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诺龙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区硕放工业园五期56号地块。
法定代表人董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骆峰，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熊卫君，上海乐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景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412号1203室。
法定代表人蒋叶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凌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无锡诺龙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诺龙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硕商初字第0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德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4月起，景德公司向诺龙公司购买铸铁井盖并签订销售合同；2009年11月9日、12月23日双方分别签订产品销售框架合同各1份；2010年3月11日双方依据2009年12月23日签订的产品销售框架合同，签订产品销售合同1份，约定：1、景德公司向诺龙公司购买电力井盖2500套、雨水井盖4300套，合同总价4949000元；2、诺龙公司于2010年7月30日起交付货物，同年12月31日前合同履行完毕；3、合同定金880000元，景德公司用2009年、2010年市场拓展费折抵。2010年12月28日，诺龙公司书面通知景德公司解除双方于2010年3月11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并承诺于2011年5月30日前双倍返还定金1760000元。诺龙公司未按约履行，景德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0年3月1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诺龙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760000元；2、诺龙公司返还货款214819.54元。
诺龙公司一审辩称：1、景德公司提交的产品销售框架合同、延期支付市场拓展费用协议、买卖合同、2010年7月26日通知及2010年12月28日解除合同通知书等证据均为虚假证据，景德公司根据上述证据主张双倍返还定金1760000元，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2、景德公司未超额支付货款，故景德公司主张返还货款214819.54元，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9日，景德公司作为需方与诺龙公司作为供方签订产品销售框架协议及产品销售价格一览表各1份，约定：1、景德公司向诺龙公司采购市政雨水、污水、给水、燃气、电信、电力等井盖，价格详见产品销售价格一览表；2、付款方式为货到后1个月内付款；3、验收，按供方确认后的需方标准，如无需方标准，按供方报价单或出厂说明书标准；需方在验收中如发现产品的型号、规格和质量不符约定，应妥为保管，同时需方应在当天内向供方提出书面异议；如需方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的，则供方所提供的产品视为符合合同约定；4、质保期为产品交付后1年；5、合同有效期为2009年11月9日至2015年12月31日。
2009年12月23日，景德公司作为需方与诺龙公司作为供方签订产品销售框架合同1份，约定：1、景德公司向诺龙公司采购市政雨水、污水、给水、燃气、电信、电力等井盖，价格参照产品销售价格一览表；2、付款方式为货到后12个月内结清所有货款；3、市场拓展费：供方需每年支付450000元市场推广费，该费用于每年1月一次性汇入需方帐户，需方也可在当年度支付供方货款中扣除该笔费用；4、销售服务费用：由需方拓展市场，履行市场拓展责任，通过需方市场拓展行为并由需方与客户签约达成产品买卖合同销售供方产品的，供方按产品买卖合同金额（或者按照卖方开具给需方的发票金额）22.55%的比例向需方支付代理销售费用，需方可以在支付给卖方货款时从中扣除该笔销售费用，该费用半年一结算；5、验收，按供方确认后的需方标准，如无需方标准，按供方报价单或出厂说明书标准；需方在验收中如发现产品的型号、规格和质量不符约定，应妥为保管，同时需方应在当天内向供方提出书面异议；如需方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的，则供方所提供的产品视为符合合同约定；6、质保期为产品交付后1年；7、合同双方出现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况，则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50000元作为合同解除的补偿；8、鉴于景德公司从2009年第2季度开始拓展南京市场工作，故诺龙公司支付景德公司2009年度的市场拓展费酌情减少20000元；9、合同有效期为2009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本协议系2009年11月9日签订版本的最新版本，2009年12月23日前签订的版本作废。
2010年2月11日，景德公司与诺龙公司签订延期支付市场拓展费用协议1份，载明：因诺龙公司2009年经营状况不理想，现与景德公司协商一致，延期支付诺龙公司应当支付给景德公司2009年度的市场拓展费用43万元，支付期限延期至2010年6月。
2010年3月11日，景德公司作为需方与诺龙公司作为供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1份，明确根据双方2009年12月23日签订的产品销售框架合同达成如下补充约定：1、电力井盖，400K／N，2500套，单价810元／套，总价2025000元；雨水井盖，400K／N，4300套，单价680元／套，总价2924000元；2、合同履行地点：无锡市滨湖区天鹅湖花园小区；3、交货：在2010年7月30日前供方将500套电力井盖运至履行地，2010年8月30日前供方将600套电力井盖送至履行地，2010年9月30日前供方将1400套电力井盖、1500套雨水井盖送至履行地；2010年10月30日前供方将1800套雨水井盖送至履行地；2010年12月30日前供方将200套雨水井盖运至履行地；4、付款，货到后90日内付款；5、定金为880000元，因供方在签订本合同前欠付需方2009、2010年市场拓展费880000元，现双方同意该笔费用作为需方支付给供方的定金，合同履行后该定金折抵货款。如供方不履行本合同则双倍返还定金给需方；如需方不履行本合同，供方则定金不返还；6、违约，供方不履行本合同应支付需方违约金1000000元。
2010年7月26日，诺龙公司向景德公司出具通知1份，载明：诺龙公司因生产原因，无法按期于2010年7月30日前将首批500套电力井盖交付给景德公司，交付时间待定，另行通知；诺龙公司延期履行2010年3月11日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
2010年12月28日，诺龙公司向景德公司出具的解除销售合同通知书1份，载明：诺龙公司因生产原因，无法履行2010年3月11日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现解除双方签订的所有销售合同，诺龙公司同意双倍返还定金1760000元给景德公司作为解除所有销售合同的经济补偿；注1760000元于2011年5月30日前付清。
另查明，2010年11月22日，诺龙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景德公司支付货款433751.66元及利息（自2010年11月22日起至判决应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景德公司的股东蒋叶云、董佑刚对上述第1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原审法院将该案移送至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白下法院）。
白下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至12月间，景德公司与诺龙公司签订多份产品销售合同，诺龙公司累计向景德公司供应总价款为823130元的窨井盖。在该案诉讼中，景德公司提供下列3组证据：第1组，汇款凭证5张、收据2张，证明2009年10月9日至2009年12月30日间，景德公司累计支付货款382478.44元；第2组，2009年3月17日诺龙公司出具的收条1份、2010年3月1日诺龙公司出具的说明1份，证明2009年3月17日无锡景晖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晖公司）支付给诺龙公司的351000元现金货款转为景德公司支付给诺龙公司的货款，且经诺龙公司盖章确认；第3组，收据7张，证明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7月14日间，景德公司累计支付货款304471.1元。
诺龙公司对上述第1组证据无异议，并自认景德公司于2009年5月支付货款6900元，认可景德公司共计支付货款389378.44元；但对第2组、第3组证据上诺龙公司印章及财务专用章真实性及形成时间以及手工书写文字的形成时间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白下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相关事项进行鉴定，但诺龙公司未交纳鉴定费用，故鉴定作退案处理。
白下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诺龙公司供货总金额为823130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就已付款总额，景德公司提供相应的证据，诺龙公司对部分证据真实性认可，对部分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以推翻景德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且在鉴定过程中诺龙公司拒绝交纳鉴定费，诺龙公司放弃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的司法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景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付款总额已超过诺龙公司供货总额，故判决驳回诺龙公司的诉请。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景德公司提供的产品销售框架协议及产品销售价格一览表、产品销售框架合同、延期支付市场拓展费用协议、产品销售合同、通知、解除合同通知书、白下法院（2011）白商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书及卷宗材料等证据在卷证实。
一审中，诺龙公司对景德公司提供的下列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第1组证据：2009年12月23日产品销售框架合同、2010年2月11日延期支付市场拓展费用协议、2010年3月11日产品销售合同、2010年7月26日通知、2010年12月28日解除合同通知书；第2组证据：景德公司在白下法院（2011）白商初字第1303号一案中提供的7份收据、诺龙公司出具的收条、说明。
诺龙公司认为上述第1组证据均不符合正常逻辑，也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无法证明景德公司的诉讼请求；诺龙公司提供下列证据佐证其主张：1、诺龙公司总经理吕晖的书面证言；2、诺龙公司销售总监徐颖蓝的书面证言；3、Florent的书面证言；4、董佑刚的书面证言及录音光盘；5、景德公司与诺龙公司签订的11份产品销售合同，上述销售合同均有诺龙公司LOGO，且上述销售合同均有诺龙公司经办人的签名，上述合同与景德公司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材料在形式上存在明显差异；6、景德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及景德公司的2009年至2011年年检资料，反映董佑刚是景德公司的股东，存在利用职务便利，谋取不当利益的嫌疑；7、吴建勋诉诺龙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的诉讼材料，反映吴建勋提供的离职协议加盖诺龙公司印章，约定的离职经济补偿金为250000元，但最终吴建勋与诺龙公司以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0元了结纠纷，反映诺龙公司印章有盗盖的可能；8、景晖公司工商资料，反映吴建勋系景晖公司的股东，可能存在危害诺龙公司利益的行为；9、诺龙公司的年检资料，反映景德公司提供证据中所涉诺龙公司于2010年停产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景德公司质证认为：1、相关证人的书面证言不予认可；2、上述合同在形式上虽与景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差异，但不能以此否定景德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3、工商资料及年检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诺龙公司的证明目的；4、吴建勋劳动争议与本案无关联。
另，诺龙公司申请对上述第1组、第2组证据中加盖的诺龙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加盖时间、手写文字的书写时间、打印或书写与印章加盖的先后顺序等进行司法鉴定。后诺龙公司变更鉴定范围，仅要求对白下法院（2011）白商初字第1303号一案中保存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17日收条中加盖的诺龙公司财务专用章与打印文字的形成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江南鉴定所）就此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5年4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2009年3月17日收条中打印文字形成在前、诺龙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形成在后。
景德公司对鉴定意见书质证无异议。诺龙公司对鉴定意见书质证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条上打印文字与印文的形成顺序为先盖章、后打印；并认为鉴定意见书未描述鉴定过程，要求江南鉴定所对此进行书面答复。江南鉴定所书面函复，在鉴定意见书第三部分检验过程中已详细描述检验过程，且鉴定报告所附特征对比表也能反映该过程。
一审中，景德公司明确：1、其第一项诉请即为诺龙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出具的解除销售合同通知书中列明的双倍返还定金1760000元；2、其第二项诉请即为白下法院（2011）白商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景德公司已付款总额1037949.54元与诺龙公司供货总额823130元的差额214819.54元。诺龙公司认为，白下法院（2011）白商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书并未确认景德公司已付款总额为1037949.54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诺龙公司应否按2010年12月28日解除销售合同通知书双倍返还定金1760000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1、景德公司已提供2009年12月3日产品销售框架合同、2010年2月1日延期支付市场拓展费用协议、2010年3月11日产品销售合同、2010年7月26日通知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同时反映市场拓展费形成并转化为2010年3月11日产品销售合同中定金880000元的过程，以及诺龙公司因自身原因无法履行2010年3月11日产品销售合同，要求解除该产品销售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1760000元；景德公司亦同意解除该合同，该合同应予解除，诺龙公司应按约向景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诺龙公司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对上述证据中诺龙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印章加盖时间、印文与打印文字的形成先后顺序等进行司法鉴定，后诺龙公司又放弃上述鉴定申请，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3、诺龙公司虽提供证据材料反映景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与双方往来过程中形成的合同在交易习惯上存在差异，但该差异不足以否定景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综上，双方于2010年3月11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应予解除，诺龙公司应按约向景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760000元。
关于景德公司主张诺龙公司返还货款214819.54元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白下法院（2011）白商初字第1303号一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诺龙公司供货总额823130元并无异议；诺龙公司确认景德公司已付款为389378.44元，景德公司另提供：1、2009年3月17日诺龙公司出具的收条1份、2010年3月1日诺龙公司出具的说明1份，证明2009年3月17日景晖公司支付给诺龙公司的351000元现金货款转为景德公司支付给诺龙公司的货款；2、收据7张，证明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7月14日间景德公司累计支付货款304471.1元。在白下法院审理过程中，诺龙公司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后又拒绝缴纳鉴定费，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在本案审理中，诺龙公司同样对上述证据申请司法鉴定，但又主动缩小鉴定范围，且白下法院卷宗所附的2009年3月17日诺龙公司出具的收条经江南鉴定所鉴定，该收条中打印文字形成在前、诺龙公司财务专用章形成在后；江南鉴定所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符合规定，鉴定过程客观公正，鉴定结论应予采信。
综上，根据白下法院（2011）白商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核定景德公司向诺龙公司已付款总额为1044849.54元（389378.44元＋351000元＋304471.1元），诺龙公司已供货总额为823130元，景德公司超额支付的货款221719.54元（1044849.54元-823130元）应由诺龙公司返还；景德公司仅要求返还其中214819.54元，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原审法院不予干涉。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景德公司与诺龙公司于2010年3月11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解除；二、诺龙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景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760000元；三、诺龙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景德公司返还货款214819.54元。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574元（此款已由景德公司预交）、鉴定费8650元（此款已由诺龙公司预交），合计31224元，由诺龙公司负担（景德公司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22574元由诺龙公司向其直接支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诺龙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景德公司支付）。
诺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景德公司提交的产品销售框架合同。延期支付市场拓展费用协议、买卖合同、2010年7月26日通知及2010年12月28日解除合同通知书等证据均为虚假证据，不符合双方正常的交易习惯，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景德公司超付货款也不合常理，景德公司对于交易总额是明知的，没有理由多付20余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景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景德公司辩称：诺龙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都是主观臆断和猜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虽然诺龙公司对景德公司提交的产品销售框架合同。延期支付市场拓展费用协议、买卖合同、2010年7月26日通知及2010年12月28日解除合同通知书等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是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或证明上述证据是虚假的，而且诺龙公司又放弃对上述证据中其公司印鉴真实性的鉴定申请，因此，对于景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根据景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及白下法院的生效判决，景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优势证据，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景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诺龙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74元，由诺龙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诚
审 判 员 缪 凌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