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01行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城，男。
委托代理人黄连敬，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西环路甲68号。
法定代表人刘泽，局长。
委托代理人姚奕。
委托代理人邢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前门东大街9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洪，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佳。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文锦，男。
上诉人杨金城因政府信息公开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行初字第1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金城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连敬，被上诉人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以下简称昌平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姚奕和邢鹏，被上诉人北京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文佳到庭参加了诉讼。经本院合法传唤，被上诉人王文锦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未到庭不影响本院对案件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4日，昌平公安分局向杨金城作出昌平公安分局（2014）第13号—答《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告知书》（以下简称被诉告知书），其主要内容为：“经查，您申请获取的政府信息涉及个人隐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权利人不同意公开，因此，本机关不予公开。”杨金城针对被诉告知书向北京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北京市公安局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京公复决字（2015）第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昌平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告知书。杨金城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被诉告知书及被诉复议决定违法。
原审法院查明：
2014年8月4日，杨金城向昌平公安分局邮寄《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在所需的政府信息其他特征描述一栏填写“提供王存良、王秀玉、王文锦从什么时候迁入昌平区东小口镇421号通过什么手续办理的”。昌平公安分局于2014年8月5日收到并受理原告的申请。2014年8月22日，昌平公安分局作出（2014）第13号-延《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告知杨金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我们应当在2014年8月26日前作出答复；现因故无法按期答复，经本机关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延期至2014年9月17日前作出答复”，并于当日以挂号信方式邮寄给杨金城。同时，昌平公安分局认为杨金城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可能涉及王存良、王秀玉、王文锦的个人隐私，故作出《政府信息征求第三方意见书》，征求利害相关方的意见。后经查找，王存良、王秀玉、王文锦三人的近亲属王军于2014年11月3日到昌平公安分局说明情况，表示上述三人的户口均是由其一手经办，现王秀玉、王存良已去世，上述三人的户口问题以及涉及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421号（以下简称421号房屋）的一切相关事宜都由其全权代理。王军向昌平公安分局以书面方式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涉及王存良、王秀玉、王文锦的户口信息向申请人杨金城提供。2014年11月4日，昌平公安分局作出被诉告知书，告知杨金城，因其申请获取的政府信息涉及个人隐私，权利人不同意公开，故不予公开。杨金城不服该告知书，向北京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北京市公安局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决定维持被诉告知书。
另据（2009）一中民终字第02411号《民事判决书》等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可知悉，421号房屋系原属杨金城的宅基地。1996年，杨金城将该宅基地卖予王军。2008年，杨金城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将王军诉至法院，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杨金城与王军签订的卖房契约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
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部门应当建立健全本行政机关的政府信息公开工作制度，并指定机构负责本行政机关政府信息公开的日常工作。本案中，杨金城所申请公开的户籍信息是由昌平公安分局制作或保存的政府信息，昌平公安分局依杨金城的申请对其作出答复是依法履行政府信息公开职责的行为。
本案杨金城申请公开的王存良、王秀玉、王文锦户口迁入421号房屋的相关信息，确属涉及王文锦隐私的政府信息，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要求，应当向利害关系人征求意见。本案中，昌平公安分局在政府信息公开程序中，积极查找利害关系人，并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工作过程，法院予以认可。经过与利害关系人制作询问笔录，并得到利害关系人书面确认的明确意见后，最终作出被诉告知书。昌平公安分局对于杨金城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对涉及王文锦隐私的信息履行了征求意见的程序，在利害关系人不同意公开时，昌平公安分局对该信息是否涉及个人隐私进行了审查判断，履行了相应的政府信息公开义务，答复内容合法合理。
《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能够当场答复的，应当当场予以答复。行政机关不能当场答复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如需延长答复期限的，应当经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并告知申请人，延长答复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权益的，行政机关征求第三方意见所需时间不计算在本条第二款规定的期限内。”本案中，昌平公安分局收到杨金城的申请后，因不能在15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故延长其答复期限，并告知了杨金城。同时，因该政府信息申请涉及王文锦权益，需征求第三方意见，昌平公安分局于2014年8月26日起开始征求第三方意见，至2014年11月3日利害关系人以书面方式明确表示其意见，此期间不计算在规定的答复期限内。昌平公安分局在上述政府信息公开工作中的程序合法。
杨金城不服昌平公安分局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向北京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北京市公安局依法受理了杨金城的申请，并在法定期限内将申请书副本送达被申请人，根据被申请人昌平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的书面答复和相关证据，复议机关经书面审查，在法定期限内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告知书，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昌平公安分局对杨金城作出的被诉告知书以及北京市公安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杨金城关于确认被诉告知书和被诉复议决定违法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金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金城上诉称：1.原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判决隐匿法院送达时间、组成合议庭及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的时间、昌平公安分局向法院送达证据及应诉材料的时间、通知原审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时间等，违反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违法同意昌平公安分局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证据，且当庭替昌平公安分局收集证据，剥夺了原告的诉讼权，原审法院未对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资格进行审查；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3.昌平公安分局作出被诉告知书超过法定期限；4.上诉人申请信息的内容是指王存良、王秀玉、王文锦的户口迁入421号房屋的全部卷宗，上诉人想知道王文锦等3人的户口何时迁入，如何迁入，根据法院生效判决，上诉人是421号房屋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上诉人向昌平公安分局申请公开自家宅基地的户口迁入情况的信息，仅涉及上诉人的隐私，不涉及他人的隐私，原审法院认定涉及他人隐私错误；5.办理户口迁移是昌平公安分局法定职责，其应当制作保存了上诉人申请公开的信息；6.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金城的上诉请求是：1.撤销原判；2.撤销被诉告知书和被诉复议决定；3.依法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昌平公安分局辩称：1.杨金城申请公开的信息应当包括王存良、王秀玉、王文锦的户籍信息和迁入421号房屋的审批手续；2.昌平公安分局在办理政府信息公开过程中，依法履行了受理、延长办理期限、答复、送达等法律程序。昌平公安分局对原判决没有异议，其请求维持原判。
北京市公安局同意昌平公安分局的意见，其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文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在一审期间，昌平公安分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昌平公安分局履行了政府信息公开职责：1.王军询问笔录；2.《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3.《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告知书》；4.《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告知书》的邮寄照片及凭证；5.《登记回执》；6.《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7.《登记回执》和《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邮寄照片及凭证；8.《政府信息征求第三方意见书》；9.《政府信息征求第三方意见书》邮寄照片及凭证；10.工作记录2份；11.王军提供的情况说明；12.王文锦的委托书及情况说明；13.《行政复议决定书》。
在一审期间，北京市公安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北京市公安局复议程序合法：1.行政复议决定书；2.送达决定书的手续；3.行政复议申请书及相关材料；4.行政复议申请补正通知书及送达材料；5.申请人补正申请材料；6.提交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7.送达回执；8.行政复议答复书。
在一审期间，杨金城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杨金城向昌平公安分局提出了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昌平公安分局违法作出答复北京市公安局违法作出复议决定：1.《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及邮寄凭证；2.《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及邮寄凭证；3.《登记回执》及《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告知书》；4.《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5.《行政复议申请书》两份；6.王文锦的委托书；7.村委会出具的宅基地使用权证明。
在一审期间，王文锦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是：杨金城提交的证据3和昌平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3系被诉告知书，杨金城提交的证据4、昌平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13和北京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1系被诉复议决定书，均不作为证据使用。对于杨金城和昌平公安分局、北京市公安局提交其他证据，具有内容真实性、来源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查认为，杨金城、昌平公安分局、北京市公安局分别向法院提交的被诉告知书和被诉复议决定书，是被诉行政行为的载体，均不作为证据使用。杨金城、昌平公安分局、北京市公安局分别向法院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的要求，均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对其主张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
在本院审理期间，杨金城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2015）四中行初字第64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相关户口信息可以公开。经本院审查，该判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本院于2009年4月20日作出的（2009）一中民终字第024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判决，王军、谢民英于该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421号院房屋及宅基地交付杨金城。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三条规定：“户口登记工作，由各级公安机关主管。”昌平公安分局作为户口登记工作主管机关对其辖区内的421号房屋户口登记具有管理职责。昌平公安分局对杨金城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亦具有审查和答复的法定职责。
《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第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但是，经权利人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可以予以公开。”第二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一）属于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和途径；（二）属于不予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中含有不应当公开的内容，但是能够作区分处理的，行政机关应当向申请人提供可以公开的信息内容。”
关于昌平公安分局作出被诉告知书程序合法性问题。《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行政机关不能当场答复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如需延长答复期限的，应当经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并告知申请人，延长答复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权益的，行政机关征求第三方意见所需时间不计算在本条第二款规定的期限内。”昌平公安分局于2014年8月5日收到杨金城的申请后，因不能在15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经负责人批准延长答复期限，并已告知杨金城延期答复。另，因该政府信息涉及王文锦的权益，昌平公安分局于2014年8月26日起开始征求第三方意见，至2014年11月3日利害关系人以书面方式明确表示其意见，征求意见的期间不计算在答复期限内。昌平公安分局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被诉告知书没有超过法定期限。杨金城关于昌平公安分局作出被诉告知书超过法定期限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金城申请公开信息内容的确定性问题。杨金城称其申请信息的内容是指王文锦等人户口迁入的卷宗，其想获知王文锦等人的户口何时迁入，如何迁入。昌平公安分局称杨金城申请公开的信息应当包括王文锦等人的户籍信息和迁入审批手续。本院认为，杨金城及昌平公安分局对于申请公开信息的内容指向是一致的，均指向载明王文锦等3人户口迁入421号房屋时间的文件，以及载有批准迁入户口内容的相关文件。
关于个人隐私的问题。本院于2009年4月20日作出的（2009）一中民终字第024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民事判决，杨金城是421号房屋及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五条的规定，户口登记以户为单位，同主管人共同居住一处的立为一户，以主管人为户主。杨金城享有对自己名下房产的户口登记情况的知情权，其向昌平公安分局申请公开自己名下房屋的户口情况，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昌平公安分局以杨金城申请的信息全部涉及个人隐私为由不予公开，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撤销被诉告知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告对依法应当公开的政府信息拒绝或者部分拒绝公开的，人民法院应当撤销或者部分撤销被诉不予公开决定，并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公开。尚需被告调查、裁量的，判决其在一定期限内重新答复。”本案中，杨金城申请公开的信息能否予以全部公开、是否应予区分处理，尚需昌平公安分局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对相关材料进行调查、裁量。因此，本院判决昌平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对杨金城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予以重新答复。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程序的合法性。”该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本案中，北京市公安局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告知书，鉴于本院依法撤销了被诉告知书，故被诉复议决定结论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应予撤销。杨金城关于撤销被诉告知书、被诉复议决定、原审判决和依法改判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杨金城关于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的上诉请求，因本院已经依法改判，故不再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行初字第14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于二零一四年十一月四日作出的昌平公安分局（2014）第13号—答《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告知书》；
三、撤销北京市公安局于二零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作出的京公复决字（2015）第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四、责令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对杨金城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予以重新答复。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 军
代理审判员 张美红
代理审判员 徐钟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