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源市第二中学。住所地：河源市新市区永福西路179号。
法定代表人：黄中泽，该中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黄碧学，广东鸿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某。
法定代理人：郭立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立新。
委托代理人：陈艳华，广东贤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法定代理人：张桂仟。
委托代理人：毛显辉，广东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韬，广东显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河源市第二中学（以下简称河源二中）、郭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被告郭立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3）河城法民一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10日15时，河源二中七年级八班下午第一节美术课时，张某与郭某某发生矛盾，造成张某的右手掌受伤。事发后，张某被送往河源市人民医院治疗，2012年12月25日出院。2013年1月17日张某到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治疗，同年2月5日出院。依据医嘱2周后（即2013年2月25日）返回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治疗，于2013年3月13日出院。治疗期间总共花费医疗费57609.24元，住院50天。事发后郭立新支付张某14000元，河源二中支付张某15000元，预借给张某医疗费用30000元。2013年7月10日张某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河源分所鉴定右手损伤为玖级伤残，花费鉴定费1800元。张某属城镇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张某与郭某某在上课期间发生矛盾，导致张某的右手掌被郭某某弄伤，郭某某应承担主要责任。此外张某作为一名初中生，在与同学发生矛盾时没有及时让老师来解决，而是私自动手打郭某某，张某对自己造成的损伤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和《广东省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张某因此事故导致的损失有：一、医疗费：57609.24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50天＝2500元；三、营养费：张某请求2600元，根据实际情况，酌定计算2000元；四、护理费：30226.71元／年÷365天×50天=4140.65元；五、残疾赔偿金：30226.71元／年×20年×20%＝120906.84元；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某请求20000元，根据实际情况，酌定计算10000元，七、住宿费：张某请求636元，根据实际情况，酌定计算400元；八、交通费：张某请求3930元，根据实际情况，酌定计算2000元；九、鉴定费：1800元，以上合计200956.73元。本案中，郭某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200956.73元×80%=160765.38元。由于郭某某属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郭立新来承担。扣除郭立新已支付的14000元，及河源二中已预支、预借给张某45000元，郭立新仍应赔偿101765.38元。河源二中作为教育教学机构，对其实施的教育教学活动负有管理义务，应当对其在校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预防和消除教育教学中出现的安全事故，保障在校学生的人身安全，维护正常的教育教学秩序。但因学校工作人员疏于管理，对其在校学生在上课期间的嬉闹打斗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和制止，使张某被其同学郭某某打伤，河源二中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此责任应以郭某某所承担的赔偿责任的30%（即101765.38元×30%=30529.61元）为限，河源二中在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后，可向郭某某、郭立新主张追偿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郭立新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某的经济损失101765.38元；二、河源二中对上述款项的30%即30529.61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1元，由张某负担1500元，由郭立新负担2000元，由河源二中负担711元。
上诉人河源二中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张某与郭某某发生矛盾时应当立即报告上课老师，请求老师处理、解决。作为一个14岁的中学生应当可以作出这样的理性决定，而不是自己动手与郭某某打闹。郭某某无视课堂纪律、扰乱课堂秩序、随意取笑他人，是本案的导火索。因此，在本案中张某与郭某某各自都存在一定的过错。另外，张某受伤的过程极短，待上课老师发现后，张某已受伤。上课老师在第一时间组织人员将其送医院治疗，垫付医疗费，发动全校师生为其捐款，因此上诉人在此事件中并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在郭某某应承担的160765.38元赔偿款中直接扣除了上诉人已预支、预借给张某的45000元，把上诉人已预支、预借的钱视为郭某某支付的，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张某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郭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对于本案的责任划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张某应当自行承担经济损失的50%，被上诉人河源二中应当承担30%，上诉人承担20%。根据《询问笔录》中关于上诉人弄伤被上诉人张某右手掌的经过可知，当时张某主动用手去打上诉人，上诉人因之前被张某用书打过一次，见张某又抬手打自己便本能的用手抱头躲避。这一动作本是下意识之举，但因事情发生时刚好在美术课上，上诉人手上正拿着做手工用的剪刀。上诉人在慌乱中忽略了这一点，忘记将剪刀放下，张某在拍打上诉人时右手掌刚好扎到了剪刀尖上，酿成了此次事故。自始至终，上诉人没有用剪刀去刺伤张某的故意。张某所受到的伤害，与其主动用手去拍打上诉人有直接联系，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明显的过错。根据过错相抵原则，张某应自行承担经济损失的50%。因河源二中的工作人员疏于管理、告诫和制止，致使张某被上诉人打伤，一审法院认定河源二中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河源二中应承担的是过错按份责任。因河源二中未尽到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至少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即河源二中应该对张某的经济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针对张某的相关经济损失，提出如下意见：1、医疗费。张某提交的医疗费单据中有住院期间的门诊费用及非用于治疗手伤的医疗费用共17513.26元，为不合理开支，应当剔除。按照医院的收费常规，住院病人的一切诊疗费用都会纳入住院费用中，无须再支付门诊费用，即住院费用和门诊费用不可能同时存在。但张某提供的医疗费单据里却包括了在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第一次、第二次住院期间的门诊费用11笔共计17091.3元，应不予支持。另外，张某提交的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出院记录》及其提交的门诊挂号、诊金收费收据、《住院明细项目汇总报表》等证实其为行腹部B超及治疗鼻炎的费用共计413.96元，即其在住院期间对自身原有的其他疾病（如鼻炎）进行了治疗并产生了费用，这部分费用并非治疗手伤的合理费用，应不予支持。2、营养费2000元数额偏高。虽然河源市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中有“加强营养”的字样，但从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的两份《出院记录》中关于住院经过的记载可以看出，在张某在该医院两次住院期间，医院都对其进行了有针对性的加强营养，该项费用已计入住院医疗费用中，不应再重复计算。3、张某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身份、户籍以及工作证明，不应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4、残疾赔偿金。张某提供给司法鉴定所的材料无法证明其右手丧失功能10%以上，司法鉴定所做出“目前尚遗留右手丧失功能21%”的结论，无法让人信服，不可作为残疾赔偿金计算依据。上诉人申请二审法院对张某的右手损伤重新进行伤残鉴定。此外，本案损害发生的时间是2012年12月10日，不在《广东省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适用时间范围内，应当参照《广东省2012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897.48元／年”的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某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免除上诉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不支持张某的该项赔偿请求。6、住宿费、交通费。张某受伤后在河源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结束治疗后主动要求出院，出院医嘱未见“建议去上一级医院继续治疗”等字眼，说明之后张某多次前往位于广州的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进行门诊和住院治疗并非为必要之举，也并非继续治疗的唯一途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上诉人认为由此产生的住宿费、交通费应由张某自行承担，该两项赔偿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某于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3月13日在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住院期间因诉阵发性脐周隐痛及既往反复有闭塞史，行腹部B超及鼻内镜检查，并对变应性鼻炎予对症处理，为此在该院门诊胃肠外科、咽喉炎专科挂号、行彩色多普勒超声常规检查、鼻内镜检查，治疗用药氯雷他定片、鼻炎灵滴鼻液、糠酸莫米松鼻喷雾剂等，总计费用413.96元。
再查明：住院期间张某由其母亲护理，事故发生前其母亲月收入为2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张某因此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二、本事故责任应当如何划分。对此，本院作出如下评述：
一、张某因此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
1、各方当事人对住院伙食补助2500元及鉴定费18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医疗费：张某于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3月13日在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住院期间确有因诉阵发性脐周隐痛及有既往反复闭塞史，行腹部B超及鼻内镜检查，并对变应性鼻炎予对症处理的行为，故因此产生的费用413.96元，应当予以剔除。张某主张在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二次住院的住院费用及相关门诊费用，提供了相应的住院病历、收费收据予以证实。该费用实际产生，郭某某对此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张某提交的住院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及相关的收费收据等，确定张某因本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为57195.28元（57609.24元-413.96元）。
3、营养费：张某于2012年12月10日至2012年12月25日在河源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有加强营养的医嘱。结合其受伤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营养费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4、护理费：张某在一审未就护理人员身份及收入情况提供相应的证据，二审时陈述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为其母亲，本事故发生前月收入2500元。郭某某、河源二中对此无异议，并同意以月收入250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本院予以采纳。确定本案护理费为4166.67元（2500元／月÷30天×50天）。
5、残疾赔偿金：张某因本事故受伤，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为玖级伤残。郭某某对此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足以反驳，对此，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于2013年7月23日立案，于2013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是2013年9月5日，残疾赔偿金应当依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予以计算。张某系城镇居民，原审法院依法确定残疾赔偿金为120906.8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6、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某因本事故受伤被评定为玖级伤残，身心均受到伤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10000元。
7、住宿费、交通费：事故发生后，张某先后入院治疗三次，结合住院治疗的时间、地点及张某的经常居住地情况，住宿费、交通费必然产生，酌情确定共24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确定张某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共为200968.79元（2500元＋1800元＋57195.28元＋2000元＋4166.67元＋120906.84元＋10000元＋2400元）。
二、本事故责任应当如何划分。
本事故的起因在于郭某某在上课时间嘲笑张某，之后用剪刀剪张某的书。郭某某挑起事端，并在争执中误伤张某，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张某与郭某某于上课时间在教室内发生矛盾，应通过正确途径解决。私自与郭某某发生争执并被误伤，张某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上课时间学生在教室内产生矛盾，老师未尽注意义务，并在张某寻求解决的情况下未注意到，未及时教育、制止，致张某被误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河源二中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各方在本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对因本事故造成张某的损失200968.79元，由郭某某、河源二中各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80387.52元，张某自行承担20%，即40193.75元。郭某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监护人郭立新承担。扣减事故发生后向张某支付的14000元，郭立新仍应支付张某66387.52元。扣减事故发生后支付的15000元及预借的30000元，河源二中仍应支付张某35387.52元。
综上所述，郭某某、河源二中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未根据各方在本事故中的过错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3）河城法民一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郭立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某66387.52元；
三、上诉人河源市第二中学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某35387.5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11元，由张某负担1500元，由郭某某负担1356元，由河源市第二中学负担1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1元，由上诉人郭某某负担2211元，由上诉人河源市第二中学负担2000元。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211元，由本院退还上诉人郭某某2000元，退还上诉人河源市第二中学22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建忠
审 判 员 张振华
代理审判员 邓菊花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