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379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被告）福州市鼓楼区怡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凤街道天泉路133号鑫泉新苑B区（现名天禧花园）1号楼1层08店面。、
法定代表人郑燕萍。
委托代理人赖纲超、林亨康，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原告）广州市深蓝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良田村良沙路738号。
法定代表人魏杰。
法定代表人陈鉴豪，广东大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怡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深蓝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蓝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8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中，本院依法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深蓝公司请求判令：1、怡兴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53300元（其中250000元为专柜制作安装费、3300元为沙发制作费），并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其中，工程款为90000元的违约金从2015年1月10日计至清偿之日，工程款为90000元的违约金从2015年2月10日计至清偿之日，工程款为70000元的违约金从2015年5月10日计至清偿之日，工程款为3300元的违约金从2014年12月23日计至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等费用由怡兴公司承担。
反诉原告怡兴公司请求判令：1、深蓝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74100元（自2014年12月19日起计至2016年1月26日，共38天，按工程造价650000元的每日千分之三标准计算）；2、深蓝公司赔偿因工期延误而产生的经济损失475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深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14日，深蓝公司与怡兴公司签订了《怡兴国际名品福清专柜制作安装合同》，约定怡兴公司出资65万元，由深蓝公司承接位于福建省福清市音西街福和大道裕荣汇购物中心一楼（怡兴国际名品）专卖店专柜制作及安装工程，并明确专柜制作安装的工程工期为25个工作日并自交付定金后的第二日起算、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按时间进度分期付款、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为按日逾期付款总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工程保修期为六个月自工程竣工之日起算等。合同签订后，深蓝公司派人制作安装专柜，并于2015年1月26日向怡兴公司交付了涉案工程。但怡兴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仅向深蓝公司交付了定金、第一期工程款合计40万元，其余工程款25万元，怡兴公司认为深蓝公司工期延误，拒不支付。
一审另查明，深蓝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能按期完工，共计延误工期38天，由于深蓝公司工期延误，怡兴公司未能在其所在商场确定的开业日期2014年11月20日进行营业，遭受部分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深蓝公司、怡兴公司于2014年11月14日签订的《怡兴国际名品福清专柜制作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深蓝公司进场施工，并于2015年1月26日完工交付怡兴公司使用。怡兴公司接收后除对深蓝公司工期延误提出异议外，未对工程质量有异议，故认定深蓝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怡兴公司应向深蓝公司支付全部工程价款。深蓝公司要求怡兴公司支付工程余款25万元的诉请合理，予以支持。对于深蓝公司要求怡兴公司另外支付双方合同约定之外额外增加的约3300元软包沙发制作费问题，因合同约定之外的工程项目有增减的，双方应作相应的工程量签证单，深蓝公司未能提供双方该增项部分的签证，且深蓝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也无法证明怡兴公司收到了该沙发，故深蓝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不予采纳。对于深蓝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能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由于深蓝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怡兴公司交付定金之后的25个工作日内完工，导致怡兴公司未能在2014年12月20日商场确定的时间如期开业，造成部分经济损失，在深蓝公司已有违约行为，且双方尚未就此达成解决方案之前，怡兴公司拒付工程余款不应视为故意延期付款，故深蓝公司要求怡兴公司按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怡兴公司反诉要求深蓝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74100元及经济损失475400元的诉请。深蓝公司认为系因怡兴公司未能提供合格用电，无法保障深蓝公司正常施工等原因导致深蓝公司工期延误，不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另怡兴公司主张经济损失依据不足，在合同已约定了赔偿性违约金的情况下，怡兴公司不能又主张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深蓝公司、怡兴公司已在合同中约定“深蓝公司必须按规定时间完工，如因深蓝公司原因而延误完工，每日按工程造价的日千分之三作为违约金支付给怡兴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深蓝公司、怡兴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因深蓝公司工期延误造成的怡兴公司的损失或低于造成的损失，故怡兴公司反诉要求深蓝公司在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74100元之外，另行赔偿其经济损失4754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深蓝公司认为怡兴公司反诉的违约金过高予以减低的辩解，也不予采纳。对于怡兴公司辩称其完工日期日为2015年1月1日，不是深蓝公司所说的2015年1月26日的辩解，因怡兴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故以诉争工程所在商场确认的完工时间2015年1月26日为准。
一审法院判决：一、怡兴公司支付深蓝公司工程款25万元；二、深蓝公司支付怡兴公司工期延误违约金74100元；三、上述第一项和第二项判决金额扣减后，怡兴公司实际应支付深蓝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75900元，上述款项怡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深蓝公司；四、驳回深蓝公司、怡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6599元，由怡兴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3299.5元，由深蓝公司承担499.5元，怡兴公司承担2800元。
上诉人怡兴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在履行《怡兴国际名品福清专柜制作安装合同》中存在重大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且损失已超过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鉴于福清裕荣汇购物中心（以下简称“裕荣汇商场”）定于2014年12月20日全面开业，上诉人为了配合商场的开业，也决定同日开业，因此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完工时间为2014年12月19日。但因被上诉人逾期完工，造成上诉人无法正常开业，并影响了整个裕荣汇商场的开业效果，因此造成被上诉人重大的经济损失。具体如下：1、上诉人被裕荣汇商场运营方罚款76000元，该款项已直接从上诉人营业款中扣除；2、参与商场运营方安排的外模走秀活动及店铺现场定点走秀活动花费46000元，该款项也在营业收入中被运营方扣除；3、被上诉人逾期完工造成的水电、物业、租金损失28000元，该款项已被运营方直接在营业收入中扣除；4、因工期延误进行日夜赶工，赶工期间造成上诉人增请保洁人员做卫生而增加支出垃圾清理费及柜台清洁费12000元，该费用为当天现金结算；5、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制作了柜台喷绘、灯光等相关材料，但因被上诉人原因造成上述材料无法与被上诉人制作安装的尺寸相匹配，造成材料损失8000元；6、为筹备开业，提升销售业绩，邀请品牌派人参与开业活动而支出的人工费用损失25400元；7、加工制作合作品牌道具80000元；8、因处于春节销售旺季，而上诉人逾期完工造成上诉人可预期经营收入损失超过20万元。二、一审对上诉人所提交的关于经济损失部分的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实际上是在没有考虑商场的实际运营模式的情况下作出的认定。按照现在商场的运营模式，入驻商家在商场运营者处开户，该账户由商场运营者管理，商家的入驻前向商场缴纳的费用、保证金、入驻后的经营收入等都直接转入该账户，后商场运营者直接在该账户里扣除其相应的费用（包括管理费、违约金、罚款等）后再将剩余款项返还给商家，这是目前市面上商场的基本运营模式，而裕荣汇商场采用的也是这种运营模式。故上诉人提交裕荣汇商场的《罚款通知函》、《通知函》、《物业及水电费租金收款收据》等都是上诉人直接被裕荣汇商场在专用账户扣款后才出具的，是上诉人实际产生的损失。一审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不符客观事实。
上诉人怡兴公司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扣除上诉人未付的工程款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因工期延误而产生的经济损失225000元；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深蓝公司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但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有失公平。一、双方对于诉争工程所在的商场运营方及开业日期没有在合同中约定，无法得出福清裕荣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为该商场的运营方，其声称的开业事实也无其他证据予以及佐证，根本无法证实有开业的事实。且上诉人同样单方面声称其在2014年12月20日同步开业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既无法证实有开业的事实，就不存在开业损失。二、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工期有所延长的主要原因在于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尽到相互协助的义务及反复更改施工工序。三、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充分证实其产生的损失情况及该损失是由被上诉人延误工期所导致的，上诉人不负赔偿责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证据缺乏制作主体，没有签字盖章日期，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非指向上诉人而是法国名品店的情况，与本案无关，各证据只是孤证无法相互印证，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四、退一步说，如果上诉人存在开业损失，也无法证明与被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能合理预见上诉人产生的损失只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称的损失根本不能预见，仅能预见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且该标准过高，被上诉人仅轻微违约，却要承担7万多元的违约金，占了诉请款项的三分之一。
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另查明，2014年12月10日，福清裕荣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荣公司”）出具一份通知函，载明“法国名品店：本购物中心于12月20日盛大开幕，现为一楼的高端服饰类品牌安排了外模走秀活动，……现将费用列如下：合计46000元”。12月26日，裕荣公司出个一张收据，载明“缴款单位：法国名品，交款项目：开业宣传及走秀费用，金额：46000元”。2015年2月25日，裕荣公司出具一份《罚款通知函》，载明：“法国名品店：因延期开业罚款76000元。”2015年2月1日，裕荣公司出具一张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法国名品店，收款事由：违反合同约定20日开业，每日3000罚款实际元月26日开业”金额76000元整”。
本院认为：讼争《怡兴国际名品店福清专柜制作安装合同》约定项目制作工期为25个工作日，以双方确定可生产图纸后并付定金之日后的第二天起计算。怡兴公司系于2014年11月14日向深蓝公司支付了定金20万元，但深蓝公司直至2015年1月26日才向怡兴公司交付涉案工程，已然构成工期延误，即应承担违约责任。
合同约定违约金条款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弥补守约方因违约行为而致的各项损失，同时兼具处罚违约行为的功能。因怡兴公司定作涉案专柜工程是为了其名品店配合所在商场整体同期开业，故因其名品店未能如期开业而产生的各项费用应认定为怡兴公司所遭受的损失。而结合怡兴公司举证所列的各项费用分析，因其主张的物业及水电费租金28000元、保洁费用12000元、柜台喷绘灯光制作费8000元、品牌道具费80000元是其正常经营活动的必然支出，其主张的宣传人工费用25400元未有实际款项的支付凭证，其主张的可预期经营收入损失20万系属不可预见的预期收益，故上述费用不应认定系因深蓝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致的各项损失。而对于怡兴公司主张的裕荣公司对其两项扣款：延期开业罚款76000元和开业宣传及走秀费用46000元，该两笔费用的发生与延期开业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裕荣公司开具的收据表明该两笔款项已实际发生，故应认定为系因深蓝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致的损失，应由深蓝公司予以赔付。上述两项费用合计为122000元，扣除怡兴公司依据合同违约条款主张的违约金74100元，深蓝公司应再赔付怡兴公司47900元。
综上，一审判决结论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8577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市鼓楼区怡兴贸易有限公司应支付广州市深蓝家具有限公司工程款250000元；
三、广州市深蓝家具有限公司应支付福州市鼓楼区怡兴贸易有限公司工期延误违约金74100元及赔偿款47900元；
四、上述第二项和第三项判决金额扣减后，福州市鼓楼区怡兴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深蓝家具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28000元；
五、驳回广州市深蓝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福州市鼓楼区怡兴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599元，由怡兴公司负担4802元，深蓝公司负担1797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599元，由怡兴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99.5元，由怡兴公司2401元，深蓝公司负担89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榕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寻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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