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四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世高，户籍住址：重庆市荣昌县，现住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段飞良，广东江门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栩婧，广东江门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名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
法定代表人：黄广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华，广东定海针（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凤科，广东定海针（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俊阳，男，汉族，1984年11月20日出生，户籍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号，公民身份号码：4211251984********。
原审第三人：刘清（曾用名：刘小青），住江门市蓬江区。
上述原审第三人何俊阳、刘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运庚，广东百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世高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名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名家公司）原审第三人何俊阳、刘清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棠民初字第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名家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是：一、请求依法判令名家公司与雷世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名家公司不需向雷世高支付工人工资10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江门市蓬江区驰铭名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驰铭公司）于2009年8月21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承接：室内装饰设计工程。2013年6月3日，驰铭公司经核准将名称变更为名家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承接：装饰设计及装修工程、园林绿化工程、空气净化工程、空调设备安装施工；销售：建筑材料、五金制品、空调设备。
2013年4月14日，名家公司与第三人何俊阳、刘清签订了《名家装饰天鹅湾分部合作协议》，双方就江门市名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江海区天鹅湾分部（下称天鹅湾分部）事宜进行协议，协议书首页甲方为黄广川，乙方为第三人何俊阳、刘清，协议约定：甲方占工程总利润的40%，乙方占60%，对于天鹅湾分部所招聘的工作人员甲乙双方需达成统一意见后方可执行，工程所需的材料、人工等列作成本等。该协议落款处有甲方加盖驰铭公司的公章。天鹅湾分部没有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成立，对外以名家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
第三人何俊阳以天鹅湾分部名义聘请雷世高在江门市江海区天鹅湾小区从事泥水装修工作。雷世高与第三人何俊阳在施工前约定按工作量结算劳动报酬。第三人何俊阳主张按100元／平方米的价格结算劳动报酬，但雷世高主张按照地板35元／平方米、瓷砖35元／平方米、脚线15元／平方米、灶台1**元／平方米，其他按实际工作内容结算。雷世高的工资结算方式不固定，通常都是一个单元的泥水装修工作完成后才支付，劳动报酬由名家公司支付。雷世高的工作也不需要考勤和考核。雷世高在从事泥水装修的时候，自带切割瓷砖机，雷世高与其妻子肖江菊一起完成泥水装修工程。雷世高主张在天鹅湾小区一共做了六个单元的泥水装修工程，名家公司还拖欠工资14500元包括雷世高与其妻子的工资。
雷世高在庭审时陈述称，在入职名家公司前，于2009年至2013年3月期间在广东星艺装饰集团佛山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工作；若工作量不够就会接其他装修公司的工程，在该公司工作期间，就曾承接过名家公司在育德山庄的泥水装修工程；而在天鹅湾小区工作时，因为工作量比较大，就没有再承接其他装修工程。
2013年12月27日雷世高在工作中受伤，被江门市五邑中医院诊断为右眼挫伤：1、眼球破裂伤，2、眼睑皮肤挫裂伤。雷世高于2014年6月23日向江门市蓬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仲裁请求是：1、确认双方自2013年5月至2014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名家公司向雷世高支付2013年5月至同年12月26日的工资14500元。该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蓬江劳人仲字（2014）118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雷世高与名家公司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名家公司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雷世高拖欠的工资10000元；三、驳回雷世高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名家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名家公司因不服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决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支付工资，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及不需要向雷世高支付工资，应为劳动合同纠纷。名家公司主张雷世高与何俊阳是承包关系，故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第三人何俊阳、刘清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原审法院审查，名家公司与第三人何俊阳、刘清于2013年4月14日签订了《名家装饰天鹅湾分部合作协议》，第三人何俊阳、刘清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故何俊阳、刘清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名家公司、雷世高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应从以下三方面分析名家公司、雷世高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一）从劳动关系的从属性来看，劳动关系的双方地位不平等，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支配，没有自主工作的权利。而本案中，虽然雷世高在名家公司承接的装修房屋中从事泥水装修工作，但并不受名家公司的管理和约束，雷世高与其妻子在独立完成泥水装修工程基础上，仍然可以独立地承接其他公司的泥水装修工程，也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承接名家公司的泥水装修工程。（二）从工作条件上来看，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工作的场所、生产资料、工具、技术等条件，劳动者完成用人单位要求的工作内容。而本案中，尽管雷世高的劳动场所是名家公司提供的，但是雷世高是自带工具与其妻子一起完成泥水装修工程，设备、人员都是雷世高自行掌握的。（三）从报酬支付方式上来看，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根据劳动时间规律性地支付劳动报酬。而本案中，雷世高与第三人对劳动报酬的约定是按照完成装修工程的工作量结算的，且该报酬亦并非雷世高本人的劳动报酬，也包括与其一起完成装修工程量的其他人员的劳动报酬。同时，劳动报酬的支付时间不固定，通常每完成一个单元的工作量双方对劳动报酬结算一次，才支付一次款项，而不是根据劳动时间规律性地支付。可见，雷世高的劳动报酬的支付规律亦与劳动关系的工资支付不相符。
综上，雷世高与名家公司之间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支配、控制、从属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故名家公司主张与雷世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原审法院认定名家公司、雷世高不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基本事实，故名家公司请求不需要支付雷世高以劳动关系为基础要求名家公司支付的工资1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该款项雷世高可根据其与名家公司及第三人之间正确的法律关系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名家公司与雷世高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名家公司不需要向雷世高支付工资10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名家公司负担。
上诉人雷世高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确认雷世高与名家公司在2013年5月至2014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请求判决名家公司支付雷世高2013年5月至同年12月26日工资14500元。
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雷世高与名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雷世高与名家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以下四方面分析：
（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来看，名家公司和事故工地业主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书》中约定何俊阳和刘清是本次事故工地的监理，再有何俊阳和刘清提供的《劳动合同》，上述两份证据足以证明何俊阳和刘清是名家公司的员工，受名家公司委派，在事故工地上负责管理事宜。因此，由何俊阳负责雇请雷世高到事故工地进行工作，雷世高的用人单位应该是委派何俊阳进行监理的名家公司。名家公司是在工商机构合法登记成立的企业，具有《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资格，是适格的用工主体。
另外，关于《名家装饰天鹅湾分部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由于《名家装饰天鹅湾分部合作协议》是名家公司与何俊阳、刘清双方签订的，不应对抗第三人，其证据效力明显低于《劳动合同》及《装饰工程合同书》，而名家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何俊阳是以个人名义招用雷世高，因此，应以《劳动合同》及《装饰工程合同书》来认定名家公司与第三人、雷世高的关系。
（2）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行为来看。首先，雷世高与名家公司的关系具有连贯性和紧密的人身隶属性，雷世高虽然自带工作工具，但雷世高在事故工地工作期间每天的工作人数、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都是由名家公司监理何俊阳负责安排的，雷世高按照名家公司的要求完成每一道工序，当雷世高完成一处工程后，再由名家公司安排其到第二处工程继续工作，雷世高的劳动行为完全是受名家公司控制、管理，雷世高为名家公司工作的时间也是连续的、没有间断的，雷世高为名家公司工作期间没有为其他单位提供劳动；另外，雷世高与名家公司的关系具有绝对的服从性，雷世高听从名家公司的任何安排，到不同业主处进行工作，没有任何的选择性，而名家公司也未能举证任何证据显示与雷世高是承包合同关系，因此应当支持雷世高的主张。
（3）从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来看。雷世高的劳动报酬是由名家公司支付的，这是案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一审判决以“劳动报酬支付时间不固定，不是根据劳动时间规律性地支付”而认定雷世高与名家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特征是对劳动关系的错误理解。劳动合同其中一类为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劳动报酬支付方式可以由合同双方自由约定，因此，雷世高与名家公司约定按平方数量计算劳动报酬时符合行业特性，合情合理的。
（4）从用人单位业务范围看，装修工程属于名家公司的经营范围之一，雷世高为名家公司提供的劳动就是装修工程中的泥水工程，雷世高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综上所述，请求法院要深层分析雷世高的工作性质，考虑雷世高是连续、不间断地为名家公司提供劳动，所有劳动行为都要受到名家公司监理的安排和控制，由名家公司安排人手，雷世高是需要绝对服从名家公司的工作安排。
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及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
雷世高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名家公司提供劳动，并收取名家公司的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当中，名家公司认为与雷世高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已支付2013年5月至11月工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当支持雷世高的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案件定性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无法保障劳动者的根本利益。故此恳请法院从有利于劳动者的角度出发，认定名家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确认雷世高与名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名家公司答辩称：在装修行业确实存在分包式的工作，具体到本案，名家公司与雷世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务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何俊阳、刘清答辩称：一、何俊阳、刘清是名家公司委派到天鹅湾分部的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有一审时提供的劳动合同、装饰工程合同证实，故何俊阳、刘清工作过程中的行为均为职务行为，相关责任应当由名家公司承担。二、涉案工地是名家公司承包的，有名家公司涉案工地的承包合同、收款收据证实。雷世高与名家公司的关系，不管法院认定为劳动关系还是工程转包的劳务关系均与何俊阳、刘清无关，应由名家公司承担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以及本案的相关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雷世高与名家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具体分析如下：
原审判决认为：（一）从劳动关系的从属性来看，劳动关系的双方地位不平等，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支配，没有自主工作的权利。而本案中，虽然雷世高在名家公司承接的装修房屋中从事泥水装修工作，但并不受名家公司的管理和约束，雷世高与其妻子在独立完成泥水装修工程基础上，仍然可以独立地承接其他公司的泥水装修工程，也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承接名家公司的泥水装修工程。（二）从工作条件上来看，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工作的场所、生产资料、工具、技术等条件，劳动者完成用人单位要求的工作内容。而本案中，尽管雷世高的劳动场所是名家公司提供的，但是雷世高是自带工具与其妻子一起完成泥水装修工程，设备、人员都是雷世高自行掌握的。（三）从报酬支付方式上来看，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根据劳动时间规律性地支付劳动报酬。而本案中，雷世高与何俊阳、刘清对劳动报酬的约定是按照完成装修工程的工作量结算的，且该报酬亦并非雷世高本人的劳动报酬，也包括与其一起完成装修工程量的其他人员的劳动报酬。同时，劳动报酬的支付时间不固定，通常每完成一个单元的工作量双方对劳动报酬结算一次，才支付一次款项，而不是根据劳动时间规律性地支付。可见，雷世高的劳动报酬的支付规律亦与劳动关系的工资支付不相符。
据此，原审判决认为雷世高与名家公司之间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支配、控制、从属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故名家公司主张与雷世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据充分。据此，雷世高请求名家公司支付工资1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中，雷世高将工资请求增加至14500元，对于该款项雷世高可根据其与名家公司及何俊阳、刘清之间正确的法律关系应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应予维持。雷世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雷世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健文
审 判 员 黄国坚
代理审判员 赵 沂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