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冬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栋，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苏（曾用名：李文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东明。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周，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冬平因与被上诉人李苏、邬东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6日，许冬平（乙方）与李苏（甲方）签订《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登记设立的有限公司。现甲方决定将持有的公司16%的股权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转让标的、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所持有的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16%的股权以480000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购买该股权。2.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将转让费肆拾捌万元人民币以（备注：转账）方式分十次支付给甲方。本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之前付清所有款项。第二条、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具有完全的处分权。该股权未被人民法院冻结、拍卖，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担保或存在其他可能影响受让方利益的瑕疵，并且在上述股权转让交割完成之前，甲方将不以转让、赠予、抵押、质押等任何影响乙方利益的方式处置该股权。公司不存在转让方未向受让方披露的现存或潜在的重大债务、诉讼、索赔和责任。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2.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公司的其他股东（包括李某先生）已放弃优先购买权。第五条、协议的变更与解除。在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协议，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协议。3.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第六条、违约责任。本协议对签约双方具有平等的法律效力，若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或保证，除非依照法律规定可以免责，违约方应向协议他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格1%的违约金，因一方违约而给协议他方造成经济损失，并且损失额大于违约金数额的，对于大于违约金的部分，违约方应予赔偿。第十二条、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股东认可本协议，并签字确认”。李苏、邬东明、李某、许冬平在协议上签名捺印。2011年5月30日，许冬平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李苏2600**元。2014年6月16日，李苏与案外人翟某签订《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苏同意将持有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39%的股权共19.5万元出资额，以19.5万元转让给翟某。之后，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翟某。许冬平、李苏发生争议，双方协商无果，许冬平诉讼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李苏与邬东明于1997年6月5日登记结婚。许冬平与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合同》，并支付2万元律师费。
上述事实有《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转账单、工商登记材料、《民事案件委托合同》、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许冬平原审诉讼请求：1.解除许冬平与李苏于2011年5月16日签订的《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李苏返还许冬平已支付的出资转让款人民币26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5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3.李苏赔偿许冬平损失人民币20000元；4.邬东明对李苏的上述返还款项、利息及赔偿损失等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苏、邬东明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许冬平与李苏为《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者。双方均应按照《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许冬平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足额的股权转让款给李苏，仅向李苏支付260000元股权转让款，且许冬平未向李苏提出要求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李苏以上述两个原因作为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理由，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许冬平称有向李苏提出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要求，但许冬平未就该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对许冬平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许冬平未能按时足额向李苏支付股权转让款，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故许冬平应向李苏承担违约责任。李苏与案外人翟某签订《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苏同意将持有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39%的股权以19.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翟某，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将股权变更至翟某名下。李苏的行为违反了许冬平与李苏签订的《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李苏应向许冬平承担违约责任。因李苏已不具有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许冬平与李苏签订的《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许冬平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许冬平与李苏约定16%的股权价格为48万元，许冬平已支付260000元，许冬平实际已支付8.67%的股份的股权转让款（260000元×16%÷48万元）给李苏。之后，李苏将39%的股权以19.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翟某，按照该约定价格8.67%的股权价格为43350元（19.5万元×8.67%÷39%），李苏应将从案外人翟某处获取的8.67%的股权价格43350元返还许冬平。因许冬平与李苏均违反了双方签订的《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故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应按照约定向对方支付违约金4800元（48万元×1%）。该违约金双方互相负有给付义务，故予以抵消。因许冬平、李苏双方签订的《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许冬平、李苏双方签订的《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对律师费用进行约定，许冬平主张李苏支付其支出律师费用20000元造成的损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许冬平与李苏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商事行为，并无证据证明该商事行为所产生的债务是李苏与邬东明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对许冬平要求邬东明对李苏的返还款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许冬平与李苏于2011年5月16日签订的《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依法解除；二、李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冬平返还43350元；三、驳回许冬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共计7420元，由许冬平负担4616元，由李苏负担2804元（许冬平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由李苏向其直接支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李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冬平支付2804元）。
许冬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令将李苏从案外人翟某处获取的8.67%的股权价格43350元返还许冬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因为李苏已经将该股权卖出，那么只需将对应的对价支付给许冬平即可，但这对许冬平是不公平的。首先，李苏转让股权是其单方行为，许冬平根本就没有参与，也无从知晓。股权的转让价格是由李苏决定，但这样一个许冬平根本没有参与的行为，原审法院却让许冬平接受结果，这本身就是对许冬平权利的损害。其次，原审法院让许冬平接受这样结果的前提只能是许冬平与李苏之间的股权转让已经完成，股权已经属于许冬平且李苏的股权转让行为得到许冬平的认可。但从合同的履行来看，股权没有工商登记，而李苏也已将其股权转出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从许冬平的角度来看，许冬平根本不知道股权转让，也不可能同意这样一笔交易，所以原审法院强制许冬平接受这样的结果，显然是不合理的。第三，如果许冬平与李苏之间的转让行为没有完成，那么合同解除后的后果就应该是李苏返还许冬平已经支付的款项，不应当由许冬平为李苏承担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那么在合同解除以后，当事人可以要求回复原状，故许冬平有权要求李苏返还许冬平已经支付的款项并赔偿其损失。
（二）原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股权转让所产生的债务是李苏、邬东明的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许东平认为邬东明当时是基于所转让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所以邬东明才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因此在李苏不返还260000元款项给许冬平的情况下，该债务为其与邬东明的共同债务。而且，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李苏所拥有的荣拓电子的出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本案诉请中李苏应当返还的款项，系因为李苏处理夫妻共同财产所形成的。另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李苏返还许冬平款项所形成的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邬东明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为维护许冬平的合法权益，许冬平特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李苏返还许冬平已支付的出资转让款26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5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3.邬东明对上诉请求2中李苏返还款项、利息承担还款责任；4.本案所涉诉讼费由李苏、邬东明承担。
李苏、邬东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许冬平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许冬平、李苏对于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争议的《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依法解除均无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许冬平对于原审法院驳回其要求李苏赔偿其20000元损失无提起上诉，故本院亦予以维持。根据许冬平的上诉及李苏、邬东明的答辩意见来看，现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许冬平要求李苏返还其260000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应予支持；（二）李苏本案债务是否属于与邬东明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李苏、许冬平作为《东莞市荣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股份的出让方和受让方，对于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依法解除均无异议。诉讼中，李苏确认在收取许冬平260000元股权转让款后未过户对应的股份给许冬平。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在许冬平、李苏对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一致且李苏也没有实际转让对应的股份给许冬平的情况下，李苏应将收取的许冬平260000元股权转让款返还给许冬平。原审法院以李苏与案外人翟某之间就涉案标的股份的约定单价，计算李苏应返还许冬平的股权转让款，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相对性原则。李苏与案外人翟某之间就涉案标的股份单价的约定对许冬平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故原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至于许冬平上诉要求李苏支付其从2011年5月30日起的利息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约定，故许冬平要求从该日起计付利息无依据。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许冬平提起诉讼之日即2015年8月20日起计至李苏清偿之日止，利息的计付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许冬平认为李苏本案债务属于与邬东明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依据为邬东明在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处签了名，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对此，本院认为，李苏转让股份给许冬平的行为确为商事行为，但李苏在收取许冬平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该款项即转化为与邬东明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邬东明在非转让标的公司股东的情况下，却在甲方即转让方一栏签名，由此可以证明邬东明也认为李苏转让给许冬平涉案标的公司的股份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因此，许冬平主张本案李苏基于股权转让协议所形成的债务属于与邬东明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邬东明应与李苏对其夫妻共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于李苏应返还许冬平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及李苏本案债务是否属于与邬东明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均错误，故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许冬平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他上诉理由，由于依据不充分，故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17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17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17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李苏、邬东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许冬平260000元股权转让款及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本金260000元计，从2015年8月20日起计至李苏清偿之日止，利息的计付标准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许冬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共计7420元，由许冬平负担400元，由李苏负担7020元（许冬平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由李苏向其直接支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李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冬平支付702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许冬平负担300元，由李苏负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峰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华蓉
杜梦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