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敏。
委托代理人刘丽颖，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美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王国敏与被上诉人上海美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矢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0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国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丽颖，被上诉人美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东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王国敏系本市户籍从业人员。2011年5月1日，王国敏与甲公司签订了一份期限为2011年5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王国敏岗位为首席运营官COO，月工资标准为扣除所有应缴税金后实际到手9，000元。2011年5月1日，王国敏与甲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2011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三年合同期内，王国敏每月的基本工资扣除所有应缴税金后实际到手应为15，000元等内容，并约定此补充协议为劳动合同的附件。当日，王国敏、美矢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11年5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王国敏担任首席运营官COO一职。王国敏的工资发放形式为现金。王国敏的月基本工资为1，980元，如有岗位补贴、绩效补贴的待遇在王国敏的工资单上显示。
2012年2月27日，王国敏、美矢公司签订美矢公司网络销售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美矢公司系委托方，王国敏系承包方。该承包合同载明王国敏全面负责美矢公司网络销售（公司各网络门店、团购网站、促销团购）事项，包括品牌定位、网店装修、分销管理、促销活动企划、执行和跟踪。该承包合同载明合同的生效及期限为2012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并明确该合同的变更必须由双方经协商一致才能确定。若王国敏、美矢公司欲解除或终止合约，需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告知对方，如有违约赔偿对方50，000元。就合同费用，该承包合同载明王国敏每月除目前的已有的交金工资外无其他底薪，不坐班。就其中的经营类费，承包合同明确“1、各网店装修，每家店15，000元，包含主页美工设计，第一期广告页面，30个单品详细页面；2、团购与新单品详细页面设计，500元每一单品；3、产品照片拍摄，每张照片50元。也可美矢公司自己拍摄（王国敏指导不收费）”。付款方式，承包合同载明执行项目前，预付50%预付款，项目审核上线后，一个星期内付清剩余余款。该承包合同还载明每月5日美矢公司付清上月各网购实际营业额的5%作为王国敏项目承包提成工资。承包合同还明确，美矢公司须准备的费用有广告投入费、各网店开店本身所需的基础费用和押金。
2012年12月13日，王国敏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甲公司支付其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3，799元、2011年年终奖75，000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5，000元。该会2013年4月26日作出闵劳人仲（2012）办字第9396号仲裁裁决，裁决美矢公司支付王国敏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2月2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41元；甲公司支付王国敏2011年年终奖75，000元，并由美矢公司对甲公司所须支付的75，000元承担连带责任，对王国敏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王国敏及甲公司不服上述裁决，遂涉讼。2014年5月21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4498号民事判决，判决甲公司支付王国敏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2月26日期间工资差额11，142.14元、2011年年终奖75，000元，美矢公司对此笔年终奖负连带责任。美矢公司与甲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该院主持调解，三方自原达成如下协议：1、甲公司于2014年8月8日前一次性支付王国敏90，000元，美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甲公司与美矢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上述款项，则王国敏有权按照（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4498号民事判决书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3年12月13日，王国敏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美矢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4，000元、2009年9月9日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的平时延时加班工资8，806元、2009年9月9日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144元、2013年7月1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6，000元，并返还其2010年9月9日至2013年8月21日期间工资差额4，950元。在该案庭审时，美矢公司陈述，双方于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2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之后双方签订了承包协议后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国敏的底薪为1，980元／月。王国敏于庭审中提供了其自行制作的结算单，显示其提成为9，111元、奖金为承包合同约定的装修费15，000元及图片设计费33，500元，对于上述结算单中的提成美矢公司予以确认。双方另于庭审中确认2012年3月至同年8月期间销售额为182，226.65元。该会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闵劳人仲（2013）办字第5591号仲裁裁决，裁决美矢公司支付王国敏2013年7月1日至同年8月19日期间的工资3，571.60元，对王国敏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王国敏不服上述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王国敏陈述，2012年3月起，美矢公司以现金形式分两笔发放其工资，两笔总金额合计为3，460元／月，其中一笔为1，900余元／月。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美矢公司须按月支付其提成，然美矢公司基本工资仅支付至2012年6月，提成至今未予支付。为此，王国敏提供了2012年3月、4月、6月期间的工资单。其中2012年3月工资单显示其基本工资1，280元、岗位津贴937.26元，工资合计2，217.26元；同年4月工资单显示其基本工资为1，450元、岗位津贴767.26元，工资合计2，217.26元；同年6月工资单显示其基本工资1，450元、岗位津贴867元，工资合计2，317元。对上述工资单的真实性，美矢公司不持异议，并称，2012年3月起，双方未再建立劳动关系，但由王国敏提出由美矢公司代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美矢公司形式上出具给王国敏的是工资单。双方实际根据网络销售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之约定按照网购销售额的5%进行结算，但考虑到王国敏的实际生活，美矢公司已实际将王国敏的提成9，111元预支给了王国敏。
就有关劳动关系解除一节，王国敏于原审庭审中陈述，美矢公司支付其基本工资至2012年6月，之后便不再发放其工资，然其仍继续工作。2012年8月27日或28日，美矢公司将原本其负责的1号店网上店铺的用户名和密码更换，致其无法工作。其遂致电1号店询问此事，1号店告知其美矢公司已将此店铺的负责人更换为虞某。王国敏认为，美矢公司更换用户名与密码的行为可以认定系美矢公司做出了解除行为，故主张美矢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为此，王国敏提供了其与虞某在2012年8月29日、30日的电子邮件往来打印件以印证。其中，王国敏2012年8月29日的电子邮件内载“昨天关于1号店超市和旗舰店上网的密码被改了，这既不通知我，也不通知为美矢做客服的乙公司，这是否表示你停止了我和乙公司关于为1号店配合的所有网上的工作，请明确告知一下好吗？你是否正式通知1号店纽海公司把我换掉了，不再让我担任与1号店业务和联络工作了？这些至少要通知我一下吧……”。同年8月29日虞某的回复为“……三、7月18日你发对账单就已经提出结束你的工作，所以我也不用联系你喽。再说我密码更改不是今天啊，已经好几天，说明你根本没在维护！”。同年8月30日，王国敏发给虞某的电子邮件内载“……你们自己不想做了，不要把问题推给我。我是8月初再次递交了结账清单，财务也把账目都对齐了，你们到现在还不结账给我，请问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前几天就发觉上不了网，一直以为1号店网站可能在维护或出了问题，一直到星期一我确认1号店没有问题，才到公司来确认结果是你改了密码。你连基本招呼都没有，就停止了我和乙公司的上网工作。我从来没有说过结束工作……我8月15日到20日一直在向纽海公司催要超市账，钱已经催到了你不知道吗？我希望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有问题可以当面说，你一定要走绝情路吗？”。对王国敏提供的上述证据，美矢公司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发表质证意见。美矢公司则陈述，2012年3月起，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系承包关系。2012年6月，美矢公司法定代表人约谈王国敏，要求王国敏尽快收回货款，王国敏口头承诺称可以，美矢公司表示暂扣王国敏两个月的提成。但王国敏未再继续工作，并告知美矢公司其不做了，故承包关系的解除是在王国敏无法回收货款的情况下，王国敏自行提出解除的。
就王国敏所主张的奖金一节，王国敏表示，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1、网店装修费用15，000元，包含主页美工设计，第一期广告页面，30个单品详细页面；2、团购与新单品详细页面设计，500元每一单品。故主张美矢公司支付网店装修费及67张单品页面设计费用（实际设计97张，已剔除包含在装修费内的30张单品页面设计费用），以上合计48，500元。美矢公司表示，双方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系费用，并非奖金。且上述费用实际并未产生，单品页面设计实际由美矢公司拍摄，王国敏仅进行指导。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件的争议焦点是2012年3月起，王国敏、美矢公司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为，王国敏、美矢公司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王国敏每月除目前的已有的交金工资外无其他底薪，且美矢公司按月为王国敏缴纳社会保险。另外，双方签订的系内部承包合同，顾名思义，系美矢公司将其业务发包给其员工，方为内部承包合同。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自2012年3月起，王国敏、美矢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王国敏的最后工作时间陈述不一。原审审理中，王国敏提供了其与虞某间的电子邮件往来，美矢公司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发表质证意见，相关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双方之庭审陈述，原审法院认定，王国敏实际工作至2012年8月27日。美矢公司应支付王国敏工资至该日。就王国敏月工资的支付标准，王国敏表示为3，460元。然王国敏对此标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以证明。原审法院以王国敏2013年6月工资金额作为月工资支付标准。综上，原审法院对王国敏此项主张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就王国敏主张美矢公司支付其2012年3月至同年8月期间的提成工资9，111元之诉请，此系王国敏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美矢公司在仲裁庭审时已对此金额予以确认，故王国敏此项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就王国敏主张美矢公司支付其违约金50，000元之诉请，此系双方承包合同约定之内容，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王国敏可另案主张。就王国敏主张美矢公司支付其奖金之诉请，按王国敏庭审所陈述，实际系双方承包合同约定之经营类费用。同理，此部分款项亦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原审法院亦不予处理。王国敏可另案主张。
就王国敏主张美矢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之诉请，王国敏认为，美矢公司更换用户名与密码的行为可以认定系美矢公司做出了解除行为。王国敏此观点依据不足。王国敏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美矢公司做出了解除行为，且该意思表示已到达王国敏。故王国敏此项诉请，原审法院实难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上海美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国敏工资4，231.06元；二、上海美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国敏提成9，111元；三、驳回王国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包括不予处理部分）。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国敏、上海美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王国敏不服，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美矢公司：1、按3，460元／月之标准支付上诉人2012年7月至同年8月期间的基本工资6，920元；2、支付违约金50，000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6，123.70元；4、支付奖金48，500元。其主要理由为，1、原审查明的王国敏在仲裁阶段的请求有误，仲裁案件的案号也引用错误；2、原审认定王国敏与美矢公司自2012年3月至2012年8月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因此就不存在承包关系，所产生的奖金属于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3、王国敏实际到手基本工资为3，460元，领取基本工资时签收两份工资单，但美矢公司仅提供一份工资签收单给王国敏，另一份由美矢公司保存；4、美矢公司更换用户名及密码的行为导致王国敏无法工作，其实质就是拒绝王国敏继续工作。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美矢公司不接受王国敏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中，王国敏对原审查明事实中关于仲裁阶段的诉请、仲裁裁决书的案号及内容有异议，认为存在摘录错误。美矢公司对此予以确认。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2013年12月13日，王国敏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美矢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4，000元、2009年9月9日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的平时延时加班工资8，806元、2009年9月9日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144元、2013年7月1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6，000元，并返还其2010年9月9日至2013年8月21日期间工资差额4，950元。”及“该会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闵劳人仲（2013）办字第5591号仲裁裁决，裁决美矢公司支付王国敏2013年7月1日至同年8月19日期间的工资3，571.60元，对王国敏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有误，更正为“2013年12月13日，王国敏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美矢公司支付2012年7月1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的基本工资6，920元、2012年3月1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提成9，111元、违约金5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6，123.70元、奖金48，500元。”及“该会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闵劳人仲（2012）办字第9397号仲裁裁决，裁决对王国敏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不包括不予处理部分）。”
除王国敏提出的上述异议内容外，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涉及以下三项：第一、王国敏的月工资标准是否为3，460元；第二、美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国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第三、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及的违约金及奖金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月工资标准，王国敏与美矢公司对内部承包合同所约定的交金工资存在不同理解，根据王国敏提供的2012年3、4、6月工资单以及美矢公司提供的王国敏2012年5月的工资单，王国敏于2012年3月至6月期间每月的工资分别为2，217.26元、2，217.26元、2，317.26元、2，317元。王国敏虽主张领取工资时签收两份工资单而美矢公司仅向其提供一份工资单，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另一份工资单，故本院对王国敏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以2013年6月的工资金额作为王国敏的月工资计算标准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首先，二审庭审中王国敏主张美矢公司曾以口头形式通知其解除合同，在美矢公司予以否认情况下王国敏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次，王国敏认为美矢公司更换1号店相关用户名及密码的行为实质就是拒绝其继续工作，但根据双方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王国敏全面负责美矢公司网络销售（公司各网络门店、团购网站、促销团购）事项，并不仅限于1号店的网络销售，因此王国敏认为美矢公司更换用户名及密码的行为即可认定为美矢公司行使了解除行为，缺乏依据。据此，本院对王国敏要求美矢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及奖金，原审法院确认2012年3月起，王国敏及美矢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未否认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具有承包的性质。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明显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同时，装修费、图片设计费以及网络销售提成的约定内容亦明显有别于劳动报酬，原审法院认定此部分款项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王国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杨
审 判 员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