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东民终字第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支公司。住所地：凯里市宁波路*号。
负责人戚远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远洋，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英，女，194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黄平县人，农民，住黄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正勇，男，197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黄平县人，农民，住黄平县。
委托代理人杜思恩，贵州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鸿，贵州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秀英、代正勇机动车交通事故�任纠纷一案，不服黄平县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21日，被告代正勇驾驶贵08-810**号运输型拖拉机从桐木坳往下野洞河方向行驶，死者张定付免费搭乘被告代正勇的车辆。11时35分许，当车行至野洞河乡桐木坳路段时，被告代正勇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使车辆驶出路外翻下斜高为74米的山崖，造成代正勇受伤，乘车人张定付、代轩宝当场死亡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死者张定付死亡时所处的位置距离拖拉机约1-2米处，且在拖拉机的偏上方。经黄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黄公交认字（2013）第A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代正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贵08-810**号运输型拖拉机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里支公司投保交强险。黄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黄）公（司）鉴（尸）字[2013]32号鉴定文书，鉴定张定付因交通事故致伤头面部、胸背部造成颅脑损伤并血气胸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代正勇已赔偿原告10,000.00元安埋费。另查明，死者张定付与原告杨秀英共生育四个子女。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次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对该规定通常理解为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被保险车辆之上的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处于被保险车辆之外的则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因此，本案中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就应分清事�发生时死者张定付是处于车外或者是处于车上。
机动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均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车辆之上，故交强险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和“车外人员”均是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均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发生变化。本起事故是由于被告代正勇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使车辆驶出路外翻下斜高为74米的山崖，造成车上乘客张定付、代轩宝死亡及代正勇受伤，而车辆驶出山路外翻下斜高为74米的山崖，应为一个时间相对较长的运动过程，这一过程应视为事故发生时。在这一过程中，驶出路外的车辆必然会发生侧翻、碰撞等一系列动作，这些动作完全有可能使处于车辆之上的人员被抛出车外，被抛出车外的人员会由于惯性继续运动，导致其身体与车外物体发生碰撞而受伤或者死亡。根据证人证言及现场照片，张定付死亡时的位置是在距离肇事车辆1-2米的地方，且是在发生翻车这一运动过程的终点（即车辆最终停止的位置）偏上的地方，足以认定张定付是在肇事车辆驶出路外翻下斜高为74米的山崖这一过程中被抛出车外的。结合法医检验报告，张定付有头面部、背部、双手多处挫擦伤，且左前臂见一22.00cm×5.5cm的巨型挫裂创口，可见肌肉、韧带、骨骼暴露的伤情，只能是张定付在被抛出车外之后导致其身体与车外物体发生碰撞而受伤或者死亡才能形成如此伤情，如张定付是在车辆之上这一狭小空间范围内受伤或者死亡后才被车辆抛出车外，是难以形成如此伤情的。因此，张定付在这一过程中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应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被告代正勇辩称事故发生时，死者张定付已由车内人员转为车外人员，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支公司辩称被告代正勇驾驶的贵08-810**号运输型拖拉机在其公司只投保交强险，死者张定付在发生事故前是坐在肇事车内的，且贵08-810**号运输型拖拉机没有投保座位险不予理赔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因死者张定付死亡时已年满64岁，应计算16年，故死亡赔偿金应为(4753元/年×16年)76,048.00元；原告请求赔偿的丧葬费18,724.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1,213.70元，因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而原告杨秀英并无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死者张定付不属于原告杨秀英扶养义务人，因此，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的500.00元交通费，因无有效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以上赔偿款共计94,772.00元，未超过交强险赔偿范围，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由于事故发生之后，被告代正勇已向原告支付了10,000.00元安埋费，该费用应从原告杨秀英应得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支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天内赔偿原告杨秀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84,772.00元；二、驳回原告杨秀英其�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6.00元，减半收取478.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支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及请求：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公司仅投有交强险，死者张定付是乘车人员，属于车上人员，而交强险针对的是“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张定付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秀英答辩称：张定付在肇事车辆驶出路外斜高为74米的山崖这一过程中，已由“车上人员”变为“车外人员”然后被肇事车辆撞压致死，代正勇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交强险承保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代正勇未答辩。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抛出车外死亡的受害人张定付相对于其乘坐的车辆是“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张定付是否属于“本车人员”应当根据其在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的空间位置进行判断。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张定付仍在车内，车辆翻下斜高为74米的山崖其才被抛出车外，如果没有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辆翻下山崖，其不会被抛出车外，且没有证据证明张定付的死亡系贵08-810**号运输型拖拉机再次碰撞或者接触所致。因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张定付并没有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的情形，交通事故发生时其仍应当是“本车人员”。综上，本案不符合机动车交强险适用条件，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公司凯里支公司无需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张定付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交通事故致张定付死亡的损失共计94,772.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6,048.00元，丧葬费18,724.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虽然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系被上诉人代正勇操作不当所致，但是张定付系无偿搭乘代正勇的运输型拖拉机，如果要求被上诉人代正勇承担与客运合同相当的赔偿责任显然有失公平、有违善良风俗，况且被上诉人代正勇儿子也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代正勇本人也遭受人身损害和车辆损坏等经济损失。基于利益平衡，本院综合考虑代正勇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经济损失情况，决定由被上诉人代正勇赔偿张定付死亡�产生损失94,772.00元的30%，即28,431.60元。代正勇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已支付的10,000.00元，应在该款项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定张定付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黄平县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588号民事判决；
二、限代正勇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赔偿杨秀英18,431.60元（已扣减之前支付的10,000.00元）；
三、驳回杨秀英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6.00元，减半收取4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6.00元，共计1434.00元，由杨秀英负担923.00元，�正勇负担5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义务人不自觉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权利人应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逾期则不予保护。
审 判 长 李南楠
审 判 员 杨德丽
代理审判员 王山地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