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再5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海阳市大凤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辛安镇。
法定代表人：纪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丛，山东息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双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辛安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谷卫东，总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海阳大凤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阎滨，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海阳市大凤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凤石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沈阳双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海阳大凤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凤混凝土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7）鲁民申6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凤石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华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大凤混凝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凤石业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均以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9日对毛全所做的调查笔录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而该笔录无论从制作程序还是从内容上均有重大瑕疵，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该笔录中被调查人毛全的身份信息明显错误。大凤石业公司提交的两份劳动争议案件调解书以及毛全的一审庭审陈述，足以认定毛全并非财务人员，而是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那么作为非财务工作人员，也就不可能了解债权是否转让的事宜。其次，该笔录与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日对大凤混凝土公司工作人员李凯的调查笔录内容不符。最后，对毛全的调查笔录在制作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本案一审庭审中，毛全当庭陈述称，对该份调查笔录毫不知情。而且，该笔录中也没有被调查人毛全的签字，应属无效。（二）大凤石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件事实。首先，大凤混凝土公司工作人员纪中华出具的证明以及张富强出具的声明、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一审庭审陈述、沙声凯的听证笔录、对李凯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均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2015年2月15日大凤混凝土公司向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书。其次，大凤石业公司所提交的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调解书（海劳仲案字2014第360、361号）、二审时提交的海劳仲案字（2015）第61号调解书以及一审时所提交的张富强出具的声明，结合本案一审中张富强作为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财务工作人员参加庭审的事实，可以证实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与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虽然名称不同，但两公司人员及机构设置，办公场所等完全一致。因此，无论张富强在声明中写的是沈阳腾越公司还是沈阳双兴公司，均不影响大凤混凝土公司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这一客观事实。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大凤石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大凤混凝土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大凤石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大凤石业公司与大凤混凝土公司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凤石业公司为其诉请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据1、2015年2月12日由大凤石业公司与大凤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原件，该证据证实大凤混凝土公司以将其享有的对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债权转让给大凤石业公司；证据2、2015年2月12日由大凤混凝土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大凤混凝土公司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证据3、2015年2月15日声明，内容：“我司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收到大凤混凝土转让协议，仅代表我司了解该转让事项，不存在大凤石业和大凤混凝土具体法律层面的操作事宜，具体金额尚需进一步核实商榷。2015年2月15日”沙声凯、张富强签字。经庭审质证，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与大凤混凝土公司对大凤石业公司所诉无异议，认可2015年2月15日收到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认可债权转让事实，认可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
另查，海阳市人民法院在审理（2015）海商初字第576号案中，该案被告为大凤混凝土公司，该院根据该案原告的保全申请，于2015年3月19日对大凤混凝土公司在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的债权进行了冻结。当日该院对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工作人员毛全进行了调查，调查笔录中记载，毛全的身份是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财务工作人员。毛全称，大凤混凝土公司在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的债权数额在220万元-230万元之间，且没有查封、保全、抵押和债权转让的情形。同时，该院向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毛全在送达回证和调查笔录上均未签字，该院拍照留置送达。后大凤石业公司对此保全提出了书面异议，该院于2015年5月28日进行了听证，参加人为大凤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沙声凯，沙声凯称，当时她和大凤混凝土公司纪中华一起去的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去之前电话联系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负责人李秋成，李秋成通知财务签收，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出具了书面签收证明，但不知道放在哪里了，要求法院给其十五天时间提供，但沙声凯在限期届满后内未向法院提供该签收证明。2015年6月1日，该院对大凤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凯进行了调查，李凯称：大凤混凝土公司总经理是阎滨，李凯只是委托法人代表，因进公司晚，对具体帐目不清楚，欠款数额应该大于281万元，财务有帐目，但其没法查。针对债权转让一事，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没有出具书面材料，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写好后，交给了大凤石业公司沙声凯，沙声凯和大凤混凝土公司一业务员一起去了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至今没有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的书面证明。2015年6月15日原审法院针对大凤石业公司提出的保全异议，出具了通知书，认定大凤石业公司的异议不成立。
另查，大凤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阎滨与大凤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沙声凯原系夫妻关系，于2014年12月份经法院调解离婚。大凤混凝土公司在（2015）海商初字第576号案件中系被告，尚欠此案大凤石业公司水泥款2941694.33元，经法院判决并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对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不产生效力，理由如下：
海阳市人民法院在（2015）海商初字第576号案对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财务人员毛全的调查中，毛全认可无保全、抵押和债权转让情形。该调查笔录虽然毛全未签字，但系该院调取的第一手材料，应对其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
（2015）海商初字第576号案中该院调查大凤石业公司沙声凯，沙声凯称向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送达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时，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向其出具书面签收证明，且在期限内未提供该书面签收证明。而本案庭审中，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一方面称一男一女留置送达了上述两份材料，另一方面又认可给大凤石业公司出具了书面声明，陈述自相矛盾。而大凤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凯称“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写好后，交给了大凤石业公司沙声凯，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至今没有书面证明。”
（2015）海商初字第576号案，该院已向大凤石业公司出具了通知书，认定大凤石业公司提出的保全异议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具有通知的资格或者负有通知的义务。因为合同权利的受让人在实际受让权利之前，并非合同当事人，而只有债权人和债务人是合同的当事人，债务人只能按照债权人的通知行事。2015年6月1日，该院调查大凤混凝土的法定代表人李凯称，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写好后，交给了大凤石业公司，该院在（2015）海商初字第576号案件调查沈阳双兴公司海阳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称，大凤混凝土公司在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的债权没有查封、保全、抵押和债权转让的情形。
综上，大凤混凝土公司与大凤石业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不发生效力，应依法驳回大凤石业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大凤石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大凤石业公司承担。
大凤石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大凤石业公司与大凤混凝土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是否在2015年2月15日通知了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015年6月15日，大凤石业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2015）海商初字第576号案件过程中，针对涉案的债权提出保全异议被该院驳回，大凤石业公司提出了本诉。本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大凤石业公司、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和大凤混凝土公司虽然均认可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在2015年2月15日已通知了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但该认可的事实与2015年3月19日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海商初字第576号案件过程中对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工作人员毛全进行调查时的内容相矛盾，大凤石业公司作为主张权利方，负有举证证实涉案的债权已于其主张的2015年2月15日通知了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大凤石业公司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能够证明大凤石业公司与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大凤石业公司提供的2015年2月15日的声明，载明的内容是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收到债权转让协议书，而非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收到债权转让协议书，大凤石业公司虽在庭审中主张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与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是同一家公司，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依法应由大凤石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大凤石业公司、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和大凤混凝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于送达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的陈述亦存在矛盾之处，不能证实大凤石业公司的事实主张。因大凤石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的债权转让行为已于2015年2月15日通知了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大凤石业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19日毛全的调查笔录提出异议，因该调查是该院依照法定程序依法进行的，一审法院依据该调查笔录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大凤石业公司之上诉，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大凤石业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争议焦点在于大凤石业公司与大凤混凝土公司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对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认可大凤石业公司及大凤混凝土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协议书各一份留置其公司，并主张该笔债权的实际数额尚未确定。大凤混凝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沈阳双兴海阳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同意，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沈阳双兴海阳公司认可的债权数额。对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涉案债权数额，大凤混凝土公司将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大凤石业公司，并通知了沈阳双兴海阳公司，该转让行为发生法律效力，因涉案转让协议涉及债权数额未经沈阳双兴海阳公司确认，故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无约束力。关于毛全在另案调查中的陈述，与本案一审中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认可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的事实相矛盾，该证明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大凤石业公司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发生法律效力，因债权数额不确定，故债权转让协议内容对沈阳双兴海阳分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关于驳回海阳市大凤石业有限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6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继鹏
审判员 范 勇
审判员 姜晓玲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开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