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富林。
委托代理人：许德林，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常德牌水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城东办事处东苑社区青年中路42号。
法定代表人：李发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磊，湖南群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许富林与被申请人湖南常德牌水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表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2012）武民初字第1338号民事判决。许富林不服，提出上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3）常民一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许富林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许富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德林，水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29日，一审原告许富林起诉至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请求：一、判令水表公司支付许富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万元；二、判令水表公司向许富林支付未签订合同双倍损失27万元；三、判令水表公司赔偿许富林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
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许富林是原国营企业常德市水表厂职工。2003年水表厂破产后，由水表公司整体购买，成为私营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许富林从事销售工作。2011年水表公司以许富林挪用公款、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为由，通知解除许富林的劳动合同。许富林接到通知后，针对通知给水表公司复函，认为不存在挪用公款及违反劳动纪律的事实。2011年9月29日，许富林以水表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向常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12年6月12日常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字（2011）12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水表公司向许富林支付违反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000元；驳回许富林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及赔偿经济损失的仲裁请求。此后，许富林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劳动者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水表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应承担支付赔偿金、双倍工资及赔偿许富林经济损失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水表公司以许富林挪用公款及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水表公司在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及本案诉讼中并未举证证明许富林存在挪用公款及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事实，故应认定水表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经济补偿双倍支付赔偿金，许富林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经济补偿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赔偿金的计算年限从用工之日起计算。水表公司2003年1月21日注册成立许富林在此工作至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之日2011年7月29日，许富林的工作年限为8年6个月，按双倍计18个月工资的赔偿金。关于许富林的工资标准，许富林并未举证证明其工资收入为10000元每月，故应按照水表公司提供的工资单为1500元每月计算，综上水表公司应支付违反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000元。关于许富林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二倍工资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本案在劳动争议仲裁程序水表公司已经提交了书面劳动合同，许富林主张其系伪造并未举证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许富林主张其系伪造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水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向许富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27000元；二、驳回许富林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水表公司负担。
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许富林是原国营企业常德市水表厂职工。2003年该水表厂破产后，由水表公司整体购买，成为私营企业，此后许富林一直在该公司从事销售工作。2006年4月30日，许富林与水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6年5月1日至2009年4月30日，约定许富林在市场营销部门承担产品销售的工作任务，具体工作内容及要求可另行签订岗位协议。双方在劳动合同书中未约定劳动报酬。2009年，双方签订了《湖南常德牌水表制造有限公司销售承包合同》，约定许富林在固定区域内开展常德牌水表的销售工作，承包时间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到期可续签。基本工资标准为：水表公司按照全年销售计划的多少给许富林发放工资，年计划200万元以下每月基本工资1500元；年计划200万元以上每月基本工资2000元；年计划300万元以上，每月工资2500元；年计划400万元以上，每月基本工资3000元。另外，根据销售额、销售差额等标准发放奖金。全额收回当年发出商品的货款，以及完成年计划的销售收入按2%的销售额提奖。2011年7月29日，水表公司以许富林挪用公款、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为由，通知单方解除许富林的劳动合同。许富林接到通知后，复函给水表公司，提出异议。2011年9月29日，许富林以水表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向常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水表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0000元；2、水表公司支付双倍工资135000元；3、水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12年6月12日，常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字（2011）12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水表公司向许富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000元，驳回许富林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及赔偿经济损失的仲裁请求。许富林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另认定，2010年6月至2011年6月，许富林的平均基本工资为1406.15元/月。
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是因水表公司单方解除与许富林的劳动合同所引发的纷争，故案由为劳动争议。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如何计算许富林的劳动报酬，如何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二是双方于2009年5月1日之后是否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水表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
关于焦点一，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的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劳动者的工资总额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劳动合同书约定具体的劳动报酬，仅约定了许富林从事销售岗位，双方另行签订了销售承包合同。水表公司根据全年销售计划给许富林发放基本工资，同时根据销售额、销售差额等标准给其发放奖金。基本工资和奖金均应视为许富林的工资总额。一、二审期间许富林未举证证实其收入达到10000元/月，但双方约定在基本工资之外由水表公司提成发放奖金。按照销售承包合同的约定，解除合同前一年许富林的平均基本工资为1406.15元/月，对应的销售额提成应为37497.33元/年（2000000元/年÷1500元/月×1406.15元/月×2%），即许富林的工资应认定为4624.78元/月（1500元/月+37497.33元/年÷12个月）。许富林的工作年限为8年6个月，对其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按18个月工资计算，即为83246.04元（4624.78元/月×18个月）。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2006年4月30日，许富林与水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6年5月1日至2009年4月30日。2009年双方又订立了销售承包合同，承包时间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许富林继续在该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水表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许富林应当知道未签订劳动合同而致权利被侵害，没有提出异议，继续留在公司工作。2011年9月29日，许富林申请劳动仲裁主张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许富林要求水表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维持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13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许富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13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水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许富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3246.0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1520元，由水表公司负担。
许富林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违背事实和证据，仅认定许富林平均月工资为4624.78元，赔偿金合计83246.04元，判决结果偏离事实且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显失公正。水表公司拒绝提供财务账目、会计凭证，故对许富林的工资无法进行审计鉴定，水表公司对此应承担败诉后果。二、二审判决错误驳回许富林主张的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许富林主张的双倍工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二、改判水表公司向许富林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7万元；三、改判水表公司支付许富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万元；四、改判水表公司支付由此造成许富林的一切经济损失。
水表公司答辩称：一、常德市武陵区公安分局的立案决定书，证明许富林挪用资金案已被立案受理，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驳回许富林的起诉。二、原审中水表公司提交了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该销售合同实质上是劳动合同的性质，因此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请求驳回许富林的再审申请。
本次再审中，水表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常德市武陵区公安分局的立案决定书，拟证明本案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驳回许富林的起诉。许富林质证称，其没有挪用公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水表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如何计算许富林的劳动报酬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的问题。2009年许富林与水表公司签订了《湖南常德牌水表制造有限公司销售承包合同》，承包时间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承包合同期满后，许富林继续在该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水表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原判依据许富林的工资单以及双方签订的《湖南常德牌水表制造有限公司销售承包合同》对于许富林基本工资和年度奖金发放标准和额度的约定，计算得出许富林的工资数额并无不当，也符合双方的约定。许富林提出要依据水表公司财务帐目、会计凭证对其工资进行审计鉴定，因双方在《湖南常德牌水表制造有限公司销售承包合同》中对于许富林的基本工资和年度奖金发放标准和额度已有约定，因此，该审计鉴定并无必要。而许富林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收入达到10000元/月，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许富林的工作年限为8年6个月，故原判对其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按18个月工资计算，并无不当。
二、关于水表公司应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2006年4月30日，许富林与水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6年5月1日至2009年4月30日。合同期满后，许富林继续在该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水表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双方自此未续签劳动合同，许富林自此应当知道未签订劳动合同而致其权利被侵害。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许富林于2011年9月29日申请劳动仲裁时才提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主张，该主张显然已超过仲裁时效。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和第四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但上述规定仅适用于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形，而许富林主张的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因此，本案不能适用上述法律的规定，许富林的该项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许富林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民一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登辉
代理审判员 谷国艳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沈 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