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儿童医院，地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张晓杰，系院长。
委托代理人彭飞，该医院综合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魏志刚，该医院门诊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
法定代理人吕会哲（系原告之父），男，1974年3月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东广场。
法定代理人李雪梅（系原告之母），女，1974年11月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东广场。
上诉人长春市儿童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朝民初字第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春市儿童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彭飞、魏志刚，被上诉人吕某的法定代理人吕会哲、李雪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某原审诉称：2009年7月25日，原告因发热、呕吐、皮疹等症状到被告处就医，被告的接诊医生没有依据长春市卫生局（长卫医发（2009）31号文件）的规定，也没有请上级医师、专家组会诊，排除“手足口病”，对原告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导致原告于2009年7月27日再次到被告处就诊，经专家会诊为手足口病重症，2009年7月28日转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救治。因被告的误诊致使原告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经法院判决保护五年的各项费用，现原告诉讼至法院，请求被告赔偿原告：1、医疗费（包括公主岭穆氏按摩院康复费、北京康复费用、今后五年康复费用）、护理费（保护二人五年）、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按2014年标准22274.60元，主张五年）、营养费（主张5年）、交通通信费、博爱医院门诊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五年轮椅和维修费）、复印费、住宿费，共计1587630.82元的75%即1190723.12元；2、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鉴定费和诉讼费由�告承担。
长春市儿童医院原审辩称：第一，原告主张赔偿涉及到已经发生的费用必须以正规发票为准，正规发票必须与相关病历相符。第二，原告已经经过5年的康复治疗，伤残等级不确定，我方根据原审鉴定提到的建议在7岁至9岁之间对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等进行重新鉴定，所以我方向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第三，对轮椅票据、交通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住宿费，原告主张数额过高，超出住院期限。复印费没有异议。通信费不应保护。律师代理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由法院酌情保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吕某于2009年7月25日14时到被告处就诊，被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开口服药回家治疗。2009年7月27日21时再次到被告医院就诊，经院专家组会诊，诊断为手足口（重症）。被告处医护人员护送原告转往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就医，诊断�“手足口病重型、病毒性脑炎、支气管炎、电解质紊乱-
低钾血症、低钠血症、高钠血症、急性肾功能衰竭等”。原告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15天，于同年8月12日出院，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转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康复科继续治疗”。原告之后一直在继续康复治疗。原、被告双方之间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由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0）朝民初字第1871号民事判决书、（2011）长民二终字第982号民事裁定书、（2012）朝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2014）长民二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2014）吉民申字第730号民事裁定书，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判决被告承担75%的责任比例，保护了已经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卫生材料及外购药物费、交通费、复印费，保护了护理费（住院15天＋5年，日期为2009年7月28日-2014年8月13日）、残疾赔偿金（5年，自首次定残之日即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次日起算，为2010年8月3日-2015年8月3日）、残疾辅助器具费（从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次日起算，矫正鞋保护至原告18周岁，轮椅及维修费保护六年即2011年4月15日-2017年4月15日）、营养费（住院15天＋5年，日期为2009年7月28日-2014年8月13日）、康复费（原告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康复费用及在吉大一院出院后16个月的康复费），另外还保护了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长春市儿童医院已经赔偿原告吕某741682.04元。
在已经经过的诉讼中，做过的鉴定：
（一）2010年8月2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0）临鉴字第25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长春市儿童医院在对患儿吕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2、长春市儿童医院的医疗过失与患儿吕某目前神经系统损害后遗症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为E级（E级-
理论系数值75%，参与度参考范围60%-90%）。
（二）2010年8月2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0）临鉴字第28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患儿吕某目前符合一级伤残程度范畴，建议7～9岁期间再次进行残疾程度评定；2、患儿吕某有接受后续治疗的适应症；后续治疗费用首先尊重医患双方协商一致的意见，同时尊重当地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明，本次鉴定提供北京地区医疗费用大约在4000～6000元／月范围供参考。3、患儿吕某目前属于完全护理依赖，需1人24小时护理，建议7～9岁期间可再次评定。
（三）2011年4月14日，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吉中司鉴所（2011）法临鉴字第31号司法鉴�意见书，意见为：1、被鉴定人吕某日后所需的营养费以人民币伍佰圆（￥500.00元）／月为宜。2、被鉴定人吕某矫正鞋每双约需人民币壹仟贰佰圆（￥1200.00元），每年更换一次，至吕某身体生长发育结束（18岁）为止；每台轮椅约需人民币壹仟伍佰圆（￥1500.00元），使用年限为3年，每年维修费为轮椅费用的10%。
（四）2013年2月20日，由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3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长春市儿童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吕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吕某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五）2013年8月12日，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作出吉立民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依据目前检查，被鉴定人吕某符合壹级伤残范围；2、被鉴定人吕某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3、目前，被鉴定人吕某存在继续康复治疗的指征，康复时限一年左右，其费用以每月肆仟元左右为宜，或以双方协议为准。一年后根据被鉴定人吕某康复情况，可再行鉴定是否需要继续康复治疗。
吕某自2014年6月18日-2014年11月6日在北京博爱医院住院共计140天，第一疗程（2014年6月18日-2014年8月26日）住院69天，花费30078.46元；第二疗程（2014年8月27日-2014年11月6日）住院71天，花费36963.67元。
本案中长春市儿童医院提出对吕某的伤残等级、康复时限、医疗费（康复费用）合理性评定、护理依赖等级、是否需要营养费及计算标准和时限进行鉴定，除伤残等级外本院予以准许鉴定。该鉴定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辅助办公室组织双方抽取鉴定机构，由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本院收到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司法鉴定结案通知书，理由：现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因申请鉴定人长春市儿童医院要求退回鉴定请求，故将此案退卷。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在本次诉讼过程中，没有新的鉴定意见书，根据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责任比例结合原告本次的诉讼请求，对如下项目继续保护：1、护理费，继续按照二人、五年标准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和小额诉讼案件标的额执行标准的通知》，保护2014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4日的护理费用283430.00元（28，343.00元×2人×5年）。2、营养费，继续按每月500.00元标准，保护2014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4日的费用30000.00元（500.00元×12个月×5年）。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截至庭审之日（2014年12月1日）原告提供北京博爱医院住院票据上记载的住院天数140天，保护费用14000.00（140.00天×100元／天）。4、康复费，�照截至庭审之日（2014年12月1日）原告提供北京博爱医院门诊票据及住院票据上记载的数额，门诊费为338.09元（5.00元＋5.00元＋293.62元＋9.00元＋5.00元＋1.48元＋18.99元）、康复费67042.13元予以保护。5、住宿费，按照截至庭审之日（2014年12月1日）原告提供的住宿费发票记载的16800.00元予以保护。6、复印费67.60元，系为诉讼合理支出，予以保护。7、交通费，按照截至庭审之日（2014年12月1日）原告提供的车票，因有原告父母及爷爷奶奶多人的车票，法院参照去北京往返的一般票价酌情保护1500.00元。以上项目合计413177.82元，按75%计算为309883.37元。另，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为诉讼合理支出，予以保护。关于原告提供的公主岭市穆氏按摩院的票据不是正规医疗发票，上面没有原告名字，无法证明与本案关联性，不予保护。原告提供的两张通信费发票虽是正规发票，但无法�明与本案关联性，不予保护。原告要求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轮椅及维修费）、残疾赔偿金因未至保护届满之日，本次诉讼暂不予以保护。原告提出按“36963.67元（第二疗程花费的康复费）÷71天（第二疗程时间）×365天×5年”标准计算未来五年的康复费用，本院不予以认可，因为康复费用的发生不连续固定，应以实际发生的费用进行赔偿更为合理，故在庭审之日（2014年12月1日）之后如有新的实际发生的康复费用，原告可再次起诉，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市儿童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吕某康复费67380.22元（67042.13元＋338.09元）、护理费2834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0.00元、住宿费16800.00元、营养费30000.00元、交通费1500.00元、复印费67.60元，以上合计413177.82元，按75%计算为309883.37元；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赔偿数额总计329883.37元。二、原告吕某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案件受理费7000.00元，由原告吕某法定代理人负担1750.00元；被告长春市儿童医院负担5250.00元。
宣判后，长春市儿童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3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保护的康复费用、住宿费不合理，且应对被上诉人继续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康复时限、康复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重新司法鉴定，以查明案件事实。一、被上诉人没有到北京进行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吉林省的医疗条件完全可以满足其康复需求，且无吉林省医疗机构的转院证明，故北京的康复费用属于被�诉人自行扩大的损失，该笔费用应按北京法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每月4000-6000元范围中的最低标准予以保护。原审判决中查明，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2010）临鉴字第28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中记载：”后续治疗费用北京地区医疗费用大约在4000-6000元／月范围”，而被上诉人在北京治疗140天的医疗费高达67042.13元，平均每个月达到14366元，实际发生的康复费用明显超出鉴定意见中提供的标准2-3倍之多，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吉林省医疗机构的转院证明，被上诉人的病情也没有到北京康复的必要性，吉林省的医疗条件完全可以满足其康复需求，故被上诉入私自到北京治疗属于自行扩大损失，该项费用应按每月4000-6000元范围中的最低标准予以保护更为合理。二、被上诉人的住宿费用不应予以保护。《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解释方第二十三条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记载，被上诉人自2014年6月18日至11月6日一直在北京博爱医院住院康复治疗，并没有发生不能住院的情形，且被上诉人没有到北京进行康复治疗的必要性，故该项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予以保护。三、本案应对被上诉人继续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康复时限、康复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重新司法鉴定，以查明案件事实。被上诉人经过五年多的康复治疗，没有明显改善，伤残等级也没有降低，根据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2013）第59号鉴定意见”一年后根据被鉴定人吕某康复情况，可再行鉴定是否需要继续康复治疗”，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的审判依据，所以应对被上诉人是否继续康复治疗的必要性进行重新鉴定。另外随着被上诉人年龄的增长，病情相对稳定，康复的项目也会越来越少，康复费用也逐渐减少，但本次诉讼中被上诉人实际发生的费用远远高于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康复治疗期间发生的费用，明显不合理，所以本案应对被上诉人是否需要继续康复治疗、康复时限、康复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重新司法鉴定，以确认被上诉人继续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康复时限的准确时间，康复费用是否合理。为此，上诉人再次提出鉴定申请，以查明案件事实。综上，原审判决保护的康复费用、住宿费不合理，且应对被上诉人继续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康复时限、康复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重新司法鉴定，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吕某二审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原审判决保护答辩人的康复费用及住宿费不合理，缺乏法律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方13条、19条规定，及《侵权责任法》第16条规定，康复费用属于赔偿项目，原审法院判决支持答辩人的康复费用，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没有到北京进行康复治疗的必要性，既违背道德与事实，又违背法律。答辩人作为患者，有基本的康复治疗权利。不能因为其已经构成一级伤残，就认定没有必要进行康复治疗。本身答辩人康复治疗无需转院证明，可以直接选择康复机构。上诉人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用大约在4000一6000元／月范围，认为答辩人实际康复费用过高，属于扩大损失，明显不能成立。如果原审法院以鉴定意见的结果，一次性判决后续治疗费用，即一并判决的话，可以忄根据”该鉴定结论。但本案事实上，原审法院并未一并判决，答辩人有�利主张其康复费待实际发生另行起诉，并以实际发生的康复费用（即医疗费用单据）主张上诉人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正确。（3）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住宿费，有法可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于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方23条规定，答辩人需两人陪护，支持陪护人员的住宿费用符合同该规定。2、上诉人原审开庭时，就提出对答辩人继续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后要求退回鉴定请求，现以此为借口，申请重新鉴定，旨在拖延诉论。上诉人的行为，在原审时提出鉴定申请，后撤回鉴定要求，视为放弃该项权利，现在上诉时再次提出鉴定，二审法院不应当支持其鉴定主张。另外，上诉人主张重新司法鉴定的目的，是为了减少康复费用，原审判决并未以此为判决依据，因此，已经没有必要对此事项进行重新司法鉴�，建议二审法院不准予重新鉴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现上诉人违反该规定，多次在开庭时主张申请鉴定，且没有新的证据推翻原鉴定结论，因此，对上诉人主张重新司法鉴定的意见，不予认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长春市儿童医院请求对吕某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康复时限、康复费用是否应予重新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在原审法院审理该案时，长春市儿童医院曾经提出对吕某继续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本院司法辅助办公室组织双方抽取鉴定机构，由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期，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司法鉴定结案通知书记载：“现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因申请鉴定人长春市儿童医院要求退回鉴定请求，故将此案退卷”，原审法院在长春市儿童医院自动撤回鉴定申请的情况下，认定长春市儿童医院对吕某康复治疗的必要性等无异议并无不当之处，为此对于长春市儿童医院在二审请求再次对吕某康复治疗的必要性、康复时限、康复费用合理性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康复费及住宿费等，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相关规定，于法有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00元，�上诉人长春市儿童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伟
代理审判员 肖瑶
代理审判员 雷勇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