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0768号
原告：周利荣，女，1961年10月19日生，汉族。
被告：武汉市第一医院，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中山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陈红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飞，该院医务处职工（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柳海鹏，该院法律顾问（特别授权）。
原告周利荣与被告武汉市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玉毅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曾铨、张凌艳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利荣，被告武汉市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柳海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利荣诉称：2013年3月，本人因下颌正中偏右侧撞伤於血，之后不疼不痒就没引起重视，自己随便用药如维生素Ｅ、表皮生长因子衍生物滴眼液等进行涂抹按摩，数月后局部感染形成约长1.5cmX1cm的疖肿溃疡，周围皮肤发红，于2013年6月3日就诊于武汉市第一医院皮肤科，6月5日皮肤门诊医生开医嘱让我做病理检查，6月29日我就到武汉市中医院看了一周门诊外敷后，于7月12日又回头到武汉市第一医院将曾经开的病检单直接拿到病理科定咨询，做了病检取材手术，缝合两针。7月25日报告：［临床诊断］“溃疡待查”；［病理诊断］：“考虑感染性肉芽肿，建议结合真菌培养确诊”。2013年7月29日皮外门诊医生将我收至入院后，每天静脉滴注头孢替唑抗菌消炎，局部红光照射和中药外敷治疗；8月2日上午，按照医嘱去武汉市结核病防治所做临床检查，检查项目PPD为阴性。由于消炎药没有疗效，原告要求换药，管床医生说需要重新做手术病检，8月3日上午，管床医生在术前例行照相后，在下巴患处左侧边缘进行了手术取材，缝合两针；当时，建议我在病检结果未出来之前，先找值班医生开抗真菌的药物服用。值班医生给开了二盒伊曲康唑，并且告知抗真菌药很贵只能自费，听说自费，我就说先开一盒服用，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再对症下药。在服用一盒伊曲康唑和红光照射的时间段，我要求停止外敷中药，五天之后，疗效显著，下巴上面的炎症基本消除。之后，根据医嘱做了身体检查。就在下颌患部即将恢复治愈时，2013年8月8日，皮肤科病理检查报告出来：“［临床诊断］：感染性肉芽肿胀；［病理诊断］：鳞状细胞癌”。管床医生把《手术知情同意书》送到病房让我签字，说必须做手术植皮治疗，医务人员解释，目前表面看下巴基本治愈了，可是癌症还会复发甚至会身体转移。由于我的眼睛曾经做过植皮手术，考虑这种手术并不可怕，虽然会留下缝合疤痕，但是，为了治疗鳞癌，2013年8月13日我便签名同意手术。但是术后病理检查医院隐瞒了并没有癌症的事实。8月31日出院，出院医嘱：……服用白芍总甙胶囊。口头医嘱：服用抗真菌药伊曲康唑和四个月后再到医院来做脂肪填充手术。出院后，毁容致使我害怕见人，只要一看见镜子里面的自己就像看见鬼魂样浑身不寒而栗。为此，我带上口罩疯了般在武汉市大大小小肿瘤医院和整形医院求医问诊。2013年10月在湖北省中医院办理癌症重症医疗病历。2013年10月17日协和医院肿瘤门诊专家给开了鳞癌放疗处方准备放疗，由于有专家提醒：下巴处不像身体其它部位，如果做放疗会有牙齿松动导致掉牙齿的风险，所以我选择放弃放疗。2013年11月5日，将一医院借出来的病理切片在湖北省肿瘤医院病理专家进行会诊，报告为：“鳞状上皮假上皮瘤样增生”；11月8日，又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病理研究所专家进行会诊，病理报告认为：“鳞状上皮假上皮瘤样增生伴局部不典型增生”。因此，2014年4月20日在武汉大学口腔医院明确诊断为颏部鳞状上皮假上皮瘤样增生，术后软组织丧失的诊断后我又开始住院治疗。口腔颌面整形专家指明：“凹槽处做脂肪填充术毫无意义”。建议：一是从颈部取带蒂软组织移植填充下巴，容易成活，费用低需要贰万多元，缺点是以后嘴巴会下刖。二是从身体其它部位取软组织移植，但必须血管吻合，风险太大，万一失败？而且费用需要八万元，因此，我只好选择从颈部取软组织移植填充手术。4月25日在全身麻醉下进行下颌残缺修补术，术后在监护室迷迷糊糊睡了两天，意识恢复后回到病房，看到果然是嘴巴不能闭合，口腔牙龈外露，于是，医生将上下嘴唇缝合线系紧打结，只到5月7日拆除缝线，8日出院。由于麻醉插管又不能正常饮食，导致身体虚弱，支气管和肺部炎症引起咳嗽约一个多月，经过服用药物治疗终于治愈。现在，下巴处面积为3.5cm×3cm的移植填充软组织生长正常，周边缝合疤痕长约10cm。但是，颈部因切取软组织移植填充术而缺损变形，且留下了7cm长伤痕，嘴巴下跀不能自然闭合，牙齿外露约1.3cm，嘴型和脸型偏歪，下唇和下巴麻木僵硬，讲话与饮食均不自如。另外，出院五天后就到市一医院门诊服务处复印了住院病历共26页。由于《手术同意书》、《风险提示书》等，以及医院主观病历没有能复印，2014年9月29日，我到市一医院医务处复印封存住院病历时，要求将所有与我相关的材料都进行封存，特别强调病理切片和手术之前的摄影照相一起都进行封存，但是医务处一口否认说没有摄影照相资料拒绝封存，又说病理切片按照法规也不能封存。因此，医务处帮我复印了住院病历原件共有71页，然后，迅速将病历原件拿走。我便按照住院病历原件的顺序在复印件的每页上编号和做记号进行封存，又复印了一份自己保留，当医务处要我到门诊服务部盖章时，我也坚决拒绝，经过据理抗争，医务处才盖了公章。原告认为从分析病历和客观事实，可以明确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多处严重过错及侵权行为，被告将原告患鳞状上皮假上皮瘤样增生诊断成鳞状细胞癌，继而对原告进行了医疗侵权手术，导致原告下颌面部形成洞坑状凹槽，严重畸形毁容。故原告起诉至本院，要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伤残损害费以及在其它医院进行残修补治疗费，后期功能恢复和外表整形治疗费，精神损害费等约三十万元。2、本案诉讼费、伤残等级鉴定费等由被告承担。
被告武汉市第一医院辩称，被告的诊疗符合诊疗常规，被告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周利荣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被拒绝复印封存的病历、起诉状、伤残等级鉴定申请书、过错鉴定归责申请书、过错鉴定答辩词、证据庭审陈述书。
证据二、2014年9月10日关于患者周利荣投诉意见的回复。
证据三、2013年10月湖北省中医院重症医保病历。
证据四、2013年11月5日湖北省肿瘤医院病理会诊报告单和门诊收费清单、2013年11月8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病理研究所病理会诊报告书、门诊收费票据。证明被告误诊鳞癌病。
证据五、原告鳞癌术前、术后残缺修补术后照片。
证据六、市一医院电脑上的下颌ＣＴ影像图片，证明2014年10月8日ＣＴ检查室拒绝为患者打印ＣＴ胶片，患者就用手机在电脑上拍下了下颌影像图片，经过放大观察，明显是ＰＳ重影组合。
证据七、鳞癌术前门诊病历：1、2013年6月3日武汉市一医院门诊病历（外敷）、6月5日市一医院门诊病历。2、2013年6月29日武汉市一医院门诊病历，7月1日市一医院门诊收费票据（7月1日一7月7日外敷）。证明：根据当时的病情市中医院诊断为“寻常疣感染”。3、证据：武汉市一医院门诊皮肤科病检取材手术：2013牢7月12日术后［注意事项］及检验报告单一份、7月18日与7月25日皮肤科病理检查诊断报告共二份。证明：报告并无癌细胞，被告不重视门诊病理检查报告：“建议结合真菌感染培养确诊”的提示，没有进行对症治疗！
证据八、武汉市一医院住院中鳞癌术前门诊病历：1、2013年8月2日武汉市结核病房治所门诊病历及收费票据、8月5日门诊病历及临床检查单一份。证明：经过ＰＰＤ检查和肺部ＣＴ阅片，无结核病。2、2013年8月2日同济医院门诊病历及挂号凭证，证明：病历记录了受害人当时“下颌部位直径2cm大小暗红斑块，部分呈疣增殖状”，并非被告病历所描述“肿物…如鸡蛋大小”。3、2013年8月3日市一医院门诊收费发票，证明：被告没有针对疾病对症治疗。仅仅在8月3日病检取材术后，当时口头上让患者在门诊自购抗真菌药“伊曲康唑”服用。因此：没有写“伊曲康唑”门诊病历记录。住院病历档案中必然不存在为患者应用抗真菌药“伊曲康唑”的具体时间病历记录。
证据九、2012年7月29日至8月30日武汉市第一医院日清明细单21页，证明：记录了8月3日、8月13日术前，8月14日微摄影术收费证据，并非被告“没有影像摄影资料”，拒绝复印封存的理由。
证据十、武汉市一医院门诊服务处复印住院病历26页。1、2013年8月8日［病理诊断］鳞状细胞癌。2、2013年8月14日［手术记录］：临床诊断鳞状细胞癌，手术名称皮肤恶性肿瘤显微描记术。证明：手术助手为医生严志，并非管床医生郑亮。3、证据：鳞癌术中，皮肤科病理诊断报告：2014年8月14日临床诊断：ＳＣＣ？病理诊断：建议免疫化组合。证明：在手术中的冰冻切片病理检查，已经对鳞状细胞癌产生疑问？被告却对受害人再次进行侵权手术。4、证据：鳞癌术后，皮肤科病理诊断报告：2013年8月22日临床诊断感染性肉芽肿瘤。病理诊断：片1：本片呈炎性肉芽肿改变，片2：是否为硬化脂膜炎，请结合临床考虑。证明：病检报告结果，受害人并非患鳞状细胞癌。5、2013年8月27日检查报告单一份，证明：再次证明武汉市第一医院皮肤科并未对患者进行对症治疗，受害人即将出院时间，真菌培养及鉴定检验报告单才出来。6、2013年8月31日出院记录一份，证明被告隐瞒受害人未患鳞癌的真实病情。
证据十一、2013年9月3日、2013年10月11日、2014年5月12日、2013年10月17日，协和医院门诊病历。
证据十二、2013年5月9日武汉市三医院门诊病历。
证据十三、2014年8月7日同济医院门诊病历。
证据十四、2014年3月6日、3月11日、4月14日（3页）武汉大学口腔医院门诊病历。5月9日、5月12日等病历未复印。
证据十五、武汉大学口腔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27页。1、2014年4月20日住院志，口腔颌面创伤与整形美容外科，颌面部检查《颌面部位病变或畸形部位图》2页。2、2014年4月22日颌骨CBCT报告单一份，证明：下颌正中颏部软组织缺损。3、2014年4月25日手术记录。4、2014年5月8日出院记录。5、武汉大学口腔医院住院费用汇总清单4页。证明出院后武大口腔医院为患者复印了住院病历，其中包括“住院费用汇总清单”。对比武汉市第一医院否认费用清单是病历从而拒绝封存的行为，说明被告是蓄意拒绝封存与术前摄像关联的证据。
证据十六、武汉市第一医院2014年9月29日封存病历住院号1085575编号共七十一页。封存病历记录单1页、封存病历信封挂、正反面封面复印件2页、摄影2页。1、其中第15页病程记录证明：记录入院后的所谓两次真菌培养？但是，8月3日病检取材术后至8月14日鳞癌手术阶段，并没有“真菌培养及鉴定”化验单检查报告。2、第22页《手术知情同意书》，证明组织病检术与鳞癌手术《知情同意书》内容一致，混淆不清。3、第24页皮肤恶性肿瘤显微描记术《手术知情同意书》，证明：误导患者，将感染性肉芽等同于鳞状细胞癌。4、第23、25页《手术不良后果及风险告知内容》证明：无日期和患者签名，违反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5、第26页2013年8月3日《手术记录》，手术名称“组织病理取材术”，证明：原告同意做检取材手术，术后缝合两针。并非《手术知情同意书》里面所夸大虚伪：“感染性肉芽肿”手术。
证据十七、DVD光盘一张，五个录音文件。
证据十八、各医院治疗费用清单。
以上证据共同证明目的：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至十六、证据十八，认为其中部分病历，第71-22、26、27、31中原告在复印件中添加，与已经封存的病历复印件不一致。被告只认可在我院复印的和封存件一致的病历，其他的病历我们不予认可，请法院予以核实。原告亦承认所提交的病历中，与封存件不一致的，只要是原告本人签字的，都是在复印以后添加的。对于证据十七，被告认为听不出是谁说的，不予认可。
被告武汉市第一医院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已封存的病历复印件一套，证明：原告在被告处治疗的过程，以及被告的诊疗行为无过错。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于被告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对于以上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本庭将作为本案确定事实的主要依据；对于有异议的证据，将作为本案确定事实的参考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周利荣因下颌正中偏右侧撞伤於血于2013年6月3日到被告处就诊，同年7月12日行“组织病理取材术”，同年7月29日被告皮肤科以“感染性肉芽肿”将原告收入院治疗。同年8月3日，原告行“组织病理取材术”，8月8日皮肤科病理诊断报告显示，临床诊断为“感染性肉芽肿”，病理诊断为“鳞状细胞癌”。同年8月13日原告行“皮肤恶性肿瘤显微镜描记术”。同年8月31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皮炎，湿热蕴结证；西医诊断：鳞状细胞癌、感染性肉芽肿。原告认为被告将原告患鳞状上皮假上皮瘤样增生诊断成鳞状细胞癌，继而对原告进行了医疗侵权手术，给原告造成侵权损害，故起诉至本院，诉请如前。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2014年12月26日、2015年1月7日、2015年2月9日等多次向原告对相关医疗过错鉴定的必要性进行了释明，并予以风险提示。原告明确不申请医疗过错鉴定，并坚持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本案中被告应当就自己的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上述风险提示均已记录在案。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5年2月3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以“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规章规定情形的”为由向本院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又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5年5月20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以“委托事项超出我中心鉴定能力”为由将鉴定材料退回至本院。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生效之后，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由患者承担证明被告行为存在医疗过错的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因病就诊于被告处，被告予以诊治，双方医患关系成立。现原告认为被告将原告患鳞状上皮假上皮瘤样增生诊断成鳞状细胞癌，继而对原告进行了“医疗侵权手术”，给原告造成侵权损害，故要求被告予以赔偿，但原告放弃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原告损害后果与被告医疗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等相关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医疗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和探索性，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及与原告所受损害的关联性等应由具有医疗专业技术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及相关资质的专业人员进行分析、判断并提出鉴定意见。该意见理应成为法院认定被告的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重要依据之一。现原告虽然身体存在伤情等损害事实，以及原告认为被告存在医疗行为过错等，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的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其放弃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申请亦致其提供的现有证据缺乏具有科学性、合法性、合理性的鉴定结论等证据的支持。故对于原告诉称被告医疗行为与原告所受损害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定，其相关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为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周利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原告周利荣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单位全称：武汉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市中院诉讼费分户；账号：079501040000393；农行武汉市民航东路分理处932886。上诉人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玉毅
人民陪审员 曾 铨
人民陪审员 张凌艳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