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姜刑初字第0040号
公诉机关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浩某，因本案于2013年9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泰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勇，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检察院以姜检诉刑诉[2014]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浩某犯医疗事故罪，于2014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汤琼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浩某及其辩护人刘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浩某于2013年6月28日，在泰州市姜堰区某卫生院，在明知被害人王某己孕期超过5个月、未取得终止妊娠的相关手续的情况下，私自为王某己开具了药物米菲司酮用于终止妊娠。后于同年6月30日16时许，在明知某卫生院无实施14周以上终止妊娠手术资格且未对病人进行必要的术前常规检查的情况下，在某卫生院为王某己实施了清宫终止妊娠手术，后王某己在手术过程中出现大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己符合在引产过程中子宫内壁破损及牵拉子宫致使周围血管断裂等引起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继发弥漫性血管内凝血（DIC）而死亡。
被告人浩某于2013年7月11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公诉机关为证实指控的内容，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浩某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浩某身为医务人员，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五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医疗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浩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浩某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隐瞒了相关事实，存在过错；2、被告人对被害人积极实施了抢救；3、某卫生院由于未及时抢救，对危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4、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且是初犯，愿意赔偿被害人近亲属损失，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浩某于2013年6月28日，在泰州市姜堰区某卫生院，在明知被害人王某己孕期超过5个月、未取得终止妊娠的相关手续的情况下，私自为王某己开具了药物米菲司酮用于终止妊娠。同年6月30日16时许，被告人在明知某卫生院无实施14周以上终止妊娠手术资格，且未对病人进行必要的术前常规检查的情况下，在某卫生院为王某己实施了清宫终止妊娠手术。王某己在手术过程中出现大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己符合在引产过程中子宫内壁破损及牵拉子宫致使周围血管断裂等引起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继发弥漫性血管内凝血（DIC）而死亡。
被告人浩某于2013年7月11日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浩某的供述，证实被告人浩某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2）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介绍被告人为王某己引产，后王某己在手术过程中因大出血死亡。
（3）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某卫生院的主治医师。2013年6月30日17时20分左右，被告人打电话让其去卫生院帮助抢救一名“不全流产”的病人；单位领导曾讲过14周以上妊娠人工终止手术，姜堰区只有四家定点医院可以做，并让妇产科医生签订责任书不得擅自做14周以上妊娠人工终止手术。
（4）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于2004年2月从某乙人民医院退休后被聘用到某卫生院妇产科任主治医师。2013年6月30日18时左右，被告人打电话让其到医院来帮助抢救病人；被告人是妇产科的负责人，被告人平常说过某卫生院没有资格做14周以上妊娠人工终止手术。
（5）证人树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某卫生院的护士长。2013年6月30日18时左右，其被通知到门诊二楼妇产科参与抢救被害人；在该院做人工终止妊娠手术需要登记，并在术前进行凝血功能化验，告知手术风险；在做引产手术前，让病人或者病人家属签署同意书。该院已没有资格做14周以上妊娠人工终止的手术。
（6）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某卫生院的医教组长，协助分管院长负责医疗活动。2013年6月30日晚上，被告人打电话说妇产科有××人出血。其赶到妇产科时，浩某、××病人，其也参与了抢救。某卫生院对三级手术以及14周以上的大月份引产不允许实施。
（7）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某卫生院分管医疗的副院长，配合院长管理各种医疗活动。2013年6月30日18时许，接院长电话后到妇产科办公室，建议将病人转姜堰人民医院治疗。某卫生院妇产科可以诊治常见的妇产科疾病以及分娩和小月份（14周以内）流产手术，就诊后需要治疗就应当挂号，如果做人流手术要提供计生部门出具的证明，要做相关检查（B超、血常规、出凝血），与病人家属签订手术同意书。按照诊疗规程，抢救病人时也要做相关检查，包括B超、出凝血、血常规、血型等。
（8）证人浩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是某卫生院的内科主任兼病房主任。2013年6月30日18时，院长电话通知其去妇产科门诊手术室，对一个出血的病人进行会诊。经与某乙来的医生会诊后，确定将病人转院。正常情况下，14周以内的流产大出血可以通过清宫补充血容量来急救，14周以外的流产大出血，要考虑子宫穿孔、胎盘滞留等情况，必要时要及时手术治疗。××病人已经危重，所以没有提出给病人做手术治疗。抢救过程中，应该给病人做B超、出凝血、血常规、血型等检查，为下一步的抢救措施提供决策依据。某卫生院做人流手术的就诊程序包含挂号，如果做人流手术要提供计生部门出具的证明，要做相关检查，与病人家属签订手术同意书。
（9）证人顾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某卫生院院长。2013年6月30日18时30分左右，接到卫生院值班医生电话，得××人大出血，情况比较危险，即让分管院长余某及浩某甲、王某乙去妇产科帮忙抢救。后又联系某乙医院，请求他们派人会诊。姜堰卫生局规定某卫生院不得对14周以上的产妇进行引产。进行正规引产手术，需要凭引产证办理住院手续，进行相关的辅助检查，包括凝血功能、血型鉴定、心电图、B超等，病人家属要与医院签订手术同意书，手术必须在手术室进行。
（10）证人陈某乙、王某丙、夏某的证言，证实他们分别是某乙人民医院妇产科、内科的医师。2013年6月30日19时30分左右，院长通知他们一起到某卫生院为一个大出血的产妇会诊。他们到场后，发现被害人已处于失血性休克状态，遂提出给被害人做凝血化验，同时继续进行抢救，并让被告人给病人家属下病危通知书，建议病人转入姜堰人民医院治疗。
（1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为某甲卫生院医教组长，兼卫生院的B超和心电图医生。2013年4月下旬，全某（系被害人姑父）带被害人到兴泰卫生院做B超检查。检查发现胎儿三个多月，胎位不正。十多天后，全某又带被害人去复查，发现胎位还是不正，其未同意做胎儿的性别检查。
（12）证人全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4月的一天，王某己夫妇请其陪同去某甲卫生院做B超检查，后李医生给王某己做了B超检查，得知“胎位不算好”。出事那天17时30分左右，徐某乙打电话告诉其王某己在某卫生院引产大出血后，其也赶到某卫生院，后医生告知其病人比较危险，要转到姜堰人民医院，并让其在转院单上签字。
（13）证人徐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的一天，侄子徐某乙夫妇让其找人帮忙做人工流产手术，因为去大医院流产需要有证明，而且以后不好再生。后陈某甲找某卫生院的医生做的手术。
（14）证人王某丁的证言，证实王某己在某卫生院做引产手术因大出血死亡，要求对被告人依法处理。
（15）证人徐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被害人丈夫。王某己怀孕后，因是女孩不想要，而到大医院流产手续比较麻烦，后经陈某甲介绍找到被告人。2013年6月28日早上，其与王某己、陈某甲到某卫生院，被告人以“杨某某”的名字开了验血的单子，以“刘某某”的名字开了流产的药。王某己回家后按照被告人的交代用药。6月30日，其与朱某、陈某甲陪王某己到某卫生院做手术，术后因大出血致王某己死亡。
（16）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被害人之母。王某己曾告诉其怀的是女孩，不想要。2013年6月30日，其陪王某己到某卫生院引产，王某己因大出血死亡。在某乙医院的医生查问病情时，被告人未如实反映。
（17）证人王某戊证言，证实2013年6月28日6时许，徐某某让其驾车去某卫生院，时间不长又返回；6月30日9时左右，徐某某又用他的车子去某卫生院。下午5时许，徐某某用其车子去姜堰人民医院拿血。
（18）书证处方笺，证实2013年6月28日，被告人浩某为被害人诊断功血（功血为功能失调性子宫出血病，功能失调性子宫出血病是由于神经内分泌失调引起的子宫内膜异常出血，为非器质性疾病，一般分为无排卵型和排卵型两大类），开具八珍益母胶囊1盒、米非司酮2盒。同年6月30日，被告人为被害人（化名“刘某某”）诊断流产，开具输液皮条1付、羟乙基淀粉，并注明手术费200元。
（19）书证门诊病历、临时医嘱单、病程记录、血液分析报告单、血液检验单、血库血型与配血报告单、病危通知书，证实被告人为被害人王某己（化名“刘某某”）制作了医疗文书，虚构了被害人“停经3个月+，2013年6月30日17时，因流产、出血半小时，来医院治疗”的情况。
（20）书证医药费收费收据、收款员发票清单，证实2013年6月30日17时17分，王某己以“刘某某”的名义向该院缴纳手术费200元，西药费2.65元，一般诊疗费2元。
（21）书证姜堰市某乙人民医院B超报告单、血液检验报告单、东南大学附属医院唐筛报告单，证实被害人王某己案发时怀孕14周以上。
（22）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经尸表、解剖检验，结合相关调查材料，王某己符合在引产过程中子宫内壁破损及牵拉子宫颈致其周围血管断裂等引起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继发弥漫性血管内凝血（DIC）而死亡。
（23）病理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因引产过程中，牵拉子宫颈致其周围血管断裂引起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继发弥漫性血管内凝血（DIC）而死亡。
（24）书证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告人浩某的姓名、出生时间等自然状况；
（25）书证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母婴保健技术考核合格证书：证实被告人浩某于2002年12月12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于2003年8月18日取得执业医师执业证书，执业地点为姜堰市某卫生院，执业类别为临床，执业范围为妇产科专业，技术职称为主治医师；母婴保健技术考核项目为助产技术，计划生育技术。
（26）书证承诺书，证实被告人浩某作为执业医师于2011年7月9日承诺严格遵守各项法律法规，执业活动不超出规定的执业范围。
（27）书证《关于禁止非医学需要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的决定》，证实禁止组织、介绍妊娠妇女进行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或者非医学需要的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经县级以上医疗、保健机构产前诊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凭有相应资格的医疗、保健机构出具的医学诊断意见书，可以人工终止妊娠：（一）胎儿患有××的；（二）胎儿有严重缺陷的；（三）患××继续妊娠可能危及孕妇生命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孕妇××的。符合法定生育条件妊娠十四周以上的妇女，非因医学需要，不得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对非选择性别需要人工终止妊娠的，采取出具证明的管理措施。
（28）书证《关于转发〈泰州市人口计生委、泰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实行人工终止妊娠药品定点销售的通知〉的通知》、《关于明确人工终止妊娠14周以上凭证定点机构的通知》，证实人工终止妊娠药品只能在定点医院使用,并建立完整的管理台账制度，人工流引产药品确因医学需要改作他用时，须经院长或分管院长批准。泰州市妊娠14周及以上人工终止妊娠手术凭证定点单位名单中，姜堰的定点医院为：市人民医院、市中医院、某乙医院、某丙医院。实行凭证定点引产必须索取市人口计生委出具的引产介绍信，否则不得施行引产手术。
（29）书证《2012年10月份以来姜堰区医疗机构出生实名登记制度落实情况督查通报》，证实该通报建议要加强终止妊娠证明管理。对怀孕十四周岁以上的孕妇终止妊娠，需凭区计生委出具的引产介绍信和当事人的申请书，对怀孕14周以下需终止妊娠的孕妇，各机构必须凭镇（区）计生办出具的证明，填写知情同意书后方可实施终止妊娠手术。
（30）书证《关于印发医疗卫生机构和计生服务机构禁止非医学需要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行为各项管理制度的通知”》及其附件，证实相关部门规定，对妊娠14周以上人工终止妊娠手术，凭乡镇人口计生部门出具的同意施行人工终止妊娠手术介绍信，到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换发介绍信后，到有引产资质的医疗部门或市指导站实施，其他任何单位不得开展妊娠14周以上人工终止妊娠手术。
（31）书证会议记录，证实某卫生院于2013年4月1日晨会上传达了相关文件规定，顾院长对“两非”工作、实名登记工作、准生证的检查、引产药品管理作了布置。
（32）书证案件移送书及调查报告，证实泰州市姜堰区卫生局认为被告人的行为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33）书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的发破案情况及被告人投案自首的事实。
（34）书证申请，证实被害人王某己之母朱某申请对死者尸体进行解剖。
（35）书证赔偿申请书、调解情况说明，证实双方就民事赔偿经多次协商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被告人浩某身为医务人员，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医疗事故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浩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虽表示愿意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但至今未实际赔偿，可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浩某犯医疗事故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提出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在被告人询问被害人怀孕时间时，被害人虽未如实告知，但被告人经过检查，已明知被害人怀孕超过五个月。故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考虑到本案的发生与被害人私自找人引产的行为确有一定的关联，可在对被告人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某卫生院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为被害人实施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系经他人介绍，并未通过正常的就医途径，且术前也未告知院方。在被害人手术大出血后，被告人才陆续通知了妇产科的其他医务人员及医院的相关领导，但仍隐瞒了被害人系14周以上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的实情。某卫生院在得知情况后，随即通知相关人员到场抢救，同时请求某乙医院组成专家组到场会诊，在发现被害人病危后即确定转院治疗。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某卫生院在抢救被害人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是初犯，自愿认罪，且对被害人积极实施抢救，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浩某犯医疗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22日起至2014年9月2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刘世红
代理审判员 华 宇
人民陪审员 袁 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井春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文：
第三百三十五条医务人员由于严重不负责任，造成成就诊人死亡或者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