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绥中法刑二终字第60号
原公诉机关肇东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辩护人蒋波，黑龙江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肇东市人民法院审理肇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李某敲诈勒索一案，肇东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3日作出（2013）肇法刑初字第310号刑事判决，认定李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万元。李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经本院审理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李某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4）绥中法刑二终字第19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肇东市人民法院（2013）肇法刑初字第310号刑事判决，发回肇东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肇东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肇法刑初字第22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李某仍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8月13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绥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殿富出庭履行职务，李某及其辩护人蒋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肇东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末，肇东市居民王某、耿某某合伙承包肇东市五站镇人民政府位于高堡村境内的606亩土地，二人将土地转包给当地部分村民耕种。2013年3月，王某、耿某某将土地从村民手中收回转包他人，引起原承包土地的村民不满。原审被告人李某带领张某某、李某某、王某某等部分村民上访状告王某和耿某某。
2013年7月12日，在耿某某的办公室，李某给王某和耿某某出具不再状告王某、耿某某的书面保证。数日后，李某到耿某某办公室向耿某某索要上访费用2万元，耿某某在无奈的情况下给李某1万元。之后，李某提出与耿某某合办网络公司，耿某某未同意。
此后，李某多次找王某和其丈夫史某某合开网络公司，均遭到拒绝。同年8月15日下午，李某通过王某的丈夫史某某得知王某的手机号码，遂与王某联系。王某约李某于次日上午在耿某某经营的肇东市宏润壹号小区物业办公室面谈。次日上午9时许，李某和王某在物业办公室见面，李某先提出与王某一起合开网络公司，王某未同意。并说：你带领村民状告我的事，我对你很不满意。李某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王某说：“你也别绕弯子了，你让我怎么做你能满意，今天咱们就一次了结，以后你也别再找我。”李某说：开网络公司需要注册资金5万元。王某便让物业公司副经理唐某某筹集现金5万元。唐某某将4万元现金交给王某，王某将现款放到李某面前的茶几上，训斥李某几句，李某将现款拿走。李某走到门口时说：这点钱什么也不能做，我还得向耿某某、王某甲要钱，如果不给我还继续告。王某遂电话报警，肇东市公安局工作人员于案发当天10时许，在肇东市工商银行将在此存款的李某抓获，缴获赃款4万元。4万元赃款已返还王某。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某因多次上访状告王某而与其相识，双方相识四个月余，李某借自己虽已出具保证书，但王某仍然恐惧告状的心理，要求王某出资与其合办公司为名，以多次纠缠为手段，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心理暗示的方法，变相向其及家属多次索要财物，获得赃款4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对于公诉机关指控李某敲诈勒索耿某某一万元的事实，因李某的供述与耿某某的陈述相互矛盾，且没有其它证据相互印证，证据不足，不予认定。鉴于李某系初犯，且赃款已追缴并返还，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李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李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4万元。
李某上诉提出：1、其本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2、王某给自己的4万元现款，是因为自己和王某一起合伙开公司，其本人没有非法占有该现款的故意，也没有对王某进行威胁或要挟。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在李某等人2013年3月上访后，王某、耿某某承诺将土地继续给原耕种土地的村民耕种，李某等人的诉求得到解决，已经没有再次上访的可能，且王某、耿某某与肇东市五站镇政府有土地承包合同证实二人承包的土地合法，王某没有恐惧李某上访的理由，李某没有实施威胁、要挟的手段，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主观故意，故李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出庭检察员建议驳回李某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0年末，肇东市居民王某、耿某某合伙承包肇东市五站镇人民政府位于高堡村境内的606亩土地，二人将土地转包给当地部分村民耕种。2013年3月，王某、耿某某将土地从村民手中收回转包他人，引起原承包土地的村民不满。上诉人李某带领张某某、李某某、王某某等部分村民上访状告王某和耿某某。
2013年7月12日，在耿某某的办公室，王某、耿某某向李某说明了承包土地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李某承认上访反映的问题错误，遂出具不再状告王某、耿某某的书面保证。之后，王某、耿某某、王某甲、史某某等人一同去餐厅就餐。7月15日左右，李某同王某、耿某某、王某甲一同到高堡村，向村民承诺土地仍由原农户继续耕种。数日后，李某到耿某某办公室向耿某某索要上访费用2万元，耿某某在无奈的情况下给李某1万元。之后，李某提出与耿某某合办网络公司，耿某某未同意。
此后，李某多次找王某和其丈夫史某某谈合开网络公司之事，均遭到拒绝。同年8月15日下午，李某通过王某的丈夫史某某得知王某的手机号码，遂与王某联系。王某约李某于次日上午在耿某某经营的肇东市宏润壹号小区物业办公室面谈。次日上午9时许，李某和王某在物业办公室见面，李某先提出与王某一起合开网络公司，王某拒绝，表明对李某带领村民状告一事存在不满，要李某说明来意，今后不想与李某有任何往来。李某提出：其欲开办网络公司需要注册资金5万元。王某便让物业公司副经理唐某某筹集现款5万元。唐某某将4万元现款交给王某，王某将现款放到李某面前的茶几上，训斥李某几句，先行离开，李某将现款拿走。王某遂指使他人跟踪李某，并电话报警，肇东市公安局工作人员于案发当天10时许，在肇东市工商银行将在此存款的李某抓获，缴获赃款4万元。赃款已返还王某。
另查明，2013年，上诉人李某曾委托星宇天诚网络有限公司制作为民网页，交纳定金2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绥化市检察机关提交，并经原审法院、本院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王某询问笔录证实：2000年，我和耿某某承包五站镇政府的606亩土地，转包给当地农民耕种。2013年3月，我们将土地从农民手中收回转包他人。李某带领原承包土地的农民状告我和耿某某。2013年7月12日，在耿某某办公室，我和耿某某与李某协商其上访的事，李某表示以后不再因此事上访，并当场写了保证书。当天，我、耿某某、王某甲一起和李某吃饭期间，李某还要求我们和他一起办公司，我们出资金，他出人力，我和耿某某均表示拒绝。此后，李某多次给我丈夫史某某打电话，要我们出资500万，与其合伙开公司。同年8月15日，李某通过史某某得知我的电话号码，我和李某约在今天（8月16日）上午9点在耿某某办公室见面。见面后，李某说他想和我合办网络公司，需要15万元现款。我说我年纪大了，凭什么给你出钱，你之前带农民告我的事，我对你有很大的意见，李某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别说了。我告诉他别绕弯子，有什么话直接说，他说让我给拿5万元现款，我便让宏润壹号物业副总经理唐某某去筹集现金。唐某某给我拿了4万元现款，我把钱交给李某，并告诉李某以后不要再来了，别再让我看见他。给李某钱的时候办公室有监控录像。李某没说过我不给拿钱开公司就告我的话，但总是拐弯抹角和我说让我和他合办公司，我因为害怕李某告我、骚扰我，被逼无奈给李某4万元现款。别人告诉我李某的行为是敲诈勒索，涉嫌犯罪，所以我就来报案了。
李某的上访行为给我造成了心理和精神上的压力，干扰了我的正常生活。李某为达到其敲诈的目的，多次骚扰我爱人史某某，向史某某要150万元做生意。在出完保证书后，李某还向史某某要150万元。
2、耿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因为土地承包问题，李某带领农户状告我和王某，我才认识的李某，李某给我打5次左右电话，我们见过3次左右，每次打电话或者见面，李某都和我说要开一家网络公司，要我投资入股500万，我没同意。2013年7月12日，李某出具了不再状告我们的保证书。然后，我、王某、李某等人一起吃了饭。一天上午，李某去我办公室找我说，这段时间他告我和王某一共花销2万多元，让我将这2万多元给他。当时我很生气，但他反复说2万元钱是他向老百姓借的，必须还给老百姓，他一个小时也不走，我还有别的事要办，我不给李某钱，他就不走，没完没了，影响我正常工作，我无奈同意给李某1万元。李某在出具不状告我们的保证书后，找我们出钱给他开公司，并且让我给王某捎话开公司。我办公室的监控录像每天24小时运行，我和王某在报案后后，在公安机关要求下提供了视频，唐某某根据我和李某的谈话内容添加了字幕。
3、王某甲询问笔录证实：李某和王某、耿某某是因为告状才认识的。2013年7月，李某找我说要告王某、耿某某承包土地不合理。我告诉李某，王某、耿某某承包土地有法院判决书和公证书。李某说：不告也行，他们必须入股和我合办公司。李某也要求我拿100万入股，我没同意。李某要求我领他去见王某、耿某某，面谈合办公司的事。李某没有经济能力办公司，他在村里游手好闲，爱赌钱。李某说过要告我，我认为是以办公司和不告我们为借口向我们要钱。李某等人上访后，王某、耿某某承诺将土地继续给原耕种地的村民耕种，是我通过村里的广播告知村民的。
4、史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我是王某的丈夫。李某，找过我三次让我给出150万元他做生意，有两次兰某某、张某甲在场。2013年7月26日左右，李某去渔村找我，让我拿100万和他办公司，我没同意，他说如果不入股办公司的话，他就继续告王某和耿某某，让我们不得安宁。第二天他找我，让我拿100万入股，我拒绝了。同年8月15日下午3点左右，李某又找我让我入股，我回绝了他，后来他向我要王某的号码，我告诉他了。
5、李某甲、李某乙、程某、张某某、张某乙、郑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我们让李某帮我们告王某和耿某某，找耿某某、王某谈土地承包的事。当时大家商量，一垧地给李某500元办事费用。李某乙、张某某、张某乙另证实，李某没承包过耿某某和王某的土地。李某甲、李某乙、程某、郑某某分别给李某拿1250元、300余元、700元、1300元上访费用。李某将李某甲的费用全部返回，返回程某300元，返回郑某某600元。2013年以前，张某某、张某乙承包王某和耿某某的土地，2013年，王某和耿某某将土地承包给他人，我们多次找他们协商。2014年，张某乙继续耕种王某、耿某某的土地。2015年，张某某耕种耿晓雁的土地。
6、肇东市公安局的破案抓获经过、情况说明、发还清单证实，2013年8月16日上午10时许，肇东市公安局接到肇东市居民王某报案称：2013年3月，肇东市五站镇高堡村村民李某以王某承包五站镇土地不合理为由多次上访告状，当日上午9时许，李某以王某承包五站镇土地不合理为由向王某索要4万元现款。公安机关遂将正在肇东市正阳街工商银行存款的李某抓获，当场缴获赃款4万元，赃款已返还被害人王某。
7、迟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我是星宇天诚网络有限公司的法人。2013年，李某来过我公司做为民网页，里面的内容李某说等做完网页再添加，李某当时交2000元定金，后来因为我找不到李某，他还欠我做网页的3500元现款，所以网页就停了。
8、张某甲、兰某某询问笔录证实，2013年7月左右，李某去华西村渔场找史某某要钱，具体干什么不清楚。
9、肇东市信访局出具的关于五站镇高堡村李某等农民上访反映土地承包问题的答复意见证实，王某、耿某某承包的土地是五站镇所属国有土地，非村集体经济组织耕种，五站镇政府有权对外进行竞价发包。上访人反映的问题已由肇东法院、绥化中院终审判决，五站镇对判决无异议。上访人自认有关当年发生事实核实有误，承诺对此事不再上访。
10、李某出具的保证书复印件一份证实，2013年7月12日，李某出具承包地一事不再状告王某和耿某某的保证书。
11、肇东市人民法院（2006）肇民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书、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绥中法民一终字第290号民事判决书、（2006）绥中法民一终字第291号民事裁定书证实，耿某某、史某某与五站镇政府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
12、肇东市五站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五荒”资源开发承包合同证实，2011年3月，王某、耿某某分别与五站镇人民政府通过公开叫标的方式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为70年。
13、视听资料（光盘两张）证实，李某向耿某某和王某索要1万元和4万元现款的经过。
14、李某的讯问笔录证实，耿某某和王某在五站镇承包了土地，与当地农户李某乙、张某某、张某乙等十几户村民产生矛盾。2013年3月，这些农户找我，让我带他们找耿某某、王某协商这件事。如果协商不成，就让我带他们一起告耿某某和王某，我认识了耿某某和王某。2013年7月12日，我给耿某某出具一份保证书，内容是：我告耿某某、王某土地一事，由于事情没查清，弄错了，我不再告他们。之后，我跟耿某某提出，由于告状我和老百姓都花了一些费用，大约2万多元。耿某某说费用问题他负责，只给1万元。这1万元，我给郑某某600元，程某400元，李某甲600元，余下8400元在我这里。出完保证书后的一天，王某甲、王某、耿某某、史某某我们一起吃饭，耿某某对我说，以后有啥事就找他们，能帮忙的就帮忙。我找耿某某说，我想和他们合伙开网上商城，耿某某没同意，让我找王某问问。8月15日下午，我找史某某要王某的电话号，给王某打电话约好次日上午9点在耿某某办公室见面谈。8月16日上午8点左右，我去宏润壹号物业找王某，和王某说我想开个网上商城，希望他和我一起合作，王某没同意，让我有什么事直接说，我就说注册公司需要5万元资金，希望她能支持我。后王某让别人送来4万元现款，我说，等我公司发展好了我也不能忘了她。然后，我将这4万元现款准备存入工商银行。王某可能因为怕我再告她，才会给我拿4万元现款。
本院认为，敲诈勒索罪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使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强行索要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上诉人李某等村民以王某、耿某某承包土地不合理为由到有关部门上访，要求王某、耿某某将承包土地继续承包给原耕种土地的农户耕种。王某、耿某某承诺将土地于2014年继续将土地承包给原耕种地的农户，李某等村民的诉求得到解决，李某向王某、耿某某出具的了不再上访的保证书。李某请求与王某合作被拒绝后，为开办网络商城要求王某在注册资金方面给予支持过程中，并无利用上访相威胁的语言和行为。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实李某扬言王某不与其合作将继续上访的事实，李某的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犯罪的构成要件。故李某本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根据现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李某犯敲诈勒索罪的证据不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肇东市人民法院（2014）肇法刑初字第22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某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伟刚
审 判 员 许 雷
代理审判员 张 辉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慕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