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绥中法民一民终字第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军，住海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艳辉，住海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艳伍，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少峰，黑龙江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庆余，住海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巍，住海伦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云龙，黑龙江龙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军、马艳辉、马艳伍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伦市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艳辉、马艳伍及马军、马艳辉、马艳伍委托代理人王少峰，被上诉人宋庆余及被上诉人宋庆余、崔巍委托代理人刘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宋庆余经营×××号（发车时间海伦发车3点30分，哈市返回发车时间11点50分）和×××号（发车时间海伦发车4点10分，哈市返回发车时间13点00分）两台海伦至哈尔滨的客车。原告崔巍经营×××号海伦至哈尔滨的客车（发车时间海伦发车5点10分，哈市返回发车时间15点20分）。二原告经营的客车均挂靠在海伦市顺达客运有限公司。被告马军与被告马艳辉、马艳伍系父子关系，马艳伍经营×××号（发车时间海伦发车7点40分，哈市返回发车时间13点30分）和×××号（发车时间海伦发车6点10分，哈市返回发车时间13点00分）两台海伦至哈尔滨的客车。该两台客车均挂靠在海伦市顺达客运有限公司。2011年4月，二原告向黑龙江省运输管理局申请更换车辆，同时申请座席数，由原来的49座增加至59座。黑龙江省运输管理局接受了申请并于2011年4月8日在网上进行了公示。公示期满后因无人提出异议，黑龙江省运输管理局于2011年5月23日为二原告购买的新车办理了营运手续，之后二原告的车辆开始营运。二原告的车辆营运三天后，被告马艳辉、马艳伍到黑龙江省运输管理局客运科告状，说宋庆余和崔巍更换的新车定员增加，影响他们经营车辆的经济效益，要求宋庆余和崔巍的车辆停止营运。2011年5月30日省运输管理局作出让二原告三台正在营运的客车停止营运的决定。2011年6月14日，二原告给付被告马艳伍55万元并在给付完该款后与三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方宋庆余、崔巍愿意一次性给乙方马艳辉、马艳伍经济补偿款55万元。2、乙方收到现金后，自动撤销上访告状，同意座位数59人的三台新车开班进站营运。3、甲、乙双方以后再更新车辆，座位数在59人之内甲、乙双方互不干涉。协议书上有二原告和三被告的签名和捺印。2014年5月29日、6月16日，绥化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分别作出绥医司鉴（2013）文字第26号、27号文字检验鉴定书和绥医司鉴（2013）痕字第22号、24号痕迹检验鉴定书，鉴定结论为该协议书上马军和马艳辉的签名是二人本人所写，二人签名处的指印是二人右手食指所留。协议签订后，二原告与被告马艳伍到省运输管理局办理了车辆恢复营运的手续，二原告的三台车辆恢复营运。2013年1月28日，二原告以三被告敲诈勒索为由向海伦市公安局报案，海伦市公安局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海公（刑）不立字（2013）6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二原告不服，向海伦市公安局申请复议，海伦市公安局于2014年1月8日作出海公（法）刑复字（2014）1号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海公（刑）不立字（2013）6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二原告仍不服，向绥化市公安局提出复核申请，绥化市公安局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绥公（刑）核字（2014）第01号复核决定书，维持海伦市公安局的复议决定。
另查明，二原告给付三被告的55万元中，海伦市顺达客运有限公司支付了10万元，该10万元是二原告先行垫付的，从二原告与该公司的承包费中扣除，现二原告与该公司关于该10万元已全部结清，二原告实际给付三被告45万元，其中原告宋庆余给付30万元，原告崔巍给付15万元。庭审中三被告称二原告和海伦市顺达客运有限公司给付的55万元系赔偿的损失，该损失是两方面的损失，一是被告的车2009年停运一年多的损失，二是原告三台车辆增加座位给被告的补偿。二原告向法庭提交被告车辆2009年进站营运车辆月末结算单，用以证明被告车辆在2009年一直在营运，不存在停运的事实。
再查明，黑龙江省运输管理局对海伦市顺达客运有限公司提出的关于二原告的三台车辆更新的申请于2011年4月8日在政府网进行了公示。公示期满后因无人提出异议，黑龙江省运输管理局于2011年5月23日为二原告购买的新车办理了营运手续。海伦市顺达客运有限公司经理关成军、副经理周洪军证实，二原告向其公司申请更新车辆时，其与公司经理关成军问过马军，马军表示同意二原告车辆更新。同时证实更新车辆不需向省运输管理局提交上下车主之间达成的协议，因为省运输管理局在作出行政许可前要进行公示，公示就是征询其他车主的意见。同时说明因客流量的增加，车辆更新增座、提高车辆的安全系数和舒适度也是其公司在市场运营中的必然走向。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二原告给付三被告55万元能否认定是二原告基于侵权行为给予三被告的赔偿。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是经营道路交通运输的车主，随着社会的进步，科技水平的提升，人口流动的增多，客运量持续不断增加，同时人们对出行效率和舒适性等要求的提高，车辆更新、增加座位、提高运营能力是发展的必然要求。二原告的车辆更新、增加座位数得到了行政机关的许可，且在许可前进行了公示，三被告未提出异议，省运输管理局向二原告下发营运手续后，二原告的车辆正常营运。因此，二原告更新车辆、增加座位数的行为合法，其行为本身并未侵害被告的合法权益。因流动人员的增加，客运量不是固定人数不变，因此不能认定原告车辆增加座位数导致被告车辆载客人数必然减少的事实，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车辆增加座位不是被告凭着主观好恶决定的，被告以原告车辆增加座位数造成其营运损失，无事实依据，其向二原告索要55万元的行为，没有法律根据，应为不当得利。且从原告提交的被告车辆结算单可证明被告车辆没有停运的事实，因此三被告称其车辆有停运损失的辩解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是二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合同还是无效民事行为。民事行为是指民事主体以发生一定法律后果为目的而进行的行为，民事行为包括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民事行为）、无效民事行为、可变更可撤销的民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指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其有三个实质性构成要件：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是民事法律行为的一种。无效民事行为指欠缺民事法律行为根本生效要件，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行为。本案中，二原告申请更新车辆，向行政机关提出申请，经网上公示无人提出异议后，黑龙江省运输管理局向二原告颁发道路运输许可证，二原告的车辆合法营运。后被告马艳伍、马艳辉到黑龙江省运输管理局上访导致二原告车辆停运，在此期间三被告以损失赔偿为由向二原告收取55万元，二原告花巨资购买三台车辆，无法正常营运，将会造成较大的停运损失，基于营运损失等压力，给付三被告55万元并与三被告签订协议书，从主观上二原告显然系希望尽快恢复营运，减少损失，迫不得已而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可以看出受胁迫行为的法律特征：（1）胁迫人实施了胁迫行为。即以给对方及其亲属造成危害来挟持对方的行为；（2）胁迫人有胁迫故意，即企图通过胁迫行为影响受胁迫人进行意思表示；（3）行为人因受到胁迫而感到恐惧并因此而进行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的民事行为；（4）胁迫行为具有违法性。本案中，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第二条“乙方收到现金后，自动撤销上访告状，同意座位数59人的三台新车开班进站营运”中亦能佐证二原告系被迫无奈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其意思表示并非出于自愿，意思表示不真实。因此二原告与三被告签订该协议的行为符合胁迫的法律特征，可认定为胁迫。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三被告收到55万元既无法律依据又无事实根据，因此可认定二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协议是无效民事行为。无效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三被告应返还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并赔偿二原告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因庭审中二原告承认其给付三被告的55万元中有海伦市顺达客运有限公司承担的10万元，应予冲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宋庆余、崔巍与被告马军、马艳辉、马艳伍于2011年6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马军、马艳辉、马艳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宋庆余30万元、返还原告崔巍15万元，并自2011年6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以上款项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1100.00元，由二原告负担2300.00元，由三被告负担8800.00元，鉴定费8000.00元由三被告负担。
判后，马军、马艳辉、马艳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错列当事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对自己的车辆增型没有与车辆实际所有人马艳伍协商，马军、马艳辉与马艳伍经营的车辆无关，其二人既不是经营者也不是车辆管理者，没有权利与他人达成协议，上诉人马军、马艳辉在本案中是案外人，原审法院判决将马军、马艳辉列为本案被告，属错列当事人，诉讼主体错误。2、认定三上诉人的行为是不当得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应具备四个要件：一是当事人一方已取得利益；二是他人受到损失；三是取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当事人一方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在本案中，上诉人马艳辉经营的车辆因为二被上诉人的加座行为已经直接导致其车辆营业额下降，有关成君等人的证言材料证实。二被上诉人所有车辆增加座位，更换车辆，获利多，实际上其二人不但未出现损失，反而使收入增加。二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允许擅自增加座位的行为缺乏合法性，其增加座位未在网上公布，没有履行相关手续。上诉人马艳伍出示的自己车辆卖票票据证实经营收入受到了影响，2011年5月30日省运管局做出车辆停运决定后，经过公平协商，二被上诉人自愿给予上诉人赔偿合理合法。3、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可认定无效民事行为。本案中的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在客运公司领导参与下，是双方两个多月左右多次协商的结果，事发后二被上诉人反悔，以涉嫌敲诈勒索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调查后认为马艳伍不够成敲诈。给付该款海伦市客运公司、客运站领导知情，且给付上诉人10万元，此协议是在银行大厅签订的，款项是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的，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三上诉人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没有事实依据。省运输管理局作出的决定，有法律依据，不能因为上诉人上访就作出停运决定。请求撤销原判决。
被上诉人宋庆余、崔巍答辩称，第一、三上诉人共同在协议上签字按印，有公安机关侦查卷第31页至39页关成君、周洪军的询问笔录证实。第二、三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因二被上诉人更新车辆导致营业额下降的证据材料。第三、二被上诉人更换车辆前已经与上诉人就更换车辆以及增加定员座位问题达成口头协议；第四、海伦市顺达客运公司向黑龙江省运输管理局申请，省运管局于2011年4月8日在网上公示并在哈市道外客运站和海伦市客运站进站大厅进行了纸张粘贴公示。第五、公示期满后因无人提异议，因此二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17日出资购买3台新车，省运管局于5月23日为二被上诉人办理了营运许可手续后开始营运。第六、2011年5月25日三上诉人以二被上诉人的车辆影响其效益为由，要求二被上诉人赔偿损失150万元，二被上诉人拒绝后，三上诉人组织人员到省运管局无理取闹，致使省运管局下发停运决定。二被上诉人迫于停运损失以及所购车辆款不能偿还，被迫同意给付该款后才恢复营运。第七、三上诉人不构成犯罪，但应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民事责任。第八、三上诉人乘人之危胁迫二被上诉人与其签订协议是有预谋的，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三上诉人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第九、本案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三上诉人的上诉。
经本院审理查明，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错列当事人，是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问题。三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在乙方马军、马艳辉、马艳伍处有三上诉人签名及按的指纹。在原审法院审理时，上诉人马艳辉、马军对协议书上的签字及所按的指纹提出异议，后经绥化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5月29日、6月16日分别作出的四份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认定协议书上的签名及指纹是马艳辉、马军所为，同时能够证明是三上诉人共同收取二被上诉人55万元的款项后签订的协议。因此原审法院将上诉人马军、马艳辉、马艳伍列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并判决返还收取的款项并不存在错误。第二、关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三上诉人的行为属不当得利，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问题。在本案中，三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二被上诉人车辆更换后，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材料。通过海伦市顺达客运公司经理关成君、副经理周洪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实，二被上诉人更换车辆前在海伦市顺达客运公司经理参加下，与上诉人马军夫妻进行了协商，二被上诉人所有的车辆增加座位时，黑龙江省运输管理局及海伦市顺达客运公司在网上及用纸张粘贴的公示方式进行了公示，履行了相关手续。对此事实有网上公布材料证实。且三上诉人取得二被上诉人给付的55万元款项并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根据。三上诉人所提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其行为属不当得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是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被上诉人宋庆余、崔巍给付三上诉人款项后，因不是二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二被上诉人到公安机关等报案，要求处理解决。所签订的协议是在给付款项后签订的，不是在给付款项前签订的协议。上诉人马军、马艳辉、马艳伍要求被上诉人宋庆余、崔巍给付的款项并没有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与所签订的协议是否应认定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无关。上诉人马军、马艳辉、马艳伍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00元，由上诉人马军、马艳辉、马艳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再民
审 判 员 赵 明
代理审判员 杜雪红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郭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