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高商终字第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市弘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树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维涛，黑龙江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疆，黑龙江太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北大荒龙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书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窦智，黑龙江窦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皇岛市弘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北大荒龙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业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以下简称农垦中院）（2013）垦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弘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维涛、魏疆，被上诉人龙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窦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月7日，龙业公司出具《关于秦皇岛市弘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申请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载明：”同意借款3300万元，2011年5月15日前偿还，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借款人秦皇岛市弘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贷款人秦皇岛北大荒龙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日，龙业公司依约交付借款3300万元，弘企公司出具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3300万元借款收据。
2011年1月10日，龙业公司（甲方）与弘企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山海家园二期工程；甲方向开发项目投资4000万元，用于向当地政府缴纳土地出让金、拆迁保证金、项目保证金以及开发承建前期需要支付的部分费用；乙方对甲方的投入，按照出资额37.5%给付利润，即给付甲方1500万元的利润。”该合同虽然签订，但没有实际履行。
2011年9月9日，龙业公司（甲方）与弘企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截止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拖欠甲方投资本金7300万元，乙方必须于2012年11月30日前全部给付甲方；2010年9月间，甲方分两次投资4000万元，在2010年12月20日前实现利润1500万元；2011年初，甲方针对合作开发项目投资3300万元，乙方必须于2011年12月20日前给付甲方开发利润1000万元；乙方继续以其开发承建的二九一农场的龙脉小区房地产，对甲方的投资和本金，提供抵押担保；甲方除承担协议约定的投资事项，还协调当地相关各部门办理龙脉小区开发中的合法手续，甲方只在73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有限投资责任。
原审同时查明，弘企公司与龙业公司签订《答复》中载明的借款3300万元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中载明的投资3300万元为同一笔款项。
2013年1月15日，龙业公司向农垦中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一、弘企公司偿还龙业公司借款3300万元；二、龙业公司给付借款发生之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三、诉讼费由弘企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龙业公司与弘企公司对双方签订的《答复》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从案涉《补充协议》的内容看，不仅明确约定了弘企公司应给付本金、利润数额及期限，而且约定了弘企公司以其开发承建的二九一农场的龙脉小区房地产，对龙业公司的投资和本金提供抵押担保。《补充协议》将《答复》中载明的借款3300万元和《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载明的投资4000万元一并列为投资款，且《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在此情况下，将借款一并列入投资款，是为了规避法律禁止企业之间相互借贷的规定，是有意规避法律的行为。且从该《补充协议》所约定内容及履行情况看，更符合借款合同的主要特征，故本案合同性质为企业借贷合同纠纷。龙业公司为弘企公司出具的《答复》，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龙业公司投资3300万元，收取固定利润，其实质为企业间的借贷合同，也应认定无效。上述两份协议虽然无效，但龙业公司向弘企公司投入资金3300万元是客观事实，应当归还。因弘企公司实际使用了龙业公司的资金并用于开发房地产建设，且龙业公司也为此受到利息等财务费用的损失，弘企公司如无偿使用资金亦有失公平，故弘企公司在偿还龙业公司欠款本金3300万元时，应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判决：一、弘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龙业公司欠款本金3300万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1年1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龙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391.00元，由龙业公司负担6，072.00元，弘企公司负担227，319.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弘企公司负担。
弘企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将双方的合作开发关系认定为借款关系，侵害了弘企公司的合法权益。龙业公司和弘企公司是合作关系，双方共同出资，案涉3300万元系龙业公司的投资，现双方尚未结算，弘企公司不应给付该款。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龙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龙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庭审时辩称：双方没有合作开发协议，不是合作开发关系。《补充协议》形成之前所有的证据均表明双方是借贷关系。《补充协议》的签订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协议未约定如何承担亏损和利润，没有关于合作开发的实质性内容的约定。同时《补充协议》还明确约定抵押担保和原协议书继续履行，因此，双方是借款关系，原审判决正确，弘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本院二审期间，弘企公司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黑龙江省农垦总局住房城乡建设局文件【黑垦局建呈（2014）2号】《关于黑龙江省三利仁等三家公司八人信访事项调查处理情况的汇报》。意在证明：弘企公司与龙业公司之间是合作开发关系，龙业公司投入了6600万的资金，这份文件涉及到本案定性。
证据二，2011年8月11日龙业公司上级管理公司北大荒股份公司的会议纪要。意在证明：此次会议听取了龙业公司关于建设销售资金回笼情况的报告，并对共管资产帐户资金使用，协助弘企公司从银行贷款、变更楼盘还款等具体问题作出了决议，证明双方是合作开发关系。
证据三，2011年1月7日会议纪要。意在证明：3300万属于合作开发的投资，包括之前的4000万也属于投资，这份纪要虽然也是复印件，但与原审其他证据可形成证据链条。
龙业公司对以上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三份证据均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庭审后，弘企公司将第一份证据原件提交法庭，但龙业公司仍不发表质证意见。
龙业公司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抵押担保协议》一份。意在证明：龙业公司出借给弘企公司3300万元，弘企公司以龙脉小区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
证据二，龙业和弘企与二九一农场共同签订的《协议书》。意在证明：该《协议书》明确了弘企业公司已拖欠龙业公司7300万元及相应利息，又明确了弘企公司已将房产抵押给了龙业公司，还明确了本协议书是对《抵押担保协议》的落实，故双方存在着真实的借款关系，而不是合作开发关系。
弘企公司对以上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两份协议没有履行，双方没有实施，已被《补充协议》取代，《补充协议》能证实3300万变为投资款了，将原来所有的关系界定为合作开发。
本院对弘企公司及龙业公司所举示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弘企公司举示的证据一，因系黑龙江省农垦总局住房城乡建设局文件，弘企公司庭审后已提交证据原件，本院予以采信。弘企公司举示的证据二、证据三，因提交的是复印件，与原件无法核对，龙业公司又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龙业公司举示的两份证据，均系龙业公司与弘企公司参与形成，弘企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月10日，弘企公司与龙业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协议》。主要内容为：为保证龙业公司资金安全，弘企公司以开发承建的二九一农场龙脉小区房地产抵押给龙业公司，作为双方开发合作项目山海家园二期龙业公司的投资款4000万元及龙脉小区项目中龙业公司出借给弘企公司3300万元的担保；抵押担保的额度为7300万元及相应利息；龙业公司出借给弘企公司3300万元的担保期限为四个月，即从2011年1月15日至2011年5月15日。山海家园二期投资款4000万元担保期限为12个月，即从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12月20日；弘企公司如在还款期限内不能偿还龙业公司的投资款及借款，弘企公司用于抵押担保的房屋将按照建筑面积1500元的价格抵偿给龙业公司。
本院同时查明，2011年1月18日，弘企公司与龙业公司、二九一农场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本协议是弘企公司与龙业公司对2011年1月10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协议》的落实；弘企公司作为开发企业已拖欠龙业公司各项款项7300万元及相应利息，故将龙脉小区项目房屋及土地所有权抵押给龙业公司；龙业公司出借给弘企公司3300万元的担保期限为四个月，即从2011年1月15日至2011年5月15日；转为山海家园二期投资款4000万元，担保期限为12个月，从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12月20日，抵押期限，也是弘企公司的还款期限。协议同时约定了二九一农场的协助义务。
本院还查明，龙业公司就《补充协议》中涉及到的另外一笔4000万元，曾向农垦中院起诉，要求弘企公司偿还借款2500万元（扣除以偿还1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农垦中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3）垦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判令弘企公司偿还龙业公司欠款250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生效。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3300万元的性质，即该款系借款还是合作投资款。龙业公司在其所出具的《答复》上，明确同意向弘企公司借款3300万元，对借款利息、还款日期亦有明确约定，龙业公司和弘企公司均在《答复》上加盖公章，故该《答复》应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在《答复》出具当日，龙业公司即向弘企公司分两笔汇款2300万元、1000万元，共计3300万元，弘企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亦为龙业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而且，双方签订的《抵押担保协议》和龙业公司、弘企公司及二九一农场签订的《协议书》中，也均明确案涉3300万元系借款。尽管龙业公司与弘企公司在其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将案涉3300万元和另外4000万元一并列为投资款，还约定龙业公司只在73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有限投资责任，但对于如何承担投资风险，并未约定。相反，该《补充协议》不仅明确约定了弘企公司应给付龙业公司两笔投资的本金数额和期限、每笔投资款的利润数额及给付时间期限，而且还约定了前述双方签订的《抵押担保协议》及《协议书》继续有效，即弘企公司以其开发承建的二九一农场的龙脉小区房地产，对龙业公司的投资和本金提供抵押担保。根据上述《补充协议》约定，龙业公司为弘企公司提供的3300万元借款虽作为投资款，但无论盈亏，龙业公司均收取固定利润。此外，《补充协议》所涉的另一笔4000万元投资款的利润1500万元，弘企公司也已实际给付龙业公司。双方的上述行为与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法律特征即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并不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的规定，案涉3300万元仍应认定为借款。而且，业已生效的（2013）垦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已将案涉《补充协议》认定为企业借贷合同性质，弘企公司亦未上诉。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3300万元借款为企业间借贷正确，判令弘企公司返还并按同期贷款利率支持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弘企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319.00元，由弘企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代理审判员 张静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