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1，男，1962年11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女，1962年1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文涛，北京市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2，女，1984年7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杰，北京市环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男，1931年7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万习，北京晋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3，女，1960年1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4，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5，男，1956年10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欧×5之妻）。
上诉人欧×1、欧×2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3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与杨×系夫妻关系，育有5名子女，分别是欧×6、欧×5、欧×3、欧×1、欧×4。大儿子欧×6于2004年5月30日因病去世，欧×2系其女儿。位于海淀区×区138号房屋是我和妻子杨×的夫妻共同财产，2008年10月2日，杨×因病去世，所有法定继承人未及时分割该房屋。2010年12月5日，我与欧×2作为被拆迁人、欧×1作为另一被拆迁人，分别与拆迁单位签订拆迁协议，拆迁单位将海淀区×区138号内的房屋拆迁，安置×单元1504号、1704号和3号楼2单元2104号房屋。2010年12月11日，我与欧×1、欧×2、欧×3、欧×4、欧×5经协商一致签订《协议》，内容是我对因拆迁所得的上述三套安置房屋进行了附义务的赠与，约定我因拆迁将财产赠与欧×1、欧×2、欧×3、欧×4、欧×5后，名下已无财产，故其赡养义务由欧×1、欧×2、欧×3、欧×4、欧×5轮流承担。但《协议》签订至今，他们未按约定内容履行赡养义务。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现起诉要求撤销我与欧×1、欧×2、欧×3、欧×4、欧×5于2010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诉讼费由其承担。
欧×3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同意我父亲的诉讼请求。
欧×4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也同意我父亲的诉讼请求。
欧×2在原审法院辩称：本案所述《协议》不是赠与合同，应当是一般的分家析产合同。被拆迁房屋是欧×和杨×的夫妻共同财产，杨×去世后未予分割即进行了拆迁，欧×、欧×2作为被拆迁人，欧×1作为另一被拆迁人，与拆迁单位签订拆迁协议。后杨×的所有法定继承人即欧×、欧×1、欧×2、欧×3、欧×4、欧×5六人，本着维护家庭和谐的目的，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于2010年12月11日签订了《协议》，对上述安置的三套房屋进行了实质性分割，并约定了相应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杨×未留有遗嘱，对属于杨×的财产部分应按照法定继承分割，因此，《协议》的本质是对杨×去世后遗留财产的分割。另外，安置的三套房屋是欧×和杨×的夫妻共同财产拆迁所获得的，《协议》不符合合同法第185条关于赠与合同的本质要件，不应认定为赠与合同，更不能按照赠与合同行使任意撤销权和法定撤销权。该《协议》属于分家析产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得随意撤销。我和我母亲经常去看望欧×，并购买水果。我作为其中一套房屋所有权人，多次向欧×表示付款，但其拒绝接收，且《协议》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在我未取得房屋前有权拒付90万元，故我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各方签订的分家协议合法有效，我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同意撤销《协议》。
欧×5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尽了赡养义务，陪我父亲看病，接到家里过生日过节，还带他外出旅行，给予了物质和精神方面的赡养，现其所述没有尽赡养义务不属实。如果三套房屋都能够收回到我父亲名下，我可以同意，但如果只收回我家的一套房屋，我是不同意的，因为我按《协议》履行了义务，就应该有我的权利。
欧×1在原审法院辩称：拆迁是按户口本上的人口是否在房屋内进行的，我们一家三口的户口都在老房子里，所以这套安置房是给我们一家三口的，与他们没有关系。老房宅基地面积120多平方米，而安置给我父亲的两套房屋面积180多平方米，超出了老房宅基地面积。签署《协议》时，大家说好带我父亲去体检、办理公证后，《协议》才生效，但《协议》并没有进行公证，是不生效的。所以，我从最初就不认可这份《协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欧×与杨×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五名子女，分别是欧×6、欧×5、欧×3、欧×1、欧×4。欧×6与欧×2系父女关系，欧×6于2004年5月30日去世。2001年10月8日，北京市海淀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向欧×核发海淀区×区154号（即海淀区×区南区138号、以下简称138号）房屋所有权证，在该权证下登记有建筑面积34.41平方米的混合结构房屋和建筑面积43.9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各一处。2008年10月2日，杨×去世。
2010年12月27日，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海淀区分中心（以下简称土储海淀分中心）与欧×、欧×2签订《北京市宅基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协议》1），土储海淀分中心确认欧×、欧×2在138号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宅房屋建筑面积99.6平方米，占地面积112平方米，认定的居住人口4人，分别是户主欧×、之妻杨×、之孙女欧×7，产权人：欧×2；欧×、欧×2购买×号楼2单元1504号、1704号（以下简称1504号、1704号）两居室两套，预测建筑面积均为93.48平方米；土储海淀分中心向欧×、欧×2支付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1185966元，欧×、欧×2应支付安置房购房款934800元，两项折抵后，土储海淀分中心应当在搬家交房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余款251166元。在《拆迁协议》1中，欧×2委托欧×5作为其委托代理人，欧×、欧×5于2010年12月5日即在《拆迁协议》1上签字，并注明日期。
同日，土储海淀分中心还与欧×1就138号签订《北京市宅基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协议》2），土储海淀分中心确认欧×1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宅房屋建筑面积49.8平方米，占地面积56平方米，认定的居住人口3人，分别是产权人欧×1、之妻刘×、之女欧×8；欧×1购买×楼2单元2104号（以下简称2104号）两居室一套，预测建筑面积93.48平方米；土储海淀分中心向欧×1支付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671962元，欧×1应支付安置房购房款467400元，两项折抵后，土储海淀分中心应当在搬家交房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余款204562元。欧×1签署《补充协议》2的时间为2010年12月5日。
上述两份《拆迁协议》签字时，有欧×、欧×5、欧×1夫妇及张×（欧×6之妻）在场。庭审中，欧×5自述当时开发商按面积置换只够给两套半安置房及150余万元的补偿款，在场人商量后决定自拆迁补偿款中再拿出95万元买半套，凑成三套两居室房屋，开发商同意后表示，三套房屋不能都写在欧×名下，因欧×2、欧×1的户口均在138号内，且距离拆迁办较近，便于提交，故以欧×、欧×2、欧×1的名义签订了《拆迁协议》，并确定了三套安置房。就上述陈述，证人张×出庭予以证实，并表示当时为了取得三套安置房，选择了在138号内有户口且距离较近的人员，至于三套安置房最后如何分配待回去后再行商量。欧×、欧×3、欧×4、欧×2、欧×5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欧×1不予认可，并表示回去分的房屋是指欧×、欧×2取得的房屋，但就此未提供证据。
2010年12月11日，欧×与欧×2、欧×5、欧×3、欧×1、欧×4签订《协议》，各方约定：“此次拆迁欧×获利三套房，欧×有子女五人，经全体子女协商同意，现分配如下：2104归欧×1所有；1504归欧×5所有；1704归欧×2所有。有房者三人自愿每人出资90万元与无房者欧×4和欧×3共有。出资者半年内将90万元交与无房者，如半年内出资者不能交款，无房者将有权出资90万元与原出资者兑换得到房屋一套。欧×因此次拆迁，将财产分与五子女后，名下已无财产，故其赡养均由五子女轮流承担。”《协议》签订当日，欧×在交房、拆房交接单上签字，138号交出拆除。现欧×1已实际进住使用2104号房屋，其余两套安置房尚未领取钥匙。现欧×跟随欧×4居住在海淀区×楼2门213号，欧×1、欧×2、欧×3、欧×4、欧×5就轮流对欧×尽赡养义务一节均未提供证据。欧×1就其系138号房屋产权人一节向法院提交《拆迁协议》2、户口本和身份证复印件，其中，该身份证复印件在“经核实欧×1为×南区138号房屋产权人”字样上加盖有北京八家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家嘉苑公司）印章，欧×、欧×3、欧×4、欧×2、欧×5均不认可，其中，欧×2认为上述身份证复印件和《拆迁协议》2表明《协议》已在履行当中。审理中，各方均认可138号房屋产权人系欧×。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房权证海私更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拆迁协议》1、《拆迁协议》2、《协议》、交房、拆房交接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不动产采取登记制度。由欧×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可以确认，138号房屋系欧×与杨×的夫妻共同财产，欧×1提交加盖有八家嘉苑公司印章的权属证明不足以确认欧×1系138号房屋产权人，该证据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法院对欧×1关于其系138号房屋产权人的论述不予采信。杨×去世后即发生了拆迁，从查明的事实可知，《拆迁协议》1、2是为了方便三套房屋取得而签署的，因拆迁所安置的三套房屋均系拆迁补偿款购置，不因拆迁协议分别签署即改变三套房屋的权属性质。欧×与众子女签署的《协议》中明确欧×取得三套房屋，其对三套房屋的分配意见和轮流赡养的表述具有赠与性质，该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欧×2对《协议》性质为分家析产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根据，法院不予采信。欧×1不认可《协议》的理由亦不充分，法院亦不予采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因《协议》不属于法定不得撤销的赠与，故欧×在房屋权利转移前，根据其自身生活情况需要有权提出撤销《协议》。现欧×要求撤销《协议》之诉请，于法有据，法院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撤销欧×与欧×3、欧×4、欧×2、欧×5、欧×1于二Ｏ一Ｏ年十二月十一日签订的《协议》。
欧×1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应当裁定驳回欧×的起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2104号房屋是欧×1个人所有，与其他当事人无关。协议书是无效的，不存在撤销的问题。
欧×2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这个协议不是赠与合同，我方一直在积极履行。
欧×、欧×3、欧×5、欧×4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审理中，欧×1主张，2002年七八月间，欧×1在原138号房屋主体之上加盖二层，一直由欧×1使用，拆迁时拆迁人直接和欧×1协商对该部分单独予以补偿。欧×2主张，1989年欧×2之父在138号院内建南房三间；协议书签订后欧×并非无财产，而是另有45万现金；138号产权人不是欧×个人，而是欧×和杨×共同财产。对此，欧×主张，欧×1所称二层是违章建筑，不应补偿，欧×2所称南房是欧×建造。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协议》约定了各方多种权利义务，不是单纯的赠与合同或分家协议，但其中部分含有欧×将其财产赠与子女的法律关系，因此，欧×主张撤销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欧×2主张《协议》不是赠与，于法无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欧×1主张2104号房屋归其个人所有，该主张和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对其要求驳回起诉的请求不予支持。
《协议》形成的背景复杂，涉及房屋权属、拆迁补偿协议、杨×遗产等诸多有争议事实，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不予认定。虽《协议》记载欧×获利三套房，但仅凭此记载不足以说明安置房屋权利归属，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其他争议可以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欧×3、欧×4、欧×2、欧×5、欧×1各负担七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四十元，由欧×2、欧×1各负担七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秋燕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索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