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二中民提字第06587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原审原告：葛美善，女，1962年4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丽萍，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司鹏飞，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宣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小马厂路1号院3号楼1-7门二层。
法定代表人：董时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劲，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戴凤书，女，1949年10月30日出生。
原审原告葛美善与原审被告北京宣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宣福公司）、原审被告戴凤书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0日作出（2008）宣民初字第0711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京二分检民监（2014）1182000062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5）二中民抗字第15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肖静、书记员李晴出庭。葛美善及其委托代理人袁丽萍、司鹏飞，宣福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劲到庭参加诉讼。戴凤书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8月6日，葛美善起诉至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称，我原系原北京市×××14号院拆迁户，1998年小马厂××房屋拆迁，我一直未得到拆迁安置。期间我多次找有关部门解决此事未果。2008年6月，我从广外街道办事处信访科信访答复中得知，戴凤书以我名义接受宣福公司安置，双方并于1998年2月28日签订安置补助协议。我不认识、亦未授权戴凤书与宣福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该协议应为无效。故要求确认涉讼拆迁安置补助协议无效。
宣福公司辩称，葛美善不具备本次危改拆迁安置条件，其另有住房，长期不在危改拆迁地区居住。我公司于1997年系委托专业人员进行拆迁。我公司经过改制，现存档案不完整。葛美善自拆迁至今未主张权利，其提起本案之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不同意葛美善的诉讼请求。
戴凤书辩称，葛美善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其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葛美善回迁房屋不具有确定性，即使具备安置条件也不必然安置到本案所涉房屋。葛美善要求确认涉讼拆迁安置补助协议无效没有充足事实与法律依据。葛美善自1998年9月开始上访，该时间应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的起点。故葛美善提起本案之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我是在宣福公司告知我葛美善不具备回迁安置资格、涉讼房屋系无主待售的情况下，在拆迁安置补助协议和住房合同书上签字，后领取房屋所有权证。我是善意第三人，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不同意葛美善的诉讼请求。
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2月，宣福公司经北京市、宣武区有关部门批准，在广外地区小马厂进行危旧房改造拆迁。1998年2月28日，宣福公司作为拆迁人（甲方）、葛美善（戴凤书）作为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依该协议：乙方住址×××14号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房1间，居住面积12平方米，有正式人口3人，应安置人口3人，分别是户主，之夫，之女；过渡期限自1998年2月28日至2001年3月29日，过渡期满后安置到×××12号楼2207室，房屋2间，建筑面积82平方米，居住面积31.64平方米，其中楼房门厅或起居室计入居住面积8.79平方米；乙方在98年3月5日前应将原住房腾空交由甲方拆除。合同并约定其他相关事项。宣福公司在甲方处盖章，戴凤书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同日，宣福公司作为甲方、葛美善（戴凤书）作为乙方签订售房合同书，约定：甲方预售房屋位于原北京市×××12号楼（施工号），该楼于2001年3月前竣工交付使用；乙方同意购买×××1号院3号楼2207号二居室楼房一套，预付款在合同签订之日一次付清；乙方进住后，甲方根据房管部门核准的建筑面积及（94）京房改办字第54号文的规定与乙方结清购房款后，发放产权证。合同并对其他事宜进行约定。宣福公司和戴凤书分别盖章签字。2004年7月，戴凤书以标准价购买原北京市×××1号楼院3号楼2207室楼房一套并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书。2007年7月，戴凤书将上述房屋卖予案外人方同，后于同年8月将房屋产权过户至方同名下。2008年6月，葛美善得知宣福公司以其名义进行拆迁安置补偿，遂提起本案之诉。
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葛美善与戴凤书之间没有委托行为，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葛美善未委托戴凤书签订涉讼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双方之间没有委托代理行为。签订合同后，也未经过葛美善追认，该合同对葛美善不发生效力。故葛美善要求确认涉讼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葛美善提出宣福公司与戴凤书恶意串通，缺乏有效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宣福公司和戴凤书提出葛美善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请求，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葛美善得知宣福公司以其名义进行拆迁安置补偿的时间是2008年6月，其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宣福公司和葛美善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0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葛美善的诉讼请求。
判决生效后，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请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抗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民监（2014）1182000062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其抗诉理由为：（一）戴凤书与宣福公司订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国家或者葛美善利益，依法应为无效。1、戴凤书户口不在被拆迁范围内，且在被拆迁范围内没有正式住房，不符合被拆迁安置条件，宣福公司与戴凤书通过订立以葛美善为被拆迁人、以戴凤书为代理人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售房合同书》等，一方面使不具备被拆迁安置条件的戴凤书非法获得拆迁安置房。戴凤书得以标准价购买被安置房屋，标准价是房改售房中购买公有住房的优惠价格，而当时宣福公司系国有股份制公司，戴凤书本不符合在该处购买房改房条件，不应享有标准价购房优惠，却通过上述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获得了标准价购房的优惠，其所享受购房”优惠”正是对国家利益的损害。另一方面，宣福公司与戴凤书通过订立以葛美善为被拆迁人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书》、《售房合同书》等，将本应用于安置补偿葛美善的售房指标安置给不具备被拆迁人资格的戴凤书，后戴凤书将房屋卖与他人进一步获利，导致葛美善作为被拆迁人未获安置，给葛美善造成损失。2、戴凤书与宣福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本案2008年11月3日一审庭审中，审判人员询问，”戴凤书，你当时与原告（葛美善）之间有无委托代理协议？”戴凤书的代理人表示，”没有。当时是宣福公司的人要求我们这样签的。”审判人员问，”原告提交的安置协议实际是给谁的？”宣福公司表示，”是给戴凤书的。”上述笔录结合戴凤书不具备被拆迁人资格，却通过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获得安置房屋指标并以标准价购得房屋后进一步卖与他人获利，可知戴凤书明知其没有葛美善的委托授权，存在冒用葛美善名义订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并获得不当利益的恶意；宣福公司作为拆迁人，保管拆迁安置相关档案资料，其不能提交戴凤书作为葛美善代理人订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时所出示的授权委托书，结合上述庭审笔录，可推定宣福公司明知戴凤书没有经过葛美善授权，仍与其订立以葛美善为被拆迁人的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使得国家利益或葛美善利益受到损害。通过宣福公司与戴凤书合意订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售房合同书并将房屋过户至戴凤书名下等事实，可以推定双方具有以葛美善名义订立协议而由戴凤书购得房屋的恶意串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宣福公司与戴凤书在明知戴凤书不符合拆迁安置条件，且戴凤书没有获得葛美善授权的情况下，仍然订立以葛美善为被拆迁人的拆迁安置补助协议，戴凤书据此获得拆迁安置并得以标准价购买国有股份公司的房屋，占用了葛美善的被安置指标，损害国家利益和葛美善利益，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
（二）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判决涉案合同对葛美善不发生法律效力、驳回葛美善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案中，《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书》、《售房合同书》订立于1998年2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施行，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审理本案，违反法律的溯及力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
本院再审过程中，葛美善称，我系原北京市×××14号院拆迁户，戴凤书以我名义接受宣福公司拆迁安置、签订安置补助协议。我不认识、亦未就此事授权戴凤书。要求确认涉讼拆迁安置补助协议无效。
宣福公司辩称，葛美善在拆迁区域外另有住房，其不符合本次危改拆迁被安置条件，不属于被安置对象。涉讼安置补助协议与其无关。故不同意葛美善的相关请求。
戴凤书未出庭及发表辩论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决关于本案涉讼房屋拆迁安置相关情况，认定事实不清，需进一步核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2008）宣民初字第0711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马宏敏
代理审判员 闵 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