是真实性，但不排除浩骏建设公司可能隐瞒了其余的考勤表。由于双方对关侣分完成的工程量争议较大，2017年11月10日，原审法院到平冈养护所对该所负责人梁文川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梁文川在笔录中反映，2017年8月初关侣分在养护所挂横幅讨工程款，为了平息矛盾，其所在关侣分打印好内容的证明上盖章，但是内容中的工程量并未经其所核实。同时，梁文川向原审法院出具了当时关侣分所挂横幅的照片一张。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关侣分为涉案工程完成的工程量应如何认定。二是江城区公路局应否承担责任。
对焦点一，关侣分主张浩骏建设公司欠其工程款37060元，提供的证据是平冈养护所出具的《平冈道班回填土方》及《证明》，而浩骏建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经对平冈养护所出具的《平冈道班回填土方》及《证明》相关人员调查，该所的负责人反映关侣分于2017年8月初在养护所挂横幅讨工程款，为了平息矛盾而在关侣分打印好内容的证明上盖章，且内容中的工程量并未经其所核实。关侣分提供的《平冈道班回填土方》及《证明》所要证明的内容的真实性已经被否定，即关侣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关侣分请求浩骏建设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37060元，理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浩骏建设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尚欠工程款为6070元，应按浩骏建设公司自认的数额认定为尚欠工程款的数额。对关侣分超出6070元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浩骏建设公司没有如期支付工程款，关侣分请求从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合理合法，应予支持。
对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转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江城区公路局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给浩骏建设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价款，故关侣分请求江城区公路局承担共同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浩骏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6070元及利息（从2017年9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给关侣分，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关侣分对江城区公路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关侣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6元，由关侣分负担607元，浩骏建设公司负担119元。
二审审理期间，关侣分申请证人林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涉讼填土部分工程都是由关侣分承包完成的。
林某某作证称，林某某退休前在平冈养护所上班，2016年5、6月退休，退休后还留用一段时间。当时养护所蓝球场工程填土工程和清杂工作由关侣分做，林某某代表养护所对工程进行监督。其对关侣分具体运多少车泥土不清楚，但江城区公路局当时预算填土工程7万多元，关侣分工程大概是37000元左右。2017年8月23日的《平冈道班回填土方》及2017年8月29日的《证明》上看到基本有那么多数，就签名。
经质证，关侣分认为证人可证明填土工程全部由关侣分完成，即便证人不能证明具体工程量，可参考合同中预算确定完成的工程量。浩骏建设公司认为关侣分与证人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实际不清楚关侣分具体工程量。江城区公路局质证意见，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关侣分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资质。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浩骏建设公司承包江城区公路局发包的平冈养护所蓝球场工程后，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关侣分施工，因关侣分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浩骏建设公司与关侣分之间的工程转包行为无效。双方转包行为无效，关侣分已实际施工，浩骏建设公司应支付相应工程款给关侣分。本案争议焦点是，关侣分实际完成工程价款如何确认，即关侣分提供的《平冈道班回填土方》及平冈养护所出具的《证明》能否作为认定关侣分已完成工程价款的依据。浩骏建设公司对关侣分提供的《平冈道班回填土方》及《证明》所记载的工程价款不予确认。从各方当事人确认事实看，《平冈道班回填土方》及《证明》是平冈养护所负责人及相关工作人员在关侣分到该所拉横幅追讨工程款时在关侣分打印好上述两份材料上签名并加盖该所公章。该所负责人在原审法院对其调查时，明确表明盖章时未对关侣分已完成工程量进行核对，而证人林某某虽讲到蓝球场清杂工作和填土工程是关侣分施工，但其称没有具体统计关侣分运泥数量，证人虽有证实关侣分进行施工，但不能证明其实际完成工程量，即林某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关侣分完成工程价款为37060元，《平冈道班回填土方》中结算拉泥、运垃圾等具体车数明显依据不足，同时《平冈道班回填土方》又没有附关侣分施工原始计量数据，故证据及平冈养护所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关侣分所主张的事实。关侣分所做工程虽然是平冈养护所发包蓝球场工程一部分，其施工工程来源于浩骏建设公司转包，平冈养护所不是关侣分施工工程的相对人，不具有与关侣分结算浩骏建设公司转包给关侣分工程价款的主体资格，且关侣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浩骏建设公司委托平冈养护所与关侣分结算该部分工程价款，浩骏建设公司事后亦没有对《平冈道班回填土方》及《证明》中的工程价款进行确认，故《平冈道班回填土方》及《证明》不能作为关侣分向浩骏建设公司主张转包工程价款为37060元的依据。关侣分上诉主张应采纳上述两份证据，认定尚欠工程款的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本案中，关侣分主张浩骏建设公司拖欠其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关侣分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关侣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浩骏建设公司拖欠工程款为3706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根据浩骏建设公司自认的事实，判决浩骏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6070元给关侣分正确，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关侣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飘
审 判 员 何桂霞
审 判 员 施震宇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凤霞
书 记 员 陈予昕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