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4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霞，女，1960年8月1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柏，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雷先，男，1971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云翔，江苏金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闫芳，女，1983年4月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柏，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凤霞因与被上诉人郑雷先、原审被告闫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9日作出的(2014)玄锁民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200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5）玄民初字第1481号民事判决，现刘凤霞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凤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不足。涉案收条不是闫大平本人所写，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笔迹鉴定意见错误，涉案收条系闫大平朋友戴某,4所写，其签名也是戴某,4代签。收条的有效性严重不足，且该收条所反映出的信息，不能构成最终买卖的价格内容。上诉人一直不认可房屋买卖的事实，因此，房屋买卖应当充分考虑到上诉人的本人意愿。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对钱款的交付进行了虚假陈述，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27日、12月6日庭审中均称闫大平打了欠条，事实上闫大平未向被上诉人打欠条，该欠条非闫大平所写。被上诉人亦不能提供资金来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涉案房屋系经济适用房，一审认定该房屋系拆迁安置房错误。3.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三次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未提示答辩期和举证期；一审中上诉人提出收条存在问题，并提供了证人再次书写的收条，以证明2006年的收条非闫大平本人所写，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亦未要求上诉人明确证据来源并进行鉴定。
郑雷先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以及所谓的相关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涉案电话录音明确证实上诉人已经收到了被上诉人交付的款项。双方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已将涉案房屋交付被上诉人装潢、居住，并使用至今。涉案房屋为拆迁安置房，故双方约定五年后办理过户手续，这与闫大平所出具的收条内容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闫芳陈述意见，本案与其无关。
郑雷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凤霞、闫芳将玄武区仙居花园08幢2单元104室房屋(以下简称104室)不动产权协助过户至郑雷先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6年4月20日，闫大平与南京市玄武区房产管理局签订《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同年4月25日，南京市玄武区房产管理局出具清单，载明闫大平分得的玄武区仙居花园08幢2单元104室房屋（丘权号：186850-IV-4，建筑面积：92.04平方米，以下简称104室），每平方米单价1900元，房价款共计174876元。同日，闫大平缴纳104室物业管理费450元。闫大平分得104室后，于2006年5月15日收取郑雷先支付的18万元购房款，遂将该房屋交给郑雷先，郑雷先即装修该房屋并居住至今。2009年3月5日，闫大平缴纳104室维修基金3497元。同年3月23日，闫大平缴纳104室住房登记费40元。同年闫大平办理了104室产权登记手续。
闫大平系刘凤霞之夫，二人育有女儿闫芳。闫大平于2012年10月10日去世。2013年5月31日，104室登记的产权人由闫大平变更为刘凤霞。
一审审理中，郑雷先称房价款为18万元，闫大平收取了18万元，并出具了闫大平于2006年5月15日写的收条，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郑雷先房屋预付款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暂定五年后过户。”刘凤霞否认收到郑雷先的购房款18万元，为此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笔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闫大平”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为同一人书写。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闫大平有无收到郑雷先支付的18万元；2、房屋总价如何确定。
郑雷先为证明闫大平收取了18万元，除收条外，还提供了郑雷先律师与刘凤霞的通话录音，证明其与闫大平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闫大平收到了购房款18万元，刘凤霞对此知情，只是因为104室是经济适用房，所以约定五年后再过户。
刘凤霞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录音中刘凤霞从未确认曾和郑雷先达成以18万元的价格出售房屋的协议，且谈话不止两次，录音中说到关键处都是郑雷先在说，刘凤霞在附和，录音是郑雷先在律师指点下预先设置了谈话方案，录音的目的是为了在诉讼中取得有利的证据，不能反映事情的全貌。
一审法院审查，通话录音表示，郑雷先律师曾与刘凤霞交涉104室房屋过户手续事宜。刘凤霞要求郑雷先提出过户方案及什么时间过户。郑雷先反问刘凤霞有何方案。刘凤霞回应称，不是那天说好的吗，就是按照现在的价格折算房款，如果郑雷先要面积，30平方米内无须付款，如果要现金，给郑雷先18万元，并支付高息。对话中，郑雷先问，2006年时付18万元给你了，对不对？刘凤霞回应说，对，我承认。对此，一审法院要求刘凤霞作出解释，其称是受郑雷先误导，接着郑雷先的话说的，30个平方米是闫大平要给郑雷先的，不是她要给郑雷先。一审法院询问郑雷先，郑雷先称支付闫大平18万元时刘凤霞在场，是否属实？刘凤霞答，她住郑雷先姐姐家，郑雷先想付款给闫大平，她不同意，就走了，有无实际付款并不知道，闫大平不让她管这个事。郑雷先则称刘凤霞当时并没有走。
一、关于闫大平有无收取郑雷先支付的1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笔迹鉴定已确认收条为闫大平所写，刘凤霞在电话里曾承认收到郑雷先的购房款18万元，加之刘凤霞在庭审中承认郑雷先曾向闫大平交付房款，只是因其不同意卖房而借故走开，结合郑雷先在涉案房屋实际居住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相关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闫大平收到了郑雷先支付的18万元。
二、房屋总价的确定问题。
根据证据规则，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双方未签订售房协议，双方对收条上预付款的含义存在不同理解。郑雷先认为，预付款即是房价全款。刘凤霞认为，104室房屋系闫大平与刘凤霞因房屋拆迁才得以接近18万元的优惠价购买，闫大平不可能以成本价18万元转手卖给郑雷先。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没有书面协议，房屋总价应结合双方交易时同小区拆迁安置房的交易价格、双方约定由郑雷先出资盖违章建筑以及双方当时的良好关系等因素酌定房屋的交易价格。经一审法院询价，同小区2006年个人私下交易的房屋转让价格为每平方米2500元至3000元左右，考虑到双方曾合作搭建违章建筑且关系较好(刘凤霞称闫大平曾答应给郑雷先30平方米)等因素，闫大平作出一定的价格折让，以每平方米2500元至2600元左右的价格，即以23万元至24万元的价格卖给郑雷先是可能的。因郑雷先已给付房款18万元，违章建筑系郑雷先所建，刘凤霞自述领取了51474元的违建补偿款未给郑雷先，两者相加已超过23万元，此后刘凤霞方未再向郑雷先索要差额款，故一审法院认为，郑雷先付给刘凤霞方的房款18万元再加上刘凤霞方领取的违建补偿款，即23万余元应是双方交易的合理价格。
一审法院认为，郑雷先与闫大平交易的经济适用房实为拆迁安置房，双方约定五年后过户符合相关政策规定，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郑雷先已付清购房款，房屋亦已交付给郑雷先并实际居住多年，因闫大平已过世，现郑雷先要求产权人刘凤霞协助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闫芳并非104室登记的产权人，故对郑雷先要求闫芳履行协助义务的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雷先已付清房款，刘凤霞应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协助郑雷先办理104室产权过户手续。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凤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郑雷先将玄武区仙居花园08幢2单元104室房屋不动产权过户至郑雷先名下，因过户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郑雷先负担。二、驳回郑雷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字迹鉴定费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520元，由刘凤霞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漏查了2008年6月20日，闫大平与南京业之恒公司签订了《经济适用房买卖契约》。其并未收取被上诉人18万元，实际是闫大平与被上诉人换房居住，并非是因为收取18万元后将房屋交给被上诉人。
二审中，一、上诉人提交1.体检报告一份，证明其耳鼓双膜穿孔，无法清晰辨别通话内容;2.提交停车场管理人员孙礼江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鉴定中提取检材时，工资表上的闫大平的签字存在代签现象;3.经济适用房买卖契约一份、房产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性质系经济适用房。被上诉人质证称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体检报告未盖章，该体检报告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听力受损。孙礼江的证人证言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一审中的检材均是经过上诉人认可才移送鉴定部门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系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体检报告虽显示上诉人存在耳鼓膜双侧穿孔的情形，但无法证实其丧失辨听电话内容的能力。二、上诉人申请证人戴某,4出庭作证，其陈述2006年5月15日的收条及2017年1月16日的收条均是其写的，2006年在饭店碰到闫大平，闫大平请其代为写个收条，他遵照闫大平的意思写了2006年5月15日的收条，其对收条的内容等均不清楚。双方诉讼期间，其遇到刘凤霞，提到2006年5月15日收条的事实，在刘凤霞要求下，其照着2006年的收条就又写一份。上诉人质证称，根据戴某,4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所谓的核心证据收条，不是闫大平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质证称，对戴某,4表述的内容不予认可，证人虽然模仿闫大平的笔迹比较像，但还是存在一定区别。一审法院向鉴定机构移送的四种鉴定样本均得到上诉人确认，鉴定结论为收条上的签名系闫大平本人所写，鉴定结论无论是程序还是结果均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本案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06年5月15日《收条》中的“闫大平”字样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为“闫大平”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为同一人书写。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虽不予认可，其提供的证据均属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即使如证人戴某,4陈述，2006年5月15日的收条系其代闫大平所写，但其亦完全遵照闫大平的意思所写，其对内容不清楚，据此，亦可认定该收条的内容系闫大平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主张涉案鉴定意见结论错误以及2006年5月15日收条非闫大平真实意思表示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二、根据闫大平出具的收条、被上诉人律师与上诉人的电话录音内容等相关证据，结合被上诉人长期居住涉案房屋的相关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与闫大平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对此亦知情，且被上诉人已支付闫大平18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对上述事实虽不予认可，但现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客观、正确，并无不当。三、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庭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当庭亦对被上诉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了答辩，并未要求法院给予其一定的答辩期，上诉人现认为法院未给其答辩、举证期限，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提交与涉案2006年5月15日收条内容一致的收条，落款2017年元月16日，并申请对其进行鉴定，以证明2006年5月15日收条非闫大平本人所写，该证据系上诉人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且不能说明其来源。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质证，对上诉人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不违反法律规定。据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凤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由上诉人刘凤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海南
审判员 汪德全
审判员 白文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