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民三终字第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
负责人陈海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文胜，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水光，男，196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会清，女，1968年2月3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人，农民。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帆、聂锦，宜春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笑笑，女，198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大冶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又名邹×），男，2010年9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大冶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女，200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大冶市人。
被上诉人邹×、邹××的法定代理人肖笑笑，即本案被上诉人肖笑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元林，女，196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大冶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国勇，男，196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大冶市人。
委托代理人胡龙三，男，194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大冶市人，大冶市司法局退休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春市公路管理局明月山分局。住所地：宜春市温塘镇江源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逢，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学术，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发有，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水光、刘会清、肖笑笑、邹×、邹××、石元林、邹国勇、宜春市公路管理局明月山分局（以下简称明月山分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3）袁民一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严抚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龚文阁、周传华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卢建艳担任记录。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邹国勇在宜春市明月山温泉风景名胜区洪江乡承建寺庙工程，其委派儿子邹海峰管理工程建设。2013年5月27日，邹海峰为答谢原告方亲属李亮（男，1988年12月15日出生）而邀请李亮晚上一起吃饭。当晚，邹海峰与李亮、刘芬（女，1989年2月22日出生）等人在洪江乡古庙村村民陈良家吃晚饭，席间邹海峰、李亮均喝了酒。晚饭后，李亮、刘芬乘坐邹海峰驾驶的鄂B5L8**号车回家。20时35分许，邹海峰驾车由洪江乡古庙村往东南村方向行驶，途径洪江乡三明线7公桩加500米路段时，由于邹海峰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车辆驶出路面，坠入山崖，在车辆坠崖过程中乘车人李亮、刘芬由车内被甩出车外，造成邹海峰、李亮、刘芬当场死亡的特大交通事故。事故经宜春市交警支队直属二大队认定邹海峰夜间醉酒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确保安全行驶，未减速慢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邹国勇向原告方及刘芬家属各支付了50000元用于办理安葬事宜。后原告方要求被告赔偿未果而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明月山分局是事发公路的管理部门，该公路是乡镇级公路，全长27.8公里。2013年5月13日晚，因为下雨导致事故发生地点路段的路肩塌方损坏，但水泥路面完好。后明月山分局在该路段放置了安全锥、水码及安全线。事故现场照片反映安全锥、水码及安全线均已掉落坠车山崖处。事故发生后，明月山分局又在事故路段补设了相关安全警示设施。李水光、刘会清为李亮的父母，均为农村户口。邹国勇、石元林系邹海峰的父母，肖笑笑为邹海峰妻子，邹×、邹××为邹海峰子女。鄂B5L8**号车所有人为邹国勇，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4月，事故发生后江西省宜春司法鉴定中心对车辆安全技术鉴定结论为车辆出事前符合相关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要求。邹国勇将车辆交予邹海峰使用，邹海峰有驾驶资格，在使用车辆期间多次存在超速驾驶的违章行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为鄂B5L8**号车承保了交强险、车上人员险、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4座，每座保险额为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额300000元，不计免赔率。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另外，在本次事故中死亡的另一死者刘芬，其合法亲属作为原告方亦已向原审法院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原审法院以（2013）袁民一初字第904号立案受理，在该案中，原审法院确认该案中的原告方因同次交通事故的损失为：丧葬费17027.5元（34055元／年÷2）、死亡赔偿金156560元（7828元／年×20年）、被扶养人闫×甲的生活费25630元（4660元／年×11年÷2人）、被抚养人闫×乙的生活费30290元（4660元／年×13年÷2人）、亲属处理丧葬费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1800元、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合计为：261307.5元。
在案件审理中，原告方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3）袁民一初字第903号民事裁定书，对产权人为邹海峰的位于大冶市城北开发区大冶达到180号（都市阳光花园）7栋701号房屋（产权证号02-12169号，建筑面积158.46平方米）进行了查封。在庭审中，邹国勇提出该套房屋在邹海峰死亡前已经出售给他人，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实，亦无第三人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方亲属在事故中死亡应当获得赔偿。
本案事故交警部门以邹海峰夜间醉酒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确保安全行驶，未减速慢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从而认定邹海峰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在民事责任承担的问题上，原告方亲属李亮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邹海峰酒后驾车是违法行为，应当知道酒后驾车的危险性，非但不予劝阻，却仍然乘坐邹海峰驾驶的车辆，发生本案事故造成多人死亡，李亮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对邹国勇提出事发时明月山分局未在现场放置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明月山分局为事故路段的管理部门，但根据该局提供的照片和证人调查笔录，证实了在发生事故路段的路肩被雨水毁坏后，该局及时在该地点放置安全警示标志，并且路面完好无障碍物，明月山分局已经尽到了相关的安全管理义务，邹国勇抗辩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相符，原审法院院不予支持。本案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系邹海峰夜间醉酒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确保安全行驶，未减速慢行的一系列违章驾驶行为导致，故明月山分局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邹国勇系鄂B5L8**号车车主，邹海峰具有驾驶资格，车辆按时进行了年检，且事故发生后鉴定机构对事故车辆的检测结论为车辆出事前符合相关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要求。虽然邹海峰在事故前曾有多次违章驾驶行为，但该行为属交通管理部门处理的范围，与邹国勇无关联。邹国勇在本案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原告方提出邹海峰系受邹国勇委派至宜春市洪江乡工地的管理人员，邹海峰在事发日请吃饭，饭后送李亮等人回家系职务行为，邹国勇应承担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理由，原审法院按2：8的比例划分李亮与邹海峰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李亮为农村户口，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亮生前在城区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时间，故原告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原告方主张丧葬费17027.5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方主张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产生误工费、交通费1800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方因亲属李亮在事故死亡，造成精神损害客观存在，其主张精神抚慰金应支持，因李亮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主张金额50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院酌定为3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按责任比例划分。综上，原告方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156560元（7828元／年×20年）；2、丧葬费17027.5元（34055元／年÷2）；3、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1800元；4、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人民币为205387.5元。上述损失，因邹海峰负事故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为鄂B5L8**号承保了交强险，对保险公司提出李亮系乘车人，且邹海峰为醉酒驾驶，保险公司免赔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李亮乘坐鄂B5L8**号车时为车上人员，但该身份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化而发生了转变，李亮在车辆坠崖过程中被甩出车内至路外而死亡，李亮的身份已由乘车人转化为了第三人，邹海峰虽然为醉酒驾驶，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的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有法定赔偿的义务，故该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由于邹海峰为酒醉驾车，根据商业险保险条例约定，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赔，对原告方提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原告方的损失和另案死者刘芬亲属的损失（丧葬费17027.5元、死亡赔偿金156560元、被抚养人闫×甲的生活费25630元、被抚养人闫×乙的生活费3029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1800元、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合计为：261307.5元）超过了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额110000元，故原告方应和刘芬亲属分配保险公司理赔款，根据计算，原告方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范围可分配的系数为0.44（205387.5元／205387.5元＋261307.5元），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范围赔偿给原告方48400元（110000×0.44，包括精神抚慰金30000元）。原告方除交强险理赔外的剩余损失156987.5元（205387.5元-48400元），原告方亲属李亮应负20%的责任，故原告方应自行承担损失31397.5元，肇事驾驶人邹海峰应承担损失125590元。由于邹海峰在事故中死亡，该赔偿款属于邹海峰的债务，肖笑笑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对邹海峰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25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33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2条“遗产已被分割而未清偿债务时，如有法定继承又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首先由法定继承人用其所得遗产清偿债务；不足清偿时，剩余的债务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的规定，肖笑笑、邹×、邹××、石元林、邹国勇系邹海峰遗产的法定继承人，经原审法院查明，邹海峰死亡时留有房屋等遗产，同时，肖笑笑、邹×、邹××、石元林、邹国勇未向原审法院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原审法院视为肖笑笑、邹×、邹××、石元林、邹国勇接受继承。故肖笑笑、邹×、邹××、石元林、邹国勇应当在继承遗产的总额内对邹海峰的民事赔偿承担清偿责任。邹海峰应赔偿原告方损失125590元，扣除邹国勇已支付给原告方50000元，肖笑笑、邹×、邹××、石元林、邹国勇还需支付75590元。超出原审法院认定损失外的诉请金额的诉讼费，应由原告方自己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由肖笑笑、邹×、邹××、石元林、邹国勇在继承遗产总额内（其中肖笑笑包括夫妻共同财产）共同赔偿给李水光、刘会清人民币75590元。2、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赔偿给李水光、刘会清人民币48400元。3、宜春市公路管理局明月山分局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赔偿款项，均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90元，财产保全费2900元，共计人民币11190元，由李水光、刘会清承担7270元，由肖笑笑、邹×、邹××、石元林、邹国勇承担3920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本案事故发生时，死者李亮为被保险车上乘客，虽然在车辆坠崖过程中被甩出车外，但其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仍属于车上人员。①本车人员发生交通事故被甩出车外，后被车碾压致死的情况，最高院已明确认定该车上人员的身份不能转化为第三人。②《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规定：明确将本车人员排除在第三人的范围之外。③本车人员和第三人的区别是固定的，不存在转化的问题。④一审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作出判决是错误适用法律。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水光、刘会清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偿，适用法律得当，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1、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判断车上人员是否转化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标志，应以该受害人伤亡结果产生当时是否身处被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调查报告，车祸过程中，李亮、刘芬被甩出车外，发生碰撞而死亡，伤亡结果是在车下产生的，所以应当按照第三人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最高院在2008年第7期公报上公布的案例指出，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机动车上，故所涉及的“第三人”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暂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江西省高院下发（2012）赣民一他字第6号批复中指出：如果死亡结果系甩出车外后又因本车碰撞、碾压造成，则可以由本车乘客身份转化为交强险赔偿对象的第三者。李亮的死亡是因其被甩出车外，与该车发生了碰撞，适用批复转化为第三者。3、《机动车交强险条例》第21条并没有对“本车人员”作一个详细的界定，在本案中应当作出有利于受害人的解释。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邹国勇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明月山分局答辩称：1、答辩人对事故路段尽了安全管理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责任。2、肇事司机邹海峰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水光、刘会清的亲属李亮在乘坐邹海峰驾驶的车辆内被甩出车外，导致死亡。邹海峰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该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理赔。被上诉人肖笑笑、邹×、邹××、石元林、邹国勇是邹海峰的法定继承人，故应在其继承遗产中对邹海峰的民事赔偿承担法律责任。由于李亮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邹海峰酒后驾车是违法行为，非但不劝阻，仍乘坐该车辆，对其身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宜春市公路管理局明月山分局对事故路段尽到了相关的安全管理义务，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等理由，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抚胜
审判员 龚文阁
审判员 周传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卢建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