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一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增强。
委托代理人：王新元，宁夏合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华，宁夏合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宏燃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两路双龙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吴贤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党平瑞，宁夏平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增强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宏燃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增强及委托代理人王新元、秦华，宏燃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贤云及委托代理人党平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4日，宏燃公司与张增强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华能平凉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凉电厂）供煤项目。具体合作内容是，由宏燃公司提供合法的经营资质和项目运作资金（先期付款300万元作启动资金，预计投入项目资金2000万元），张增强负责所供煤炭的采购、运输、交货入厂、结算及煤炭质量保障、厂内关系协调等各项工作。结算方法和利润分成等约定，张增强将合格的煤炭送进电厂后，宏燃公司次日凭电厂的收货凭证和厂方的化验报告与张增强结算货款，其中扣除税金和宏燃公司每吨应得的20元毛利，张增强须每月25日前向宏燃公司提供采购煤炭所得的增值税发票，宏燃公司对增值税发票认证后支付税金部分货款；张增强自行控制采购、运输、结算等各项成本，宏燃公司不得干预其经营，经营盈亏由其自行负责；宏燃公司自行解决运输发票，由张增强按票面价值的5.98%支付税金，并在付款中扣除。双方的违约责任约定，宏燃公司必须保证运作资金的使用，若因资金问题造成张增强损失由宏燃公司承担责任；张增强必须保证按约供应量，当月未完成，第二个月须予以填补，否则按差额数量以每吨10元补偿宏燃公司。协议签订后，宏燃公司依约开始向张增强支付有关购煤、供煤款项，张增强则开始向平凉电厂供煤。
2011年7月20日，宏燃公司与张增强签订《张增强与宏燃公司合作供煤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张增强保证2011年12月31日前完成《合作协议》原约定的130万吨供煤任务；宏燃公司原租赁的沟口煤场以原价转租给张增强，两年租金120万元，由宏燃公司在2011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收回；宏燃公司煤场内原库存的原煤、中煤及煤泥按库存成本当面移交张增强后由其送平凉电厂，待电厂结算后，由宏燃公司收回煤炭成本。同时，为提高对电厂的供煤量，宏燃公司同意在2000万元项目资金的基础上再行增资500万元，作为供煤周转资金。
2011年10月20日，宏燃公司与张增强形成的对账单显示，2011年4月8日至同年9月30日，张增强共向平凉电厂供煤219763.43吨；宏燃公司向张增强付购煤款8270万元，同期收到平凉电厂付款81715688.33元，按每吨20元应收取的管理费为4395268.60元，按5.98%计付应收取的运输发票税金为3093887.38元。该对账单最后载明，截止2011年9月30日，张增强尚欠宏燃公司8473467.65元。双方对以上数据核实无误，当面签字确认。
2011年10月21日，张增强与宏燃公司形成一份《2011年10月21日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约定，合作时间延长至2012年2月29日，供煤130万吨的任务不变；宏燃公司签约当日再预付张增强煤款600万元，2011年10月最后一周内保证打足给张增强的2500万元流动资金（含截止9月底张增强的欠款）；对32.30万元铲车及7月20日向张增强移交的264.9738万元煤炭的问题，一并在2011年12月31日清结扣回；场地租金自2011年7月开始，每月按5万元计算，根据与出租方衔接的实际情况另行结算，但在合同期满时全部清结。
2011年11月10日，宏燃公司与张增强形成的对账单显示，2011年10月1日至同年10月31日，张增强共计向平凉电厂供煤63767.86吨，宏燃公司向张增强付购煤款2350万元，共收到平凉电厂付款24881838.69元，张增强确认累欠宏燃公司8025891.88元。2011年12月7日，双方形成的结账单显示，2011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张增强共计向平凉电厂供煤10944.16吨，宏燃公司向张增强付购煤款1600万元，共收到平凉电厂付款4216784.85元，张增强确认累欠宏燃公司20635908.89元。2012年1月8日，双方形成的结账单显示，2011年12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张增强共计向平凉电厂供煤36865.46吨，宏燃公司向张增强付购煤款800万元，共收到平凉电厂付款14040736.28元；同时，该结账单显示《会议纪要》涉及的铲车款、煤泥移交款及2011年7月至同年12月的场地租金等共3272738元计入本期账单内容，张增强确认累欠宏燃公司19095705.99元。
2012年1月至同年2月，张增强又向灵武电厂供煤6958.32吨，运输单价为每吨90元，宏燃公司同期收到灵武电厂支付的煤款1344347.42元。2012年1月至同年5月，张增强又陆续向平凉电厂供煤49292.66吨，运输单价为每吨240元，宏燃公司同期收到平凉电厂支付的煤款13433728.63元。截止2012年8月8日，张增强共向平凉电厂和灵武电厂供煤387591.89吨。
2012年8月8日，宏燃公司与张增强签订《结算协议书》，该《结算协议书》约定，双方同意终止《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及《会议纪要》的履行。《结算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张增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宏燃公司返还和支付下列费用:1、返还自2011年4月8日至同年12月31日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中张增强累欠宏燃公司的款项19095705.99元；2、返还宏燃公司2012年1月1日至同年3月20日预付给张增强的流动资金1850万元，其中包含张增强代收平凉电厂2011年12月的货款（800万元承兑汇票）；3、返还2012年3月25日至同年5月3日宏燃公司预付给张增强的流动资金123万元；4、2012年1月至同年3月张增强应付宏燃公司的场地租金15万元。以上1至4项共计金额38975720.99元。同时该条还对张增强已向灵武电厂及平凉电厂的三批供煤未结算部分明确备注，即：1、2012年1月1日至同年2月29日张增强向灵武电厂供煤6958.32吨，经宏燃公司努力已与灵武电厂结算完毕，但宏燃公司还未与张增强结算；2、截止2011年12月31日至2012年3月1日，张增强供平凉电厂的一批约6万吨煤炭，因达不到电厂要求，质量不达标，至今未与电厂结算；3、2012年3月25日至同年5月3日，张增强向平凉电厂的一批供煤未与电厂结算；4、截止2011年12月31日，即双方最后结算日，张增强已向宏燃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余额13922756.18元（含税），税额2022965元。因上述第1、2、3条未结算，故本条双方未结算；5、对上述因张增强的责任导致的上述第1、2、3条资金不能回笼给宏燃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待电厂资金回到宏燃公司账上后，双方再另择时间进行统一结算，宏燃公司的管理费按照2011年12月31日之前的标准收取。《结算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张增强同意在本协议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提供有效担保，保证本协议的履行。《结算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本协议履行完毕后，宏燃公司同意将该公司其他项目的土石方工程全部交由张增强完成，但需另行签订合同，且张增强的报价不得高于市场价格。《结算协议书》签订后，宏燃公司与电厂就《结算协议书》涉及的未结算部分进行了部分结算，但认为张增强仍有24727568.23元款项未付。
以上事实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会议纪要》、对账单、结账单、《结算协议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卷为证。
2013年3月12日，宏燃公司提交民事诉状，请求判令：1、张增强向宏燃公司返还和支付煤炭预付款及其他费用（每吨20元管理费）24727568.23元；2、张增强向宏燃公司支付利息583300元（自2012年9月1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化利率6.15％计算至2013年1月18日止），并按以上利率标准计算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之日止；3、由张增强赔偿宏燃公司的其他损失，即宏燃公司因诉讼保全向担保公司支付的担保费37500元；4、由张增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张增强辩称：（一）张增强是以宏燃公司代理人的身份履行合同，其并不拖欠宏燃公司的款项，而是宏燃公司拖欠张增强款项。经营活动中，均由宏燃公司派人统计每天进出煤炭的数量、质量，以确保库存煤炭、到电厂煤炭、在途煤炭的价值总额不小于宏燃公司付给张增强的款项总额。宏燃公司在起诉状及所提供的证据中仅片面陈述双方的资金往来情况，未提及张增强实际购入煤炭的库存情况以及产生的运费、税金等合理费用。（二）截止2012年4月30日，张增强经手的煤炭库存量达104450.46吨，平均单价为270元/吨，共计28201624.20元。此后，煤场再未发生进出煤炭业务。2012年9月27日，张增强已不再参与煤场的管理工作。（三）《结算协议书》仅概括反映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真实反映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和实际的结算费用。宏燃公司付给张增强采购煤炭的资金，已全部依约购买煤炭，未供出的煤炭库存于宏燃公司的煤场中，故并不存在张增强占用4000万元资金的事实。《结算协议书》并未列明张增强购买煤炭的总量和供给电厂煤炭的总量，亦未扣除本应由宏燃公司承担的运费、税金以及租用煤场的费用，直接得出的数据是不合理的，也未区分过错程度及违约责任，本案应认定宏燃公司违约及承担违约责任。（四）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协议中，并未约定管理费，因此，宏燃公司主张的款项无合同依据。（五）2012年平凉电厂结算时，因宏燃公司急于回款，致张增强没有足够时间协调，结果被电厂按每吨80元扣款，扣款总额达3943412.80元，该笔费用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六）2012年春节前，宏燃公司未经张增强许可，私自将一辆铲车开走未还，该铲车价值32.30万元宏燃公司应当支付。（七）2012年1月，当时约定当月供煤不少于10万吨，但因宏燃公司提供的资金不到位，张增强仅向灵武电厂供煤6958.32吨，致使供煤业务中途停止且所供煤炭不达标，劣质煤炭应按成本价计为2191870.80元。因双方未形成总结算，违约责任无法确认，宏燃公司请求的利息及其他损失也无法确定，其各项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
张增强提出反诉称，其在履行与宏燃公司合作经营协议向平凉电厂及灵武电厂供煤中，经手的煤炭库存达到104450.46吨，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扣除宏燃公司应承担的运费、税金、库存煤炭价款及平凉电厂结算时的3943412.80元，宏燃公司尚欠张增强1000余万元合同价款，宏燃公司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张增强现请求宏燃公司给付上述相关费用500万元并由宏燃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宏燃公司答辩称，《合作协议》中约定由张增强向电厂供煤，宏燃公司向张增强支付煤炭预付款，付款时应扣除每吨20元的管理费。有关扣款是因张增强送煤质量未达标，与宏燃公司无关，库存煤款、运费、税金、铲车费用应由张增强自行承担，张增强要求宏燃公司给付500万元无事实依据，其反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反诉请求。另铲车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中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效力；二是张增强是否应当向宏燃公司返还煤炭预付款、支付管理费及利息等；三是宏燃公司是否应当向张增强支付库存煤炭的价款、运费等总计500万元。
关于《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对《合作协议》的性质，因双方约定由宏燃公司提供经营资质和项目运作资金，张增强负责所供煤炭的采购、运输、交货入厂、结算及煤炭质量保障等工作，在张增强将合格的煤炭送进电厂后，由宏燃公司支付除税金和其应得毛利以外的所有货款，经营盈亏由张增强自行负责，结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故能够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性质为合作经营合同。张增强虽认为其与宏燃公司之间是代理与被代理关系，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代理是指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张增强对外虽以宏燃公司的名义采购和提供煤炭，但在张增强与宏燃公司之间，双方明确约定经营过程中的盈亏由张增强自行负责，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由宏燃公司根据张增强向电厂的供煤量，按每吨20元的标准向张增强收取管理费。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代理的法律特征，张增强关于其与宏燃公司之间是代理与被代理关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采纳。张增强与宏燃公司之间于2011年4月4日至2012年8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会议纪要》、《结算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张增强是否应当向宏燃公司返还煤炭预付款、支付管理费及利息等费用问题。《会议纪要》约定，张增强应于2012年2月29日前完成向电厂提供130万吨煤炭的任务，但张增强未能按照约定完成供煤任务，后双方签订《结算协议书》，约定终止《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及《会议纪要》的履行，因此，张增强应当返还宏燃公司多付的煤炭预付款，同时支付管理费、税金及场地租金等。一审认定张增强应向宏燃公司返还和支付费用的具体数额如下：（一）关于2011年4月8日至同年12月31日张增强累计欠宏燃公司款项的数额。依据庭审查明的对账单、结账单及《结算协议书》等证据，确认截止2011年12月31日，张增强尚欠宏燃公司煤炭预付款、管理费和税金等共计19095705.99元，对该笔款项，张增强应支付给宏燃公司。（二）关于2012年1月至同年5月宏燃公司已付给张增强煤炭预付款的数额。根据《结算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能够认定宏燃公司同期陆续向张增强预付购煤款1973万元，张增强承诺上述款项返还宏燃公司，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三）关于2012年1月至同年5月宏燃公司自电厂回款的数额。2012年1月1日至同年5月31日，宏燃公司共收到灵武电厂和平凉电厂向其支付的购煤款14778076.05元，该公司认可上述款项自张增强应付款项中扣除，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关于管理费。张增强在诉讼中虽不认可双方约定了每吨20元的管理费，但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宏燃公司在支付货款中按上述标准扣除相应的毛利，且合同实际履行中宏燃公司据此也向张增强收取了管理费，张增强在有关对账单、结账单中对此并无异议。同时，双方所订《结算协议书》亦约定管理费按照2011年12月31日之前的标准收取，故张增强认为双方并未约定管理费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张增强应付管理费的数额，2011年4月8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对账单、结账单已予以了确认，以上述期间对账单、结账单确认的管理费数额为准，在前述第（一）项张增强尚欠的19095705.99元中已经包括；2012年1月至同年5月，张增强向灵武电厂供煤6958.32吨、向平凉电厂供煤49292.66吨，共计56250.98吨，对此，双方并无异议，张增强应向宏燃公司支付管理费1125019.60元（56250.98吨×20元/吨=1125019.60元）。（五）关于增值税税金。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截止2012年8月8日，张增强向宏燃公司多付增值税税金1789979.24元，宏燃公司亦认可该笔款项应退还给张增强。诉讼中张增强曾反诉主张由宏燃公司退还该笔款项，但因宏燃公司在起诉时已主动将上述款项从张增强应付款中扣除,后张增强撤回了该项反诉请求，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六）关于运输发票税金。根据《合作协议》约定，运输发票由宏燃公司自行解决，张增强需按票面价值的5.98%支付税金，并在宏燃公司付给张增强的货款中扣除，故宏燃公司关于张增强应向其支付5.98%的运输发票税金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1月至同年2月，张增强共向灵武电厂供煤6958.32吨，诉讼中宏燃公司主张运输费按每吨90元计算，张增强对此亦表示认可，故应按该单价计算张增强应承担的税金数额，即6958.32吨×90元/吨×5.98%＝37449.68元；2012年1月至同年5月，张增强向平凉电厂供煤49292.66吨，对该部分煤炭的运输单价，宏燃公司主张按每吨240元计算，张增强对这一单价亦认可，故张增强应承担的税金数额为49292.66吨×240元/吨×5.98%＝707448.26元。上述两项合计，自2012年1月至同年5月张增强应承担的运输发票税金为744897.94元。（七）关于场地租金。诉讼中宏燃公司主张张增强应向其支付场地租金60万元，因《结算协议书》第四条双方确认张增强应付场地租金15万元，宏燃公司现主张租金60万元无合同根据，一审对宏燃公司超出15万元的租金请求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张增强应向宏燃公司返还和支付的费用为:（一）2011年4月8日至同年12月31日张增强累计欠付的款项19095705.99元+（二）2012年1月至同年5月宏燃公司预付的购煤款1973万元－（三）2012年1月至同年5月宏燃公司从电厂的回款14778076.05元+（四）2012年1月至同年5月张增强应付的管理费1125019.60元－（五）张增强多支付的增值税税金1789979.24元+（六）张增强应承担的税金744897.94元+（七）场地租金15万元＝24277568.24元。据此，宏燃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因张增强未能及时向宏燃公司返还和支付上述款项，故其应向宏燃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八）关于宏燃公司主张的担保费用损失。宏燃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因申请一审法院对张增强的相关财产进行诉讼保全，请求有关担保公司为该诉讼保全提供担保支付担保费37500元，因本诉是张增强未按约及时付款所致，故对宏燃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宏燃公司是否应向张增强支付库存煤炭的价款、运费等共计500万元的问题。（一）关于库存煤炭问题。因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经营盈亏由张增强自行负责，之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会议纪要》及《结算协议书》对张增强经营过程中形成的库存煤炭归谁所有亦无明确约定，张增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库存煤炭的价款应由宏燃公司承担。据此，张增强有关宏燃公司向其支付库存煤炭价款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运费问题。《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张增强负责所供煤炭的采购及运输，诉讼中张增强并未举证证明运费应由宏燃公司承担，故张增强关于运费应由宏燃公司支付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三）关于铲车费用问题。张增强未能举证证明涉案铲车系被宏燃公司擅自开走未还，其主张宏燃公司支付铲车款32.30万元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宏燃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张增强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于2014年6月6日作出（2013）宁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张增强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重庆宏燃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返还煤炭预付款及支付管理费、税金、租金等共计24277568.2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张增强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重庆宏燃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用损失37500元；三、驳回原告重庆宏燃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张增强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68542元，由原告重庆宏燃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8050元，张增强负担160492元；保全费5000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张增强负担。
张增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驳回宏燃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根据张增强与宏燃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合同标题和条款字面意思认定双方是合作经营合同法律关系，于法无据；根据宏燃公司提供资金、经营资质、采购运输等均以宏燃公司名义进行及经营活动中给张增强出具书面介绍信、委托书等事实，张增强与宏燃公司形成的法律关系实为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将该委托代理关系认定为合作经营合同关系后，形成张增强借用宏燃公司煤炭经营许可证等问题，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等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协议。（二）一审法院在对张增强依约购买煤炭并形成积压的104450.46吨库存煤未予认定的情况下，不应认定张增强占用煤炭预付款，即张增强不应承担返还煤炭预付款的义务。（三）张增强与宏燃公司并未签订内容完整的最终《结算协议书》。双方订立协议过程中，宏燃公司以大量土石工程诱使张增强签订协议，张增强在该协议中的意思表示不完整。同时，《结算协议书》中没有内容涉及张增强为完成项目进行煤炭采购、库存、运输、纳税等费用支出的情况，应不属最终结算。
宏燃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本案是合作经营法律关系与事实相符。该合同性质是根据合同内容，各方的权利与义务作出的。合作中，张增强负责采购、运输、保质保量的向电厂供煤，双方以电厂的价格予以结算，宏燃公司提供营业执照及相关手续和资金，取得每吨20元的管理费。双方的这种合作经营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我国煤炭经营资格的许可制度已经废除，张增强主张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二）因宏燃公司只负责提供资金和收取管理费，张增强负责采购、运输和向电厂供煤，其购进的煤炭库存及价格与宏燃公司无关，库存煤炭也没有交给宏燃公司。（三）双方之间的合作方式是宏燃公司先提供300万元购煤费用启动合作，张增强自行购煤送往电厂，电厂根据煤炭质量、数量等向宏燃公司支付购煤款。根据资金滚动支付的情况，双方在合作期间形成了四张对账单，并最后签订了总《结算协议书》。该总《结算协议书》与之前的结算和对账数额一致，在减除最后一笔电厂欠款前累计总欠款额是3800多万元，对此，张增强是认可的，其无证据予以推翻。
本院二审查明，张增强与宏燃公司在合作经营活动期间，双方对张增强使用沟口煤场形成的库存煤炭并没有达成书面协议。2013年1月14日，宏燃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贤云虽在当地工商管理部门要求清理煤场时出具过《承诺书》，表示“本人承诺于2013年2月20日前将本人煤场内的所有煤炭清理完毕，否则工商部门将按《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第十四条规定依法予以没收并处罚款”，但宏燃公司表示该承诺是向工商部门作出的，张增强并没有将煤场及库存煤炭转移给宏燃公司，宏燃公司没有接收该批煤炭，也不清楚库存煤炭的数量。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情况，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二是库存煤炭应否抵减向宏燃公司返还的煤炭预付款；三是双方是否已达成结算协议。
（一）关于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问题
根据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宏燃公司在合作中提供经营资质、项目运作资金，按张增强向电厂的供煤数量提取固定收益；张增强自行采购煤炭、负责煤炭质量，自行运输到电厂，自行控制供应煤炭的成本，明确约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宏燃公司对因资金问题造成的乙方损失负责，张增强则对依约供煤不足部分承担补偿责任。为方便合作经营中煤炭的采购及供应，张增强还依据《补充协议》约定租用宏燃公司原租用的沟口煤场并按库存成本收购了宏燃公司煤场内库存的原煤、中煤及煤泥。本院认为，宏燃公司与张增强在签订和履行的有关协议中，均未约定代理报酬，亦不存在张增强按宏燃公司指示进行煤炭采购、运输、供应及将全部营销利润给付宏燃公司的事实；协议履行中，张增强虽确持宏燃公司介绍信以宏燃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有关单位签订过煤炭供应协议，但该一事实并不改变双方合作经营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属合作经营合同关系而非代理与被代理关系，并无不当，张增强主张其与宏燃公司构成代理关系，无事实根据。合作经营中，宏燃公司提供煤炭经营资质和项目运作资金，张增强负责煤炭采购、运输和依约向有关单位供煤，由宏燃公司按张增强向用煤单位的供应量收取固定管理费，上述合作经营方式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张增强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无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库存煤炭应否抵减向宏燃公司返还煤炭预付款的问题
库存煤炭能否抵减返还宏燃公司煤炭预付款的关键是该库存煤炭的权属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合作经营期间，张增强是自行采购、运输和向有关用煤单位供应煤炭，为方便煤炭供应和周转，张增强与宏燃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租用宏燃公司原租用他人的煤场进行煤炭储运，由张增强给付租金；同时还以库存的成本价收购了宏燃公司库存的原煤、中煤及煤泥。双方对煤场储运煤炭的数量、质量及库存煤炭的处置均无约定，完全属张增强自主经营，按照《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五条之约定，宏燃公司只在张增强向电厂供煤后按照供煤数量结算其固定收益。据此，库存煤炭应属张增强所有，其是否形成库存及库存多少与宏燃公司无关。原审及本院二审期间，张增强以2013年1月14日吴贤云出具的《承诺书》等为证主张其已将库存煤炭移交给宏燃公司。本院认为，该承诺书虽与张增强证明的目的有一定关联，但因存在宏燃公司在先租赁煤场及将煤场转租张增强的事实，吴贤云向有关部门出具的承诺，难以成为库存煤炭已经移交给宏燃公司的直接证据，宏燃公司诉讼中亦否认接收了张增强的库存煤炭，故张增强有关库存煤炭应抵减其返还宏燃公司煤炭预付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双方是否已达成结算协议的问题
双方合作经营期间，宏燃公司与张增强分别形成2011年10月20日对账单（对账期间为2011年4月8日至同年9月30日）、2011年11月10日对账单（对账期间为2011年10月1日至同年10月31日）、2011年1月7日结账单（对账期间为2011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2012年1月8日结账单（对账期间为2011年12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上述对账单及结账单均有张增强及宏燃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审理期间张增强并未提出异议。2012年8月8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书》，该《结算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一是双方同意终止《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会议纪要》的履行；二是在列明和确认上述对账单、结账单中张增强欠款数额的同时，明确约定张增强向宏燃公司返还和支付有关款项的期限；三是对未及结算的内容和范围予以了明确约定。本院认为，该《结算协议书》内容明确，欠款数额确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论形式和内容均符合结算的法律特征，应视为双方已达成最终的结算协议。关于土石方工程，《结算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方同意将甲方其他项目的土石方工程全部交由乙方完成，但需另行签订合同，且乙方的报价不得高于市场价格”。据此，双方是否签订土石方工程与本案《结算协议书》的履行没有关联，亦不影响协议的最终结算性质。关于张增强提出的煤炭采购、库存、运输、装卸等支出及税收负担未在《结算协议书》予以体现的问题，因双方属合作经营，合作经营协议明确约定张增强在煤炭采购、运输、结算等过程中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张增强主张上述费用，合同根据和法律依据均有不足。据此，张增强以《结算协议书》签订时宏燃公司以其他项目的土石方工程诱导致其意思表示不完整及该协议没有对其煤炭采购、库存、运输、装卸等支出和税收负担予以考虑为由主张双方未达成最终结算协议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和反诉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75.34元，由张增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明义
代理审判员 李 春
代理审判员 高 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