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再91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闫起安，男，196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珠江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宏波，吉林泰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宣，北京东易（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秋莲，女，196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影，吉林中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华兰德（广州）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同志街39号。
负责人：吴秀丽，经理。
申诉人闫起安因与被申诉人华秋莲，原审第三人华兰德（广州）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兰德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长民二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复查[2017]22000000019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民抗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委托长春市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雅芹出庭。申诉人闫起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宏波、李保宣，被申诉人华秋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华兰德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判决华秋莲因对吉林省信达管道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及吉林省诚信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的债权而享有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的权利缺乏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
1、原审根据诚信公司向华兰德发出的函就确认华秋莲享有对信达公司的债权证据不足。虽然证人于某出具证言说诚信公司与信达公司同属于某个公司。但通过工商查档，两个公司属于相互独立的法人，注册所在地分别为长春和公主岭，法定代表人也分别为李鑫、陈真和崔长久、刘长学。一审庭审中，问：“有无证据证明信达公司委托信达公司进行施工？华秋莲回答：“有证据，现不能提交”。法庭限其7日内提交，逾期视为不能提交。直至今日，华秋莲也未向法院提交信达公司委拖诚信公司施工的证据。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闫起安在一审、二审中均向法院提出要求于某出庭作证，于某均未出庭。结合工商查档及法院的庭审笔录可以得出信达公司与诚信公司不存在民事上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华秋莲享有对诚信公司和信达公司债权的论述缺乏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
2、即使华秋莲与诚信公司、信达公司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但因信达公司和诚信公司对案涉房屋并没有处分权，华秋莲占有案涉房屋没有合法依据。
华兰德公司与信达公司于2001年2月27日签订《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约定以房抵顶工程款，根据工程进度逐套开具售房发票。2001年3月26日，华兰德公司与信达公司签订《房屋购销协议书》，双方以房屋抵工程款，同时约定信达公司在东天小区煤气工程完工并经相关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并使用后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华兰德公司虽于2001年4月13日发出内容为“下列房屋已办理完进户手续，望立即搬出(15日前)，4号楼1门301、302、401、402、501、502，5门301”的通知，并出具被调剂人姓名一栏填写的是煤气公司房屋调配证，仅能证明华兰德公司为履行与信达公司签订的《房屋购销协议书》作好前期准备工作，并不能证明华兰德公司已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信达公司。首先，协议约定信达公司承建的工程经验收合格后，以房抵工程款的协议才能生效，故信达公司有先履行合同的义务。在信达公司尚未开工时，华兰德公司就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信达公司不符合常理。其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信达公司已经完成了全部工程并已验收合格，以房抵工程款协议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相反，直至2008年3月12日，信达公司还向华兰德公司承诺，继续执行原双方《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可见，直至2008年，《房屋购销协议书》也未生效。华兰德公司也未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信达公司，更何谈由诚信公司对外出售。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可见占有、使用是物权所有权人的权利。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仅确认华秋莲与信达公司及诚信公司之间的买卖系属债权，但并没有确认华秋莲对华兰德公司享有债权。即便是华兰德公司尚未将案涉房屋过户给闫起安所有，物权权属也属于华兰德公司。诚信公司、信达公司买卖案涉房屋的行为均因没有处分权而履行不能。虽然诚信公司曾于2002年6月25日向华兰德公司发出将案涉房屋转卖给华秋莲的函，但并未得到华兰德公司的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生效”。华兰德公司于2013年曾向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说明，案涉房屋只出售给了闫起安，没有以任何形式向其他人出售过。可见，华兰德公司对信达公司、诚信公司处分其房屋的行为拒绝追认。综上，因信达公司和诚信公司对案涉房屋没有处分权，导致华秋莲对案涉房屋的占有没有合法依据。
3.华秋莲仅依据向徐丽娜交款3万元就主张享有争议房屋物权于法无据，更显示公平。首先，诚信公司出卖争议房屋时有无处分权的证据仅为于某的证言，并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其次，根据信达公司于华兰德签订的以房抵工程协议，双方约定房屋价格为每平方米2000元左右。争议房屋面积为126.33平方米，价格应为25万多元，华秋莲交纳购房款尚不足房屋当时市场价值的八分之一。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
二、原审法院认定闫起安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存在与华兰德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形缺乏证据证明和法律依据。
1.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真实存在。闫起安作为实际施工人自1994年至1995年开始承建华兰德公司开发的东天小区3、4、6号楼，因华兰德公司拖欠其工程款，一直向华兰德公司追讨，直至2005年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从未中断。2009年5月11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长民一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判决华兰德公司向闫起安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08万元，是对闫起安享有华兰德公司合法债权的最终确认。
2.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2009年签订的《房屋购销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00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之间的纠纷自1994年施工开始，2009年终审判决只是对纠纷事实的最终确定。华兰德公司庭审中也承认在2000年双方曾有过以房抵工程款的协议，因时间长该协议找不到了，将协议签订时间写为2000年是对以前协议的重新确认。况且该协议与实际履行的情况相一致，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
3.闫起安并不存在与华兰德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情形。首先，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签订协议的目的不是获取非法利益，而是追求合法利益；其次，因华秋莲对案涉房屋的占有没有合法依据，所以该协议并未侵害华秋莲的利益。华秋莲在一、二审庭审笔录中均对原审法院就案涉房屋于1998年查封，2009年从原审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经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协议，案涉房屋所有权转让给闫起安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超过查封时效”。也承认对原审法院要求申报权利的公告知情，但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闫起安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与华兰德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所涉及的房产不存在争议。即便是华兰德公司知情，也不能当然推定闫起安知情。况且华兰德公司于2013年曾向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说明，虽然曾与信达公司签订过以房抵工程款的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案涉房屋只出售给了闫起安，没有以任何形式向其他人出售过。另外，在申报产权中，闫起安出具的《同意书》，不是自己手书或打印，均是房产部门打印的格式文本，当事人只需要填写姓名和房屋面积。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闫起安出具虚假的意见书没有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
闫起安再审称，一、闫起安对案涉房屋具有合法的所有权。理由为：1.案涉房屋由华兰德公司开发建设，华兰德公司对案涉房屋有处分权。2.华兰德公司与闫起安于2009年7月28日签订的《房屋购销协议书》合法有效。3.闫起安已经对案涉房屋通过合法程序办理了产权登记，合法取得了案涉房屋所有权。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转移，自登记时生效，闫起安已经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
二、华秋莲对案涉房屋没有所有权，无权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理由为：1.诚信公司、信达公司对案涉房屋均没有处分权。(1)《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事实上并未履行完毕，信达公司并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无权向华兰德公司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信达公司与华兰德公司于2001年3月26日签订的《房屋购销协议书》附则中也明确载明：“1.该协议于甲方(信达公司)在东天小区的煤气工程完工并经相关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并使用后生效；2.甲方应严格履行双方施工合同，如有违约，该协议作废”，故2001年3月26日的《房屋购销协议书》未生效，信达公司对案涉房屋不享有合法债权，故信达公司对案涉房屋没有处分权。(2)华秋莲主张其从诚信公司处购买案涉房屋，并认为诚信公司与信达公司是同一主体，但信达公司与诚信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诚信公司与华兰德公司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无从取得案涉房屋处分权，且信达公司本身对案涉房屋即不享有处分权，诚信公司对案涉房屋更不享有处分权。2、华秋莲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未就案涉房屋支付合理对价，也没有办理产权登记，不构成善意取得，对案涉房屋既没有所有权，也没有占有、使用权。
三、原审判决认定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于2009年7月28日签订的《房屋购销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闫起安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在于以房屋抵顶方式实现自身合法有效的债权，是实现自身合法权益的行为，而不是为了损害华秋莲利益，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2.原审判决依据2009年7月28日签订的《房屋购销协议书》上签订日期“2000年7月28日”和闫起安在办理产权证过程中在《同意书》中称在案涉房屋居住，以此两点认定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因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2000年，双方将《房屋购销协议书》补签至2000年并无不妥，且合同签订时间为2009年还是2000年，并不影响闫起安依照法律程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而《同意书》是闫起安按照房屋登记部门要求的格式文本填写，目的在于确认案涉房屋面积而不是证明闫起安居住于案涉房屋，且闫起安是否居住于案涉房屋并不影响其依照法律程序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闫起安没有在此处作假以证明其居住于案涉房屋的必要，原审判决据此认定闫起安存在恶意串通不能成立。
四、本案中，应当依法追加信达公司和诚信公司为第三人。因华秋莲主张从信达公司和诚信公司处购买了案涉房屋，但华秋莲并未与信达公司或诚信公司签订任何房屋买卖合同或其他可以证明房屋买卖过程的书面文件，在本案中，有必要依法查明信达公司与诚信公司之间的关系，并查明华秋莲占有案涉房屋的过程。
华秋莲再审辩称，原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华秋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东天小区4号楼1门502室为华秋莲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闫起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2月27日，华兰德公司（甲方）与信达公司（乙方）签订《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南大小区(注：东天小区原名)煤气工程；工程名称，东三道街至东四道街中间；工程造价及付款办法：以房抵工程款。1.本工程以每户3300.00元人民币计算共计844户，总造价278万元。2.甲方以实物（即具有明确产权证的住宅或车库）支付乙方工程款，房价按建筑面积2000.00元/平方米。3.合同签订后甲方即与乙方签订相当合同造价的以房屋抵工程款的购房协议，并在施工过程中，根据工程进度逐套为乙方开具售房发票，直至开具到相当于60%工程款的售房发票为止，余额40%部分待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为乙方开具售房发票。同时，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但费用由乙方承担。工程期限：1.内线管网，自2001年3月5日至2001年5月15日。2.外线管网，自2001年4月15日至2001年5月30日。3.供气站部分，自2001年4月30日至2001年6月30日。本工程于2001年7月1日前全部竣工。……其它事宜：甲方提供安装施工期间的仓库及安装期间的工作休息室。乙方可根据售楼价进行选层，七楼1750平方米，二层、六层2050平方米、三、四、五层为2350平方米（提供参考）”。
2001年3月26日，信达公司与华兰德公司签订《房屋购销协议书》，协议约定：华兰德公司于2001年6月30日前，向信达公司交付配有上下水、厨房、厕所、暖气等成套房屋（东天小区1号楼1门102室、4号楼1门401、402、501、502室、5门301、601、701室），付款方式为以煤气工程款抵顶房款。同时约定：华兰德公司以上述房屋抵付东天小区653户煤气工程款；该协议待信达公司在东天小区煤气工程完工并经相关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并使用后生效。后华兰德公司以煤气公司为被调剂人下发案涉房屋调配证。2001年4月13日华兰德公司下发通知，其内容为：“下列房屋已办理完进户手续，望立即搬出（15日前），4号楼1门301、302、401、402、501、502、5门301”。
2001年12月10日，华兰德公司给长春市政府的关于在东天小区建设管道液化气供应站工程请示，其内容为：“……该工程已完成了庭院管网及户内管网的施工，由于资金短缺，工程被迫于2001年10月停工。考虑我公司的实际困难以及东天小区现有状况，为完善小区配套工程，尽快解决居民使用燃气的困难，避免我公司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发生新的纠纷由此引起社会不稳定的局面，恳请政府批准同意在东天小区建设管道液化气供应站。资金来源以现有住宅抵工程款解决”。2001年12月30日华秋莲交付购房款后装修入住至今，入住后所发生的水、电等费用均由华秋莲交纳。
2002年6月25日，诚信公司给华兰德公司出具函，其内容为：“我单位承装你小区煤气安装工程，因你公司资金不足，用商品房转换成工程款，我单位去年施工时也因资金欠缺，将四号楼1门502室转卖给华秋莲。望贵公司将这户给予办理产权手续及供暖供电一切事宜”。原诚信公司和信达公司总经理于某证实：“诚信公司和信达公司在当年给华兰德公司办理煤气工程时，诚信公司负责市场开发，信达公司负责具体安装工程。两个公司都是为华兰德公司干活，最后完工煤气工程款依合同所定用华兰德公司自建房屋顶煤气工程款，具体事宜由诚信公司处理（华兰德公司给付的顶煤气工程款的房屋买卖处理事项）”。
2005年，闫起安在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华兰德公司清算组，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009年1月12日，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宽民初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判决：“华兰德公司清算组给付闫起安工程款2082713.84元”。宣判后，华兰德公司清算组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庭审中，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陈述称，（2005）宽民初字第1055号判决生效后，双方私下达成和解，以案涉房屋抵顶工程款，并签订了《房屋购销协议书》，合同签订时间（该协议中合同签订时间为2000年7月8日）系2009年补签。2011年8月17日，闫起安在办理产权登记过程中向长春市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出具《同意书》，内容为：闫起安居住在案涉房屋，其同意按测绘公司房屋分套建筑面积计算成果表上的面积为准，办理产权登记。闫起安基于《房屋购销协议书》于2012年3月20日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判决：坐落于长春市南关区东天小区4号楼1门502室房屋由华秋莲占有、使用。案件受理费7015.00元，由闫起安负担。
闫起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4)南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驳回华秋莲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华秋莲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一、华秋莲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其是从对房屋没有处分权的案外人手中购买的，故合同无效。1.从华兰德公司在庭审中举证的2007年与信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看，在2007年时华兰德公司还没有将与信达公司约定的抵工程款房屋交付，该协议明确约定全部工程完工后才能交付约定的房屋。也就是说，签订此协议时，华兰德公司还没有将争议的房屋交给信达公司。那么，诚信公司在2001年就把房子卖给了华秋莲，当时信达公司还没有取得案涉房屋，显然诚信公司没有取得案涉房屋，更没有权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2.诚信公司与信达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公司，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不是于某，股东中也没有于某，两个公司的工商注册中，也没有对于某的任何记载，不能于某说自己是哪个公司的总经理，法院就采信。诚信公司与华兰德公司没有合同，与信达公司没有合同，没有任何文字记载来佐证于某所谓的证言。从一审时华兰德公司举证的2007《协议书》看，直到2007年华兰德公司还在与信达公司在谈煤气工程的事，这份证据是原始的书证，由华兰德公司与信达公司双方盖章，其证据效力高。进一步证明诚信公司对案涉房屋没有处分权，于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中认定：2006年6月25日，诚信公司给华兰德公司的函“我单位将四号楼1门502室转卖给华秋莲”是错误的。如果这份函真是诚信公司开给华兰德公司，这份函的原件应当在华兰德公司，不应在华秋莲手中。足以说明这份函没有到达华兰德公司。原审法院用这份未到达华兰德公司的函，来认定华秋莲从诚信公司购买房屋是经过华兰德公司授权是完全错误的。4.案涉房屋直至2013年由市政府按历史遗留问题才安装施工接通了煤气，信达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华兰德公司没有给信达公司交付案涉房屋。二、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的合同合法有效。1.华兰德公司对案涉房屋拥有处置权。2.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的《房屋购销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基于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签订的《房屋购销协议书》。3.双方2009年签订《房屋购销协议书》时，落款为2000年7月8日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三、一审法院以闫起安“在产权部门办理产权登记过程中其出具了虚假同意书”，“认定华兰德公司与闫起安签订的《房屋购销协议书》属无效合同”错误。1.产权部门的同意书是闫起安单方签订的，而《房屋购销协议书》是华兰德公司与闫起安双方签订的。且从时间点上看，《房屋购销协议书》在前，《同意书》在后，用后行为的不真实表述来认定前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闫起安在产权部门的《同意书》，是产权部门的一个制式表格，其主要目的是问对测量面积是否认可，并非考量是否真的为本人居住。闫起安没有看过上面的内容。这个承诺闫起安主观上没有过错。3.第三人华兰德公司从未向闫起安说过，案涉房屋已经出售给他人，直到今天华兰德公司依然向闫起安说，没有卖给华秋莲。4.华兰德公司欠闫起安的工程款是真实的，不存在恶意串通，闫起安发现案涉房屋有人时，华兰德公司还说：“都是没有任何手续抢占的，你已经办了产权手续了，一撵他们就走了”。所以闫起安先起诉华秋莲腾迁。5.我国法律中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为牟取不法利益合谋实施的违法行为。恶意串通的合同具有以下两个特征：一是当事人双方是出于故意，二是恶意串通的合同是为牟取非法利益。闫起安取得房屋产权是基于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从未和华兰德公司串通过，更没有故意侵害别人的合法权益。所以，认定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恶意串通与事实不符。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关于时间为2000年7月8日的《房屋购销协议书》是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2009年签订的，是否有异议问题，闫起安陈述：“没有”。
关于为什么将时间签为2000年的问题，闫起安陈述：“因为之前的协议丢了。”
再查明，关于华兰德公司与闫起安2009年签订《房屋购销协议书》，是否明知该合同所载房屋已经有人占有使用问题，华兰德公司陈述：“明知。”
关于既然明知案涉房屋有人占有，为何还将案涉房屋抵偿给闫起安的问题，华兰德公司陈述：“公司当时没有其他资产支付工程款。”
关于华兰德公司与闫起安间是否有房屋交付行为的问题，华兰德公司陈述：“没有直接交付行为。双方达成协议时已经认可房屋交付的行为。”
关于华兰德公司是否主张解除过与信达公司《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华兰德公司陈述：“没有主张解除，但是协议没有实际履行。”
关于华兰德公司为何在调配证上写煤气公司问题，华兰德公司陈述：“因为最初和煤气公司有这个意向。我们没有写煤气公司的名称，以后谁为我们小区安装煤气，就将房屋抵顶给谁。”
关于华秋莲一直占有本案案涉房屋，华兰德公司是否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返还房屋或排除妨害问题，华兰德公司陈述：“没有。”
关于2009年华兰德公司与闫起安签订合同提前到2000年是否考虑2001年与信达公司《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问题，华兰德公司陈述：“可能公司当时确实没有考虑到。2009年签订的时候，华兰德明知房屋不可能抵顶给信达公司，因为双方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公司管理存在一些问题。”
本院二审认为，2001年2月27日，华兰德公司与信达公司签订《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华兰德公司为案涉房屋开具房屋调配证，并于2001年4月13日出具了4号楼1门301、302、401、402、501、502、5门301房屋已办理完进户手续的通知。2001年，案外人信达公司和诚信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华秋莲，华秋莲与案外人信达公司及诚信公司之间买卖行为合法有效。闫起安虽主张其通过与华兰德公司签订《房屋购销协议书》，合法取得本案案涉房屋，并已在产权部门办理产权登记，房屋应归其所有。但根据闫起安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其与华兰德公司签订的日期为2000年7月8日的《房屋购销协议书》系其于2009年左右签订，其在为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需要，出具了虚假的《同意书》称其在案涉房屋居住。同时根据二审庭审中华兰德公司的陈述，该公司在与闫起安签订《房屋购销协议书》时明知合同所载房屋已经有人占有、使用，华兰德公司因当时没有其他资产支付工程款，而仍然与闫起安签订《房屋购销协议书》，同时该公司在与闫起安签订合同时将日期提前到2000年，华兰德公司当时没有考虑2001年与信达公司《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公司管理存在一些问题。且华兰德公司陈述虽华秋莲一直占有案涉房屋，但其没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返还房屋或排除妨害。结合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签订的《房屋购销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损害了华秋莲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合同。闫起安虽主张其将《房屋购销协议书》的时间签为2000年的原因系之前的协议丢失了，但其并未向法庭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二审庭审中，闫起安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闫起安的上诉主张因缺乏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另因房屋所有权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能，华秋莲虽在购买案涉房屋后，未实际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其通过与信达公司及诚信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享有对案涉房屋的占用、使用的权利，一审判决本案案涉房屋归华秋莲占有使用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15元，由闫起安负担。
本院再审中，闫起安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7年11月8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下载的“吉林省信达管道安装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告”。证明：1.信达公司企业经营情况。（1）2016年经过年检，信达公司正常经营，于某在证言中称信达公司在2004年、2005年企业就黄了，证言不真实。（2）因为信达公司还存在，所以人民法院应向信达公司调取其是否取得案涉5套房屋的处分权，是否向诚信公司或者他人处分了这5套房屋，核实于某的身份。
证据二，吉林省工商局调取的诚信公司企业信息简表及吊销处罚决定书。证明：1.于某不是诚信公司的工作人员，诚信公司的法人是李鑫，股东是李鑫、陈真，与于某无关。诚信公司是在2003年12月18日吊销营业执照，但主体资格存在，没有注销。2.因为诚信公司还存在，所以人民法院应向诚信公司调取其是否取得案涉5套房屋的处分权，是否向他人处分了这5套房屋，核实于某的身份。
证据三：2018年2月5日在吉林省工商局信息中心调取的诚信公司和信达公司《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及公司登记信息详细档案，证明：1、这两个企业与调配证上的煤气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诚信公司和信达公司相互之间系独立的企业法人。信达公司于2005年更名为吉林省利通管道安装有限责任公司。2、本案原审中证人于某非诚信公司和信达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他代表不了这两家公司。3、诚信公司和信达公司两个企业主体资格未被注销，是合法存在的，申请追加诚信公司和信达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华秋莲质证认为，对闫起安提供的三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一中“吉林省信达管道安装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简表显示该公司成立日期为2013年1月24日，无法证明该公司与案涉信达公司为同一公司。而诚信公司企业简表显示企业为吊销状态，说明当时于某的证人证言是真实的。根据华兰德公司与信达公司签订的《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中的信达公司代表是于某签字。综上，于某是当时信达公司的经理，其证人证言应当依法采信。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于某不是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不代表不是单位工作人员及没有单位授权。
证据一中的“吉林省信达管道安装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24日，信达公司系1999年8月10日成立，故证据一不能证明“吉林省信达管道安装有限公司”与信达公司为同一企业。本院对证据一不予采信。证据二、三仅能体现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无法证明于某非诚信公司工作人员，诚信公司营业执照虽未注销，但已被吊销，无法找到诚信公司，且本案无需追加诚信公司作为第三人。故该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除与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信达公司于1999年8月10日成立，2005年3月30日更名为吉林省利通管道安装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7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诚信公司于1998年3月18日成立，2008年3月1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2002年1月26日，徐丽娜向华秋莲出具收条一份，内容：收4号楼1门502号门房款叁万元整。华秋莲本次再审中称：其是从王德山处购买的案涉房屋，因房屋产权未办理，因此只交了部分房款给徐丽娜，徐丽娜转交给王德山。王德山给诚信公司做工程，诚信公司欠王德山工程款，以案涉房屋抵工程款，诚信公司同意王德山将案涉房屋卖给华秋莲，因此诚信公司向华兰德公司发函通知其已将房屋转卖给华秋莲。
2008年3月12日，华兰德公司（甲方）与信达公司（乙方）签订《承诺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在2001年签订了东天小区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后因市政府政策改变，市建委要求信达公司暂停管道液化气工程建设，导致该小区至今燃气未通。现今，市政府开始解决历史遗留煤气未并网供气问题。为此，信达公司承诺协调市政府相关部门给予并网供气优惠政策，同时承诺工程完善到政府同意并网供气程度，保证今年并网供气。同时华兰德公司同意继续执行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内容，如：1.甲方以实物支付乙方工程款的房屋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可以自由支配。2.未交款住户所交煤气款交乙方使用。
再查明，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达成执行和解的时候，即知道案涉房屋已有人占有使用。在本院二审庭审笔录中，闫起安称：“房子盖的时候一直有人占有，华兰德公司告诉闫起安，所有的房屋都有人强占”。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信达公司与华兰德公司签订的《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是否有效及信达公司对案涉房屋是否具有处分权的问题。华兰德公司与信达公司于2001年2月27日签订的《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华兰德公司于2001年3月26日与信达公司签订《房屋购销协议书》，协议约定：华兰德公司于2001年6月30日前，向信达公司交付配有上下水、厨房、厕所、暖气等成套房屋（东天小区1号楼1门102室、4号楼1门401、402、501、502室、5门301、601、701室），付款方式为以煤气工程款抵顶房款。同时，约定：华兰德公司以上述房屋抵付东天小区653户煤气工程款；该协议待信达公司在东天小区煤气工程完工并经相关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并使用后生效。上述《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及《房屋购销协议书》虽约定“余额40%部分待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为乙方开具售房发票，同时，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及“该协议待信达公司在东天小区煤气工程完工并经相关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并使用后生效”内容，但华兰德公司以煤气公司为被调剂人下发房屋调配证，栋号4号楼1门502室。又于2001年4月13日下发通知，其内容：“下列房屋已办理完进户手续，望立即搬出（15日前），4号楼1门301、302、401、402、501、502、5门301”，包括本案案涉房屋。2001年4月13日下发的通知中房屋与2001年3月26日《房屋购销协议书》中房屋标的亦不同，可证明华兰德公司在履行2001年2月27日《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过程中自愿以上述七套房屋履行合同义务，且在履行2001年3月26日《房屋购销协议书》过程中变更了协议书中房屋标的。且根据华兰德公司2001年12月10日给长春市政府的关于在东天小区建设管道液化气供应站工程请示，至2001年12月10日，信达公司已经完成庭院管网和户内管网的施工，仅有管道液化气供应站工程尚未完工，信达公司已履行了绝大部分合同义务。而根据2008年3月12日华兰德公司与信达公司签订的《承诺协议书》信达公司未完工的原因系“市政府政策改变，市建委要求信达公司暂停管道液化气工程建设，导致该小区至今燃气未通”。故信达公司对上述七套房屋因以房抵工程款而享有案涉房屋的权利，信达公司对案涉七套房屋具有处分权。
二、关于诚信公司对案涉房屋是否有处分权问题。首先，华兰德公司认可其与信达公司签订的《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的真实性，而于某系上述合同签订时信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依职权对于某进行了询问。根据于某的调查笔录，可以认定信达公司同意诚信公司负责处理抵账房屋。其次，诚信公司将信达公司持有的房屋调配证及进户手续交付给华秋莲，该行为信达公司认可。故闫起安主张诚信公司无权处分案涉房屋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华秋莲是否对案涉房屋具有占有、使用的权利问题。华秋莲通过通过房屋买卖行为取得案涉房屋占有、使用的权利，并于2001年12月30日装修入住至今，交纳案涉房屋水、电等费用。检察机关与闫起安主张华秋莲未支付合理对价，没有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不能依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案涉房屋。但善意取得的前提是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本案中，华秋莲系通过房屋买卖行为从有处分权的信达公司和诚信公司处取得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而非依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因此，即使华秋莲未支付合理对价及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亦不影响其享有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的权利。
四、关于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签订的《房屋购销协议书》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的问题。根据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华兰德公司与闫起安在2009年签订房屋购销协议时，均知晓案涉房屋由他人占有、使用。华兰德公司明知其与信达公司之间存在《房屋购销协议书》，案涉房屋已经由他人占有使用，双方仍签订《房屋购销协议书》，并将协议签订时间提前到2000年，早于华兰德公司与信达公司《管道液化气开发建设合同书》签订时间（2001年2月27日）。而闫起安明知案涉房屋有其他人占有、使用，却仍然在办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时，虚构其在案涉房屋居住的事实。对于将合同日期倒签至2000年，闫起安辩称系因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2000年，2000年时双方签订过一份以房抵工程款的协议。但闫起安系2005年因工程款纠纷向人民法院起诉华兰德公司，2009年作出民事判决确定工程款数额。故闫起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闫起安虽再审主张其与华兰德公司的债权真实存在，签订购房合同的目的在于实现合法债权，而不是为了损害他人利益。但闫起安与华兰德公司在履行权利义务时恶意串通之行为侵害了华秋莲的合法权益。其与华兰德公司签订的《房屋购销协议书》应无效。因该协议书系案涉房屋物权变动的基础，且闫起安在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时亦存在虚构事实，故闫起安以此取得的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存在瑕疵。
五、关于闫起安申请追加信达公司与诚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案中，信达公司与诚信公司均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对于某进行了询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事实已查清，故无需追加该两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综上所述，闫起安的再审请求不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长民二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赵 欣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