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爱娇，女，1966年6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林保欣。
委托代理人连丽娜。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颜海华，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青云。
上诉人欧阳爱娇、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容民初字第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永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欧阳爱娇支付保险赔偿款66533.81元；二、驳回欧阳爱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8.15元，由欧阳爱娇负担628.15元，永安保险公司负担700元。
上诉人欧阳爱娇上诉提出：一、黎燕的医疗费6879.54元乃完全用于治疗其案涉交通事故损伤，故该费用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优先赔付，原审判令永安保险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有误。
二、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之约定，欧阳爱娇向黎燕家属、陈肖珊、苏锦鸿支付153960.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款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的赔偿范围，故永安保险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三、原审关于黎燕因案涉交通事故所致外伤与死亡的参与度为20%的认定有误。《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已认定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之间存有间接因果关系。且相应证据可反映，案涉交通事故致使黎燕身受重伤。因黎燕年近70岁，易患突发性疾病，而事实上，黎燕入院后伤情加重，最终在受伤治疗期间因急性心源性休克死亡。况且，永安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黎燕在本次事故前患有其它重大疾病。综合以上因素考虑，应认定黎燕因案涉交通事故所致外伤与死亡的参与度为40%，即永安保险公司对黎燕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安保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针对前述上诉意见答辩称：一、欧阳爱娇于原审期间提交的《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属超期举证，该证据不应采纳。二、永安保险公司仅在欧阳爱娇举证证明黎燕的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存有直接或者间接因果关系之情形下才应承担责任，但欧阳爱娇并未举示相应证据。
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上诉提出：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
（一）原审认定黎燕死亡不排除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无关，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本案未有证据证明黎燕的急性心源性休克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之间存有因果关系。其次，正因黎燕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未患有其它重大疾病，故案涉事故外伤不可能诱发其身亡，且黎燕的案涉事故外伤在治疗10天后已经基本痊愈，其后乃因急性心源性休克抢救无效于出院后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无关。
（二）原审仅以欧阳爱娇的单方说明认定“本案仅是黎燕家属不同意尸体解剖及病理学的检查”，不符合法律规定。事实上，是欧阳爱娇在明知需进行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查才能确定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的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自行与黎燕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赔款。因此，是欧阳爱娇的行为阻碍了前述因果关系的确定。
（三）从疾病医学证明书及出院小结的记载可知，黎燕并非在住院期间死亡，而为出院后死亡。故原审认定黎燕在住院期间死亡，属认定事实错误。
二、原审采纳《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并据此认定黎燕死亡与交通事故外伤之间存有间接因果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
（一）在原审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前，欧阳爱娇已明确放弃申请鉴定，其未申请延期举证，亦未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然而，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后，欧阳爱娇则自行通过交警部门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向法院提交了《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其时已超过举证期限。加之，前述鉴定结论仅有利于欧阳爱娇，并非对争议的待证要件事实起关键作用。因此，原审法院在举证期间届满后对《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组织质证，且在永安保险公司不予同意质证的情况下，对该证据予以采纳，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
（二）从《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第四部分分析说明的内容可知，交通事故与死因之间因果关系得以确定的前提为对尸体进行系统解剖。而《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在未进行尸体系统解剖之情形下即作出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之间存有间接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可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与《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的意见相悖。因《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由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其证明力较《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要大，故《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之间存有间接因果关系之依据。
三、即便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存有间接因果关系，欧阳爱娇所主张的损失亦不能纳入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根据原因事实与结果事实之间的关联程度，因果关系可分为直接因果关系、相当因果关系和间接因果关系。而就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而言，一般情况下，仅有与侵害行为具有相当因果关系或直接因果关系的损害后果，才可被纳入赔偿范围。如仅存有间接因果关系，则不予赔偿。其目的在于对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赔偿范围予以合理限制，以免义务人承受过重赔偿负担。
四、原审酌定黎燕因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与死亡的参与度为20%，无法律依据。本案中，即便未发生致使黎燕挫擦伤的交通事故，也可能发生黎燕心源性休克死亡之结果，且黎燕因挫擦伤住院治疗10天已基本痊愈，故往往不会导致因心源性休克死亡。
五、欧阳爱娇仅主张医疗费及死亡赔偿金，原审一并计算丧葬费，并判决由永安保险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违反处分原则。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永安保险公司仅需支付保险赔偿款912.9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阳爱娇负担。
上诉人欧阳爱娇针对前述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合法有效，应作为定案依据。
（一）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欧阳爱娇在在原审第二次法庭辩论结束前提交《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并未超过举证期限。且，原审法院要求欧阳爱娇提供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的相应证据，故前述鉴定结论对查明本案争议事实起关键作用。因此，原审采纳《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并作为定案依据，符合法律规定。
（二）对于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之间是否存有因果关系，因《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不能予以充分证明，故欧阳爱娇进一步提供《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加以证明。《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乃公安机关委托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具有合法性及公平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二、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之间存有因果关系。
（一）《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对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之间存有间接因果关系作出了认定。
（二）黎燕在入院治疗期间突发心源性休克且抢救无效，其家属为让黎燕在家中离世故要求出院，且黎燕于出院当日死亡。虽黎燕在出院后死亡，但从出院小结可知，其外伤在住院期间未见好转，且其于住院治疗期间突发疾病导致死亡，故案涉事故外伤引发突发疾病的可能性非常大，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之间存有必然联系。
三、间接因果关系亦属于因果关系，永安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之间被证实存有间接因果关系。虽间接因果关系与直接因果关系有异，但二者仅是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参与程度不同，间接因果关系仍属因果关系的范畴，永安保险公司应负有赔偿责任。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仍为：黎燕的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伤害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及永安保险公司赔偿责任范围的确定问题。
首先，关于黎燕的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伤害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之前提条件为，被保险车辆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发生乃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所致。经查明，案涉《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认定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但基于未做尸体解剖，特别是未进行病理检查而无法确认死者的确切死因，该鉴定结论未能确定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的参与度。由于案涉《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未对黎燕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外伤的因果关系进行认定，且该意见书与《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并不矛盾，故原审采纳《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并据此作为定案依据，未有不当。鉴于《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业已认定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与黎燕死亡之间存有一定因果关系，则永安保险公司应根据黎燕死亡与交通事故外伤的参与度大小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此，永安保险公司关于该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就黎燕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与其死亡之间的参与度，因《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文证审查意见书》对此均未认定，故原审结合黎燕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时年事已高、黎燕死亡为入院治疗交通事故外伤期间患急性心源性休克所致，以及无法确认黎燕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与死亡参与度的原因在于黎燕家属不同意尸体解剖等案件实情，酌定案涉事故所致黎燕外伤与其死亡后果的参与度为2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欧阳爱娇关于黎燕交通事故所致外伤与其死亡之间的参与度应为40%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永安保险公司赔偿责任范围的确定问题。如前所述，因案涉事故致黎燕外伤与其死亡的参与度为20%，永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负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强险项下的赔偿项目包含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生活辅助具费、残疾赔偿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欧阳爱娇上诉主张，其承担的黎燕住院期间的医疗费6879.54元均为治疗黎燕入院伤情所产生，故永安保险公司应全额优先赔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欧阳爱娇就其前述主张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经审查，欧阳爱娇在本案中所举示的用于证明黎燕医疗费的两张收费收据中，金额为6662.54元的收费收据所记载的住院时间为2013年1月6日至同年1月16日，该期间为黎燕住院的整个期间，因该收据未能反映系争费用所对应的诊疗项目，而欧阳爱娇亦未能提供其它证据加以补强释明，致使对黎燕因交通事故入院及入院后病情恶化所产生的治疗费无法加以区分，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欧阳爱娇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以6879.54元为计算基准，按20%的参与度认定永安保险公司就黎燕治疗费项目所应承担之赔偿责任，处理恰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欧阳爱娇诉请中关于“死亡赔偿金1100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结合欧阳爱娇起诉状中关于其投保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及其因案涉交通事故向黎燕家属、陈肖珊、苏锦鸿支付的赔偿金为483000元等诉请理由，以及其所举示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所记载的赔偿款包含黎燕丧葬费等内容，对欧阳爱娇诉请中主张的“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应理解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赔偿金110000元。因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均属于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范畴，故原审裁判未超出欧阳爱娇的诉请范围，本院予以认可。原审根据欧阳爱娇实际赔付黎燕家属的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款额按20%的参与度，判令永安保险公司支付相应赔偿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对于永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就欧阳爱娇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3960.13元按相应参与度予以赔偿的问题。经审查，欧阳爱娇与黎燕家属、陈肖珊、苏锦鸿就案涉交通事故所达成的赔偿协议中，除列明黎燕治疗费、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及陈肖珊治疗费的赔偿费用项目名称外，对于欧阳爱娇主张的向黎燕家属、陈肖珊、苏锦鸿约定支付的153960.13元并无单独列明费用性质，且从赔偿协议的其它内容亦无法推断该笔费用属于交强险项下应予赔偿的费用范畴。因此，欧阳爱娇的相应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未支持欧阳爱娇的该部分诉请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欧阳爱娇、永安保险公司上诉所提，均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1.98元，由上诉人欧阳爱娇负担1081.46元，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负担1440.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区翠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