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后盛，男，汉族，1964年6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龙华、黄珠英，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新吉福企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群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学元，福建世纪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荟，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宁德市海军第六工程建筑处。
法定代表人杨杰，处长。
原审被告向春池，男，汉族，1947年6月1日出生。
原审被告吴旭辉，男，汉族，1964年4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池燕英，女，汉族，1971年6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八一七中路**号新兴大厦***室。身份证号码：3501221971********。系吴旭辉之妻。
原审被告庄淑营，男，汉族，1947年7月15日出生。
原审被告谢威国，男，汉族，1964年5月2日出生。
上诉人庄后盛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新吉福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吉福公司）、宁德市海军第六工程建筑处（以下简称宁德海六建）、原审被告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庄后盛的委托代理人黄龙华、黄珠英，被上诉人新吉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学元、李荟，宁德海六建的法定代表人杨杰，原审被告向春池，吴旭辉的委托代理人池燕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庄淑营、谢威国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挂靠宁德海六建，承建”新华兴大厦”工程。1999年1月10日，甲方宁德海六建与乙方向春池、庄后盛签订《联营施工协议》，双方就承建“新华兴大厦”工程，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将工程交由乙方施工，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垫资及质量、安全、经济效益均由乙方负责……本工程对外签订的所有合同，乙方同意承担合同的所有条款及债权债务责任以及一切纠纷的处理。
2002年9月11日，新吉福公司与宁德海六建新华兴项目部、“新华兴大厦”业主福州怡和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和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新吉福公司供货。2002年至2003年期间，庄淑营、谢威国多次与新吉福公司签订钢材、水泥款的《结算书》。2004年7月8日，新吉福公司与宁德海六建、怡和公司就“新华兴大厦”项目材料款偿还事宜签订《协议书》。因宁德海六建拖欠货款，新吉福公司于2009年6月向福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福州仲裁委员会于2009年12月1日作出（2009）榕仲裁字第549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宁德海六建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新吉福公司支付钢材、水泥货款10351204元和利息2248796元［暂计至2004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10351204元为基数，按月1%计付从2004年7月1日起计至还清货款之日止（扣除2009年5月31日一天）］；二、被申请人宁德海六建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申请人新吉福公司律师代理费6000元。该裁决书已生效。
仲裁裁决作出后，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关于新华兴大厦项目施工班组拖欠新吉福公司材料款1260万元整由本班组负责偿还”。
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因与庄后盛、向春池合伙协议纠纷，于2010年向一审法院起诉，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1年4月12日作出（2010）榕民初字第52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内容：“一、各方确认在以庄后盛及向春池的名义与宁德海六建联营施工的‘新华兴大厦’工程合伙体中各占20%的份额；二、各方确认合伙体的财产有：预登记在庄后盛名下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华林路147号的新华兴大厦第1号楼第14层（预售合同号为10730062，合同面积为1349.9平方米），预登记在向春池名下的新华兴大厦第1号楼第2层（预售合同号为00297398，合同面积为1614.54平方米）……三、各方同意第2层、第14层房产均分配归向春池所有，由向春池向其他四位合伙人分配款项……八、各方同意如在本协议签订后另出现其他合伙债务，在合伙债务经人民法院裁判生效后则由五个合伙人各按20%的合伙比例共同负担……”。调解书作出后，2011年4月21日，宁德海六建向向春池发出《通知书》，以“新华兴大厦”工程项目拖欠两千多万元到期债务未偿还为由，要求向春池停止向施工班组其他合伙人支付款项。2011年4月22日，庄后盛亦向向春池发出《通知书》，以尚有“新华兴项目”钢材款约两千万元到期债务未偿还，通知暂缓支付其本人及其他合伙人的款项。
2011年5月14日，新吉福公司与庄淑营、谢威国、向春池协商处理钢筋材料款事宜，新吉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群仙与新华兴大厦工程施工班组成员庄淑营、谢威国、向春池签订《关于“新华兴”大厦工程拖欠钢筋款事》，约定“新华兴大厦工程施工班组拖欠新吉福公司钢筋材料（含利息）共计2100万元。经双方友好协商，如果新华兴大厦工程施工班组向春池、谢威国、庄后盛、庄淑营、吴旭辉在2011年5月30日前汇1500万元现金材料款到新吉福公司指定账户，新吉福公司刘群仙同意将其它剩余款项让利给新华兴大厦工程施工班组向春池、谢威国、庄后盛、庄淑营、吴旭辉伍人，否则该协议无效……”。
2011年6月3日，新吉福公司与向春池签订了《承诺书》，内容为：根据（2010）榕民初字第524号民事调解书，由于尚有“新华兴项目”钢材款约两千多万元到期债务未偿还，现向春池与新吉福公司均承诺把向春池的新华兴大厦第二层房产按18000元／平方米抵账给新吉福公司（预售合同号为06297398，建筑面积为1614.54平方米）。向春池负责把二层的房产登记到新吉福公司名下，而后新吉福公司把剩余款项汇到向春池指定帐户。向春池与新吉福公司相互履行完手续后，新吉福公司与宁德海六建及班组再无“新华兴项目”债权债务问题。新吉福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宁德海六建及项目班组提出债务主张。
因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及宁德海六建未偿还货款，新吉福公司以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为由，于2012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2）榕民初字第34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新吉福公司以行使代位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不具备法定的受理条件，对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但是，宁德海六建与五原审被告组成的合伙体中的合伙事务执行人向春池和庄后盛签订有《联营施工协议》，合伙体在协议中承诺‘本工程对外签订的所有合同，乙方（即合伙体）同意承担合同的所有条款及债权债务以及一切纠纷的处理’，甚至在福州仲裁委员会就新吉福公司与宁德海六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作出裁决之后，合伙体再次承诺负责偿还涉讼材料款，因此，新吉福公司可以根据上述协议及承诺函提起适当之诉讼”，并裁定“驳回新吉福公司对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的起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新吉福公司为此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连带偿付福州仲裁委员会（2009）榕仲裁字第549号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宁德海六建的债务，即判令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连带向新吉福公司偿付货款10351204元及利息2248796元（暂计至2004年6月30日），并偿付以10351204元为基数，按月1%计付从2004年7月1日起计至法院确认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扣除2009年5月31日一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联营施工协议》关于“本工程对外签订的所有合同，乙方（即合伙体）同意承担合同的所有条款及债权债务以及一切纠纷的处理”的约定，以及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共同出具的由合伙体负责偿还涉案材料款的《承诺书》内容，均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新吉福公司提供的涉案钢材及水泥等材料，系用于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负责实际施工的新华兴大厦项目，依据《联营施工协议》及《承诺书》的约定，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应负责偿还涉案材料款。庄后盛、庄淑营、谢威国抗辩称上述约定及承诺系属其合伙体与宁德海六建之间的内部约定，但上述约定及承诺内容并未体现合伙体仅需向宁德海六建承担责任；并且，合伙体成员庄淑营、谢威国、向春池于2011年5月14日与新吉福公司签订的《关于“新华兴”大厦工程拖欠钢筋款事》中确认“新华兴大厦工程施工班组（即合伙体）拖欠新吉福公司钢筋材料款（含利息）共计约2100万元”，亦明确合伙体系对外拖欠新吉福公司的涉案钢材款；另外，新吉福公司与向春池于2011年6月3日签订的《承诺书》，以及庄后盛于2011年4月22日向向春池发出的《通知书》，均再次明确合伙体“尚有新华兴项目钢材款约两千多万元到期债务未偿还”。因此，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向新吉福公司承诺偿还涉案材料款的事实。因此，庄后盛、庄淑营、谢威国关于《联营施工协议》及《承诺书》系内部约定，新吉福公司向其主张材料款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新吉福公司所主张的本案讼争货款及利息，虽经福州仲裁委员会（2009）榕仲裁字第549号仲裁裁决，由宁德海六建承担给付责任，但根据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出具的《承诺书》及其他相关证据可知，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在上述仲裁裁决生效后，加入到新吉福公司与宁德海六建的债权债务关系中，故其亦应对（2009）榕仲裁字第549号裁决确定的宁德海六建应向新吉福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在合伙体中所占的合伙比例均为20%，因此，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在承担责任后，对于超出按其合伙比例所应承担的部分，可按合伙比例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庄后盛、庄淑营、谢威国辩称新吉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但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并非上述仲裁案件的当事人，该仲裁案件并未对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是否应承担涉案债务进行审理，且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系于仲裁裁决生效后作出还款承诺，故新吉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讼争债务系合伙体共同债务，合伙体任一成员向新吉福公司作出承诺，均可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之事由，且讼争《承诺书》亦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属未约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应从新吉福公司向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首次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起算，故本案讼争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庄后盛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新吉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旭辉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于福州仲裁委员会（2009）榕仲裁书第549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裁决所确定的宁德海六建应承担的债务［即：钢材、水泥货款10351204元和利息2248796元（暂计至2004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10351204元为基数，按月1%计付从2004年7月1日起计至还清货款之日止（扣除2009年5月31日一天）］向新吉福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在承担上述责任后，对于超出按其合伙比例所应承担的部分，可按合伙比例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庄后盛、向春池、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共同负担。
一审判决后，庄后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吉福公司对庄后盛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一）本案的案由是合同纠纷。新吉福公司在起诉时无法确定与庄后盛之间存在何种合同法律关系，也没有确定庄后盛与宁德海六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也未明确。一审判决庄后盛承担还款责任，显属事实不清。（二）庄后盛与新吉福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新吉福公司无权对庄后盛提起合同之诉。一审判令庄后盛承担合同之债，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1.新吉福公司诉请的材料款及利息系基于新吉福公司与宁德海六建、怡和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产生的，该《协议书》确定了新吉福公司与宁德海六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庄后盛既不是买卖关系的买受人，也不是协议约定的保证人，不是合同的当事人。2.《联营施工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属于联营各方的内部结算依据。庄后盛等五名合伙人并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主体资格，“新华兴”大厦工程项目对外均是以宁德海六建的名义发生法律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由宁德海六建承受，宁德海六建在对外承担责任后可依该约定向庄后盛等追偿。新吉福公司申请仲裁时，只选择宁德海六建作为被申请人，仲裁裁决承担付款义务的只有宁德海六建。本案的履行顺序首先应由宁德海六建向新吉福公司偿付货款，至于宁德海六建与庄后盛等人如何结算，与本案无关。3.《承诺书》是庄后盛等人向宁德海六建作出的，仅是内部结算依据，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4.庄后盛等五合伙人对新华兴工程至今尚有2000多万元工程款以宁德海六建名义进行诉讼并申请执行，显然庄后盛等人与宁德海六建并未结算。（三）一审判决在认定庄后盛与新吉福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问题上，前后矛盾。庄后盛与新吉福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承诺书》是联营体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债务承担的效力，一审判决以《承诺书》认定庄后盛等人加入新吉福公司与宁德海六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显然是错误的。《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计息方式等条款对庄后盛等合伙人均不适用，即使庄后盛要向新吉福公司承担付款，也只需承担1260万元。（四）新吉福公司一审所主张的货款业经福州仲裁委员会裁决，该仲裁裁决书明确还款主体是宁德海六建。在仲裁裁决书未撤销之前，一审法院以相同的诉讼标的，同一事实理由判令庄后盛偿还货款，显然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五）一审判决超过当事人的诉求，是错误的。
新吉福公司答辩称，（一）新吉福公司对五位合伙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违反合同相对性，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新吉福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非是要求五位合伙人按照新吉福公司与宁德海六建之间的买卖协议的约定承担支付材料款的合同义务，而是基于宁德海六建与五位合伙人签订的《联营施工协议》及《承诺书》，要求五位合伙人与宁德海六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联营施工协议》及《承诺书》明确，讼争项目有关的债权债务关系均由联营体承担，在内部由五位合伙人最终承担一切民事责任。在买卖协议实际履行中，由宁德海六建代表该联营体与新吉福公司签订买卖协议，而由五位合伙人履行该买卖协议的收货、验货、结算等义务。因此，宁德海六建与五位合伙人均作为联营主体，对外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内部按协议约定由合伙体承担民事责任。（二）五位合伙人与宁德海六建作为联营体，对于讼争工程对外产生的债权债务均应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案的联营体不具备法人资格，则联营体各成员应为共同诉讼人，宁德海六建代表联营体对外与新吉福公司签订买卖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宁德海六建与五位合伙人共同承担。由于买卖协议的仲裁条款只存在于宁德海六建与新吉福公司之间，在仲裁过程中新吉福公司只能要求宁德海六建承担付款义务，五位合伙人按联营协议应为民事责任的最终承担人，新吉福公司并没有放弃追溯其责任的权利，选择通过诉讼途径请求其与宁德海六建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三）本案的诉讼主体与仲裁案件的仲裁主体不一致，法律关系也不一致，诉讼请求也不一致，本案是新吉福公司要求五位合伙人共同承担合同债务的合同纠纷，仲裁案件是新吉福公司与宁德海六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德海六建答辩称，（一）庄后盛与宁德海六建是联营合同关系，根据联营施工协议的约定，宁德海六建在工程中仅负责安全、技术，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承担合同的债权债务责任及一切纠纷的处理。另外根据工程施工情况，五位合伙人对拖欠的钢材款都签订了承诺书。（二）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在讼争工程中得到的房产，应优先偿还对外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向春池答辩称，五位合伙人对欠款事实都是确认的，只是还款数额有争议，对用什么资产返还，合伙人之间的意见也不统一。请求法院裁决。
吴旭辉答辩称，同意向春池的意见，只同意按照1260万元数额归还。
二审中，除庄后盛认为五位合伙人与宁德海六建是联营关系而非挂靠关系，承诺书是给宁德海六建而非新吉福公司，2011年5月14日的《关于“新华兴”大厦工程拖欠钢筋款事》没有履行，宁德海六建认为承诺书是提交给一审法院等事实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新吉福公司是否有权就本案货款及利息向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主张权利；二、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三、一审判决是否超过新吉福公司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如前所述，本院不再赘述。本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新吉福公司是否有权就本案货款及利息向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主张权利的问题。
本院认为，宁德海六建作为讼争工程的承包人与庄后盛、向春池签订《联营施工协议》，将讼争工程转包给向春池、庄后盛、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等人组成的合伙体施工，宁德海六建只收取工程管理费，而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垫资及质量、安全、经济效益均由合伙体负责……本工程对外签订的所有合同，合伙体同意承担合同的所有条款及债权债务责任以及一切纠纷的处理。在施工过程中，新吉福公司向讼争工程提供钢材及水泥等材料，而庄淑营、谢威国多次代表合伙体与新吉福公司签订《结算书》，确认新吉福公司的材料已被合伙体用于讼争工程。福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09）榕仲裁字第549号裁决书后，宁德海六建应承担向新吉福公司支付材料款及利息的责任，而依据《联营施工协议》的约定，该付款责任的实际承担人是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
2011年，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向宁德海六建出具《承诺书》，承诺新吉福公司的材料款由其负责偿还。该《承诺书》被宁德海六建于2011年4月20日递交一审法院，新吉福公司对此《承诺书》应是明知并接受。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出具《承诺书》的行为表明其自愿加入（2009）榕仲裁字第549号裁决书确定的还款责任。庄淑营、谢威国、向春池与新吉福公司于2011年5月14日签订《关于“新华兴”大厦工程拖欠钢筋事》及向春池于2012年4月8日出具《承诺书》的行为，表明五位合伙人自愿对讼争货款的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而庄后盛于2011年4月22日向向春池出具的《通知书》，说明其对加入讼争债务是认可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新吉福公司有权向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主张讼争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庄后盛以《联营施工协议》及《承诺书》系内部约定，新吉福公司向其主张材料款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
本院认为，新吉福公司在福州仲裁委员会（2009）榕仲裁字第549号仲裁中向宁德海六建主张讼争货款及利息。仲裁裁决作出后，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自愿加入讼争债务中，新吉福公司因此提起本案诉讼。庄后盛等五人并非仲裁案件的当事人，仲裁案件并未对庄后盛等五人是否应承担讼争债务进行审理，因此，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仲裁裁决作出后，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依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应对讼争债务承担实际责任。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自愿加入债务后，其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新吉福公司并非获得双倍收益。庄后盛认为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过新吉福公司诉讼请求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据（2010）榕民初字第524号民事调解书的认定，向春池、庄后盛、吴旭辉、庄淑营、谢威国在合伙体中各占20%的份额。一审法院依据新吉福公司的诉求判令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对福州仲裁委员会（2009）榕仲裁字第549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裁决所确定的宁德海六建应承担的债务向新吉福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对庄后盛等五位合伙人之间的责任作出认定，并非超出新吉福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庄后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庄后盛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詹强华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