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罗法刑二初字第51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汪某，男，汉族，原系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临聘人员，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因本案，2013年4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平，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金梅，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肖某某，男，汉族，原系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临聘人员，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因本案，2013年4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梁赟，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罗检刑诉（2014）1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某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介绍贿赂罪，被告人肖某某犯利用影响力受贿罪，于2014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同年2月17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罗检变诉（2014）1号变更起诉书，对被告人肖某某的罪名予以变更，指控被告人肖某某犯受贿罪。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马雪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汪某及其辩护人王平、杨金梅，被告人肖某某及其辩护人梁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关于遏制部分城市房价过快上涨的通知》（国发（2010）10号）精神，深圳市于2010年10月实施房产“限购令”，对深圳户籍居民家庭限购两套住房，对能够提供在深圳市1年以上纳税证明或者社会保险缴纳证明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家庭，限购1套住房。深圳“限购令”实施后，自2010年10月份至2011年10月份，时任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登记三科二级房产转移初审职务的被告人汪某，接受已决犯黄某甲的托请，严重违反上述规定，明知递交的申请人房产登记资料中包含有假深户、假社保、假纳税（含补缴条件）等虚假材料，仍做出同意核准登记的初审意见，导致不符合“限购令”的54份办文资料通过审核，并从中收受黄某甲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163.23万元。为了完成从收文到核准的流程，被告人汪某又找到同事犯罪嫌疑人王某（另案处理），通过王某找到窗口收文的犯罪嫌疑人毕某乙（另案处理），违规接收不符合“限购令”规定的办文资料。事后，被告人汪某以银行转账方式送给王某好处费人民币19万元。同时，被告人汪某找到负责核准登记的同事犯罪嫌疑人欧某（另案处理），让欧某将其初审过的虚假材料通过核准，为此，被告人汪某以银行转账的方式送给欧某好处费人民币共71.85万元。
2011年10月9日以来，被告人汪某从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辞职后，开始与黄某甲合作，专门承揽不具备购房资格而想买房的客户的办证业务。黄某甲接收业务后，就交给汪某处理，汪某制作两份虚假的社会保险缴纳证明，一份交给办文申请人递文，一份交给被告人肖某某。由被告人肖某某通过在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登记三科从事二级房产转移初审工作的妻子犯罪嫌疑人曹某甲（另案处理），故意不对申请资料中的社会保险缴纳证明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并用汪某制作的虚假社会保险缴纳证明归档，致使35名不符合购房资格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为此，被告人汪某收到黄某甲以银行转账方式汇款的办理费用人民币共计151.25万元后，又以银行转账方式送给肖某某好处费共计人民币148.5万元。其中，有4次房屋预售备案登记是肖某某找同事已决犯徐某办理的，并送给徐某好处费人民币8万元。
被告人汪某辞职后，还通过深圳市房地产登记中心登记三科负责二级房产转移初审工作的同事已决犯陈某，利用虚假社会保险缴纳证明为24名不符合购房资格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为此，汪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给陈某好处费人民币30.5万元。同时，汪某还多次找犯罪嫌疑人王某办理房产登记加快业务，并以银行转账的方式送给王某好处费共计人民币21500元。2012年9月至2013年4月期间，陈某通过汪某找肖某某，通过递交虚假社会保险缴纳证明为多名不符合购房资格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为此，陈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给汪某好处费人民币8万元。
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宣读或出示了如下证据：
1、书证：
（1）黄某甲、汪某、肖某某、许某个人银行账户资金收付流向图及相关交易明细账。
（2）被告人身份信息。
（3）汪某为不符合购房资格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制作的虚假社会保险缴纳证明。
（4）电子邮件截图及附件。证实二人通过邮件传递虚假社保单。
（5）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出具的各项政策文件。
（6）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关于被告人到案情况说明。
（7）汪某等人违规受理、办理的部分房产登记资料共131份等。
（8）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出具的机构编制、组织机构代码证、二手房操作流程、工作职责说明被告人的具体岗位情况、聘用人员信息登记表、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等。证实：（1）被告人汪某系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的合同工，2009年9月-2011年10月任登记三科转移登记初审；工作职责是负责审核申报的材料是否齐全、真实；是否符合转移条件等；2011年10月9日，汪某与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解除劳动合同。（2）被告人肖某某系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的合同工，现任办公室电话咨询工作。
2、证人证言：
（1）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其通过汪某违规为他人办理房产过户的事实经过。共通过银行转账给汪某好处费人民币314.48万元，其中2011年10月9日汪某辞职前是163.23万元；2011年10月9日汪某辞职后是151.25万元。
（2）证人欧某的证言。证实其接受被告人汪某的请托，利用职权的便利，违规操作，对明知虚假材料审核通过，办理转移登记，帮助不符合限购政策的人进行房产转移登记，事后收取了汪某给其的好处费人民币70多万元。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接受被告人汪某的请托，帮忙找到窗口收文的毕某乙，违规接收不符合规定的资料。其通过毕某乙一共帮汪某做了51份，为此，汪某共转账19万元给其，其中102000元现金给了毕某乙，其在此事中得了88000元。后来，汪某找其帮忙办理房地产登记加快业务，并以转账的方式给其好处费人民币21500元。
（4）证人毕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接受王某的请托，违规收取不符合规定的资料五十多份，并收取王某给其的现金人民币10余万元。
（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接受汪某的托请，利用职务便利，违反限购政策，为多人办理了虚假社保单的二手房过户，并收取了汪某好处费人民币30.5万元。后来，其通过汪某找到肖某某，肖某某找他的妻子曹某甲帮忙办理。为此，其通过银行转账给汪某好处费人民币8万元。
（6）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接受被告人肖某某的请托，违规办理房产备案登记，并收受肖某某好处费人民币8万元。
（7）证人曹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丈夫被告人肖某某利用制作虚假的社保证明，通过其的职务便利，让其故意不对社保单的真实性予以审核，使得不符合购房资格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其没有收受过好处费，也不知道肖某某收了别人的好处费。其也怀疑过他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要用假社保证明办理过户手续，可能收了别人的好处，他没有说，其没有多问。
3、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汪某的供述及书面交代材料。其供述，2010年10月至2011年10月，其利用在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负责转移初审工作的职务便利，接受黄某甲的托请，明知申请人房产登记材料中包含有假深户、假社保、假纳税等虚假材料，仍违规做出同意核准的初审意见，导致不符合条件的54份办文资料通过审核，并收取了黄某甲好处费人民币163.23万元。为了完成从收文到核准的多个环节，其分别找同事王某、毕某乙、欧某，违规接收、核准不符合条件的办文资料。事后，其送给王某好处费人民币19万元，送给欧某好处费71.85万元。2011年10月，其从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辞职后，便与黄某甲分工合作，开始从事房地产中介业务，帮不具备购房资格而想买房的客户办理办证业务。其制作虚假社会保险缴纳证明，找到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原来的同事肖某某，通过肖某某在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登记三科从事二级房产转移初审工作的妻子曹某甲，使用虚假社会保险缴纳证明，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为此，其收到黄某甲办理费用人民币共计151.25万元，其通过中国银行和招商银行卡以转账方式送给肖某某好处费148.5万元。其中，通过招商银行卡转给肖某某母亲许某招商银行账户共31笔合计人民币107.2万元，通过中国银行卡转账给肖某某中国银行账户共10笔合计人民币41.3万元。
（2）被告人肖某某的供述及书面交代材料。其供述，其接受汪某的托请，通过其妻子曹某甲故意不对申请资料中的社会保险缴纳证明的真实性进行审核，共使得35名不符合购房资格的非深圳户籍居民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并收取了汪某好处费人民币148.5元。钱是转到其的中国银行账户和其母亲许某招商银行的账户。其妻子不知道收钱的事情，其对妻子曹某甲称是帮朋友的忙。曹某甲开始认为这是违反规定的，不答应，其就做了她的思想工作，她便答应了。家里的钱都是其保管的。大约在2012年12月，曹某甲说需要用钱，其就从自己账户转18万元人民币到曹某甲中国银行账户。
4、鉴定意见。深圳市司法会计鉴定中心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证实：（1）黄某甲通过其招商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账户向汪某银行账户转账付出的款项共314.48万元（注：已减去收款），其中属于2011年10月9日之前付出163.23万元，属于2011年10月9日之后付出151.25万元。（2）汪某于2011年10月9日之后通过其中国银行的账户（账号：74×××27）向肖某某的账户（账号：77×××58、）转账付出41.3万元；汪某于2011年10月9日之后通过其招商银行的账户（账号：62×××18）向许某（肖某某的母亲）账户（账号：62×××02）转账付出107.2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汪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应以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介绍贿赂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肖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应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特提起公诉，诉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汪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及上述证据无异议，承认控罪。被告人汪某的辩护人辩称汪某仅构成受贿罪，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和介绍贿赂罪。辩称：1、被告人汪某滥用职权罪的行为已被受贿罪吸收；2、被告人汪某辞职后收取黄某甲贿赂的行为应认定为与肖某某共同受贿，不应认定为介绍贿赂；3、被告人汪某具有自首情节，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4、被告人汪某具有立功情节，其归案后向侦查机关检举、揭发他人的犯罪事实；5、被告人汪某是初犯，认罪态度好，且其家属表示愿意退赃，可对其从轻处
罚。综上，请法庭酌情对其从轻、减轻处罚，给予其缓刑。
被告人肖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及上述证据无异议，承认控罪。但辩称其妻子曹某甲并不知情。被告人肖某某的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肖某某认罪态度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2、肖某某有积极退赃行为，并表示愿意继续退赃，具有悔罪表现；3、被告人是初犯、主观恶性不深。综上，请法庭在量刑上予以从宽。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汪某犯有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介绍贿赂罪及被告人肖某某犯有受贿罪的犯罪事实客观、真实；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被告人肖某某归案后，其家属于2013年8月15日和2013年9月22日退回非法所得人民币共计36万元。被告人汪某归案后，其家属于2014年5月13日退回其非法所得人民币50万元。
被告人汪某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汪某滥用职权罪的行为已被受贿罪吸收的辩解，经查，被告人汪某在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登记三科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明知申请人的房产登记材料中包含虚假材料，仍做出同意核准登记的初审意见，导致大量不符合“限购令”的办文资料通过审核。在上述犯罪行为中，被告人汪某主观上具有滥用职权和受贿两个犯罪故意，客观上既实施了受贿行为又实施了滥用职权的行为，是两个独立的犯罪行为。从客体上讲，由于被告人不正确履行职责、滥用职权导致大量不符合“限购令”的办文资料通过审核，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侵犯的客体是国家机关依法行使国家管理权的正常活动；而被告人受贿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被告人上述犯罪行为符合两个独立的犯罪构成。此外，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行为人实施渎职犯罪并收取贿赂，同时构成受贿罪的，除刑法另有规定外，以渎职犯罪和受贿罪数罪并罚。其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汪某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汪某辞职后收取黄某甲贿赂的行为应认定为与肖某某共同受贿，不应认定为介绍贿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汪某在从深圳市房地产登记中心辞职后，代客户违规办理房产过户，收取客户财物后，向国家工作人员行使贿赂和办理请托事宜，被告人汪某在行贿、受贿方之间积极联系、撮合，发挥帮助作用，对收取客户的财产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仅从中收取中介费，行为构成介绍贿赂罪，而非受贿罪的共同犯罪。其辩护人此项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汪某身为在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本案中被告人汪某共收取贿赂款人民币163.23万元，其中分得赃款人民币72.38万元。被告人汪某在本职工作中，违反国家限购政策，明知申请人房产登记资料中包含虚假材料，仍做出同意核准登记的初审意见，违规进行房屋备案登记，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与受贿罪数罪并罚。被告人汪某向国家工作人员介绍贿赂，行为已构成介绍贿赂罪。被告人肖某某指使在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登记三科办理二级房产转移初审工作的妻子犯罪嫌疑人曹某甲，利用曹某甲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本案中被告人肖某某共收取贿赂款人民币148.5万元，其中分得赃款人民币140.5万元。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汪某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介绍贿赂罪，被告人肖某某犯受贿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支持。在共同的受贿犯罪中，被告人肖某某直接与汪某联系，收受贿赂，并指使其妻子犯罪嫌疑人曹某甲参与犯罪，是主犯。被告人汪某、肖某某分别积极退还非法所得人民币50万元和36万元，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汪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肖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汪某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汪某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肖某某关于其妻子曹某甲不知情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肖某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汪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介绍贿赂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总和刑期有期徒刑八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零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21日起至2020年10月20日止）。
二、被告人肖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21日起至2024年4月20日止）。
三、被告人汪某所退赃款人民币五十万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被告人肖某某所退赃款人民币三十六万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四、追缴被告人汪某非法所得人民币二十二万三千八百元，上缴国库。追缴被告人肖某某非法所得人民币一百零四万五千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晓娜
人民陪审员 战和祥
人民陪审员 宋福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关凤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