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孙忠林。
委托代理人：徐学民、徐海峰。
被上诉人：黄昌香。
委托代理人：陈杰。
原审被告：姚建丰。
上诉人孙忠林因与被上诉人黄昌香、原审被告姚建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3）湖浔双商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月15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孙忠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学民、被上诉人黄昌香的委托代理人陈杰、原审被告姚建丰到庭参加诉讼。经各方当事人申请，自2014年1月15日至2014年2月28日止进行庭外和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0月3日，姚建丰、孙忠林与黄昌香签订《借款合同》1份，约定姚建丰、孙忠林向黄昌香借款12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同时约定借款人必须在借期内还清借款，如超期则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该借款合同还明确约定借款合同签订的同时，姚建丰、孙忠林已取得上述借款，故不再另行出具收条等。借款合同签订当日，黄昌香事先扣除利息48000元，就该笔借款向姚建丰打款1152000元，后经黄昌香催讨未果，以致纠纷成讼。
黄昌香一审请求判令：孙忠林与姚建丰共同返还本金120万元，支付利息28.8万元，并由孙忠林、姚建丰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审理过程中，黄昌香将其诉请的利息计算方式明确为按本金120万元、月利率2%之标准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孙忠林一审辩称：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因款项没有实际出借而未生效，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黄昌香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孙忠林在湖州市政协文史类委工作，并非商人，也从不做生意，不存在与姚建丰共同做生意的可能；2、孙忠林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系因朋友需要资金，由孙忠林帮忙筹借120万元，但2011年10月3日借款合同签订后，黄昌香并未汇款给孙忠林，借款合同至今未生效；3、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1个月，并无口头约定借款两个月之说，也未明确利息为两分；4、孙忠林从未同意或要求黄昌香将款项汇入姚建丰的账户，黄昌香将钱汇入他人账户的款项，与孙忠林无关；5、黄昌香与姚建丰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黄昌香与姚建丰之间系资金代为出借的关系，2011年10月3日14时22分51秒汇入姚建丰账户的1152000元，仅是黄昌香与姚建丰之间大量资金往来中的一笔，黄昌香仅间隔1分多钟汇给姚建丰3万元一节可以证实，故黄昌香主张的1152000元并非孙忠林与黄昌香所签订合同中约定的出借款；6、姚建丰收到黄昌香汇入的1152000元后，即分三次将款项汇出，分别于当天分两次共汇给梁文生112万元，一次汇给张某32000元，姚建丰与梁文生系师徒关系，证明了姚建丰从黄昌香处借款1152000元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交付给梁文生，而不是与孙忠林做生意。梁文生与孙忠林素不相识，双方之间也无债权债务关系，孙忠林不可能为了梁文生向黄昌香借款，1152000元的去向，也印证了黄昌香汇出的款项并非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出借款；7、2011年10月3日后，姚建丰已分九次偿还黄昌香751700元。退一步讲，如法院认定姚建丰收到的1152000元是出借给孙忠林的款项，姚建丰也已经归还751700元，黄昌香要求孙忠林返还120万元于法不符。
姚建丰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黄昌香与姚建丰、孙忠林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约定的月利率超出法定标准外，其余约定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姚建丰、孙忠林应按照合同约定期限返还借款，但姚建丰、孙忠林至今未履行返还借款的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昌香事先扣除利息48000元，实际出借11520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应按1152000元计算，故姚建丰、孙忠林应共同返还黄昌香借款本金1152000元，黄昌香诉请超出的本金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黄昌香诉请利息计算标准及计算期限，月利率2%既未超出双方约定的标准，也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月利率（5.08‰／月）四倍，该院予以支持，但应按借款本金1152000元计算；计算期限（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双方约定，同时于法不悖，予以支持。经该院核算，暂计算至2013年11月11日的利息（含逾期利息）为591360元（1152000元×（2%／月÷30天）×770天（自2011年10月4日起算）］。姚建丰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姚建丰、孙忠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昌香借款人民币1152000元，并支付前述借款自2011年10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付的利息（含逾期利息，其中计算至2013年11月11止为人民币591360元）。二、驳回黄昌香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4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鉴定费15513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41657元，由黄昌香负担人民币1667元，由姚建丰、孙忠林负担人民币39990元。
孙忠林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孙忠林与姚建丰存在借款合意错误，孙忠林主张不存在共同借款合意理由充分。1、关于孙忠林签名前有空间的问题。孙忠林签字时正值吃午饭时间，当时孙忠林喝了点酒，签字时根本没有注意到空间，不存在为姚建丰预留签字空间的说法，即使共同借款，也没有必要为姚建丰预留空间。如果签名要讲究排名先后，可由一起吃饭的姚建丰先签，一审判决认定孙忠林为姚建丰签名预留空间的观点反而佐证了孙忠林签字时，合同上并没有姚建丰的签名，系孙忠林一个人向黄昌香借款。2、关于合同没有取回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是债权凭证错误。签订合同时，任何人都没有收到出借款，合同所载明的“借款合同签订的同时，乙方已取得上述借款，故不再另行出具”是无效条款。孙忠林在一审中也提供了另外一份借款合同复印件，黄昌香也承认该合同的真实性，同时也承认实际没有出借给孙忠林。3、关于鉴定报告能否证明姚建丰签名在后的问题。一审中，孙忠林就两签字人签名谁先谁后发问黄昌香时，黄昌香一直在回避，说已经记不清了。相反，孙忠林一直认为其签字时，并无姚建丰的签名，鉴定结论也证明手印在后。按一般生活常识，签字与按手印是同时进行的，手印在后，说明签字也在后，也有可能过段时间补按手印的情况，但应由黄昌香承担举证责任。4、关于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将签名先后的举证责任交由孙忠林承担是错误的。鉴定结论证明签字在先，一审判决认定孙忠林签名时预留空间，说明孙忠林已尽到举证责任，如黄昌香反驳则应当由其提供反驳证据。5、关于借款用途。孙忠林系代张某借款，事实上黄昌香出借的款项中只有3.2万元汇给了张某，绝大部分余款汇给了孙忠林并不认识的梁文生，印证了孙忠林与姚建丰没有借款合意。6、一审判决否定了黄昌香所陈述的借款期限、利率，证明黄昌香在撒谎，黄昌香所陈述的两人共同借款也不足为信。黄昌香与姚建丰存在长期资金往来，黄昌香对姚建丰是信任的，可直接将钱借给姚建丰，没有必要多找一个借款人。二、孙忠林没有收到借款，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即使孙忠林与姚建丰共同签订借款合同，但黄昌香汇款金额为115.2万元与合同约定金额不符，如果预扣了利息，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一个月、月利息2分，预扣利息应为2.4万元，实际出借应为117.6万元。同一天，黄昌香还汇给姚建丰3万元，说明黄昌香与姚建丰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黄昌香所汇款项不一定是本案借款。孙忠林没有授权黄昌香将钱交付给姚建丰。三、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10月3日之后，姚建丰支付给黄昌香的75万余元系偿还其之前的欠款而非本案借款是错误的。如果姚建丰之前尚欠黄昌香借款，黄昌香应当提供借款合同，一审法院仅凭几份银行汇款单即认定存在其他借款依据不足。孙忠林提交的姚建丰付款凭证均由银行出具，因为不论孙忠林还是代理律师均无法向银行调取这些证据，说明系姚建丰交付给孙忠林的，该行为证明其已经偿还了本案借款。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昌香对孙忠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诉讼费由姚建丰和黄昌香承担。
黄昌香二审辩称：一、关于共同借款合意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合意理由充分，从借款合同来看，借款人栏中有姚建丰和孙忠林的签名，看不出有添加或涂改痕迹，孙忠林辩称是其一个人借款，如果是这样，就不必要预留一个人名字的空间。鉴定的内容仅仅证明了先签字后捺印的问题，不能证明姚建丰和孙忠林谁先签字。关于借款合同是否取回的问题，合同中已注明款项交付的内容，按照常理，如果款项未交付，孙忠林必然要取回借款合同。关于借款用途，孙忠林与姚建丰是为了他们共同的朋友张某而向黄昌香借款。对于款项到姚建丰帐户后的资金流转，以及共同借款人与张某、梁文生是什么关系黄昌香不知道。在一审中提交的另一份借款合同，借款人为孙忠林，保证人为姚建丰和张某，证明他们之间关系密切，有资金往来。对于100多万元的借款，黄昌香有理由要求有多人作为借款人或担保人，尽可能保证借款的安全性。黄昌香了解到孙忠林是机关工作人员，有一定的偿还能力，才同意出借。二、孙忠林是否收到借款与承担民事责任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联系。黄昌香在借款当天就把款项打给姚建丰，孙忠林和姚建丰作为共同民事行为人，对于债务的承担不是按份承担，应是共同连带责任。该1152000元是预扣了利息的款项。姚建丰支付75万元时，本案借款尚未到期，而在本案借款前，姚建丰曾多次向黄昌香借款，姚建丰承认本案借款分文未还。既然孙忠林与姚建丰有密切的经济关系，孙忠林能取得姚建丰的凭证合情合理。如果孙忠林所说的姚建丰签名系事后添加的说法成立，那么本案已经涉及了刑事犯罪，应移交相关部门侦查。本案事实清楚，请求本院驳回孙忠林的上诉，维持原判。
姚建丰二审辩称：本案借款是打给姚建丰的，钱算是姚建丰一个人借的。姚建丰和黄昌香之前的款项往来很多，75万元款项到底是什么款项记不清楚了，姚建丰和黄昌香一般是算总帐的。黄昌香汇款后，姚建丰还过款的。张某指使姚建丰向黄昌香借款的，之后，张某让姚建丰划款给其他人，多余的还是划款到张某帐户。张某自己曾向黄昌香借过款，大概是100万，没有还。张某想要周转资金，因为前面的借款未还，所以让姚建丰和孙忠林向黄昌香借款调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为：孙忠林与姚建丰是否存在借款合意，孙忠林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还款金额为多少？
首先，当事人在合同上的签字、盖章的效力是表明合同内容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据此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签名处有姚建丰和孙忠林两人的签名。对于借款用途，姚建丰和孙忠林陈述一致，即均因案外人张某需要资金而由其出面向黄昌香借款，证明姚建丰和孙忠林均具有向黄昌香借款的意思表示，两人存在借款合意。至于借款后的资金流向，姚建丰将涉案款项分别打给了案外人梁文生和张某，姚建丰陈述系按张某的指示而为，并不违背常理。黄昌香在预扣部分利息后，向共同借款人之一的姚建丰汇款，因借款合同对款项交付并未明确约定，故应认定黄昌香已经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借款合同成立且生效。借款时预扣部分利息，亦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对于预扣利息48000元按何利率标准计算，由于一审判决并未作出认定，孙忠林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其次，孙忠林上诉称本案借款系其个人向黄昌香借款，姚建丰签名系事后添加，经本院审查，签订借款合同时，孙忠林、姚建丰、黄昌香均在场。涉案借款合同的首部借款人署名和尾部落款的借款人签字处，姚建丰和孙忠林在该两处的签名位置均体现为姚建丰在前，孙忠林在后。从形式上看，两人的签名行文流畅、间距自然，并不存在添加或涂改痕迹。按照日常行文习惯，先签名的人一般情况下也会在靠前位置签署。鉴定结论仅证明了先签名后捺印，并未证明姚建丰与孙忠林签名孰先孰后，且姚建丰陈述酒店没有红色印泥，系到姚建丰办公室后由姚建丰补按手印。如果姚建丰系事后添加签名，则孙忠林在签名时完全没有必要留出一个人名字的空间，故本院对孙忠林所称本案借款系其个人借款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最后，姚建丰曾于2011年10月8日、10日、12日、17日、26日、27日、28日及11月7日共汇给黄昌香751700元，对于上述汇款，孙忠林上诉主张系归还本案借款，但黄昌香和姚建丰一致否认系归还本案借款。且上述汇款除了2011年11月7日的汇款以外，其余汇款均发生在本案借款到期前。黄昌香与姚建丰一致陈述及相关汇款凭证证明，在本案借款发生前，姚建丰尚有借款未归还给黄昌香。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借贷债务的，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故孙忠林主张上述汇款系归还本案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由于黄昌香预扣了部分利息，实际出借金额为11520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现孙忠林、姚建丰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已返还借款，黄昌香诉请的利息计算标准及计算期限既未超出双方约定的标准，也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月利率的四倍，一审判决由姚建丰、孙忠林共同返还黄昌香借款1152000元，并按月息2%的标准计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孙忠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44元，由上诉人孙忠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代理审判员 唐伟伟
代理审判员 张鹤鸣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任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