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四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三水德兴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李德联，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毅，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恒福，男，汉族，1967年12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李卫南，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恩，男，汉族，1960年5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蔡敏英，广东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德兴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恒福、徐国恩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德兴公司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德兴公司于1998年12月4日成立，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五金及塑胶制品（不含废旧金属、塑料）等。德兴公司有外发塑胶制品加工业务，其法定代表人李德联建议刘恒福成立加工厂承接德兴公司外发的加工业务赚取利润。其后，刘恒福于2010年6月成立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富新沙加橡塑加工厂（以下简称富新沙加工厂）为德兴公司加工橡塑产品。富新沙加工厂于2011年7月14日领取工商营业执照，之后因环保问题停业一段时间，至2011年10月倒闭，并于2012年2月7日因场地原因注销。富新沙加工厂只有一个客户，即德兴公司。双方交易模式是，德兴公司将原材料送到富新沙加工厂，富新沙加工厂组织车间工人进行加工，加工完成后，德兴公司的员工到富新沙加工厂提货或直接在富新沙加工厂内对货物进行打包发给客户，德兴公司的员工在出仓单上签名提货即视为德兴公司提货。
2010年6月3日，德兴公司的出纳人员李凤贤从德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联的账户向徐国恩的账户转账8350元；同年8月28日、10月8日、11月19日、12月30日，德兴公司以现金形式向徐国恩支付了工资共计26000元。2011年1月5日，徐国恩购买化工材料“剥硫齐”支出25742.9元，经富新沙加工厂财务人员吴肖玲确认上述材料由富新沙加工厂收取入仓；同年7月20日，德兴公司为此向徐国恩支付了10000元现金。2011年4月2日，徐国恩向德兴公司借支现金300元，其在收款人处签名并记载“代厂肖玲取”。2011年9月14日、9月19日、10月29日，徐国恩分别因购买化工材料向德兴公司支取现金，共计29000元。2010年的8月25日、9月16日及2011年的8月10日、9月8日、9月26日，刘恒福及吴肖玲向德兴公司借支现金，共计42600元，记载用途为支付工人工资、交电费。
2010年7月，案外人邓国友为富新沙加工厂搭建铁棚、铁门及维修旧棚等，2011年徐国恩在确认工程量的清单和收据上签名；6月30日，刘恒福在收据上签名确认工程欠款。经法院判决刘恒福应向邓国友支付工程款37154元。2011年9月18日，吴肖玲向徐国恩出具便条一份，内容为：2010年7月24日-2011年6月19日出仓、入仓量及损耗率以及2011年8月10日-9月17日的出仓、入仓量及损耗率。
2011年10月，徐国恩等人以“工资未发放”为由向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咨询、投诉，被投诉单位为“白坭西岸新尞工业开发区时威达五金厂”，联系人“刘恒福”。2011年10月富新沙加工厂倒闭后，徐国恩与刘恒福及德兴公司之间均没有协商过徐国恩以后的就业问题，其后，徐国恩自行找到了其他工作。徐国恩以刘恒福为被申请人向佛山市三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如下：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从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的工资835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350元。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3月9日作出三劳仲案字（2011）747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从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人支付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的工资83500元；三、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人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350元。刘恒福于2012年3月14日签收仲裁裁决书，并于2012年3月2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刘恒福请求判令：1、确认刘恒福与徐国恩在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刘恒福无须向徐国恩支付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83500元；3、刘恒福无须向徐国恩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35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国恩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与徐国恩存在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是刘恒福经营的富新沙加工厂还是德兴公司；2、徐国恩被拖欠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数额是多少，应由谁支付。
对于第一个问题，即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刘恒福主张其与徐国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徐国恩是德兴公司派遣到富新沙加工厂负责质量监督工作的；徐国恩主张其任富新沙加工厂厂长，负责产品质量监控；德兴公司主张其只是介绍徐国恩到富新沙加工厂进行质量管理，劳动关系存在于徐国恩与富新沙加工厂之间。各方当事人为证明其主张而提供并经法院予以确认的证据有：1.支出证明单16份及与之对应的收据、转账凭条各1份；2.出仓单37份；3.投诉登记表1份；4.“To徐厂”便条及（2011）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各1份。法院根据上述证据结合相关法规的规定对双方的主张分析如下：
1.16份支出证明单证明徐国恩受德兴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德兴公司安排的劳动、劳动报酬由德兴公司支付的可能性大于上述关系存在于刘恒福与徐国恩之间的可能性。经审查，支出证明单上的收款人分别有徐国恩、刘恒福、吴肖玲等三人。徐国恩作为收款人的支出证明单上有9份记载用途的均是徐国恩工资或与徐国恩诉讼主张的月工资数额相符的汇款，或者是购买化工材料的支出款；其余1份只记载借支现金，没有清楚记载用途，但备注“代厂肖玲取”。刘恒福及吴肖玲作为收款人的支出证明单记载用途的均是货款、工人工资、交电费。对此，德兴公司解释是刘恒福资金周转困难时就会到其处借支或指示其支付徐国恩工资。徐国恩解释是受刘恒福指示购买化工材料后向德兴公司报销，由德兴公司支付。刘恒福也承认富新沙加工厂资金周转困难时会向德兴公司预支加工费，但只限于其本人或财务人员吴肖玲进行借支。法院分析，首先，鉴于双方交易方式是德兴公司提供原材料、刘恒福进行加工，因此由德兴公司的代表购买原材料并向德兴公司报销入账更符合清晰、合理、易于结算的交易模式。同时也符合2011年1月5日收据及7月20日现金支出证明单所反映的实际情况，即徐国恩于2011年1月5日购买化工材料并交给富新沙加工厂的吴肖玲登记入仓，之后在7月20日由德兴公司向其直接返还购材料的款项。其次，虽然刘恒福承认富新沙加工厂资金周转困难时会向德兴公司借支或预支加工费，德兴公司称徐国恩是厂长，也有权到其处借支，对此刘恒福不认可。鉴于富新沙加工厂作为一个独立企业，设立财务人员为吴肖玲，故涉及款项的工作由刘恒福本人或吴肖玲与德兴公司交涉更合理。且从2011年4月2日的现金支出证明单上来看，收款人虽是徐国恩，但亦备注“代厂肖玲取”，如果按照徐国恩和德兴公司所称，徐国恩也可以代表富新沙加工厂进行借支的话，现金支出证明单上则无须作出“代厂肖玲取”的备注。因此，德兴公司和徐国恩的解释缺乏证据支持。第三，刘恒福和吴肖玲均以工人工资、交电费的目的向德兴公司借支或预支，而徐国恩支取的均是购买化工材料款及工资。对此，德兴公司解释是受刘恒福指示代为支付徐国恩的工资，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证明有代为支付富新沙加工厂其他员工的工资。如果徐国恩是富新沙加工厂的员工，刘恒福无须单独要求德兴公司为其支付徐国恩一个人的工资，完全可以在借支现金支付员工工资时一并计算及借支，更便于账目管理。综上所述，推定徐国恩受德兴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德兴公司安排的购买原材料、并由德兴公司支付工资的可能性更大。
2.37份出仓单证明徐国恩受德兴公司管理、由德兴公司安排工作、徐国恩提供的劳动是德兴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的可能性大于上述关系存在于徐国恩与刘恒福之间的可能性。出仓单上提货人签名有徐国恩、李德联以及德兴公司的其他员工。徐国恩称自己负责产品质量监控，要经常提取产品送交检测或者交给德兴公司的客户试用以确定产品质量。经查，徐国恩作为提货人签名的22份出仓单中除显示了“1件×33.3kg”等少量提货外，还有显示有999kg、10吨的提货，徐国恩解释大数量的提货是受刘恒福指示发货，已交物流公司托运，托运单由吴肖玲保管。对此，法院分析，首先，如果是送给质量检测部门或客户进行产品质量检测或试用的，应该有收件单位签收，至少在出仓单上注明该产品的去向。其次，交付物流公司托运不符合刘恒福和德兴公司约定的交货形式。从该22份出仓单来看并没有任何单位签名或盖章表示接收了出仓的货物，亦没有备注托运。相反，却与德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德联及其他员工签名提货形式一致。故法院对徐国恩的辩解不予采信。结合富新沙加工厂的加工业务对象只有德兴公司、双方交易模式是加工完成后由德兴公司的员工到富新沙加工厂提货或直接在富新沙加工厂内对货物进行打包发给客户以及德兴公司的员工在出仓单上签名提货即代表德兴公司提货的事实，推定徐国恩作为德兴公司的员工提货更合理，即劳动关系存在于徐国恩与德兴公司之间的可能性更大。
3.投诉登记表无法证明刘恒福与徐国恩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然投诉登记表可以证明徐国恩曾因工资未发放的问题向白坭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的事实，但登记表上所记载的被投诉单位是“白坭西岸新尞工业开发区时威达五金厂”，并非刘恒福所经营的位于白坭镇富景居委会大滘沙村“东新沙”（土名）的富新沙加工厂。徐国恩解释是富新沙五金厂的厂牌没有挂出来，所以填写了刘恒福弟弟的时威达五金厂。按照徐国恩在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庭审中所述其是2010年7月进入富新沙加工厂工作，而富新沙加工厂是2011年7月14日登记成立的，如果徐国恩真的是在富新沙加工厂任厂长的话，至其2011年10月进行投诉时，至少对厂名和地址是清楚的，因此，徐国恩的辩解不成立，徐国恩无法据此证明其是富新沙加工厂的员工。
4.“To徐厂”便条、通知及（2011）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各1份无法证明刘恒福与徐国恩之间存在劳动关系。“To徐厂”的便条只能说明吴肖玲在2011年9月18日向徐国恩汇总2010年7月24日至2011年6月19日、2011年8月10日至9月17日期间的出仓量和入仓量以及损耗率，但无法证明徐国恩是以富新沙加工厂员工身份还是以德兴公司的员工身份接受吴肖玲的通知。通知虽是原件，但无法证明该通知与徐国恩存在何种关系，故亦无法证明刘恒福据此证明的徐国恩在富新沙加工厂负责给员工定薪的工作。（2011）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及相应的收据，只能说明徐国恩于2011年4月9日在橡胶厂铁棚工程清单和收据上签名，其后施工方邓国友再于同年6月30日要求刘恒福签名确认欠工程款。如果按照徐国恩所述自己是富新沙加工厂的厂长，其签名是职务行为的话，施工方邓国友亦无须再要求刘恒福签名确认工程款即可直接起诉刘恒福追收工程款。因此，徐国恩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徐国恩与刘恒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四点分析，应推定徐国恩是受德兴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德兴公司安排的劳动，由德兴公司支付工资的，徐国恩提供的劳动是德兴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在徐国恩和德兴公司都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的情形下，法院认定劳动关系存在于徐国恩与德兴公司之间，徐国恩是受德兴公司指派于2010年7月到刘恒福经营的富新沙加工厂负责对富新沙加工厂为德兴公司所加工的产品进行技术质量监督工作。
对于第二个问题，即徐国恩主张的用人单位拖欠其2011年1月1日至同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共计83500元及经济补偿金8350元应由谁支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根据法院认定的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存在于徐国恩和德兴公司之间，故涉案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应由德兴公司支付。《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劳动保障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德兴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国恩的工资标准和已向徐国恩支付了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结合现金支付证明单，认定徐国恩每月工资为8350元。德兴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足额支付徐国恩2011年1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结合徐国恩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2011年1月的工资已经收齐的事实，判决德兴公司向徐国恩支付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共计75150元。对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德兴公司指派徐国恩到富新沙加工厂工作，在2011年10月富新沙加工厂倒闭后徐国恩就没有了工作。德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富新沙加工厂的倒闭应是知情的，但其没有重新安排徐国恩的工作；而徐国恩亦可能因为存在对劳动关系的误解，以为与自己存在劳动关系的是富新沙加工厂，故在富新沙加工厂倒闭后，没有与德兴公司协商要求重新安排工作，导致最后徐国恩从2011年10月后开始失去工作。其后徐国恩自称亦已自谋了职业。至此，应视为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徐国恩据此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合理。徐国恩于2010年7月入职，至2011年10月31日离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德兴公司应向徐国恩支付经济补偿金12525元（8350元＋8350元÷2）。由于徐国恩表示对仲裁裁决无异议，视为其同意用人单位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8350元。徐国恩对民事权利的自我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法院确认德兴公司应向徐国恩支付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8350元。
综上所述，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刘恒福与被告徐国恩在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刘恒福无须向被告徐国恩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二、第三人佛山市三水德兴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徐国恩支付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共计75150元。三、第三人佛山市三水德兴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徐国恩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3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第三人佛山市三水德兴五金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德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确认德兴公司与徐国恩在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德兴公司无需向徐国恩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德兴公司无需向徐国恩支付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75150元；3.德兴公司无需向徐国恩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350元；4.案件受理费由刘恒福负担。理由如下：
一、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刘恒福一直主张徐国恩是德兴公司的员工，是德兴公司派去富新沙加工厂工作的，但刘恒福一直不能提供委派合同或委派函，又没有其他证人证言。同时刘恒福为了证明这一事实，仅仅提供了几张疑点重重的“现金支出证明单”，并不能达到民事诉讼中优势证据的要求。而徐国恩亦一直坚持自己是替刘恒福打工，其与刘恒福存在劳动关系，而不是与德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此陈述有相关证人及开庭笔录佐证。
二、关于工资支付问题。德兴公司曾提供的收款人处有“吴肖玲”签名的四张“现金支出证明单”，写的内容均是“付给橡胶厂员工工资”和“交电费”，从这组证据中起码可以证明德兴公司有代刘恒福发工资这一事实。如果真的只是吴肖玲去德兴公司帮忙收取其派过来的工人的工资后再转交给工人的话，那么证明单上会注明是“德兴公司”的工资，而不会写成“橡胶厂工人工资”。徐国恩如果是德兴公司的员工，那为什么德兴公司给自己的员工发工资，而刘恒福会拿到上述证明单呢？事实是，德兴公司代刘恒福发完徐国恩的工资后，德兴公司和刘恒福对数冲抵加工费时就已将证明单原件交给刘恒福，所以原件在刘恒福处。而证明单均写明“顶橡胶厂加工”和“代厂肖玲”等字眼，由此可见德兴公司给徐国恩款项是用来冲抵加工款或者是徐国恩代吴肖玲领取的。因为刘恒福资金短缺时就向德兴公司预支或借部分款项，待以后一齐冲抵加工费，故刘恒福就派出自己的厂长徐国恩到德兴公司先预支或借部分款项，徐国恩就在收款人处签了名。
被上诉人刘恒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徐国恩答辩称：尊重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确认劳动关系、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引发的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依法应适用我国劳动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二审阶段，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徐国恩是与刘恒福经营的富新沙加工厂还是与德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徐国恩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应否由德兴公司支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从徐国恩的工资发放情况分析，德兴公司上诉称刘恒福有从德兴公司处支取现金以支付工人工资和交电费等，以此说明德兴公司系代刘恒福发放徐国恩的工资，待以后对账冲抵加工费。经查，2010年6月3日，德兴公司出纳人员李凤贤从德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联的账户直接向徐国恩的银行账户转账8350元；同年8月28日、10月8日、11月19日、12月30日，德兴公司以现金形式向徐国恩支付了工资共计26000元。第一，德兴公司向徐国恩支付上述工资并无富新沙加工厂负责人刘恒福或财务人员吴肖玲的签名确认，也没有刘恒福或富新沙加工厂的相关委托发放工资手续。特别是其中2010年6月3日、2010年8月28日、2010年11月19日的三笔现金支出证明单上亦无徐国恩本人的签名确认。仅凭德兴公司单方制作、无对方签名确认的现金支出证明单是无法得到富新沙加工厂的确认的，更无法据此抵扣加工款；第二，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及出勤天数、工作完成情况等，只有其用人单位才掌握，其他第三方无法确定劳动者每个月应发的工资数额。德兴公司称徐国恩是富新沙加工厂的员工，但德兴公司未经与富新沙加工厂核对便迳行向徐国恩本人发放工资，亦有违常理；第三，在富新沙加工厂负责人刘恒福及财务人员吴肖玲签名确认的德兴公司借支款项中，记载用途有“支付橡胶厂员工工资”、“交电费”等，但均没有因某一个员工工资的发放需要而向德兴公司借支款项的情形。综上，德兴公司上诉主张系代刘恒福发放徐国恩的工资，理据不足，不予采信。
其次，双方约定的交货方式是：富新沙加工厂加工完成后，德兴公司的员工到富新沙加工厂提货或直接在富新沙加工厂内对货物进行打包发给客户，德兴公司的员工在出仓单位上签名提货即视为德兴公司提货。从刘恒福提供的37份出仓单看，其中有12份显示提货人是徐国恩，而除了这12份以外，其他签名提货的人，要么是德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德联、要么是德兴公司的其他员工。如果徐国恩是富新沙加工厂的员工，则从流程上，徐国恩应当再办理将货物交付给德兴公司的手续，以证明货物交给了德兴公司，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徐国恩与德兴公司办理了相关交付手续，因此，刘恒福称徐国恩是德兴公司的员工，代表德兴公司提货较为可信。
再次，原审要求德兴公司提供与刘恒福之间的交易账册及2010年8月17日借支单的原件，但德兴公司在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上述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另外，原审判决对于出仓单、投诉登记表、便条、通知及（2011）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的分析认定均正确有理，本院不再赘述。
从以上分析看，一审判决确认徐国恩与德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可能性大于与刘恒福经营的富新沙加工厂存在劳动关系的可能性，并据此认定徐国恩与德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符合高度概然性的民事诉讼证明原则，本院予以确认。德兴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徐国恩系与德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则已发放徐国恩工资的证据应由德兴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德兴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一审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徐国恩结束在富新沙加工厂的工作任务后，德兴公司未为徐国恩安排新的工作岗位，属于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徐国恩离职并要求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德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德兴五金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川
代理审判员 孔庆民
代理审判员 周 嫄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彭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