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民初字第10185号
原告车达川，男，1952年10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淑芳，女，1952年4月30日出生。
被告车秀云，女，1950年6月10日出生。
被告车达陆，男，1964年10月15日出生。
被告车达通，男，1955年1月28日出生。
被告车秀芬，女，1961年1月20日出生。
被告北京鑫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本市东城区广渠门南小街领行国际中心1楼1单元2505室。
法定代表人郑钦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祎锟，男，1978年7月21日出生，北京鑫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赵佳，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车达川诉被告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北京鑫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车达川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淑芳，被告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被告北京鑫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祎锟、赵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赵爱琴与车凤林系夫妻关系，车凤林于1976年去世，赵爱琴于2003年去世。车达川、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系二人子女。因赵爱琴生前有精神问题，车达川自1976年被确认为赵爱琴的法定监护人。2006年，赵爱琴承租的本市东城区广渠门外南街×号房屋2间（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由鑫阳公司拆迁改造。当时车达川因病住院，在车达川不知情的情况下，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伪造赵爱琴的授权委托书，与鑫阳公司签订相关安置协议，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三人分别被安置分配房屋一套，车达川、车秀芬未得到任何相关安置补偿。而鑫阳公司对赵爱琴受托人的身份未进行严格审查，致使原告的权利受到损害。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与鑫阳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车秀云、车达通、车达陆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赵爱琴于2006年去世，生前身体健康、有独立生活能力，并非精神残疾，且一直同车达通共同生活并由车达通照顾。赵爱琴承租的房屋被拆迁之前，兄弟姐妹共同商议拆迁事宜，故车达川称其不知道拆迁事宜与事实不符。因车秀云、车达通、车达陆的家庭在被拆迁房屋中有独立户口，而原告的户口不在被拆迁房屋处，不符合安置条件，故鑫阳公司对车秀云、车达通、车达陆进行了安置，未对车达川进行安置。综上，不同意车达川的诉讼请求。
被告车秀芬辩称：同意上述三被告的答辩意见。车秀芬的户口亦在涉诉房屋内，但对拆迁补偿方案不持异议。
被告鑫阳公司辩称：广渠门外南街×号房屋为赵爱琴承租的公房。根据户口簿记载，该房屋中有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的户口，原告的户口并不在涉诉房屋中，不符合被安置的条件，原告主体不适格；拆迁过程中，鑫阳公司进行入户调查，履行了拆迁人的注意义务，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合同真实有效。拆迁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06年，原告现在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赵爱琴与车凤林系夫妻关系，车秀云、车达川、车达通、车秀芬、车达陆系二人子女。赵爱琴原在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广外南街×号院承租公房2间，使用面积18.8平方米。
2006年，涉诉房屋由鑫阳公司进行拆迁。2006年4月22日，鑫阳公司（出卖人、甲方）与车秀云（买受人、乙方）签订《购买就地安置住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原住公房地址广外南街×号，在危改区内有正式住房2间，建筑面积（空格）平方米。现有正式户口4人，安置人口4人，分别是户主车秀云、之子赵磊、之表妹张文兰、之表妹夫胡志宽。甲方安置乙方2居室1套，乙方购买的就地安置住房为广渠门外南街危改小区×号楼（施工楼号）×单元×层×号2居室，建筑面积（暂定）73.25平方米。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购房款的，购房款总额及公共维修基金共计162957元，付款时间为2006年4月29日。车秀云交纳房款后，2012年12月5日，车秀云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房屋坐落本市东城区广渠家园×楼×层×单元×号。2006年4月22日，鑫阳公司（出卖人、甲方）与车达通（买受人、乙方）签订《购买就地安置住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原住公房地址广外南街×号，在危改区内有正式住房2间，建筑面积25平方米。现有正式户口3人，安置人口3人，分别是户主车达通、之妻徐丽、之子车旭。甲方安置乙方2居室1套，乙方购买的就地安置住房为广渠门外南街危改小区×号楼（施工楼号）×单元×层×号2居室，建筑面积（暂定）63.14平方米。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购房款的，购房款总额及公共维修基金共计141526元，付款时间为2006年4月29日。车达通交纳房款后，2011年12月6日，车达通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房屋坐落本市东城区广渠家园×楼×层×单元×号。2006年4月22日，鑫阳公司（出卖人、甲方）与车达陆（买受人、乙方）签订《购买就地安置住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原住公房地址广外南街×号，在危改区内有正式住房2间，建筑面积（空格）平方米。现有正式户口4人，安置人口4人，分别是赵爱琴、之子车达陆、之儿媳王静、之孙车天瑞。甲方安置乙方2居室1套，乙方购买的就地安置住房为广渠门外南街危改小区×号楼（施工楼号）×单元×层×号2居室，建筑面积（暂定）63.14平方米。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购房款的，购房款总额及公共维修基金共计141526元，付款时间为2006年4月29日。车达陆交纳房款后，2012年12月14日，车达陆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房屋坐落本市东城区广渠家园×楼×层×单元×号。
案件审理中，针对车达通的补偿安置情况，鑫阳公司提交赵爱琴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赵爱琴与车达通的身份证，《北京市房屋基本情况调查表》，车达通、徐丽、车旭的户口本，车达通的残疾人证，车达通、徐丽的工龄调查表，《危改小区居民就地安置方案表》。其中《北京市房屋基本情况调查表》显示居住人口为户主车达通、之妻徐丽、之子车旭，以此证明车达通符合被安置条件。针对车秀云的补偿安置情况，鑫阳公司提交车秀云的身份证，《北京市房屋基本情况调查表》，车秀云、赵磊、胡志宽、张文兰的户口本，《危改小区居民就地安置方案表》，其中《北京市房屋基本情况调查表》显示居住人口为户主车秀云、之子赵磊、之表妹张文兰、表妹夫胡志宽，以此证明车秀云符合被安置条件。针对车达陆的补偿安置情况，鑫阳公司提交车达陆的身份证，《房屋现状入户调查表》，王静、车天瑞的户口本，本市朝阳区甜水园北里×号楼×单元×号房屋产权证，车达陆与王静的结婚证，《危改小区居民就地安置方案表》，其中《房屋现状入户调查表》显示居住人口为户主赵爱琴、之子车达陆、之儿媳王静、之（孙）子车天瑞。王静、车天瑞的户口本显示王静的户籍地址为本市朝阳区甜水园北里×号楼×门×号，为户主，车天瑞系王静之子，身份证号为×××，以此证明车达陆符合被安置条件。鑫阳公司当庭提交2006年2月12日的《授权委托书》三份，内容为：“委托人：赵爱琴，被委托人：车秀云，与委托人关系母女，委托事项：办理拆迁回迁一切事宜，委托权限全权代理”。委托人处有赵爱琴签字及捺印，被委托人处有车秀云签字及捺印。车达川认为拆迁时赵爱琴已去世，赵爱琴所有的签字及捺印不可能为其本人签字、捺印。车秀云称授权委托书是车秀芬给车秀云的，给车秀云时已有赵爱琴的签字、捺印了，不清楚是否为赵爱琴本人签字及捺印。车秀芬对此表示记不清了。车达通、车达陆不清楚委托书是否为赵爱琴签字及捺印。鑫阳公司首先称入户调查时赵爱琴的亲属称赵爱琴生病住院，并未见到赵爱琴本人，后又称无法核实是否见过赵爱琴本人。当时车秀云出示赵爱琴的委托书，鑫阳公司便与车秀云商谈拆迁事宜，不清楚委托书是否为赵爱琴本人所签。针对鑫阳公司未与赵爱琴签订房屋购房合同的原因，鑫阳公司出示赵爱琴的变更申请，内容为：“拆迁办：我住广渠门外南街×号产权人赵爱琴，在此拆迁危改工程中，自愿将此房产回购房，购买权享受为同籍的车达路（陆），双方系母子关系，由此发生的一切纠纷与拆迁办无关，由我们自行解决。变更人：赵爱琴，被变受益：车达陆，车秀芬。2006.4.21”。对此，原告不认可赵爱琴签字的真实性。车秀云、车达通、车达陆称赵爱琴的签字为别人代签，捺印为赵爱琴本人捺印。
经本院到北京市公安局东花市派出所查询，2006年至今，广渠门外南街×号院内有三户，分别为，1、户主车秀云，之子赵磊、之孙女赵绍伊、之表妹张文兰、之表妹夫胡志宽。张文兰、胡志宽二人的户口于2006年5月11日迁至本市丰台区京铁家园×区×楼×号；2、户主赵爱琴，之女车秀芬、之子车达陆；3、户主车达通，之妻徐丽、之子车旭。车旭的户口于2012年2月10日迁至本市顺义区南彩镇前俸伯村×街×号。
原告车达川称，赵爱琴已于2003年去世，生前患有精神分裂症，车达川是其监护人。被告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称，赵爱琴于2006年底去世，生前身体健康，并非精神分裂。原告当庭出示北京市东城区东花市街道广外南里社区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我辖区居民赵爱琴，原住广外南街，患精神分裂症，于2003年去世。经了解其子车达川于1976年开始是其监护人。特此证明。（注：此证明不作为任何法律依据）”。案件审理中，本院到广外南里社区进行询问，相关负责人称：2012年9月，车达川到社区，要求社区为其开具证明，证明其为母亲赵爱琴的监护人。当时社区并不了解情况，拒绝为其开具证明。后车达川再三要求，并叫车达陆、车秀芬共同到社区为其作证，车达陆、车秀芬向社区开具了说明。社区根据车达陆、车秀芬的说明为其开具了2012年9月11日的证明。因社区确实不了解所证明问题的事实情况，故注明“此证明不作为任何法律依据”。车达陆、车秀芬的说明内容为：“我母亲赵爱琴患精神分裂，2003年去世，姐姐车秀芳呆傻，我哥哥车达川自1976年开始是他们的监护人，特此证明。2012.9.7”。本院询问车达陆、车秀芬为何向居委会出具说明称赵爱琴于2003年去世，车达陆称车达川为了方便领取单位福利，要求车达陆作出该说明。车秀芬称当时是车达川强迫车秀芬作出的该说明。本院询问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赵爱琴死亡是否有医院的死亡证明、是否进行火化、2003年至2006年是否有过就医等依然健在的记录，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均表示赵爱琴在家中去世，为土葬，2003年至2006年期间并未到医院就医等记录，且拒绝向本院提供赵爱琴的土葬地址。庭审中，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申请证人陈×1、陈×2、高×、李×出庭作证。证人陈×1证明，其父亲家与赵爱琴家系邻居，其与车秀云自小是朋友且一起插队。2005年初，得知赵爱琴感冒生病，便与姐姐陈×2到赵爱琴家看望赵爱琴，当时赵爱琴躺在床上未下地走路；证人陈×2证明，其妹妹陈×1与车秀云是多年的朋友。2005年初，证人自外地返回北京工作，在得知赵爱琴生病后，证人及妹妹陈×1到广渠门家中探视；证人高×证明，其与车秀云系朋友关系，其爱人家与赵爱琴家系近邻。证人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逢年过节经常去看望赵爱琴直至2006年，2003年至2006年，赵爱琴骨折卧病在床，但精神一直正常；证人李×证明，其与车秀云系朋友关系。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不定期去赵爱琴家看望赵爱琴，直到2006年房屋拆迁2003年至2006年，赵爱琴可以独立行走。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提交2004年4月30日购买助行器发票一张，证明当时赵爱琴未去世，仍购买助行器使用。现赵爱琴的户口仍登记在广渠门南街×号，并未注销。
原告称，其在广外南街×号承租房屋处有自建房，在拆迁时被拆除。被告车达通称，广外南街×号有自建房屋是车达通所建并居住使用，车达川在广外南街×号没有自建房屋。车秀云、车达陆、车秀芬同意车达通的意见。鑫阳公司称，现无法核实拆迁时广外南街×号是否有自建房屋。
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调取赵爱琴的门诊病案，赵爱琴于1966年8月29日始到该院进行出诊，诊断印象为兴奋状态、躁狂症。之后连续多年到该院就诊、取药等直至2003年2月19日。就此事本院向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进行询问，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称赵爱琴只是睡眠不好、爱唠叨，但并未去看病，只是到医院取药。
本院到北京市公安局六里屯派出所进行调查。经查，王静于2004年12月16日迁入本市朝阳区甜水园北里×号楼×门×号房屋，为户主，现户内成员为之外甥女王珏薇，北京市朝阳区甜水园北里×号楼×门×号房屋户主为王廷芳。未查到身份证号为×××的车天瑞的任何信息。就此事本院向车达陆进行询问，车达陆表示其没有一个名叫车天瑞的儿子，鑫阳公司当庭出示材料也不是车达陆提交的，车达陆完全符合被安置的条件。
本院到北京市东城区房管部门查询本市东城区广渠门外南街×号房屋拆迁档案，未查到相关信息。相关人员称，该地区当时拆迁所有的拆迁档案均在开发商处，并未交房管部门备案。鑫阳公司称，拆迁广渠门外南街×号的相关资料当庭已全部出示，并没有其他资料。依据入户调查结果及相应拆迁资料，鑫阳公司与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签订三份《购买就地安置住房预售合同》，安置3套房屋。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购买就地安置住房预售合同》，《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北京市房屋基本情况调查表》，《危改小区居民就地安置方案表》，证明，门诊病历，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以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为要件，不具备法定生效条件的民事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就本案所争议的赵爱琴去世时间，现原、被告均未提交赵爱琴的死亡证明，赵爱琴的户籍亦未办理注销。原告就其主张的赵爱琴于2003年去世的事实提交了社区证明，证明中虽写明不可作为法律依据，但该证明是对一种客观事实的描述，且广外南里社区依据车达陆、车秀芬的说明作出该证明。车达陆、车秀芬在说明中认可赵爱琴于2003年底去世。庭审中，车达陆、车秀芬称赵爱琴于2006年去世，但二人就其向社区出具证明赵爱琴于2003年去世的说明原因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申请证人陈×1、陈×2、高×、李×出庭作证，但上述证人均与车秀云系朋友关系，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四证人对赵爱琴2003年至2006年能否独立行走，精神状况等问题的描述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况。本院无法仅依据上述证人证言确定赵爱琴的去世时间。就被告提供的助行器购买发票，本院亦无法确定该助行器系为赵爱琴购买。根据本院向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调取的赵爱琴生前的门诊病案，赵爱琴自1966年始便因躁狂等症状持续到该医院就诊、取药，直至2003年2月19日，之后至2006年并未有过就诊、取药的记录，与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庭审中陈述赵爱琴生前很少得病及去医院所述亦不相符。被告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车秀芬不能提供翔实、有效的证据证明赵爱琴于2003年底至2006年依然健在，亦与常理不符。加之本院审查，2006年拆迁时，鑫阳公司无法确认是否见过赵爱琴，对相关书证被告车秀云等亦不能举证证明系由赵爱琴签字所确认。综合上述证据，本院分析赵爱琴的死亡时间应为2003年。车秀云、车达通、车达陆、车秀芬所称2006年拆迁时赵爱琴依然健在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拆迁时赵爱琴已经去世，但被拆迁房屋的承租人仍登记为赵爱琴，未发生变更。车秀云、车达通、车达陆、车秀芬向鑫阳公司出具赵爱琴的三份委托书及变更受益的申请，均系基于赵爱琴的意思表示，但上述意思表示均不是真实的，故基于该意思表示形成的车秀云、车达陆、车达通与鑫阳公司签订的《购买就地安置住房预售合同》与法律规定的意思表示应真实的原则相悖，该合同均应认定为无效。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车秀云、车达通、车达陆分别与北京鑫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购买就地安置住房预售合同》无效。
案件受理费70元，由被告车秀云、车达通、车达陆、北京鑫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赵世浩
代理审判员 齐建卿
人民陪审员 刘淑芬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