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随州中民二终字第00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艺，男，1983年2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广水市人。
委托代理人胡季春（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正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女，196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广水市人。
委托代理人黄念华（代理权限：参加诉讼，参与调解，代收法律文书），男，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广水市人，系黄俊胞弟。
委托代理人方军（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广水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马艺因与被上诉人黄俊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3）鄂广水民初字第02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吕丹丹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小辉、孙峻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艺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季春，被上诉人黄俊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念华、方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黄俊诉称：2002年，原告黄俊与被告马艺之父马某经人介绍相识，于2002年12月10日经婚姻登记管理机关登记结婚。2010年原告黄俊夫妇与马仁杰夫妇共同对广水市应山办事处春秋楼12号楼的房屋进行改建，共六层；其中，101、201室为原告黄俊夫妇共同所有，301、401室为马仁杰夫妇共同所有，501、601室为原告黄俊夫妇及马仁杰夫妇共同所有。2010年开始，原告黄俊患有精神抑郁症。2012年，在原告黄俊神智不清醒的情况下，同被告马艺签订了房屋赠与协议，将位于广水市应山办事处春秋楼12号楼201室赠与给被告马艺。协议签订后，被告马艺即搬入该房屋居住，但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赠与协议签订后，被告马艺即对原告黄俊之女梅小凡进行殴打，恐吓原告黄俊，原告黄俊遂因被告马艺严重侵害了赠与人的利益，且原告黄俊系在患病期间同被告马艺签订的赠与合同为由，要求撤销同被告马艺签订的赠与合同。
原审被告马艺辩称：原告黄俊无权撤销赠与协议，原告黄俊所述赠与我居住的201号房屋，系原告黄俊同我父亲马某共同所有；房屋赠与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非在原告黄俊神智不清的情况签订的；且原告黄俊已丧失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限，故应驳回原告黄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02年，原告黄俊与案外人马某经人介绍相识，于2002年12月10日经婚姻登记管理机关登记结婚。2010年原告黄俊夫妇与马仁杰夫妇共同对广水市应山办事处春秋楼12号楼的房屋进行改建，共六层；其中，101、201室为原告黄俊夫妇共同所有，301、401室为马仁杰夫妇共同所有，501、601室为原告黄俊夫妇及马仁杰夫妇共同所有。2011年开始，原告黄俊患有精神抑郁症。2012年5月31日，原、被告及案外人马某在广水市行政服务中心签订了赠与协议，原告黄俊及案外人马某同意将位于广水市应山办事处春秋楼12号楼201室赠与给被告马艺。协议签订后，被告马艺即搬入该房屋居住，但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赠与协议签订后，原告黄俊认为被告马艺恐吓、骚扰原告黄俊，致使原告黄俊病情加重，原告黄俊遂因被告马艺严重侵害了赠与人的利益，且原告黄俊系在患病期间同被告马艺签订的赠与合同为由，要求撤销同被告马艺签订的赠与合同。
原审另查明：位于广水市应山办事处春秋楼12号楼的房产证，在2012年5月31日前并未办理完总证及每套房屋的分割手续；被告马艺系案外人马某之子；梅小凡系原告黄俊之女；原告黄俊没有进行精神病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原告黄俊赠与被告马艺的房屋，系原告黄俊同案外人马某夫妻共同所有的，且原告黄俊及案外人马某均在赠与合同上签字确认，将位于广水市应山办事处春秋楼12号楼201室赠与给被告马艺；虽然原告黄俊以患有精神病为由，认为该赠与协议上的签字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但原告黄俊仅有医疗病历证明其患病，但没有提供精神病鉴定报告予以佐证其确实患有何种程度的精神病，且该赠与合同系在广水市行政服务中心签订的，该中心的工作人员，证实签订该协议时，原告黄俊并未受到胁迫等其他非自愿签字的情况发生，故原告黄俊及案外人马某同被告马艺签订的赠与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属于有效合同。赠与协议签订后，被告马艺即搬入春秋楼12号楼201室居住至今，后因被告马艺在居住期间，同原告黄俊发生矛盾，原告黄俊遂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赠与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赠与人与受赠人达成赠与合同后，在赠与标的物没有实际交付受赠人前赠与人享有任意撤销权，本案原、被告双方虽然签订了赠与合同，但所赠与的房产的产权没有从原告黄俊及案外人马某的名下转移至被告马艺名下，而不动产的交付是以登记产生效力，而不是以实际占有而产生变更效力，故原告黄俊请求撤销赠与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马艺辩称，原告黄俊不是本案诉讼主体，故不享有任意撤销权；被告马艺已实际占有赠与房产，故赠与房产已实际交付给了被告马艺；原、被告签订的赠与合同是2012年5月31日，原告黄俊已过了除斥期间，故应驳回原告黄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房产系原告黄俊及其丈夫即案外人马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且原告黄俊与其丈夫马某仍系夫妻关系，也未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故原告黄俊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共有人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原告黄俊赠与被告马艺的房产没有经过房产管理机关的变更登记，且赠与合同签订时该房屋的产权证书尚未办理完结，被告马艺虽实际占有该房产，但没有改变该房产的权属性质，故原告黄俊并没有丧失其对该房屋的所有权；赠与合同签订后，赠与物尚未交付受赠人前，赠与人享有任意撤销权，该任意撤销权没有除斥期间，且该任意撤销权除法律明确规定不能任意撤销的几种赠与合同外，在赠与物未交付受赠人前均享有任意撤销的权利，故对被告马艺的抗辩理由，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准予撤销原告黄俊与被告马艺签订的房产赠与合同，该赠与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自始无效。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黄俊负担。
上诉人马艺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通知马某参与诉讼，程序违法。本案诉争房屋目前登记的所有权人系被上诉人和马某夫妻共有。撤销赠与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须取得夫妻一致意见，原审法院未通知马某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赋予夫妻一方的单方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本案诉争房屋系上诉人祖母周玉珍所有的三间房屋基础上进行的改建，其所有权当然属于周玉珍，其死后应由其子女继承，被上诉人实际上对诉争房屋不应当享有所有权，故对该房屋如何处分不应享有诉权。三、本案诉争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丈夫合资联建，被上诉人未改嫁时上诉人早已是家庭成员，应当分得房屋。2010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丈夫、案外人马仁杰夫妇达成改建房协议，目前上诉人所占有的201室就是按协议分配所得，但被上诉人非法将房屋登记到自己名下，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依法维护本案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俊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马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证人吴某、马某、陈某所作的证言，其中吴某、马某出庭作证，陈某未出庭作证，吴某的证言内容为：涉案房屋系马某、马仁杰等六家联建，该房屋是我承包建设的，我找马某要工程款时，马某说让我找他儿子马艺要，说二楼是马艺出资的，但我最后是从马某处领取的工程款，至于马艺是否给了马某我不清楚。马某的证言内容为：马艺在联建房屋时出资了5万元，黄俊没有出资，平时我与黄俊是财产分开的，即各管各的财产，我不同意撤销赠与合同。陈某的证言内容为：马某与被上诉人黄俊系夫妻关系，但婚前就对财产约定好了，即各人的财产归各人所有，马某的个人财产与黄俊无关。证明目的：涉案房屋实际上是上诉人马艺通过出资联建取得，被上诉人黄俊无权取得涉案房屋。
证据二：广水市应山办事处胜利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社区原居民周玉珍，于2010年因病去世，生前生育四个子女，长子马仁杰、长女马艳芳、次子马某、三子马建国，目前四子女均健在。”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黄俊取得涉案房屋属违法取得。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黄俊对上诉人马艺提交的证据一有异议，认为：吴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该证言只能证明涉案房屋是如何建的，吴某对马艺是否出资也并不清楚；证人马某与上诉人马艺系父子关系，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马艺出资5万元联建房屋无其他书面证据，即便马艺出资，也是与马某成立债权债务关系，马艺并不能取得诉争房屋；证人陈某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核实，证言内容也与实际内容不符，陈某也只是对近三年来的情况有所了解，而早在2002年被上诉人黄俊就与马某结婚了。综上，该组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应依法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黄俊对上诉人马艺提交的证据二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居委会的证明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取得诉争房屋是违法的，诉争房屋的权属应以房产局的登记为准。
被上诉人黄俊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即周玉珍的声明一份，证明目的：证明黄凤玲（黄俊）、马某夫妇合法取得涉案房屋。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马艺对被上诉人黄俊提交的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该声明系复印件而非原件，不能辨别真伪，声明上的签字也不是周玉珍本人所写，同时该声明也没有物权效力，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对上诉人马艺提交的证据一证人证言，该组证人证言无其他书面证据相佐证，同时该组证据与本案的赠与合同纠纷无关，依法不予采信；对上诉人马艺提交的证据二居委会的证明，该证据只能证明周玉珍的子女情况，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与本案赠与合同也无关，依法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黄俊提交的证据声明，因该证据系复印件，不能辨别真伪，且与本案无关，依法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黄俊是否有权撤销赠与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和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被上诉人黄俊与上诉人马艺签订赠与合同后，上诉人马艺虽搬入涉案房屋春秋楼12号楼201室居住，但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赠与财产未发生转移之前，即赠与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之前，被上诉人黄俊有权撤销赠与，且该撤销权并不同于普通的合同撤销权受到一年除斥期间的约束，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未发生转移前随时可以主张撤销赠与，故原审法院准予撤销本案的赠予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马艺上诉称原审法院未通知马某参与诉讼程序违法，经查明，被上诉人黄俊系本案赠与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有权单独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案外人马某也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未通知马某参加诉讼并无不妥，马某是否同意撤销赠与合同与本案无关，上诉人马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马艺还上诉称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黄俊违法所得，该房屋已因上诉人马艺出资联建而合法取得，经查明，上诉人马艺庭审中也认可涉案房屋目前登记在被上诉人黄俊及案外人马某名下，房屋权属应以房产部门的登记为准，若上诉人马艺认为房产登记有误可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依法不予审查，上诉人马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马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丹丹
代理审判员 李小辉
代理审判员 孙 峻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