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泰磊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浩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蒋辰逵，上海仲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底世清、计方晨，浙江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泰磊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平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商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2日、2014年4月3日、2014年5月4日、2014年5月5日、2014年5月13日，曹开洪先后六次通过银行转账给曹英芳分别为985000元、772000元、213000元、1380000元、920000元、700000元，共计4970000元。2014年4月2日，泰磊公司在《收款收据》上加盖财务章确认：“借款（杭州银行曹英芳卡代收）1000000元”；2014年4月3日，泰磊公司在《收款收据》上加盖财务章确认：“借款（杭州银行曹英芳卡代收）1000000元”；2014年5月13日，泰磊公司在《收款收据》上加盖财务章确认：“借款（工商银行曹英芳卡代收）3000000元”。泰磊公司2014年4月30日的记账凭证记载：“收曹开洪短期借款2000000元”；2014年5月26日的记账凭证记载：“收曹开洪短期借款3000000元”。与此同时，若干记账凭证记载，支付给曹开洪部分利息。2015年4月3日，曹某、浙江臣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臣心公司）、曹开洪（甲方）与王平（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拥有对泰磊公司的债权，借款本金500万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同意将该债权转让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债权。另查，泰磊公司股东为石宪吉、曹英芳等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合意和借款交付。《收款收据》上的款项内容一栏注明为“借款”，与2014年4月3日的电子银行回单上的附言一栏注明“借款”，相互印证。与此同时，泰磊公司记账凭证上也记载借款字样及支付利息等情况，也与《收款收据》的内容相互印证。据此，王平已经履行了举证责任的义务，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泰磊公司提出系涉股权出资，缺乏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有关借款交付问题。资金是通过曹开洪银行卡转账至曹英芳的银行卡，《收款收据》已经注明“杭州银行曹英芳卡代收”、“工商银行曹英芳卡代收”，说明泰磊公司认可该指示交付，即曹英芳所收到的资金视为泰磊公司已经收到。另外，泰磊公司记账凭证上也记载已经收到本案所涉款项。由此可见，泰磊公司提出该款项系曹英芳自己代收，并未入账公司账目等抗辩，其属于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纠纷，可另行处理。有关债权转让的形式要件问题。曹开洪补签债权转让协议，说明其追认此项转让行为。曹某、臣心公司作为债权转让人签字，属于与曹开洪之间的债权事宜，不影响本案的转让行为。转让通知到于达债务人，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通过起诉方式，也可以视为通知，本案债权转让已经发生效力，故泰磊公司应向王平履行债务。综上，王平要求泰磊公司归还借款500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不明确，王平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泰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王平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5年5月4日至实际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51800元，由泰磊公司承担。
宣判后，泰磊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程序错误，遗漏当事人，应予发回重审。在本案中，上诉人与债权转让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所谓的借款实际收款人曹英芳系公司大股东，根据现有证据，借贷形成过程的不符合常理。本案应当将原债权转让方的曹某、臣心公司、曹开洪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明借款事实和债权转让的事实。一、原审法院本案证据认定错误。1、对证据1打款凭证和证据2收款收据认证时没有阐明其采纳的理由，违反规定。事实上，该两份证据均与泰磊公司没有关联，不能证明本案的借款事实。2、原审法院对证据3债权转让协议和证据5债权转让协议确认证据效力，但未阐明该认定是否符合相关规定以及依据和理由。事实上，泰磊公司与债权转让人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上述证据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内容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原审法院对证据10记账凭证的来源确认合法。但事实上，曹英芳系泰磊公司的大股东，其为了转嫁债务，未经公司允许擅自对外提供原始凭证，故取得证据来源不合法，且因曹英芳未到庭，该证据来源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3、原审法院对证据6情况说明确认其证据效力，但并没有阐明如何与证据1、证据2相互佐证的理由。证据6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未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关于《债权转让协议》，存在两个版本，打款人曹开洪仅在第二份《债权转让协议》中签字。因两个《债权转让协议》出现的时间不同，将会影响协议效力，并直接影响判决结果，原审法院未予查明错误。三、原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理由不能成立。1、对原判就“借款合意”和“借款交付”的认定缺乏依据和理由。2、有关王平与泰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以及如何形成“借款合意”，怎么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未阐明理由。仅凭打款凭证和记账凭证即认为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缺乏依据和理由。事实上，泰磊公司与曹开洪之间不存在，也不可能发生借贷事实，也不存在“借款合意”。3、关于借款交付问题。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泰磊公司如何认可该指示交付，即收款人曹英芳如何指示。即使是指示交付，能否转化为泰磊公司与曹开洪的借款以及依据是什么，原审法院均未阐明理由。本案发生借款的原因，事实上是曹英芳向曹开洪借款出资入股泰磊公司。四、关于债权转让形式要件问题。1、债权人并未履行通知义务，本案债权转让形式要件不满足《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原审法院认为通过起诉方式也可以视为通知缺乏事实依据。涉案债权转让协议起诉时并未送达，原判对此也进行了认定。后曹开洪补签的债权转让协议系王平第二次开庭时当庭提交，不存在起诉时送达的事实。本案债权并不真实存在，本案债权转让实质要件不满足《合同法》第79条规定，债权人可以转让债权。但该债权必须是真实存在的，即以实际存在利益为基础，而且必须是有效的权利。根据事实，该债权转让人与泰磊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债权债务的事实。从本案证据看，打款人也仅曹开洪一人，曹某与臣心公司在款项凭证中无从反映，既非付款人，也非债权人，无权拥有泰磊公司债权。因此，王平在明知曹某、臣心公司及曹开洪与泰磊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在该事实未得到求证之前即向泰磊公司提起诉讼，具有涉嫌与“债权转让人”恶意串通之嫌疑。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份《债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平承担。
王平答辩称：一、关于案涉款项是否是借款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既有借款的合意凭证“收款收据”，又有借款的交付凭证“打款凭证”，可以认定借款关系成立。且王平还同时提供了泰磊公司自己的“记账凭证”以及泰磊公司支付该借款利息的“打款凭证和记账凭证”。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而泰磊公司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且其辩解的理由也不能自圆其说。原审法院根据王平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庭审情况，认定借款事实真实有效，合情、合理、合法。二、关于案涉债权转让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王平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79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同时《合同法》第80条也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显然对于债权转让只需履行通知义务即可。从一审王平提供的证据可以明确看出，王平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参照最高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三）的规定即视为送达，本案债权转让对泰磊公司已经产生法律效力。虽然该证据原审法院对王平的证明对象没有予以确认，但泰磊公司已邮寄通知的事实泰磊公司并没有否认。再退一步讲，即使未履行通知义务，该转让协议也已经产生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法》第80条的规定，若未履行通知义务，至多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并非影响该债权转让的效力。泰磊公司关于该点的相关上诉意见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在案件审理中仍可履行，一审据此认定当然具有相关法律依据。因此，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并非债权转让协议生效的要件，该转让协议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以起诉送达予以认定并无不妥。三、关于一审法院证据采信证据及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泰磊公司有关证据采信的相关意见，本身就是对证据采信和适用进行了机械和呆板的理解，其前提是不正确的。不能把证据之间的关系人为的故意割裂开来，并错误简单的适用法律。根据证据规则以及民诉法解释规定，认定证据应当从证据的三性进行分析，判断其是否能做到相互印证，能否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其次，泰磊公司的上诉所主张的事实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进行支持，其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最后，一审程序也符合法律规定，泰磊公司所谓“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当事人”的主张也是错误的。首先，原债权人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依法法院也无追加他们的必要。其次，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规定，法院依职权将原债权人列为第三人也并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不需要追加为第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泰磊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泰磊公司2014年8月工资表，欲证明本案中债权转让方曹某是泰磊公司的大股东，也是实际控制人，曹英芳实际只是代持曹某的股份。进一步证明泰磊公司对曹某、臣心公司、曹开洪的债务实际上不存在的，曹某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借款给泰磊公司。2、开户名为张敏银行流水、张敏帐户的查询明细（张敏于11月26日转给曹开洪）、张敏手机银行的查询截屏（张敏转给曹开洪30万元，用途是曹开洪押车借款）、查询明细2页（张敏转给石宪吉30万元、1000元，2014年11月27日）。欲证明曹开洪在2014年11月26日向泰磊公司押车借款30万元，第二天归还了泰磊公司30万元及1000元的利息。而这笔30万元资金实际上由泰磊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石宪吉提供的。按照本案王平提供的证据，曹开洪对泰磊公司是债权人，但实际上所谓的债权债务存续期间，曹开洪还在向泰磊公司借款，故该证据能够证明曹开洪所谓对泰磊公司的借款是虚假的，若存在所谓500万元借款的话，泰磊公司只需向曹开洪归还30万元即可，不需要曹开洪以借又还的方式存在。经质证，王平对泰磊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无法证明该借款和本案的王平有关系。本院认为，泰磊公司提交的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平在本案中向泰磊公司主张其从案外人曹某、臣心公司、曹开洪处受让的500万元债权，提供了曹开洪的打款凭证，泰磊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泰磊公司的记账凭证、报销单和汇款凭证等证据。打款凭证显示曹开洪于2014年4月2日至5月13日期间，分六次通过银行转账给曹英芳共计497万元；泰磊公司于2014年4月2日、4月3日、5月13日分三次向曹开洪开具的加盖公司财务章的收款收据，明确载明为借款，并备注借款通过曹英芳卡代收；泰磊公司的记账凭证亦载明收到曹开洪短期借款，并且报销凭证和汇款凭证显示，经时任法定代表人石宪吉核准，就所借款项向曹开洪支付利息。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王平所受让的基础债权存在，泰磊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泰磊公司否认借款并抗辩款项系出资款，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平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以及曹某、臣心公司、曹开洪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债权转让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债权转让行为应确认有效。至于本案债权转让是否对泰磊公司发生效力，根据王平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以及快递物流信息显示，债权转让行为发生后，曹某、臣心公司、曹开洪按泰磊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住所寄送文件，并在邮件封面注明文件品名为“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注明收件人为时任泰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宪吉，但泰磊公司对该份邮件予以拒收。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内容以及曹某、臣心公司、曹开洪出具的情况说明，泰磊公司在一审中已经知悉，对债权转让的客观事实亦已了解，泰磊公司再以债权转让未进行通知而对其不发生效力进行抗辩不能成立。另外，根据当时主张的事实，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泰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浙江泰磊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