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2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新。
委托代理人：王方东，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成奇。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合肥市新福源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水湖镇长淮路，组织机构代码69414596-7。
法定代表人：叶新，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成奇。
委托代理人：牛传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伟峰。
委托代理人：黄奎，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新。
委托代理人：李成奇。
上诉人夏新和合肥市新福源服饰有限公司因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4）长民一初字第00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方东、上诉人夏新、合肥市新福源服饰有限公司和原审第三人叶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成奇，被上诉人朱伟峰的委托代理人黄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伟峰原审诉称：2012年1月12日，夏新拖欠朱伟峰货款310万元并承诺于2014年1月31日前偿还。此款到期后，朱伟峰找夏新索要货款，得知合肥市新福源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福源公司）正面临拆迁。经查询，夏新于2012年3月21日将其在新福源公司的90%股权以50万元的明显低价转让给第三人叶新，并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夏新以躲避债务为目的，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对朱伟峰造成严重损害，因此诉请法院判令撤销夏新与叶新关于新福源公司90%股份的股权转让协议。
夏新原审辩称：2011年4月叶建国、张建、叶新与新福源公司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三人作为投资方计投入新福源公司800万元。因未能依约收回投入，投资方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经长丰法院和常熟法院两地法院调解确定新福源公司应支付本息合计9767822元。后夏新将新福源公司90%股权转让给叶新（叶建国之子）以抵偿债务，实际的转让价并非50万元。因此朱伟峰主张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朱伟峰的诉请。
第三人叶新和新福源公司原审共同述称：朱伟峰主张的理由并不成立，请求驳回朱伟峰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夏新于2012年1月12日书立欠据欠付朱伟峰货款310万元，并约定于2014年1月31日前偿还。此款逾期后，朱伟峰持据向夏新主张债权，夏新至今未予清偿。新福源公司于2009年9月25日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权结构为夏新占90%、牛传国占10%，实收资本为现金200万。该公司系常熟苏展服饰有限公司在长丰县水湖镇的投资项目，水湖镇为该项目供地56亩。2012年3月8日，新福源公司与张健签署《债权债务协议》一份，约定以新福源公司的土地、厂房及地上附着物作价3000万元抵押给张健以担保偿还投资款800万元，夏新、牛传国、常熟苏展服饰有限公司为该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因新福源公司未依约履行，张健诉至原审法院及常熟法院，经法院调解：新福源公司应于2012年3月18日支付张健本息2537577元，于4月10日前支付张健本息7230245元。2012年3月21日，夏新与叶新签署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所持新福源公司90%股份共900万元出资额以50万元转让给叶新，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夏新在两年期内未清偿朱伟峰债务，在此期间债务人夏新以50万元转让所持新福源公司90%股权，该股权对应的出资额为900万元，且当时夏新在与他人所签的《债权债务协议》约定中将新福源公司的土地及房产等部分固定资产已作价3000万元，因此夏新理应明晰新福源90%股权价值。即便按出资900万元计算与转让价50万元相比较，亦属明显不合理低价。张健对新福源公司债权总额经法院确定为9767822元，但该债权抵付股权转让款并无充分依据，甚至法院的生效文书至今也尚在强制执行中。退一步而言，第三人叶新主张实际股权转让款含张健的800万元债权，从张健与新福源公司的协议约定可知张健知悉新福源公司房产、土地的价值折算为3000万元，按此计算转让价900万元也仅为夏新对应股权价值的三分之一。因此夏新及第三人叶新主张所支付50万元转让款含抵付张健800万元债权、转让价合理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夏新作为债务人在约定债务履行期长达两年的时间未清偿债权，在此期间夏新向叶新低价转让股权，显著降低自身偿债能力，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现朱伟峰主张撤销该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朱伟峰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2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9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撤销夏新与叶新于2012年3月21日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合肥市新福源服饰有限公司90%股权的约定。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按40元收取，由夏新负担。
夏新和新福源公司共同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了级别管辖的法律规定，因为朱伟峰请求撤销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标的额为900万元，且朱伟峰对常熟市大诚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诚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亦为310万元。二、朱伟峰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朱伟峰系与大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夏新是大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朱伟峰出具欠条系履行职务，夏新个人与朱伟峰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朱伟峰无权撤销夏新转让其个人股权的行为。三、即使朱伟峰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案涉撤销权也已经消灭。新福源公司的土地和房产已经于2013年2月19日被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拍卖成交，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9日在《合肥晚报》发布拍卖公告后至2014年1月28日的一年时间内，朱伟峰未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张过其对新福源公司或夏新享有债权，其于2014年3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法定期间。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朱伟峰主张其与夏新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基础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由来及实际转让价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朱伟峰的原审诉讼请求。
朱伟峰辩称：一、本案系撤销权纠纷，撤销权属于形成权，不受案件标的额限制，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二、夏新是朱伟峰对大诚公司享有的债权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朱伟峰对夏新转移财产的行为具有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三、本案撤销权没有消灭。朱伟峰是在2014年3月7日委托律师调查时，才知道夏新开办了新福源公司和股权转让的事实，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一年期间。另，2013年1月29日的拍卖行为针对的是新福源公司的土地，不涉及夏新和叶新之间的股权转让。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据证据材料，夏新和叶新之间的股权转让对价就是50万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新陈述：同意夏新和新福源公司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朱伟峰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民事起诉状、对账单及民事裁定书，证明朱伟峰已经对夏新提起诉讼，夏新是朱伟峰与大诚公司债务的连带保证人，朱伟峰具备提起本案撤销诉讼的主体资格；证据二、民事调解书和执行通知书，证明夏新和叶新股权转让后，张健就其对夏新享有的债权申请了法院强制执行，并提起了另外一个案件的债权诉讼，夏新和叶新主张的以股抵债的意见不能成立；证据三、大诚公司、新福源公司、长丰新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汇公司）和长丰华泓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泓公司）的企业基本信息及三份拆迁协议，证明大诚公司、新福源公司、新汇公司和华泓公司是关联公司，设立目的就是为了躲避债务。夏新对朱伟峰的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夏新是担保人，而不是主债务人；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据了解，张健尽管申请了强制执行，但一直准备撤回申请；3、证据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新福源公司和叶新对朱伟峰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没有异议，对证据二和三不清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相同的以外，另查明以下事实：1、夏新系大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凤英系大诚公司股东；2、朱伟峰当庭陈述，其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为夏新对其与大诚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2012年4月25日，大诚公司向朱伟峰出具一份《对账单》，载明大诚公司尚欠朱伟峰货款303万元，该《对账单》作为双方最终结算依据，如有纠纷由绍兴县人民法院管辖，夏新和黄凤英作为担保人在该份《对账单》上签名。4、2014年4月22日，朱伟峰起诉大诚公司、夏新和黄凤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移送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审理，朱伟峰在该案中将2012年1月12日的《欠条》和4月25日的《对账单》作为证据提供，主张大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夏新和黄凤英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撤销权纠纷而非债权债务纠纷，故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不违反级别管辖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规定，朱伟峰以夏新为被告提起撤销权诉讼的基础是朱伟峰对夏新享有债权，因朱伟峰对夏新享有债权的法律依据为夏新对大诚公司所负朱伟峰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该份连带担保责任于2012年4月25日以《对账单》的形式所确定，虽然夏新于2012年1月22日向朱伟峰出具了《欠条》，但结合该份《欠条》形成的事实基础为大诚公司与朱伟峰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夏新系大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担保证责任须明示、2012年4月25日的《对账单》明确欠款人系大诚公司以及朱伟峰以大诚公司为主债务人将案涉《欠条》和《对账单》作为证据提起了诉讼的情况，夏新于2012年1月22日出具《欠条》系履行职务，而非个人行为，故朱伟峰对夏新所享有的债权形成时间应当为2012年4月25日，在夏新与叶新于2012年3月21日转让股权时，朱伟峰不是夏新的债权人，朱伟峰请求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夏新和新福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4）长民一初字第008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伟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均由朱伟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张文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大鹏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