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四终字第1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鑫。
委托代理人：陈庆强，山东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隋建文。
委托代理人：刘运宝，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鑫因与被上诉人隋建文船舶物料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鑫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庆强，被上诉人隋建文的委托代理人刘运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隋建文在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王鑫因经营渔船需要分四次在隋建文处赊购船用柴油434820元，并出具给隋建文4张欠款单，载明欠款数额、还款日期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王鑫未按约定期限付款。请求判令王鑫立即支付隋建文船舶油料款434820元，违约金91669元，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王鑫答辩称：隋建文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商务部成品油销售规定，中国境内销售成品油必须为单位，个人不得销售，隋建文既然销售成品油，应以单位名义参与诉讼。假如隋建文的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应提供证据证实。隋建文应说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其主张数额过高。后王鑫主张隋建文与刘玉坤是合作关系，王鑫已将欠款汇到刘玉坤账户，并申请追加刘玉坤为第三人及申请调取隋建文与刘玉坤账户交易明细。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8日，隋建文为王鑫所经营的“鲁荣渔55801／55802”对船供油。隋建文送油由王鑫接收，过磅后王鑫未付款。王鑫在隋建文出具的欠款单上签字确认，主要内容为：今欠4#油5.52吨，每吨5780元，共计人民币31905元。还款期限为2012年12月6日前付清，逾期付款按每日1%计付违约金。欠款人王鑫，船号55801，2012年11月28日。
2012年12月9日，隋建文为王鑫所经营的涉案渔船供油。隋建文送油由王鑫接收，过磅后王鑫未付款。王鑫在隋建文出具的欠款单上签字确认，主要内容为：今欠4#油37.86吨，每吨5750元，共计人民币217695元。还款期限为2012年12月18日前付清，逾期付款按每日1%计付违约金。欠款人王鑫，船号55801，2012年12月9日。
2012年12月30日，隋建文为王鑫所经营的涉案渔船供油。隋建文送油由王鑫接收，过磅后王鑫未付款。王鑫在隋建文出具的欠款单上签字确认，主要内容为：今欠4#油10.3吨，每吨5750元，共计人民币59225元。还款期限为2013年1月7日前付清，逾期付款按每日1%计付违约金。欠款人王鑫，船号鲁荣渔55801、55802，2012年12月30日。
2013年5月26日，隋建文为王鑫供油。隋建文送油由王鑫接收，过磅后王鑫未付款。王鑫在隋建文出具的欠款单上签字确认，主要内容为：今欠4#油22.3吨，每吨5650元，共计人民币125995元。还款期限为2013年6月1日前付清，逾期付款按每日1%计付违约金。欠款人王鑫，船号辽丹渔23801、23802，2013年5月26日。
2014年4月14日，隋建文申请对署名日期2012年12月9日、2013年5月26日两张欠款单中“王鑫”签名与署名日期2012年11月28日、2012年12月30日两张欠款单中“王鑫”签名是否是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经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正源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青正司鉴（2014）文痕鉴字第11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2012年12月9日、2013年5月26日两张欠款单中欠款人处“王鑫”签名与提供日期为2012年11月28日和2012年12月30日两张欠款单中欠款人处“王鑫”签名均是同一人所写。
司法鉴定后，王鑫表示2012年11月28日、2012年12月9日、2012年12月30日三张欠款单是隋建文为其加完油后由王鑫签字确认的，因隋建文与刘玉坤属合作关系，王鑫已向刘玉坤账户汇款结清，所有在隋建文处或刘玉坤处加油均汇款到刘玉坤账户，认可2013年5月26日欠款单欠款人处签名是王鑫所签但否认单据载明的加油及欠款内容。2014年7月8日，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刘玉坤进行调查，刘玉坤称：“其在桃园码头管理加油，隋建文是供油方，其与隋建文无利害关系。王鑫提交的汇款凭证是王鑫欠刘玉坤油款的付款单据，与隋建文提交的4张欠款单无关，该4张欠款单不是王鑫在刘玉坤处加油。”
一审法院认为：王鑫向隋建文购买船用燃油，应及时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价款。王鑫以隋建文个人销售成品油不符合商务部相关规定为由主张隋建文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但从王鑫在隋建文出具的欠款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可认定双方成立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隋建文以个人名义销售燃油不影响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成立，对王鑫该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鑫是否应承担隋建文所主张之债务及违约责任。
因司法鉴定后王鑫认可隋建文提交的四份欠款单中欠款人处签名均为王鑫所签，对四份欠款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四份欠款单可认定王鑫拖欠隋建文船舶燃油款，并且王鑫已确认欠款金额、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现四份欠款单约定的付款期限均已届满，故王鑫应向隋建文支付燃油款434820元。因四张欠款单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为“逾期付款按每日1%计付违约金”，故王鑫未按约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隋建文主张违约金按四笔欠款本金分别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至2014年1月1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的4倍计算（31905元×5.6%÷365天×406天×4＝7949元、217695元×5.6%÷365天×395天×4＝52771元、59225元×5.6%÷365天×375天×4＝13629元、125995元×5.6%÷365天×224天×4＝17320元）共计91669元，该主张系隋建文放弃部分实体权利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王鑫主张因隋建文与刘玉坤属合作关系，2012年11月28日、2012年12月9日、2012年12月30日三次加油所欠款项已向刘玉坤账户汇款结清，并申请追加刘玉坤为第三人及申请调取隋建文与刘玉坤账户交易明细，隋建文与刘玉坤对此予以否认。王鑫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关于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法律规定，且王鑫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对其申请均不予准许，对其辩解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隋建文支付船舶燃油款434820元；二、王鑫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隋建文支付违约金91669元。如果王鑫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06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065元，由王鑫负担。
王鑫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对王鑫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没有按规定向王鑫送达书面通知，剥夺了王鑫进行复议的权利。二、一审认定4张欠条均为油料欠款明显过于草率，2013年5月26日的欠条实际的油料使用者为辽丹渔23801、23802号船，不能仅凭欠条上王鑫的签字就认定是王鑫用油。三、王鑫已将加油款支付给隋建文，根据刘玉坤的笔录可以看出所有加油款均是支付给刘玉坤，王鑫付刘玉坤的汇款记录上也标明是隋油打款。四，隋建文系个人不能经营成品油，隋建文与王鑫间的合同当属无效，违约金计算无依据，即使欠款合法有效，隋建文要求支付的违约金明显过高，隋建文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已的损失，一审判令支付违约金没有依据。请求驳回隋建文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鑫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王鑫欠款事实清楚，本案所涉油品不受商务部相关规定的约束，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
本院审理查明：
本院二审中王鑫申请证人宋某（曾用名宋xx）出庭作证，宋某称其与王鑫为一个村，王鑫每次加油都是通过宋某联系隋建文，加油后王鑫出具欠条，其与刘玉坤没有业务往来。宋某因为卸王鑫的渔货，替王鑫向刘玉坤支付油款20万元以抵顶渔款。
为了查明事实，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刘玉坤进行了调查，刘玉坤称隋建文提交的案涉4张欠条其不清楚，王鑫提交的打款单据是欠刘玉坤的其他油款，和隋建文提交的4张欠款条没有关系。刘玉坤提交了两张宋勇峰出具的欠条，金额共计315974.4元，并称还差不到10万元没有付清。
二审中王鑫申请调取隋建文在青岛海事法院诉冯国方一案的起诉状及开庭笔录，本院依法进行了调取。王鑫认为通过该案第一次庭审笔录能证明隋建文与刘玉坤为合作关系，隋建文曾委托刘玉坤销售油品，油款打入刘玉坤帐户应相当于支付给了隋建文。隋建文与刘玉坤共用一个业务员也说明他们为合作关系，在收取油款方面存在混同，鉴于刘玉坤有收油款的事实，应将其列为第三人，组织三方对帐以查清事实。王鑫认为刘玉坤与隋建文均在桃园码头为渔船供油，各自经营，不存在合伙关系。秦红娣兼职为刘玉坤做财务，秦xx为宋某出具收条也是合理的，宋某支付该20万元的对象为刘玉坤。冯国方向刘玉坤支付过油款，是基于其与刘玉坤的买卖合同，该款项的支付与隋建文无关，隋建文起诉冯国方案，是以调解的方式由冯国方向隋建文支付款项。
另查明，王鑫在一审第三次开庭时申请法院调取隋建文、刘玉坤的帐户交易明细，原审法院未予处理。
本院查明其它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王鑫是否欠付隋建文油款；三、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不得迟于举证期限届满前七日。”一审审理经过四次开庭，但并未重新给予王鑫确定举证期限，第三次开庭时王鑫申请法院调取证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时间，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隋建文与刘玉坤帐户资金交易明细，只能说明隋建文与刘玉坤之间钱款往来情况，与本案无关，即使一审法院未予书面通知不予准许调取证据，程序上的瑕疵也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通过宋某的证言可知，王鑫渔船用油系通过宋某联系隋建文加油，加油后王鑫出具了欠条，因此，王鑫与隋建文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隋建文持有王鑫为其出具的欠条主张王鑫还款，王鑫则主张其将油款支付给了刘玉坤，并主张刘玉坤与隋建文为合作关系，付款给刘玉坤即是支付给了隋建文。隋建文与刘玉坤是两个独立的自然人，没有证据证明二人是合伙关系，王鑫支付给刘玉坤款项只有在隋建文认可的情况下，才能免除对隋建文的付款义务。隋建文虽然通过刘玉坤出售过油品，但并非隋建文所有的油品均通过刘玉坤销售，双方均存在独立销售油品的情形。王鑫与刘玉坤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或其它关系，本院不予审理，王鑫向刘玉坤付款是否得当应另案解决。隋建文持有王鑫出具的欠条，王鑫应向隋建文支付欠条所记载的款项，即一审认定的434820元。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王鑫为隋建文出具的欠条约定逾期付款按每日1%计付违约金，王鑫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隋建文没有举证明因王鑫违约给其造成损失的数额，但其作为船舶油料的经营者，损失可以认定为从银行贷款产生的利息。2012年12月9日的欠条，还款期限为2012年12月18日前，欠款金额为217695元，计算到起诉之日2014年1月21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6%计算，为14278.4元（217695×6%÷365×397）。同理，其它三份欠条损失分别为2150.4元（31905×6%÷365×410）、3689.8元（59225×6%÷365×379）、4722.2元（125995×3%÷365×228）。隋建文因王鑫逾期付款损失共计为24840.8元，一审中以隋建文主张的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为91669元，明显超出造成损失的30%，应予调整，调整后违约金最高为损失的130%，即王鑫应支付隋建文违约金32293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王鑫向隋建文支付欠款434820元正确，但认定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予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隋建文支付违约金3229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065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鑫负担12665元，由隋建文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65元，由王鑫负担8165元，由隋建文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