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59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潘某某。
委托代理人唐卫权，桂林市名豪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赣名，桂林市名豪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某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某乙。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黎振宇，广西漓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某某因继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3）星民初字第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伍解红担任记录。上诉人潘某某及委托代理人唐卫权、陈赣名，被上诉人周某乙、周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黎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周某甲、周某乙系死者邓某某的外孙子女。二原告的母亲黄某甲已于2003年2月5日因病去世。黄某甲系邓某某与黄某乙唯一的女儿。被告系邓某某的外甥。1971年11月邓某某与张某某结婚，双方均系再婚，两人婚后未生育子女。张某某在与邓某某结婚前曾有一段婚姻，与他人育有一子张连柱（张连柱出生于1941年8月16日），邓某某与张连柱未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2011年11月23日，张某某去世，留有夫妻共同财产：位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房屋壹套。2011年12月7日，张某某的亲子张连柱公证放弃对其父亲所有的该房份额的继承，邓某某公证继承该份额。2012年9月4日，邓某某在由本案被告书写的《遗嘱》上签名，该遗嘱上写明将其所有的位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房屋赠与被告，丧事及费用由被告操办。2012年10月16日，邓某某在被告书写的《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名，该协议约定了邓某某死后将其所有的位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房屋赠与被告，被告对邓某某负有生养死葬的义务。协议签订前后，邓某某依靠退休金维持生活，被告未就邓某某的生养死葬支付任何费用。2013年5月2日，邓某某去世，其父邓布和、母刘月英均已于1969年去世。原告诉请：1、确认《遗嘱》及《遗赠扶养协议》无效；2、二原告共同继承位于桂林市七星区辰山路1号9栋1-1-l号房屋。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遗嘱》及《遗赠扶养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是本案讼争房屋是否应由二原告继承。
关于争议焦点一。1、《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遗嘱》由被告将自己列为受遗赠人，即被告本人代书，且无见证人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故二原告要求确认《遗嘱》无效的请求，予以支持。2、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本案中，邓某某在《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名，约定将其所有的位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房屋赠与被告，由被告对其负生养死葬义务。原告认为此协议并非邓某某真实意思表示，却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又以该协议正文由扶养人，即被告代书，故该协议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为由，主张该协议无效，此意见无充分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原告要求确认《遗赠扶养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1、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讼争的位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房屋为邓某某的遗产，邓某某生前与被告签订了形式合法有效的《遗赠扶养协议》，被告应按照协议承担邓某某生养死葬的义务后，方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未对邓某某履行生养死葬的义务，因其未履行《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的义务，故不能享有协议上约定的受遗赠的权利。2、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本案中，邓某某去世时其父母、配偶及唯一的女儿黄某甲均已去世，依法应由黄某甲的子女，即二原告代位继承邓某某的遗产：位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的房屋。综上，二原告要求共同继承座落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房屋的请求，有充分的事实、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邓某某于2013年9月4日签名的《遗嘱》无效；二、原告周某乙、周某甲共同继承座落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的房屋；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7074元（原告已预交本院），鉴定费5600元，共计12674元，由二原告负担7958元、被告负担4716元。
上诉人潘某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长期与被继承人邓某某共同生活，邓某某虽有退休金，但其生前最后几年多病，医疗费开支巨大使其无法承担，是上诉人对邓某某花费巨资为其治病。邓某某几次住院，都是上诉人送往医院，然后通知被上诉人；邓某某享有医保，治疗费可以报销，不存在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问题。2、一审采信证据不当。一审认定《遗赠扶养协议》有效，又以上诉人未尽生养死葬义务，否定上诉人享有遗赠权利，而适用法定继承判决被上诉人继承邓某某财产，导致错误判决。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照继承法规定，被继承人既有《遗赠扶养协议》，又有遗赠，二者没有抵触的，分别按遗赠和《遗赠扶养协议》处理。本案不属于法定继承，一审按法定继承处理是错误的。4、遗嘱形式上有缺陷，但并不是必然无效，一审认定遗嘱无效是错误的。《遗赠扶养协议》优于遗嘱继承和法定继承，应按《遗赠扶养协议》处理本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审被告周某乙、周某甲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定性准确，运用法律得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遗赠》是否有效；2、《遗赠扶养协议》是否有效；3、涉案房屋是否适用法定继承，由二被上诉人继承。
本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遗嘱》上列明的受遗赠人，系被告代书，且无见证人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故一审认定《遗嘱》无效是正确的。
2、从《遗赠扶养协议》内容看，上诉人潘某某对邓某某的义务是在劳务、生活方面给予扶助，即邓某某在生活中出现须要借助外力帮助和生活方面发生困难须要帮助时，该项义务由上诉人潘某某来完成。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对方有违约行为存在时，有权中止该协议的继续履行。该协议从签订至邓某某死亡，邓某某并无要求终止该协议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故应视为上诉人潘某某履行了该协议约定的义务，对邓某某生前尽到了扶养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的继承人行使撤销权条件为：因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致使赠与人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法定代理人可以撤销赠与。被上诉人周某乙、周某甲作为邓某某的继承人享有撤销权，但，被上诉人周某乙、周某甲在一审、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潘某某存在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三条中规定的违法行为及所造成的后果。邓某某死亡后所产生的丧葬费，依《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应由上诉人潘某某承担。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丧葬费用系在邓某某遗产中先行支付的，因此而形成的遗产继承与上诉人潘某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影响上诉人潘某某依法享有邓某某受遗赠位于桂林市七星区辰山路1号9栋1—1一l号房屋的权利。《遗赠扶养协议》上有邓某某签名，符合遗赠的形式要件。协议约定将位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房屋赠与上诉人，由上诉人负生养死葬义务，系邓某某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该《遗赠扶养协议》有效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认为该协议无效，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3、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遗赠协议办理。本案中讼争的位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房屋为邓某某的遗产，邓某某生前与潘某某签订了形式合法有效的《遗赠扶养协议》，故应按《遗赠扶养协议》处理涉案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情形，即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此规定不能对抗邓某某生前与潘某某签订的形式合法有效的《遗赠扶养协议》。在上诉人潘某某未明确表示放弃接受邓某某赠与的位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房屋时，被上诉人周某乙、周某甲请求代位继承邓某某位于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之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3）星民初字第1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3）星民初字第113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某乙、周某甲要求继承桂林市辰山路1号9栋1-1-1号房屋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周某乙、被上诉人周某甲要求确认《遗赠扶养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0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74元，合计14144元，由被上诉人周某乙、周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涛
审 判 员 陈 放
代理审判员 邓久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伍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