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民初字第754号
原告李某，女，1982年8月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继克，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丁某某，女，1981年11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方昉，江苏连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市白下区家有新宠宠物用品店，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瑞金北村。
经营者黄某，男，1974年12月1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忠贵，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某与被告丁某某、南京市白下区家有新宠宠物用品店（以下简称宠物店）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告李某于2015年1月22日向法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顾宝钢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5年3月12日、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继克，被告丁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昉、被告宠物店经营者黄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忠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某诉称，2014年2月23日16时左右，被告丁某某的阿拉斯加犬在被告宠物店进行美容，美容结束后，被告宠物店经营者黄某将小狗从笼中放出，被告丁某某正在付钱，由于小狗没有拴手链，小狗将坐在椅子上的原告李某左侧脸部咬伤，原告李某当即被送至医院治疗。被告丁某某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后期多次复诊，但由于伤情较重，留下严重的面部疤痕，仍然无法痊愈。原告李某当时已经怀孕，由于受到惊吓和药物治疗导致原告李某流产，给原告李某造成严重的精神和身体伤害，现面部仍然留有明显的疤痕，经医院诊断需要进行整形和美容手术。原告李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李某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9019.9元。
被告丁某某辩称，事发地点在被告宠物店内，被告丁某某是消费者，被告宠物店是经营者，该损害责任应由被告宠物店承担。在原告李某治疗期间，被告丁某某支付了6500元的医疗费，对原告李某主张的其他费用，被告丁某某不应承担。
被告宠物店辩称，本次动物侵权是因被告丁某某未按规定养犬所致，违反了管理规定，且未采取安全注意措施，故应由被告丁某某承担原告李某的损失。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3日下午16时左右，被告丁某某携其饲养的阿拉斯加犬到黄某经营的被告宠物店进行动物美容，美容结束后，黄某趁被告丁某某结账之际，将阿拉斯加犬从笼中放出，由于该犬未经拴系，将同样来店为宠物进行美容的原告李某的左面部咬伤。事发后，原告李某被送至医院治疗，其中在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住院治疗12日。在此期间，原告李某已怀孕，由于受到惊吓和用药治疗的原因，导致其流产。原告李某脸部伤情虽经多次治疗，但仍留下较为明显的面部疤痕。原告李某在医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10962.03元（其中：治疗狗咬伤费用9160.13元，流产费用1801.9元），被告丁某某为原告李某垫付了6487.63元的医疗费。
另查明，2015年4月30日，本院根据原告李某的申请，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李某的后期治疗、整形及美容所需费用等进行评定。2015年5月19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南医大司鉴所司（2015）临鉴字4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原告李某后期治疗、整形及美容所需费用合计16500元；2、原告李某伤后误工期限以45日为宜，护理期限以伤后住院期间为宜；营养期限为15日。事发后，原、被告之间就赔偿事宜多次协商未果，原告李某因此诉诸法院。
再查明，被告丁某某所饲养的阿拉斯加犬未按规定办理犬证。被告宠物店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系黄某。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徐某的证言、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告宠物店对于原告李某的伤害应否承担责任；2、被告丁某某对于原告李某的伤害应否承担责任；3、损害赔偿金额应如何确定。
关于被告宠物店对于原告李某的伤害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宠物店与原告李某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在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况下，原告李某可选择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现原告李某选择了侵权之诉，以被告丁某某、宠物店为被告，主体适格。被告宠物店从事的是以宠物美容、寄养等为内容的经营活动，该店经营者黄某既是项目的经营者，又是场所的管理者，对宠物的防患意识应高于顾客，且负有保障顾客安全的责任。本案中，黄某未对动物是一种危险来源，其危险性体现于动物自身独立的行为可能导致他人损害做充分的考量，在对涉事犬只及店堂没有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任由犬只在店堂内随意活动，导致顾客处于遭受动物侵害的险境，并实际导致原告李某被被告丁某某的犬只伤害后果，虽然双方在2014年2月23日就赔偿问题达成了协议，但被告宠物店在主观上具有过错，不能据此协议免除其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被告丁某某对于原告李某的伤害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动物致害责任的基础是动物危险的实现导致他人损害。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南京市养犬管理条例》的规定，南京市长江以南、绕城公路以内的区域为养犬重点管理区，不得饲养烈性犬、大型犬。在重点管理区，养犬实行登记制度；携犬出户的，犬只应当挂犬牌、束犬链，并由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牵领。本案中，被告丁某某所饲养的阿拉斯加犬为条例禁止饲养的犬只，事发携犬出户时也未按照规定采取拴系束犬链牵领、戴嘴套等安全措施，被告丁某某作为犬只的所有人，其行为具有明显的过错，其次，动物致人损害的，除动物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已尽到注意、管理义务，或者受害人因自己的过错造成损害等情形外，动物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丁某某作为阿拉斯加犬的所有者，只有提供证据证明具有前述免责事由，才能依法免除其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原、被告的陈述、证人徐某的证言，可以证实，被告丁某某结完帐后，不仅未要求被告宠物店经营者黄某对犬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其自身亦未对洗浴后的阿拉斯加犬进行有效地管控，导致对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构成了潜在的危险，而该危险是被告丁某某无法控制的。被告丁某某作为阿拉斯加犬的所有者，应当对犬只给予更加谨慎的管理和特别的注意，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防止危险的发生、被告丁某某虽然擅自饲养条列所禁养的大型犬且未对犬只束犬绳、戴嘴套，表面上违反了相关管理规定，但事实上是其以消极的态度放任了危害结果的发生。现被告丁某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阿拉斯加犬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亦不能证明原告李某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对其免责抗辩不予采纳，被告丁某某应对其所有的阿拉斯加犬咬伤原告李某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损害赔偿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告李某请求的赔偿范围是：1、医疗费。原告李某主张医疗费4474.4元（其中：因狗咬伤支出医疗费2672.5元，怀孕流产支出医疗费1801.9元），并提供了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告李某怀孕流产支出医疗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支出的医疗费不认可。本院认为，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本案中，原告李某提供的在医院进行治疗的相关证据，该证据反映了原告李某受伤后进行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两被告虽对怀孕流产产生费用提出异议，但未能就其所述流产与被狗咬没有关联性的事实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原告李某在怀孕的情况下被狗咬伤，由于受到惊吓和用药治疗的原因，导致其流产，流产与被狗咬伤存在一定的关联性，故两被告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李某在医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4474.4元，本院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原告李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两被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李某主张交通费400元，但未能提交相应的合理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原告李某的伤情、住院及门诊治疗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两被告应承担交通费为100元。
3、营养费。原告李某主张营养费225元（营养期限15日×15元∕日）。两被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4、护理费。原告李某主张护理费960元（住院12日×每日80元∕日）。两被告认为原告李某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过高。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李某的伤情，原告李某有进行护理的必要。关于护理期限、护理标准，结合原告李某的住院治疗12日，根据本地护工工资水平，本院酌情确定为每日60元。由此，本院确认原告李某的护理费为720元。
5、误工费。原告李某主张误工费4066元（误工期限45日×每日90.36元）。两被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6、后期治疗、整形及美容所需费用。原告李某根据南医大司鉴所司（2015）临鉴字4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主张16500元，两被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李某认为，其伤情虽未构成伤残，但由此遭受的损害应较为严重，被告对此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结合涉案事件虽未造成原告李某的伤残，但被狗咬伤不仅身体受到伤害，心理上所带来对诸如狂犬病等疾病的恐惧，与一般的伤害带来的痛苦是有区别的，加之原告李某正值怀孕，因担心治疗用药对胎儿的影响及受伤部位所带来的后果，加重了其精神上受到伤害的程度。根据本案情况，应适当支持原告李某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本院酌定原告李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
8、鉴定费。原告李某主张鉴定费194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票据。两被告对此没有异议。本院认为，鉴定费系原告李某为确定损害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两被告予以赔偿。
综上，原告李某应获得赔偿的范围为：医疗费4474.4元、营养费2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交通费100元、护理费720元、误工费4066元、后期治疗、整形及美容所需费用16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940元，合计38225.4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在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行为中，由于饲养的动物无理智可言，其在公共场所出现，本身就具有可能给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对象造成一定损害的危险性，而要防止这一危险源可能给社会公众造成的损害，就必须由饲养人或管理人通过主动、积极和有效地方式方法对该动物进行管理、约束和控制，防患于未然，尽量杜绝这样一危险源可能造成的损害，保障不特定多数的社会公众的合法权益，因此，动物致人损害的行为不论该饲养动物是自主加害还是在外界刺激下加害，亦不论该饲养动物是在积极状态中加害还是在消极状态中加害，只要是基于该饲养动物的危险性而造成的加害行为，都要由该饲养动物的饲养人和管理人承担民事责任，这也是该项法律制度设立的立法本意和基本精神。被告宠物店作为经营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行为，被告丁某某未对违规饲养的犬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这两个因素均是导致原告李某伤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其中，被告宠物店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其原因力酌定为30%；被告丁某某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原因力酌定为70%。原告李某要求被告宠物店对全部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丁某某诉前为原告李某已垫付的6487.63元医疗费，也应纳入赔偿的范围。合计赔偿金额为44713.03元，由被告丁某某对其中的70%承担赔偿责任，金额为31299.12元；被告宠物店对其中的30%承担赔偿责任，金额为13413.91元。被告丁某某已支付给原告李某的支付的6487.63元，应从被告丁某某承担部分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丁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各项损失合计31299.12元（已支付的6487.63元应从中抵扣）；
二、被告宠物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各项损失合计13413.91元；
三、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90元，由原告李某负担299元，被告丁某某负担274元、被告宠物店负担1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南京市鼓楼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员 顾宝钢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见习书记员 韩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