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开商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福任，男，195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艾新雨，男，1979年4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爱民，黑龙江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波，男，195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焕金，男，196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阿城区民事法学研究会研究员。
上诉人艾福任因与被上诉人张志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4）阿民四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艾福任及其委托代理人艾新雨、张爱民，被上诉人张志波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焕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志波诉称，原、被告系朋友关系。被告于2011年以做钢材买卖缺少资金为由向原告借款，并口头承诺给付高额利息。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和汇款方式向被告及被告指定的账户多次存款，被告曾数次还款。至2011年10月，被告尚欠原告93万元。原告多次索要该款未果，双方发生纠纷，阿城区公安局阿什河派出所就此事调解未成。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93万元并支付利息296，856元（自2011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30日，原、被告共同作为乙方与案外人王全签订供应钢材协议书，协议中约定乙方负责给甲方进货，价格以哈市市场价格为准，进货量约为180吨，规格由甲方提供，货到后理论计算数量验收，货到付现金结算。被告于2012年11月25日单方出具退伙声明，声明载明：“被告原来和原告约定，合伙给哈尔滨市新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阿城新龙城工地送钢材，因为被告心脏病复发，原告也同意退出，欠的工程款和被告没有关系，欠款收回全部归原告所有，声明人艾福任，2012年11月25日。”案外人王全于2012年11月25日给原告出具欠据，欠据中载明：“乙方张志波给甲方哈尔滨市新阳建筑工程公司2号楼供钢材，截止到2012年11月25日，欠工程材料钢材总计：柒拾万零捌仟壹佰玖拾元整，立据为凭，欠款人王全。”另查明，自2011年3月31日至2011年8月23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和汇款方式共分十次向被告账户存款总额158万元，分别为，于2011年4月1日给被告汇款15万元、于2011年4月18日给被告汇款9万元、于2011年4月18日给被告汇款1万元、于2011年4月19日给被告汇款30万元、于2011年4月29日给被告汇款8万元、于2011年5月5日给被告汇款20万元、于2011年5月7日给被告汇款20万元、于2011年5月12日给被告汇款20万元、于2011年5月22日给被告汇款22万元、于2011年8月23日给被告汇款13万元。至2011年10月9日被告通过案外人艾新雨已偿还65万元，分别为，于2011年5月12日偿还20万元、2011年6月29日偿还25万元、2011年6月8日偿还20万元、2011年9月13日偿还5万元、2011年10月9日偿还10万元，被告认可2011年7月1日其同意由原告转给案外人崔所文15万元。截止2011年10月被告尚欠原告93万元至今未偿还。2011年10月9日19时许，原告妻子向被告索款时发生冲突，原告报警后阿城区公安局阿什河派出所出警处理，将双方当事人带到派出所后在询问被告笔录中，被告承认“2011年春从原告手中借了155万元进钢材，已经还了50多万元了，大约还欠他93万元等对帐后就还”。依被告2014年8月19日申请本院调取阿城区公安局处理决定。处理决定内容：“阿什河派出所民警于清泉在办理张志波与艾福任治安案件过程中，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一人制作当事人询问笔录，单独取证，且只询问一方当事人，未全面细致的开展调查取证工作，违反办理案件应全面收集、调取证据材料原则，对办案民警作出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共十次向被告账户所存的款项应为原告向被告提供的借款，即原被告之间系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原告以被告向其借款未还为由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向本院提交了转账和汇款凭证，且被告对收到该款的事实无异议，应认定其已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被告在答辩中，对还款6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结合证人证言，认定原、被告之间系借贷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常理。被告如不能提供足以推翻借贷关系的有效证据，则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2、被告以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予以抗辩，认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亦无债务纠纷。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向本院提交供应钢材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内容为原、被告之间共同与案外人达成钢材销售协议，该协议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就协议销售钢材相关事项已形成事实上的个人合伙，合伙与借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法律对合伙与借贷关系的主体均无特别限制，换言之，合伙与借贷可以发生在完全相同的两个主体之间，即合伙与借贷并不相互排斥，被告以其与原告之间系合伙关系，据以否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于法无据，被告仍需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向其交付款项并非源自借贷。抑或，被告能够证明原告向其提供的款项被用于合伙事务。3、被告未能提供原告向其交付的款项系合伙投资款的有效证据，亦未能提供合伙协议、合伙账目及盈亏分配等证据；被告提交的退伙声明系其单方制作，且声明中未就原告向其提供的款项进行说明。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向其提供的款项被用于合伙事务，不能与原告的证据形成有效对抗，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原告向被告交付款项，被告接受该款，双方之间的行为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双方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应属不定期无息借贷，原告可以催告被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原告作为出借人未能提供被告经催告仍不还款的证据，故原告请求自2011年6月1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将起诉之日视为催告、主张权利之日。原告请求偿还本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艾福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偿还原告张志波借款本金93万元；2、被告艾福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支付原告张志波借款利息（自2013年7月17日起按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驳回原告张志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41元由被告艾福任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艾福任不服提出上诉称，1、重审判决偷换概念，故意混淆“返还货款”和“还款”，以达到违法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目的。民事诉讼证据的举证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被上诉人主张和上诉人之间具有民间借贷关系，除了提供向上诉人交付款项的汇款凭证外，还有义务举证证明交付的款项为借款，因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款的目的有多种可能性，除了借款之外，还可能是偿还借款、支付货款、合伙投资等多种可能性，重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曾经向上诉人汇款即认为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重审判决为支持自己的观点，称“被告在答辩中，对还款6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上诉人在答辩中真实的陈述是“被告之子艾新雨曾经代被告返还货款95万元”，说明上诉人之子给付被上诉人款项的真实原因是基于双方合伙经营钢材，被上诉人负责管理货款，上诉人将结算的货款返还给被上诉人管理，并非重审判决认为的偿还借款，可见重审判决是为自圆其说而偷换概念，其得出的结论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2、重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重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自称借给上诉人158万元用于经营钢材，而根据上诉人所举证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款的时间完全是在双方合伙经营钢材的时间范围内，合伙期间最忌讳的就是同业竞争，被上诉人自称借给上诉人资金进行同业竞争的说法显然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有义务举证证明这些汇款与合伙无关，但重审判决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将此举证义务分配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交合伙账目及盈亏分配等证据，属于举证义务分配错误。关于上诉人提交的退伙声明，重审判决认为属于单方制作，忽视了原审时此声明是被上诉人作为自己的证据曾经向法庭提交，当时被上诉人对此证据是无异议的，只是在重审时因为感觉对自己不利而没有再次提交，这说明重审判决完全倾向于被上诉人；3、重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没有合法理由，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重审中举示的证据一中的还款票据与上诉人举证的证据四是同一证据，被上诉人承认收到了65万元，而上诉人要证明已经返还货款95万元，两者中间差距达30万元，即使扣除上诉人认可的转汇崔所文的15万元，也应当认定为80万元，而重审判决未阐述任何理由，直接按照被上诉人承认的65万元予以认定，属于偏袒被上诉人故意作出错误的认定。综上，重审判决举证分配不公，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后，撤销重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志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1、重审案件审理过程包括合议庭举证责任分配完全依据最高法院民事案件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进行，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公的问题。2、上诉人没有提出确实能够支持上诉理由的证据，比如上诉人称该汇款目的有多种可能性，除了借款还可能是支付货款、投资合伙等可能性，这是猜测预想，不是本案事实。本案经一审二审重审，至本次上诉，已经充分说明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包括证据已经穷尽。本案显而易见，上诉人确实收到了158万元现金，而且上诉人称还款95万元与原审卷宗中的上诉人的答辩内容相互矛盾。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艾福任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是五张上诉人向新龙城王全工地发送钢材的发货单，证明上诉人为履行合伙供货协议向新龙城王全工地所送的钢材价值远远超过了20万元，为资金周转，被上诉人将从王全工地结算的货款汇给上诉人属于正常的经营行为，并不是被上诉人自称的借款。证据二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两份收条及收条所对应的汇款单。证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和转收款项的用途是购进钢材，说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汇款是因为双方合伙关系的资金往来，不是被上诉人所诉的借款。
被上诉人张志波对上诉人艾福任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认为证据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证据的规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质证；认为证据二是复印件，且在原审和重审中已经举示过，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
通过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本院对上诉人艾福任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艾福任向法庭提交的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上诉人艾福任欲证明的法律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艾福任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张志波提交了转账和汇款凭证，且上诉人对收到该款的事实无异议，应认定其已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上诉人艾福任应提供被上诉人张志波向其交付的款项系合伙投资款的有效证据，即提供合伙协议、合伙账目、投资比例及盈亏分配等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现上诉人艾福任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过合伙关系，却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二者可以并存，对此，重审判决已经阐述详尽，本院不再赘述。本案中认定双方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艾福任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上诉人艾福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41元，由上诉人艾福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德伟
审 判 员 王丽敏
代理审判员 张泽常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