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7刑终50号
原公诉机关江油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雍支文，男，生于1947年2月18日，汉族，四川省梓潼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梓潼县宝石乡红卫村*组。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秀元，女，生于1952年11月5日，汉族，四川省梓潼县人，文盲，农民，住梓潼县宝石乡红卫村*组。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春燕，女，生于1993年12月26日，汉族，四川省梓潼县人，住梓潼县宝石乡天生村*组。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堂益，男，生于1967年7月17日，汉族，住三台县古井镇大碑垭村*组***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男，汉族，1995年2月18日出生，高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江油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油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男，汉族，1992年12月5日出生，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江油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包庇罪于同年8月28日被取保候审。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某，男，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代理人宋泽亮，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建新南路。
负责人赵耀，公司总经理。
江油市人民法院审理江油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犯交通肇事罪、陈某犯包庇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川0718刑初3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堂益、被上诉人张某某、被上诉人陈某、被上诉人李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宋泽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7月29日22时35分许，被告人张某某无证驾驶川BM61**号墨绿色轻型普通货车沿江油市太平路往马路湾方向行驶至师大二附路段时，撞上正从人行道横过道路的被害人雍金华，造成雍金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经鉴定，雍金华系颅骨粉碎性骨折，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张某某驾车逃离现场，现场遗留墨绿色碎片及车灯装置，经鉴定，属于川BM61**号轻型普通货车前保险杠的整体分离物。被告人陈某得知事故后于当日23时35分许，用158****6568号码报警，谎称是自己驾驶川BM61**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并主动到交警队“投案自首”。
2015年7月31日，被告人陈某供述系张某某驾驶川BM61**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自己作伪证包庇张某某的犯罪事实。经调取超强网吧监控显示，陈某在案发当日22:28分许进入网吧，22:29分许坐在凳子上与人聊天，22:38分许在吧台购买饮料，23:10分许往外走，不可能在该时间段内驾驶肇事车辆出现在案发现场。
2016年6月29日，公安机关在成都市新都区抓获被告人张某某，张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其驾驶川BM61**号轻型普通货车肇事逃逸的犯罪事实。经事故责任认定，张某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雍金华无责任。
另查明，川BM61**号轻型普通货车所有人为李某某，李某某为该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江油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该车平时由被告人陈某使用。案发当晚，陈某、张某某驾车到超强网吧外后，陈某未将车钥匙取下便进入网吧，张某某独自驾车离开。经鉴定，川BM61**号轻型普通货车转向系方向盘最大自由转动量超限，不符合相关要求。
被害人雍金华，女，生于1973年10月25日，梓潼县宝石乡天生村5组人，农村居民。原告人雍支文、王秀元为雍金华父母，二人生育子女三人。原告人贾春燕为雍金华、贾宗利之女。贾宗利于2016年7月21日因病去世。案发后，被告人陈某已向贾春燕、贾宗利赔付31000元，并支付住宿费272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提起附带民事赔偿，请求平安财保江油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张某某、陈某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某对交强险外的损失共计739665.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122警情信息、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证明案件来源及张某某、陈某的归案情况；2、广电大楼十字路口案件事发时的天网视频；3、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超强网吧监控视频、视频截图，证实交通肇事行为发生时被告人陈某未在现场；4、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对比照片，证实现场遗留的车辆碎片系川BM61**号车辆右前部缺损装备；5、绵阳鼎立司法鉴定所绵鼎司[2015]病鉴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雍金华系颅骨粉碎性骨折，重度颅脑损伤死亡；6、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华科所[2015]机鉴字绵阳江油07021、07022号关于川BM61**号轻型普通货车的鉴定意见书，证实车辆情况；7、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证、行驶证，证实被告人张某某无驾驶证，被告人陈某具有C1型驾驶证，肇事车辆所有人为李某某；8、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尸体处理通知书、火化证；9、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被告人张某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10、证人证言：证实车辆肇事经过、肇事车辆实际使用情况、案发后被告人陈某包庇被告人张某某的情况等；11、收条、收据，证实被告人陈某赔偿情况；12、张某某、陈某的供述；13、人口信息、拘留证、逮捕证、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被告人的身份信息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14、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李某某身份证、平安财保江油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的主体身份；15、雍金华、贾宗利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二人的户籍为农业家庭户；16、梓潼县宝石乡红卫村、天生村村委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法定继承人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家庭关系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陈某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作假证明包庇，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依法应予惩处。张某某、陈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
肇事车辆川BM61**号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平安财保江油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陈某明知被告人张某某会开车但无有效驾驶资格，下车时仍将车钥匙插在车上，放任张某某驾驶车辆离开，应对损害后果承担部分赔偿责任，酌定按20%比例承担责任。被告李某某无偿将车辆交给陈某使用，与陈某之间形成借用关系，作为出借人的李某某应当保证出借物尤其是具有高度使用风险的车辆符合安全技术要求，根据鉴定结论，肇事车辆转向系方向盘最大自由转动量超限，不符合相关技术要求，因此出借人李某某亦应对损害后果承担部分赔偿责任，酌定按20%比例承担责任。
被害人雍金华为农村居民，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雍金华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的事实，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雍金华的死亡赔偿金，计10247元/年×20年＝204940元。原告贾春燕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21周岁，具有劳动能力，不符合被扶养人是“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的规定，故不支持其2年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差旅费请求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赔付范围，不予支持。雍支文、王秀元请求支付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丧葬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人张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9日起至2020年6月28日止）；二、被告人陈某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三、被害人雍金华的死亡赔偿金29745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2510元）、丧葬费25233元，共计322683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赔付110000元，余款212683元由被告人张某某承担60%，计127609.8元，由被告人陈某承担20%，计42536.6元（已支付31000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李某某承担20%，计42536.6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提出上诉，请求：1.按城镇户口计算民事赔偿部分；2.原审被告人张某某、陈某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对被告人张某某、陈某的犯罪行为从重处罚。
被上诉人张某某、陈某庭审答辩称：被害人雍金华户口所在地为农村，虽在城镇打工，但仅出具了三个月的工资表证明；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江油公司的书面答辩意见是：已于2016年12月21日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了上诉人贾春燕共计11万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张某某犯交通肇事罪、被上诉人陈某犯包庇罪的事实清楚，量刑适当，采信的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对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上诉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为证明被害人雍金华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申请了证人董木贤、吴建华、贾应绪、董培贤出庭作证。因证人董木贤参加了原审旁听，不具有证人资格，对其证言本院不予认定；证人吴建华、贾应绪、董培贤在作证前均签署了《保证书》，证人吴建华、贾应绪证明从2015年3月起至被害人雍金华死亡其间，二人与被害人雍金华共同在工地上打工的事实；证人董培贤证明2008年后，被害人雍金华外出务工，以每月300元的费用委托其帮忙照看房屋并打扫清洁卫生的事实。被上诉人张某某对证人吴建华、贾应绪、董培贤的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陈某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真实，被上诉人李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一审提供的《租房合同》不一致，未在城镇居住，属于季节工，没有在外务工连续居住满一年。经审查，证人吴建华、贾应绪、董培贤出庭作证的证明内容与原审中梓潼县宝石乡天生村村民委员会2016年9月9日出具的《证明》、江油市新场社区居民委员会及范春的《证明》、《租用房屋协议》等证据的内容相互佐证，能够证明被害人雍金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案涉车辆是否符合安全性能的问题，被上诉人李某某提供了川BM61**号车辆行驶证，证明该车经年检，属于合格车辆。上诉人吴建华、贾应绪、董培贤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该年检情况不能证明车辆发生事故时符合安全要求；被上诉人张某某质证无异议；被上诉人陈某质证认为借用时车辆方向盘没有问题。经审查，川BM61**号车辆转向系方向盘最大自由转动量超限，不符合相关技术要求的事实经司法鉴定，被上诉人李某某提交的车辆年检证明不足以证明该车在案发时符合技术要求，与其证明目的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对本案附带民事部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因上诉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对本案刑事部分提出了上诉，二审庭审中，本院对本案刑事部分的判决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范围，本案刑事部分在上诉期满后即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予以了释明。
另查明，四川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26205元；被上诉认平安财保江油公司二审期间已向上诉人贾春燕支付本案交通事故交强险赔偿限额110000元。
本院认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对本案提出上诉，本案刑事部分的判决在上诉期满后即发生法律效力。经审查，原审判决刑事部分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就本案附带民事部分进行审理。对于上诉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所提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结合二审审查认定的证人证言及原审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被害人雍金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应当按照四川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即524100元（26205元/年×20年）；对于上诉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所提被上诉人张某某、陈某、李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贾春燕请求支付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中被害人雍金华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2510元，共计641843元，应由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江油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110000元，该款二审中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江油公司已支付；余款531843元，由被上诉人张某某承担60%，即319105.8元；由被上诉人陈某承担20%，即106368.6元（已支付的3100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某承担20%，即106368.6元。原判附带民事部分对被害人雍金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刑初3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三、被害人雍金华的死亡赔偿金29745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2510元）、丧葬费25233元，共计322683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赔付110000元，余款212683元由被告人张某某承担60%，计127609.8元，由被告人陈某承担20%，计42536.6元（已支付31000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李某某承担20%，计42536.6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被害人雍金华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641843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110000元（该款已给付）、被上诉人张某某承担319105.8元、被上诉人陈某承担106368.6元（已给付31000元）、被上诉人李某某承担106368.6元。未给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给付；
三、驳回上诉人雍支文、王秀元、贾春燕的其他上诉请求及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冬青
审判员 董小萍
审判员 何 娟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彭淑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