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斌。
委托代理人吴承校，广东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俊，广东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黄少彪，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全昌春，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磊，系上诉人张志斌的儿子。
上诉人张志斌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民二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国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金升，代理审判员张斯妹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意见
原告诉称：被告张志斌就粤L号货车在原告处投保了商业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30万元。2011年12月4日，被告张磊无证驾驶粤L号货车在惠阳区良井镇大白郭屋村养猪场倒车时碰撞行人陈某某，造成陈某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张磊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某某不负事故责任。陈某某家属向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2012年4月27日惠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惠阳法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已生效）。根据判项一，原告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30万元内先行赔付给陈某某家属陈某二、崔某某30万元。该赔偿款原告已经履行完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被告张磊在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的前提下驾车上路，其危险程度是可想而知的，被告张磊此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不仅是一种极端不负责的行为，而且对社会公共利益、他人人身安全也构成巨大威胁，由此而造成的全部损失最终应由驾驶人承担。被告张志斌作为车辆的所有人，负有管理车辆的责任，其在被告张磊没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将车辆交给被告张磊使用，存在严重过错，两人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因此，被告张志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财产保险合同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保险车辆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故此次交通事故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原告在履行法院判决后依法取得向两被告追偿的权利。请求：判令被告张磊赔偿原告30万元，被告张志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张志斌辩称：一、原告诉请的30万元是经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判决原告承担的，与被告无关。二、原告的免责条款没有在签订合同时告知被告，被告在开庭前才知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免责条款无效。
被告张磊未作出答辩。
一审查明的事实
原审查明：被告张志斌将其名下的粤L号轻型厢式货车向原告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下称天平保险公司）投保，购买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3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9月20日。
2011年12月4日，被告张志斌的儿子张磊驾驶被保险车辆与陈某某发生碰撞，造成陈金海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张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对事故的发生有全部过错，故张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金海不负此事故责任。
2012年4月27日，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根据死者陈金海家属陈某二、崔某某的起诉，作出了（2012）惠阳法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判令天平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30万元（不计免赔）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给陈某二、崔某某。天平保险公司履行上述判决，赔付给陈金海家属陈某二、崔某某30万元。陈某二、崔某某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天平保险公司的赔付款，《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支付（2012）惠阳法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案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赔款30万人民币。
另，被告张志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对原告天平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中“张志斌”的签名真伪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保单上的签名与张志斌书写样本上签名书写习惯本质不同，不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裁决结果和理由
原审认为：被告张志斌就粤L号货车在原告天平保险公司处投保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
原告天平保险公司履行了（2012）惠阳法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给死者陈金海的家属陈某二、崔某某30万元，其有权向被告张磊主张追偿权。理由：被告张磊无证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上述规定已经明确要求机动车驾驶人应取得驾驶证后方可驾驶机动车。同时，原告天平保险公司与被告张志斌在保险合同中也约定保险车辆驾驶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保险公司免赔责任的情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张志斌提出抗辩称原告天平保险公司未告知其上述免责条款，并对《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声明已知悉保险条款处“张志斌”的签名真伪申请鉴定，虽然鉴定结果为该签名不是被告张志斌的笔迹，但无证驾驶属于违反交通法规的情形，被告张磊及张志斌作为公民和车辆驾驶人应当知晓并遵守这一规定，被告张志斌主张原告天平保险公司未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其应当承当保险责任，不予支持。因此，原告天平保险公司要求事故致害人即被告张磊返还其向第三者先行赔付的30万元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
被告张志斌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张志斌虽然不是事故发生时的机动车驾驶人，但被告张志斌作为粤L号货车的车辆所有人及投保人，与原告天平保险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且其在明知被告张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仍将该车给被告张磊使用，明显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原告天平保险公司要求被告张志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磊自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天平保险公司返还先行赔付的赔偿款30万元。二、被告张志斌对被告张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4000元，由被告张磊、张志斌负担。
二审诉辩意见
上诉人张志斌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审理查明的事实应为该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的效力，而非原审判决中对保险事故纠纷的责任的认定。第一，原审在判决中认定的主要事实为被上诉人按照惠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惠阳法民三初字第64号判决向案外人陈某二、崔某某支付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30万元的赔偿金。第二，经上诉人的申请在原审法院的主持下，广东西湖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广湖司鉴（2014）文鉴字第0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出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处“张志斌”签名与张志斌书写的样本上签名书写习惯本质不同，不是同一人书写。该签名是何人所签，并对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效力是否有影响的事实原审法院并未进行查明。第三，原审法院并未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没有将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内容如实告知上诉人的事实进行审查，且被上诉人对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的事实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提供证据证明。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法律关系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关于审查保险合同的内容是否合法有效，应适用《合同法》及《保险法》。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被上诉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并未向上诉人如实告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也未采用足以引起上诉人注意的提示，因此该免责条款不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又根据《合同法》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足以认定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但其中免除被上诉人保险责任的条款无效。被上诉人作为经过专业培训且具有从事保险资格的保险人，未尽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说明义务，应按照《保险法》的规定承担保险责任。而原审法院对财产保险合同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明显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明显错误，是错误的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天平保险公司答辩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磊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志斌为其粤L号货车向被上诉人天平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30万元，被上诉人同意承保，上诉人支付了保险费，应认定保险合同有效。被上诉人履行了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2）惠阳法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在第三者责任险上先行赔付给死者陈金海的家属陈某二、崔某某30万元。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被告张磊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被保险车辆致第三者陈金海死亡，被上诉人应否在第三者责任险上承担保险责任，此涉及到免责条款的效力认定问题。经查，本案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了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被上诉人不负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在《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上以“责任免除”专门章节并使用黑体字予以标识，故应认定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虽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即上诉人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是，无证驾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认定上述免责条款生效，对上诉人有法律拘束力。因此，上诉人主张上述免责条款不生效，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上无需向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张磊是本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的使用人，负事故全部责任，是事故直接责任人，应对被上诉人先行赔付给本事故受害方的30万元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负有妥善管理车辆的责任，对其儿子张磊无证驾驶造成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志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国华
审 判 员 陈金升
代理审判员 张斯姝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静华
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