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迟明霞，女，系个体业主。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明名，男，系个体经营者。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丽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第二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国利，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于长新。
原审原告温颖，女，系个体经营者。
上诉人迟明霞、温明名与被上诉人瓦房店第二医院、原审原告温颖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瓦民初字第2774号民事判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原审原告迟明霞、温明名、温颖诉称：2010年2月10日上午9时许，温月超送至瓦房店第二医院救治中死亡，瓦房店第二医院怠于救治，并且无医疗资料，原告在原审起诉状中待鉴定后增加诉讼请求，现请求判令被告承担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467.65元、死亡赔偿金246340元、丧葬费22308.50元，合计269116.1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
被告瓦房店第二医院辩称，原告所提出的诉讼被告不予支持，首先原告所提出的诉讼没有证据证明是医院的过错，故请法庭驳回原告的一切诉讼请求。1、本案发生为2010年2月1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是2010年7月1日实施的，故本案不适用于侵权责任法，应该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和法2003年第2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和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2、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2瓦民初字第2567号民事判决书，适用的法律和证据是正确的，请法院维持原判。3、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一终字第228号民事裁定书因原告否认拒绝尸检为死者弟弟签字，并申请鉴定，依照民法及高院相关规定，二审时原告并无新的证据，本应维持原一审判决，但还是发回重审，给一审法院造成错案。4、上诉人所诉拒绝尸检，不是死者的弟弟签字，那么请签字者到庭，则一切事实清楚，不知为何死者弟弟一直未到庭。本案对查清事实并不困难，一是请签字人到庭，再是进行字迹鉴定。5、关于死亡医学证明书（被调查人与死者的关系），这在原一审判决中已经明确作出答复。2012年9月1日出行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8条规定，规定是近亲属签字进行解剖，故其兄弟签字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一切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迟明霞与温月超（死者）系夫妻关系，原告温明名、温颖系迟明霞与温月超的婚生子女。2010年2月10日上午9时许，温月超到瓦房店市东岗乡送货，在上车过程中脚蹬车轮滑落摔地后被送至被告处救治死亡。
2010年7月6日，原告诉被告至本院，要求被告承担因温月超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214500元、丧葬费18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467.65元。诉讼中，被告于2010年7月21日就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向本院申请医学会鉴定。2010年8月10日，本院委托大连市医学会对被告申请的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1年6月29日，大连市医学会作出医鉴办（100082）号关于退回温月超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函，退鉴原因为患方对瓦房店第二医院提供的急诊抢救记录存在质疑。2011年9月26日，原告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申请鉴定事项为：1．被告治疗违反相关治疗规范的规定；2.在患者死亡后，没有向直系亲属告知尸检，是否违反医疗规定；3．不排除医疗过失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2012年1月16日，本院委托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选择鉴定机构。2012年2月1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摇号选择鉴定机构为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2012年3月14日，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辽学鉴（2012）医退鉴字011号退鉴函，退鉴原因为经专家组讨论，无任何医疗资料，无法确定参与度，将案件退回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3月23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大法医字第00219号退鉴函，卷宗材料退回本院。2012年4月23日作出（2020）瓦民初字第383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原告迟明霞、温明名、温颖撤回起诉。
2012年4月26日，原告再次起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承担因温月超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诉讼费、鉴定费。2012年8月17日，本院委托大连市医学会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2年8月20日，大连市医学会作出关于退回温月超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函。2012年4月26日，原告向本院法医司法鉴定申请，请求鉴定事项为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本院于2012年9月17日委托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选择鉴定机构。2012年9月24日，经本院释明，原告坚持进行法医司法鉴定。2012年9月26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摇号选择鉴定机构为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2012年10月16日，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以被鉴定人未进行尸体解剖，死亡原因不清，无法鉴定为由，退鉴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0月19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大法医字第01151号退鉴函，将本案卷宗材料退回本院。
在本次重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供两份新证据：分别是：证据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关于申请对原告迟明霞、温明名、温颖诉讼费免收的请示报告。证明原告第一次起诉撤诉的原因不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是因为审限的问题法院作原告的工作，要求原告撤诉再重新立案；证据二、辽学鉴［2012］医退鉴字第011号退鉴函，证明被告提供的死亡登记薄并不是医疗资料，本案中被告没有提供任何医疗资料，被告主张该案发生在《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对于《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审理的医疗纠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即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由于被告没有医疗资料，导致无法鉴定，所以被告应该承担全部过错责任。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有责任。
另查，2010年2月10日，死者温月超的弟弟温子超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签字，拒绝尸检。2010年2月12日，原告将死者温月超火化。
原告在原审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时，否认“拒绝尸检”为死者温月超的弟弟温子超签字，并申请司法鉴定。而在发回重审过程中，原告方在庭审前、庭审中均拒绝申请司法鉴定，认为原告以前对证据想证明的问题不是很清楚的，所以在大连中院申请鉴定，但是发回重审的过程中，原告认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的“调查记录”一栏记载的内容是死者生前病史和体征，并不是尸检告知书，所以这栏的内容与原告无关，鉴定没有任何意义。原告认可“以上属实”是温子超所签，但否认“拒绝尸检”是温子超所签，并拒绝申请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因原告不认可被告提供的急诊病人（抢救）登记簿的记录，大连市医学会两次退鉴。在此过程中，原告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经法院释明，原告坚持法医司法鉴定，但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以被鉴定人未进行尸体解剖，死亡原因不清，无法鉴定为由退鉴。死者温月超的亲弟弟温子超在死亡医学证明书在签字，拒绝尸检。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施行时间是2010年7月1日起施行，而温月超的死亡时间是2010年2月10日，是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中，温子超系死者温月超的同胞弟弟，系死者近亲属。原告否认“拒绝尸检”系温子超所写，经本院释明，拒绝申请司法鉴定。“拒绝尸检”是否为温子超签字，关系到病志是否真实以及导致无法鉴定的责任主体问题，原告对此拒绝申请鉴定，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据此温子超作为死者温月超的弟弟签字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因此温月超弟弟拒绝尸检，影响对温月超死因的判定，且尸体已火化，故无法鉴定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导致无法鉴定的责任主体问题。原告否认“拒绝尸检”系温子超所写，却又拒绝申请司法鉴定。因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拒绝尸检的一方即原告承担，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迟明霞、温明名、温颖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337元，由原告迟明霞、温明名、温颖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迟明霞、温明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及请求：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没有调查人签字的格式调查笔录不是证据；（二）上诉人之所以不申请鉴定，是因为调查笔录中上数第一栏本来就是医院填写内容的地方，并不是患者家属填写，医院单方填写不能证明患者家属拒绝尸检，也不能证明医院向患者家属告知尸检；（三）调查笔录不是尸检告知书，一审将其认定尸检告知书是错误的；（四）在有直系亲属在场的情况下其他人无权决定是否尸检；（五）被上诉人没有医疗资料存在医疗过错，辽学鉴（2012）医退鉴字011号退鉴函因为没有任何医疗资料不能鉴定退鉴；（六）上诉人的两位在医院抢救治疗现场证人两次出庭证明医疗机构的抢救过错行为，一审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二、适用法律错误。是否尸检并不是确定医疗机构是否免除承担民事责任的唯一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医疗机构举证责任同时包含两方面：一、是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二、还要证明不存在医疗过错。本案假使抛开未进行尸体解剖，死亡原因不清这个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法律事实，至少还有后面的“不存在医疗过错”的举证责任，上诉人有鉴定机构专家讨论“无任何医疗资料”的结论，这在《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前也是违反法律、法规、部门规章、诊疗护理规范。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瓦房店第二医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2013）大民一终字第228号民事裁定书因上诉人否认“拒绝尸检”为死者弟弟签字并申请鉴定，故法院发回重审，重审中上诉人又拒绝申请鉴定，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温颖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款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为完成其证明责任向大连市医学会申请医疗事故鉴定，退鉴原因是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急诊病人（抢救）登记簿作为鉴定材料。上诉人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该急诊病人（抢救）登记簿内容不真实，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拒绝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致使被上诉人对本案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对医疗事故鉴定不成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医疗资料以及未完成举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申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以被鉴定人未进行尸体解剖、死亡原因不清无法鉴定为由退鉴。对此，上诉人在（2013）大民一终字第228号一案中，否认“拒绝尸检”为死者弟弟签字并申请鉴定，但重审中上诉人又拒绝申请鉴定。因此，案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记载的，死者同胞弟弟温子超作为被调查人在调查笔录上是否尸检处书写“拒绝尸检”并签名确认，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规定，该签字行为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应自行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医司法鉴定不成的法律后果。
上诉人关于两位在医院抢救治疗现场证人两次出庭证明医疗机构的抢救过错行为，一审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一节。对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当医患双方就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或医疗过错各执一词，依法应当由相应的专门技术部门就此予以鉴定。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依据证人的庭审证言，请求确认被上诉人抢救过错行为成立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7元，由上诉人迟明霞、温明名、共同负担。
审判长 逄春盛
审判员 田玉光
审判员 肖国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李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