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甲，女。
委托代理人：刘厚顺，广东尚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海兰，广东尚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甲，男。
委托代理人：徐焕祥，龙川司法局义都司法所所长。
上诉人叶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邓某甲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2013）河龙法车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邓某甲是被继承人李展孟的外甥。李展孟生前于2000年11月30日在龙川县车田镇车田街道取得了面积36.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龙国用总字第0009＊＊＊号）。2001年10月，李展孟在取得该36.6平方米的土地上兴建三层半的混凝土框架结构房屋，于2002年10月竣工，2004年1月2日，李展孟对该房屋进行了登记，并领取了房地产权证（该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1＊＊＊＊06号），登记权属人为李展孟，该证房地产共有情况登记是空白。2004年11月1日，叶某甲与李展孟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叶某甲是再婚，李展孟是初婚，双方结婚后未生育子女。叶某甲与李展孟结婚后，在李展孟已建好的三层半混凝土框架结构房屋上第四层加建了建筑面积18平方米（4米×4.5米）的房屋（其中北面借邓某甲房屋墙），该加建部分未取得相关房产手续。同时，对该房屋西面第一层至第四层外墙、南面第三层至第四层外墙、东面第二层至第四层外墙进行了装修。2009年11月23日，李展孟发现自己反复咳嗽伴右胸疼痛不适，到江西定南中山医院进行了检查，用去挂号费、检查费301元，并在该医院住院治疗二天，用去医疗费1527.80元。2010年12月20日，李展孟在龙川县车田镇卫生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肺癌。李展孟在住院期间，于2010年12月20日晚立下书面《遗嘱》，内容为：立嘱人姓名：李展孟，男，汉族，1944年2月18日生，住龙川县车田镇大同村委会倒流水村6号（现住车田街道），为了防止我的财产（房产）在我死后发生遗产争执，特请车田镇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刘汉华和骆伟理作为见证人，并由骆伟理代书遗嘱如下：一、我有一栋位于龙川县车田街道三层半的房子（东至外墙为界、南至外墙为界、西至外墙为界、北至借邓某甲店墙；房产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龙国用（总）字第0009＊＊＊号）。二、财产（上述房产）的处理意见：在我去世后将上述房产遗赠给我的外甥邓某甲，50岁。本遗嘱一式三份（原件一份、复印件二份），原件由车田镇法律服务所保存，复印件由李展孟、邓某甲各存一份。立遗嘱地点：车田卫生院102号病房。立遗嘱时间：2010年12月20日晚19时05分。立遗嘱人：“指模”，见证人：刘汉华；代书人：骆伟理；在场人：彭汝万、赖焕陶、刘某甲。李展孟住院治疗至2011年1月18日13时，因医治无效死亡。李展孟在车田镇卫生院住院治疗费为5826元，住院期间雇请人员护理费用为2470元，合计为8296元，由邓某甲支付。李展孟死后的丧葬事宜办理由邓某甲负责，用去费用18966.30元。2013年4月，叶某甲回家打不开门，发现门锁已被邓某甲换了，双方发生纠纷，叶某甲于2013年7月22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该房产由叶某甲法定继承所有；并要求邓某甲立即停止侵权，将该房屋及该房屋房地产权证粤C1＊＊＊＊**号的证件交还给叶某甲。
另查明，李展孟生前无债权、无债务。叶某甲又名叶亚六。《遗嘱》中代书人骆伟理、见证人刘汉华、在场人彭汝万、赖焕陶、刘某甲（又名刘某甲）与邓某甲没有利害关系。李展孟在立《遗嘱》时，头脑是清醒的，具有民事行为能力。2010年12月21日，龙川县车田镇法律服务所对李展孟订立该《遗嘱》作出了《遗嘱见证书》。本案庭审时，叶某甲称李展孟去世后，由于邓某甲未告知我，致使我没参加被继承人的丧葬事宜。本案审理期间，原审法院根据邓某甲的书面申请，依法委托广东诚正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叶六治与被继承人婚后加建部分房屋及部分外墙装修的价值进行鉴定评估。2013年11月13日，广东诚正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了广诚工造司鉴（2013）A214号《鉴定报告》，评估结论，该工程总造价为14334.66元。邓某甲支付了鉴定评估费3200元。叶某甲与其前夫生有二女一男，现均已独立生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叶某甲作为李展孟的唯一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遗产理应享有继承权，但因李展孟在生前立下代书《遗嘱》，对其财产作了处分，将其大部分遗产交由邓某甲继承；由于该《遗嘱》形式要件合法，内容真实，虽该《遗嘱》中立遗嘱人仅捺了手印，没签名，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该《遗嘱》真实性和有效性，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相关规定，继承开始时，被继承人立有遗嘱，由遗嘱继承人继承，余下遗产才由法定继承人继承，故该《遗嘱》中约定李展孟将其位于龙川县车田镇街道三层半房屋的个人财产由邓某甲继承是合法有效的。对于《遗嘱》中李展孟处分了叶某甲与其共有部分财产即该房屋西面第一层至第四层外墙装修部分、南面第三至第四层外墙装修部分、东面的第四层外墙装修部分，该部分财产有一半属叶六治财产份额，李展孟处分属叶某甲该部分份额财产行为应无效。对于李展孟与叶某甲婚后加建第四层半层房屋（建筑面积18平方米），其中一半份额属叶某甲的财产，另一半是属李展孟未处分的遗产。根据原审法院委托鉴定评估机构对被继承人与叶某甲婚后加建房屋及装修部分的评估价值14334.66元计算，属叶某甲所有财产份额价值为7167.33元；属于李展孟未处分遗产价值为7167.33元。该未被李展孟处分遗产价值7167.33元，作为法定继承人叶某甲，本应享有继承权，但由于李展孟生前医疗费及死后丧葬费用共28790.10元（江西定南中山医院医疗费1527.80元＋车田卫生院医疗及护理费用8296元＋丧葬费用18966.30元）要支付清偿，故该部分未处分遗产价值7167.33元应予清偿李展孟的医疗费及丧葬费，余下不足部分，应由遗嘱继承人邓某甲负担。对于该房屋如何分割，原审法院从有利于继承人生产生活及继承人所占份额综合考虑，李展孟位于龙川县车田镇街道混凝土框架结构四层房屋由邓某甲继承所有，由邓某甲支付属叶某甲房屋份额的价值7167.33元给叶某甲；叶某甲虽与前夫生有二女一男，但考虑其年老，缺乏劳动能力，而李展孟未保留适当份额给叶某甲，故邓某甲应当从遗嘱继承财产中另行适当补偿20000元给叶某甲较为妥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李展孟在龙川县车田镇街道混凝土框架结构四层房屋（该三层半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龙用国总字第0009＊＊＊号），应由邓某甲继承所有；邓某甲应补偿叶某甲27167.33元（该款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叶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0元、鉴定费3200元，合计8200元，由叶某甲负担5000元，邓某甲负担3200元。
上诉人叶某甲上诉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遗嘱》没有遗嘱人即李展孟的签名，仅摁了手印，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李展孟系高中文化程度，具备认知及书写的能力，虽然李展孟生前患有严重的肺癌，但《遗嘱》所签署的时间是李展孟死亡前一个月，李展孟的病情并不会影响其亲笔书写遗嘱或在《遗嘱》上签名。而《遗嘱》上所摁的手印是否为李展孟亲手所摁的手印，邓某甲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也没有予以查实。如《遗嘱》确立之时，李展孟无法书写遗嘱或签名，那么当时李展孟的头脑是否清醒、神志是否清晰无法确认，难以确认《遗嘱》是李展孟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原审认为李展孟当时头脑是清晰的，却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此，《遗嘱》的真实性无从确定，邓某甲是否恶意串通代书人及见证人在李展孟病危情况下伪造了《遗嘱》，原审在未查清上述案件事实的情形下，确认邓某甲《遗嘱》有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司法部关于基层法律服务所有限制地开展见证工作的通知》规定，基层法律服务所对合同或协议的见证，在合同或协议的内容、标的、履行期限上要从严掌握，其履行期一般在三年以内，标的款一般在五万元以下。遗赠的房产标的在五万元以上，《遗嘱见证书》未在上述规定的权限内予以见证。《遗嘱》的见证人与《遗嘱见证书》的见证人是相同的，违反了法律对代书遗嘱及协议见证的有关规定。《遗嘱见证书》不仅形式违反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司法部对法律服务所办理见证业务的限制性规定，是无效的。因此《遗嘱》不是李展孟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不真实的，原审认定《遗嘱》合法有效，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叶某甲系李展孟的合法妻子，依法对涉案房产（房产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1＊＊＊＊**号）享有法定继承权，且系唯一法定继承人。叶某甲和李展孟于2004年11月1日登记结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叶某甲系李展孟的法定继承人，因而叶某甲享有对涉案房产享有法定继承权，也是唯一法定继承人。邓某甲不是李展孟的法定继承人，《遗嘱》又是无效的，邓某甲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被遗赠权，也不享有法定继承权。因此，涉案房产依法应由叶某甲继承，原审判定由邓某甲继承，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上依法改判支持叶某甲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邓某甲答辩称：（一）《遗嘱》真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在李展盂叫人代书遗嘱时，代书人及三位见证人均在场见证，三位见证人与邓某甲均无利害关系，且见证人中有医生刘某甲，其在当时笔录中陈述李展孟头脑是清醒的，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而李展盂本人在代书前笔录也表示其头脑清醒。故李展孟在代书遗嘱时头脑是清晰的，并在《遗嘱》中摁了手印，遗嘱人以摁手印方式代替签名来表达其真实意思。叶某甲称《遗嘱》是恶意串通伪造的没有事实依据。叶某甲对李展孟生前没有尽到义务，对李展孟去世后丧葬的事置之不理，现为了得到李展孟的遗产，不顾天理良心，说三道四，如叶某甲对李展孟生前能体贴照顾，尽到义务，李展孟也不会将其遗产遗赠给邓某甲继承。相反，邓某甲对李展孟尽到了生养死葬的责任，故李展孟将自己遗产遗赠给邓某甲，是李展孟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代书遗嘱形式要件合法，内容真实，具有法律效力。（二）叶某甲上诉称龙川县车田镇法律服务所出具《遗嘱见证书》是违反了法律对代书遗嘱及协议见证相关规定。对此，邓某甲认为，假设没有《遗嘱见证书》，难道代书《遗嘱》就无效吗既然《遗嘱》符合形式要件，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那么《遗嘱见证书》更进一步证实《遗嘱》的真实性。（三）叶某甲虽是李展孟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如果被继承人生前立有遗嘱或遗赠协议，先由遗嘱或遗赠协议对被继承人遗产继承。李展孟立有《遗嘱》，那么遗嘱继承人应当先继承，然后对被继承人在《遗嘱》中未处分遗产才由法定继承人进行法定继承。综上，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叶某甲二审时向法院提供了刘某甲的《医师资格考试报名暨授予医师资格申请表》，证明刘某甲在2012年12月13日才取得执业医师资格。
还查明：叶某甲一审时向法院提供了李展孟于2012年12月在龙川县车田镇卫生院住院治疗的《首次病程记录》、《住院病历》记录李展孟的体格查明结果：神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李展孟立具的代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评判：
叶某甲认为龙川县车田镇法律服务所于2010年12月20日对刘某甲询问时，作为医生身份的刘某甲认为李展孟当时的头脑是清醒的结论不能作为依据。理由是刘某甲在2012年12月13日才取得执业医师资格，2010年12月20日没有取得执业医师资格，不是医生。根据李展孟于2012年12月在龙川县车田镇卫生院住院治疗的《首次病程记录》、《住院病历》记录李展孟的体格查明结果为神清，《首次病程记录》有刘某甲及另一医生杨海龙签名。龙川县车田镇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刘汉华、骆伟理在对李展孟作遗嘱见证时还对李展孟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询问笔录》的内容也有李展孟本人陈述其头脑是清醒的记录，《询问笔录》有现场在场人彭汝万、刘某甲签名确认。根据上述证据，原审认定李展孟在立遗嘱时头脑是清醒的，有事实依据。叶某甲认为不能确定李展孟在立遗嘱时头脑是否清醒，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叶某甲认为李展孟于2010年10月20日立具的《遗嘱》只摁有手印，没有遗嘱人签名，无法确认其真实性。《遗嘱》虽没有遗嘱人签名，只摁有手印，但《遗嘱》是李展孟生前所在地龙川县车田镇法律服务所代书，不是其他公民或民间机构代书。《遗嘱》有三位与李展孟和邓某甲均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见证并签名确认。龙川县车田镇法律服务所还出具了《遗嘱见证书》予以证实。因此，原审认定《遗嘱》真实有效，有事实依据。叶某甲没有证据证明《遗嘱》中摁的手印不真实，其认为《遗嘱》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某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叶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伟亮
审 判 员 邓天仕
代理审判员 袁稳定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曾慧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