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诵庆，男，1947年4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颖洁，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芳媚，女，195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魏群红，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喜广，男，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沈诵庆因与被上诉人邱芳媚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2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诵庆的委托代理人黄颖洁，被上诉人邱芳媚的委托代理人魏群红、顾喜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双方当事人均系厦门市嘉禾路嘉莲大厦业主，沈诵庆原为嘉莲大厦业主委员会主任，2012年5月29日，嘉莲大厦业主委员会召开会议，因沈诵庆请辞业委会主任，决议免去其主任委员，同时决定聘任顾喜广为执行秘书、邱芳媚为副执行秘书。2012年5月起，因与原物业公司因物业管理费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沈诵庆、邱芳媚等人积极商洽新物业公司，在商洽过程中，沈诵庆认为邱芳媚为达到其推荐的博士公司受聘之目的，利用向业主递交聘任新物业公司的票选表之便，诽谤沈诵庆挪用嘉莲大厦维修金，遂于2012年8月23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邱芳媚以在厦门日报和海峡导报连续登报三天的方式，向其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原审判决另查明，一、沈诵庆代理律师黄颖洁于2012年8月21日向王国生制作了一份《询问笔录》，王国生陈述：邱芳媚和顾喜广受嘉莲大厦业委会委托负责就选聘物业公司事项找业主签名，2012年8月14日，沈诵庆打电话告诉其邱芳媚到处散布其挪用100多万元公维金，并要起诉邱芳媚；同年8月16日，在邱芳媚电话向其汇报嘉莲大厦物业费收取情况时，其向邱芳媚大致转述了两天前与沈诵庆的通话内容，并说公维金案件正在法院审理，沈诵庆怎么可能挪用，让邱芳媚不要乱说，邱芳媚说她讲的不是告在法院的公维金一事，而是沈诵庆挪用大金（专项维修金）。二、本案庭审时，王国生某丙时陈述：其于2004年4月份开始负责嘉莲大厦相关工作，2011年嘉莲大厦业委会换届时之前业委会主任是沈诵庆，2011年换届时其参与了监督，但换届之前业委会成员及运作情况其并不了解；顾喜广和邱芳媚受嘉莲大厦业委会委托向其汇报嘉莲大厦的收费、协调物业的招聘等；选聘博士公司业主票决工作具体由谁负责其不清楚，一般是业委会委托物业公司进行的；2012年8月14日，沈诵庆打电话告诉其邱芳媚到处诽谤他挪用维修金，两天后邱芳媚打电话给其，其劝邱芳媚不要到处诽谤沈诵庆挪用公维金，但邱芳媚向其告状说沈诵庆不只是挪用公维金，还挪用大金；虽然其听到邱芳媚说沈诵庆挪用公维金，但因对沈诵庆的为人比较清楚，故对沈诵庆的名誉评价并不会因此发生变化。三、沈诵庆代理律师黄颖洁于2012年8月21日向厦门鹭兴绿化工程建设公司职员张建生制作了一份《询问笔录》，张建生陈述：2012年8月14日，其在土房局办事，公司副总打电话说业委会执行秘书长带了博士公司的老总来公司并要其回来，其回来时正好碰到邱芳媚离开；其随即进入公司副总办公室，副总告诉其邱芳媚带了新物业公司的老总来征求业主意见，并问其是否知道沈诵庆挪用了嘉莲大厦的公维金，其回答沈诵庆有在为公维金的事跟白士德物业公司打官司，其有出席旁听，官司还没结束，挪用应该不可能，并说可以去找沈诵庆复印一审判决书印证；隔天其去找沈诵庆复印判决书，告诉沈诵庆公司领导听说沈诵庆挪用公维金，要我来落实并复印判决书给领导看。四、本案庭审时，张建生未出庭作证，沈诵庆解释说张建生因公事无法到庭，但未说明具体公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邱芳媚是否诽谤沈诵庆和沈诵庆名誉是否因此受损。
双方主张如一审诉辩所述，不再赘述。沈诵庆并提供：证据1王国生的《询问笔录》，证明邱芳媚对沈诵庆事实了诽谤行为及邱芳媚有机会向每位业主诽谤沈诵庆的事实；证据2张建生的询问笔录，证明沈诵庆得知邱芳媚对其实施诽谤行为的事实经过，并可间接证明邱芳媚有向其他业主诽谤沈诵庆；证据3要求邱芳媚提交票决选聘物业公司的业主签名记录的调查告知函，证明邱芳媚受沈诵庆诽谤侵权的损害范围，邱芳媚未提交相关签名记录，应视同向嘉莲大厦每一位业主诽谤沈诵庆。
对此，邱芳媚质证认为，对证据1、2，仅沈诵庆代理人一人在场询问，取证程序违法，不应予以采信，《询问笔录》实质为证人证言，张建生未出庭作证，故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从《询问笔录》内容可以看出，张建生对其公司副总与邱芳媚的谈话内容并不清楚，并不能证明其副总与邱芳媚见面时是否谈及沈诵庆及公维金的相关内容；对证据3，票决记录属业委会所有，而非邱芳媚所有的，邱芳媚没有持有该票决记录，且票决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沈诵庆作为业委会委员可以自行查阅，且嘉莲大厦业主均住在大厦内，沈诵庆亦可直接向嘉莲大厦业主征询邱芳媚是否诽谤，因此沈诵庆有能力自行举证，举证责任在沈诵庆，事实上，就聘任物业公司征求业主意见的事务都委托给临时的物业管理公司完成，只对极个别业主，物业公司要求协助，其和顾喜广才会与物业人员一起去征求意见。
对于证人王国生某甲证言，沈诵庆质证认为王国生证言可以证明嘉莲大厦业委会相关工作内容由邱芳媚和顾喜广负责，邱芳媚确实向王国生诽谤沈诵庆挪用维修金。邱芳媚质证认为，沈诵庆于2012年8月14日打电话给证人陈述要起诉邱芳媚，王国生2天后打电话给邱芳媚，可证明2012年8月14日前沈诵庆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邱芳媚有诽谤沈诵庆的事实，王国生在与邱芳媚通电话过程中先入为主告诫邱芳媚不要散步谣言，且通话内容系王国生的单方陈述，谈话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此外，王国生与沈诵庆认识多年，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分析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及王国生某甲证言，邱芳媚主张沈诵庆与王国生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的理由是其之间存在长期的工作关系，该主张系基于推断，并无证据支持。王国生作为嘉莲大厦的监督单位嘉莲街道办事处综治办的工作人员，系国家公务人员，其参与了嘉莲大厦业委会换届的监督管理，邱芳媚亦曾向王国生汇报物业收费等情况，可见，王国生对嘉莲大厦业主委员会运作及物业公司选聘的具体情况较为清楚，其证言能够反应当时物业选聘过程及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客观情况。故此，对王国生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张建生的《询问笔录》性质为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下称《证据规定》）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沈诵庆主张张建生因公事无法到庭，不属于《证据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的“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故此，对于沈诵庆所举证据2，不予采信，且该证言内容亦无法体现邱芳媚曾向公司副总谈及沈诵庆挪用公维金事项；对于证据3，认可邱芳媚的质证意见。
根据上述分析认证，原审法院认为，邱芳媚确实对王国生明确表达过沈诵庆挪用公维金，但王国生证言也证明沈诵庆所述的“邱芳媚到处散布沈诵庆挪用公维金”系沈诵庆电话告知的，而非其亲自听到或看到的经历。沈诵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邱芳媚“利用向业主递交物业公司的票选表之便，诽谤诋毁其挪用公维金”，且王国生亦陈述选聘博士公司业主票决工作一般是业委会委托物业公司进行的，与邱芳媚的对此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此，沈诵庆所提交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邱芳媚向王国生诋毁过沈诵庆挪用公维金，不足以证明邱芳媚向王国生以外的第三人诋毁诽谤过沈诵庆，更不能证明是“散布”。而所谓名誉，是指对于人的道德品质、能力和其他品质（他人的声誉、荣誉、信誉或者身份）的一般评价。即名誉并非当事人的主观感受，而是一种社会评价，具有不依赖主体意志变化的客观性。就诽谤导致名誉受损而言，这种“社会评价是否降低”一般根据诽谤的内容、受众范围、社会影响、情节性质等综合推定。本案沈诵庆所举证据不足以推定其社会评价因此而降低，王国生亦明确表示其对沈诵庆的评价不会应邱芳媚的言论而受影响。因此，沈诵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名誉受损的事实。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邱芳媚虽然向王国生诽谤了沈诵庆，但其该诽谤行为尚不足以导致沈诵庆名誉受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项问答内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的规定，对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需以“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或“对受害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为要件。沈诵庆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名誉确有被损害或受到一定影响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邱芳媚的上述行为具有道德意义上的非难性，应予谴责，但其行为尚不构成法律上的侵害名誉权，故沈诵庆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项，判决：驳回沈诵庆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75元，由沈诵庆负担。
宣判后，沈诵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沈诵庆上诉称，鉴于本案有关被上诉人邱芳媚实施的诽谤行为损害结果的原始证据产生及保管存在特殊性，上诉人无法获取，故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尽到举证责任。该证据系被上诉人经手形成，其有义务提供该证据。一审法院在此举证责任处理上没有考虑证据形成的客观特殊性，违背公平原则，导致没有查清本案的损害范围。被上诉人系业委会副执行秘书，具体操办业委会事宜。票选记录都由被上诉人经手，现业委会没有存档该证据，被上诉人应对该证据的存在与否负责，并承担不提供该证据或证据灭失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将没有业委会任何委托证明的被上诉人单方意见与证人王国生在这一事项上的推测性证词进行印证并采信，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目前我国法律未对名誉权的损害结果规定量化标准，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范畴。上诉人认为，行使自由裁量权应注重公序良俗和教育公众，预防为主。但一审判决违背了立法精神，没有实现指导社会和预防的社会效果，应予纠正。即使按照一审判决对名誉权的认定逻辑，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不能获得对其有利的法律推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邱芳媚辩称，上诉人沈诵庆所谓的答辩人利用向每位业主递交物业公司票选表之便诽谤上诉人，纯粹是其无端猜测，没有事实依据。票选表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也不能证明答辩人有诽谤事实或证明损害范围，答辩人没有提供票选表的举证责任。且上诉人担任业委会主任多年，熟悉大厦业主，完全有条件有能力直接向大楼每位业主取证，但上诉人却无法举证，证明其起诉的理由根本不存在，完全是滥用诉权。证人王国生某乙证言与其出庭陈述的不一致，说明其对事实完全是凭主观意愿而非基于真实情况，其作证的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至少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构成名誉权的要件是受害人确有名誉受损的事实或对其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答辩人没有事实诽谤行为，不可能有上诉人名誉受损的后果。即使答辩人有向王国生诽谤上诉人，但根据王国生的陈述，其不会因此对上诉人的名誉评价发生变化，也证明了上诉人的名誉并未受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均以双方在一审各自提交的证据支持其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侵权纠纷案件。对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诉讼中，上诉人沈诵庆向法院提交了对证人王国生和张建生的两份《询问笔录》。证人王国生某丙证明被上诉人邱芳媚有向其说沈诵庆挪用公维金，但王国生在庭上亦明确表示其不会因此对上诉人的名誉评价发生变化。而证人张建生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票选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票选事项系业委会的行为，被上诉人系作为业委会的工作人员行使受托事项，所有票决证据应由业委会持有。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诋毁上诉人名誉的事实，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持有该票选证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因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其名誉受损。因此，上诉人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0元，由上诉人沈诵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桦
审 判 员 郑文雅
代理审判员 郑 敏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辉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