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行）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府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司家龙，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华明，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佳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雷，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溯源，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华府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府公司）因房屋拆迁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司家龙、杨华明，被上诉人上海佳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雷、刘溯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佳朋公司因＊市＊区＊镇＊号地块（1-1-B）建设工程项目的建设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并委托＊＊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实施拆迁。华府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市＊区＊镇＊街＊＊＊号北房屋（以下简称：被拆迁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2013年12月19日，佳朋公司与华府公司签订《上海市非居住用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安置协议），协议载明：被拆迁房屋性质为非居，房屋用途系工业，建筑面积6409平方米；华府公司选择货币补偿的方式进行拆迁补偿安置，各类货币补偿款包括华府公司停产停业损失、装修费用、设备迁移费等共计人民币5，331万元，华府公司应于2013年12月28日前搬离原址，并负责房屋使用人按期搬迁等内容。货币补偿发票所对应的营业税、土地增值税由华府公司出面，佳朋公司负责办理老镇改造免税手续。对应的企业所得税由华府公司负责办理和承担。安置协议另约定协议经三方签订后即生效，生效后佳朋公司支付华府公司1，000万元，其余货币补偿款付款进度由佳朋公司、华府公司另行商定。安置协议签订后，佳朋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支付了华府公司1，000万元，此后为了折抵佳朋公司给华府公司的部分补偿款，上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将其100%股权转让给华府公司指定的杨＊＊（系华府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夫）、杨＊（系华府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2013年12月25日杨＊＊、杨＊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分局办理了“住所、企业类型、法定代表人、出资情况”变更，由杨＊＊占60%股权，杨＊占40%股权。股权变更前＊＊公司的控股股东为佳朋公司的股东之一，并系佳朋公司的关联公司。由佳朋公司负责办理的因老镇改造所享受的货币补偿发票对应的营业税、土地增值税免税手续也已办理完毕。因华府公司未履行安置协议按时搬迁，佳朋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府公司腾空搬离被拆迁房屋，并将被拆迁房屋交由佳朋公司拆除。
原审法院另查明，佳朋公司支付给华府公司的1，000万元于2013年12月20日由华府公司转账至＊＊公司（以下简称：＊＊公司），该公司与佳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
原审认为，佳朋公司经合法程序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具有合法拆迁资格，系适格的拆迁人。华府公司系被拆迁房屋所有人，房屋在拆迁范围内，华府公司系适格的被拆迁人。佳朋公司与华府公司签订安置协议，双方签约主体适格。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签订的安置协议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还是仅为免税形成的形式上的协议。对此双方意见相悖。华府公司认为安置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从＊市＊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的调查情况来看，双方经过两、三年磋商，最终在镇政府见证下形成以佳朋公司关联公司股权转让加部分货币补偿的方式达成拆迁合意，上述事宜与佳朋公司的陈述一致。另，从安置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安置协议签订后，华府公司即收到了佳朋公司的1，000万元补偿款，剩余补偿安置款的履行，双方也经协商达成了一致，通过关联公司的股权转让加部分货币补偿的方式完成，且已办理完成了佳朋公司方负责的免税环节及股权转让手续。华府公司抗辩安置协议仅为办理免税所用，但事实上系因涉及老城区改造被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动迁补偿收入才列入不征营业税和土地增值税范畴，并非为了避税而假意签订安置协议。华府公司支付给＊＊公司的1，000万元，佳朋公司称是＊＊公司的借款行为，且由＊＊公司出具借条，由华府公司持有。华府公司称在不知道二者是关联公司的情况下，按照佳朋公司指令转账给＊＊公司，缺乏证据。故对于华府公司支付给＊＊公司的1，000万元，华府公司可以另行主张。因此，拆迁双方在就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安置方式及补偿款的结算、搬迁期限等事项达成一致的条件下所签订的安置协议，可以认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华府公司虽坚持认为，安置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协议，即要拆迁人、被拆迁人、拆迁实施单位三方签字盖章，且＊＊公司名下房产本市建豪路＊＊＊号大楼（以下简称：＊＊公司大楼）应带有养老院19年包租协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拆迁实施单位亦已在安置协议上签字盖章确认，虽华府公司抗辩签订安置协议时仅佳朋公司、华府公司在场，但拆迁实施单位在拆迁双方签订安置协议后再行盖章的行为，并不产生合同不生效的法律后果，且＊＊公司系受佳朋公司委托实施拆迁工作的单位，其实施拆迁事宜具体产生的法律后果，均由佳朋公司承担。至于华府公司陈述拆迁双方＊＊公司大楼应带有养老院19年包租协议，但在佳朋公司否认该观点的情况下，华府公司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且该问题系双方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不影响合同效力，对此，双方可就该事项另行磋商。庭审中华府公司对评估报告亦有异议，双方也均承认未实际进行过评估，但评估报告只是拆迁补偿参考的依据之一，并非唯一的依据，也并非必须与安置协议的补偿内容完全一致。本案中，双方就拆迁问题经过长期协商，最终达成以＊＊公司100%股权及800万元货币补偿的内容，与法不悖。至签订安置协议华府公司早已明确知晓评估价格，但直至庭审中均未要求重新评估，客观上以其自己的行为表明，其放弃以评估报告作为补偿参考依据。从安置协议的内容来看，签约双方所约定的内容并不违反房屋拆迁有关法规、规章的禁止性规定，也与相关拆迁规范性文件规定不悖，亦不具有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
经原审法院多次释明，华府公司明确表示不对安置协议效力提出反诉，仅作为反驳理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华府公司应根据安置协议约定履行搬迁义务，因华府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自行搬迁，佳朋公司起诉要求其履行搬迁义务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华府公司所主张不予搬迁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遂依照《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华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空搬离被拆迁房屋并交付给佳朋公司。判决后，华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华府公司诉称，本案并非按照拆迁程序进行，系一揽子解决方案中的一部分；安置协议主体适格，但双方间仅为置换法律关系；被上诉人私自借出安置协议原件进行本案诉讼，协议原件仍在政府处保管；安置协议签订之时，拆迁实施单位不在现场也没有盖章，安置协议上拆迁实施单位的公章是事后补盖的；安置协议无效，即使协议成立但因附条件而被上诉人不正当的促成了条件的成就，故仍应属未生效；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所交付的＊＊公司大楼未带有养老院租约，故上诉人具有同时履行抗辩权；评估报告和决算表均虚假；一审中的杨＊的询问笔录不真实，杨＊对本案情况不清楚；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指定上诉人的举证期限少于十五日、限制上诉人申请延期举证权利、剥夺上诉人辩论权利、仅向上诉人代理人邮寄民事判决书而未向上诉人邮寄民事判决书等。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递交了一份民事反诉状，请求确认安置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佳朋公司辩称，坚持原审意见，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原审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均赞成，原审判决正确；被上诉人以合法方式取得了被拆迁房屋所在地块开发资格、取得了拆迁许可证，与上诉人经过数年磋商最终订立本案安置协议，所签订的安置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安置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杨＊是周浦资产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对本案十分清楚；《会议纪要》是安置协议的基础，其中明确以房屋置换加部分货币补偿方式，置换的房屋带有19年租约是事实，但并非带有养老院租约，现已完成了浩然公司股权转让手续，上诉人应当按照安置协议约定腾空并搬离房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南房地（2004）第158号出让合同的补充合同、关于同意＊镇＊号地块改造建设商住楼工程变更建设单位的通知、关于同意＊＊中心镇区西单元PDP0-1002控制性详细规划修编的批复；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单纯的拆迁安置关系，而是政府主导下以行政程序解决的房屋置换法律关系，在一揽子方案中＊＊公司大楼带有养老院包租协议等；2、尽职调查专项业务约定书、尽职调查报告、尽职调查审计费发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公司科目余额表、在建工程明细表、银行贷款本金及利息情况表、纳税申报情况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2013年10月份科目余额表，证明＊＊公司大楼本身存在瑕疵且房租没有收取，存在欺骗上诉人的行为，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其应履行的义务，按一审判决，上诉人的权益将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失；3、上海市南汇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项目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书、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证明＊＊公司大楼存在瑕疵，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应当缴纳的税收没有缴纳，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
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该些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同意进行房屋置换，上诉人认为大楼有瑕疵还是接受并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本案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腾空搬离房屋之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形成于本案原审诉讼之前，上诉人至二审诉讼中才作为证据予以提供，同时，证据1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一揽子方案中＊＊公司大楼带有养老院包租协议等；上诉人主张以证据2、3证明＊＊公司大楼存在瑕疵，但上诉人已经配合完成了股权转让手续，以实际行动接受了被上诉人的相关履行，因此，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上诉人在原审中明确表示不反诉，现又在二审中提出反诉，不符合规定，不予支持。
本案中，被上诉人佳朋公司系依法取得拆迁许可证的拆迁人，上诉人华府公司的房屋处于该许可证的拆迁范围，＊＊公司为拆迁实施单位。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与被上诉人经长期协商后签订安置协议，约定的内容未违反有关拆迁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不存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现有证据难以证明安置协议系仅为免税而签订的形式协议。安置协议第十二条第四款规定，“本《协议》经三方签订后即生效”，现协议上具有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公司公章，上诉人未对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仅主张签约之时拆迁实施单位＊＊公司不在现场、＊＊公司事后补盖公章故协议未生效的意见，难以支持。
《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安置协议第八条约定，“乙方（华府公司）应当在签订本协议后十日内，即2013年12月28日前搬离原址，并负责房屋使用人按期搬迁。房屋使用人未按期搬迁的，视作乙方未按期搬迁。”协议第十二条约定承租人清退工作由乙方委托，甲方负责，乙方提供必要的帮助和支持。故上诉人华府公司系搬迁义务的责任主体。因上诉人未按约定时间搬离原址，被上诉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上诉人腾空房屋并交付被上诉人，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已交付的＊＊公司大楼未带有养老院租约故被上诉人未履行全部义务，其具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履行本案安置协议时应当交付具有养老院租约的大楼，且双方另行约定的股权转让手续已经完成，故上诉人关于其具有同时履行抗辩权的意见，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二审中，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调查证据、申请证人到庭作证并申请调查令，以前往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调取佳朋公司办理周浦镇7号地块（1-1-B）建设项目房屋拆迁许可证及延期手续时的申报受理回执及其中的文件资料。因本案为要求腾空房屋进行搬迁的纠纷，故对上诉人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原审法院对安置协议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否生效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拒绝履行安置协议、拒绝搬迁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由上诉人上海华府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欣
审 判 员 侯 俊
代理审判员 樊华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贺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