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雪辉。
委托代理人高志青、卢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辉。
委托代理人李志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永平。
上诉人吴雪辉因与被上诉人陆辉、施永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开民初字第00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雪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志青、卢婧，被上诉人陆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志国，被上诉人施永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施永平从事多年建材油漆批发业务，与吴雪辉系十多年朋友关系。吴雪辉向施永平借款具体为：2013年4月17日借160万元，2013年5月2日借100万元，2013年5月9日借100万元，2013年6月13日借200万元，2014年2月28日借210万元，吴雪辉五次共向施永平借款计77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1.5%。期间吴雪辉分别于2013年7月17日归还15万元利息；2013年9月7日归还25万元利息；2013年11月14日归还330万元本金；2014年1月30日归还18万元利息（其中1万元是现金）。为还款事宜，施永平于2014年3月13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吴雪辉、陆辉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40万元、利息6.8万元合计446.8万元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日利息2534元计算）。
原审另查明，吴雪辉、陆辉系再婚夫妻（2000年6月23日结婚）。吴雪辉曾与施永平的大舅子于2001年起经营启东市佳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后于2011年间将该企业转让与案外人。吴雪辉成为自由职业者，无实际稳定的经营载体，因吴雪辉与他人关系暧昧，2012年起吴雪辉、陆辉感情不和，2014年3月陆辉起诉要求与吴雪辉离婚。在上述借款期间吴雪辉、陆辉无重大生活开支情形，上述借款吴雪辉也未与陆辉合意。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施永平与吴雪辉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吴雪辉向施永平的实际借款额为多少？二是如存在借贷关系，吴雪辉是否需要对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施永平与吴雪辉的借贷关系。吴雪辉分别于2013年4月17日、2013年5月2日、2013年5月9日、2013年6月13日、2014年2月28日五次向施永平合计借款计77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1.5%。每笔借款都有相应的银行交易记录。其中2013年6月13日的借款，施永平提供了借条、吴雪辉指定汇入施琴账号的短信和施永平向该账号汇款的凭证，吴雪辉也确认收到该款，对该借款应予以确认。吴雪辉借款后分别于2013年7月17日归还15万元；2013年9月7日归还25万元；2013年11月14日归还330万元均从银行汇转；2014年1月30日归还18万元，其中17万元从银行汇转，1万元是现金交付。综上，本案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吴雪辉实际结欠施永平借款本金为440万元。陆辉提出借贷关系不成立的抗辩，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陆辉是否对本案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从庭审查明的事实证实吴雪辉就涉案举债与陆辉未合意，也未用于日常等家庭生活，同时吴雪辉作为举债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770万元用于夫妻双方为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其次，在吴雪辉举债前后，吴雪辉、陆辉感情不和，且巨额举债发生于陆辉起诉吴雪辉离婚前十个月内，从日常生活常理判断显然不太可能用于家庭经营和生活。再次，施永平舅子与吴雪辉是多年经营合作伙伴，施永平又是生意人，从事建材油漆批发生意多年，作为一个理性的经济人，对出借大额借款时应当且完全可通过舅子关系了解吴雪辉、陆辉婚姻状况及借款是否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同时，施永平与吴雪辉系多年的朋友，从日常生活经验推断作为施永平在出借时也知道或应当知道吴雪辉、陆辉之间婚姻处于不和状态，吴雪辉大额借款不太可能用于家庭生活或为共同生活之目的进行家庭经营。综上，综合全案事实，涉案借款为吴雪辉个人借款，施永平主张由陆辉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陆辉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施永平主张利息的请求，因其起诉之前利息6.8万元系双方的约定范围内，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起诉之后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可以440万元为基数，按约定月利率1.5%予以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吴雪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施永平借款440万元，利息6.8万元，合计446.8万元，并支付以44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3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施永平对陆辉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吴雪辉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人在2010年购买新房并装修，2011年给陆辉购买汽车，2013年本人母亲去世陆辉亲属亦到场悼念，能够认定本人与陆辉感情和睦。原审认定本人和陆辉感情不和，仅有陆辉庭审陈述和两位证人的证言，证人作证时也是用推断的回答方式，且本人不认识该两名证人，该庭审陈述和证人证言不应采信。2、本人与陆辉家庭经济来源均来自于本人在外经营投资收入，包括实业投资、担保公司经营、买卖股票以及承接建筑工程项目等。陆辉为全职太太，对本人经营活动中某笔具体款项往来不清楚是正常的，其对本人对外借款应当是长期默示同意的。3、涉案借款发生于陆辉起诉离婚前十个月，是因为两人婚姻生活没有根本冲突，本人不可能预知陆辉在何时提出离婚。4、因为是朋友关系施永平才借款给本人，但不等于他必然知道本人夫妻感情状况和借款有无用于家庭生活，且即便有矛盾的家庭借钱也不一定就不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者经营。5、原审判决援引《婚姻法》第四十一条错误，该条处理的是离婚时夫妻双方对婚内债务如何承担的内部关系，而本案应审查夫妻作为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外部法律关系，应适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本人与施永平没有约定借款为个人债务，与陆辉也从未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本案借款应由本人和陆辉共同偿还。借款合意、借款真实用途、夫妻感情状况以及出借人对此是否知道等，是离婚诉讼中处理夫妻婚内债务时才需要确认的问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陆辉与本人共同偿还施永平借款本金440万元及相应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陆辉与本人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陆辉答辩称：1、本人原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2011年起与吴雪辉关系不和。从本案一、二审由吴雪辉主导的情况看，也可以证明两人感情不和，如果夫妻感情好，吴雪辉不可能上诉要求本人承担巨额债务。2、施永平有吴雪辉提供的本人电话号码和结婚证明，但起诉前从未就借款事宜告知本人或向本人要债，依照吴雪辉和施永平十几年的朋友关系，巨额借款如果用于吴雪辉和本人家庭共同生活其不可能不知道；吴雪辉借款时不是找本人拿结婚证而是去民政局调取结婚证明以及本案巨额借款没有做抵押，也可以证明吴雪辉故意隐瞒借款。3、从正常人角度判断，700多万元借款在十个月时间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经营是不可能的事情，且吴雪辉陈述的婚后家里的钱都是他赚的而本人只是做家务与事实不符，2011年，启东市佳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转让之后家庭主要财产如房子和车子都没有变化，吴雪辉说不出本案770万元在十个月内的用途。4、本案民间借贷是虚构的债务。施永平没有要求吴雪辉就借款作任何抵押或担保，在2014年2月28日出借210万元后不久即向法院起诉，根据双方陈述此前还有230万元未还，与常理不符。吴雪辉本人股票账号在2013年期间赚了9万多元，施琴账号也不过亏损90万元左右，且没有证据证明吴雪辉借施琴股票账号炒股，施永平转给施琴的200万元，不能认定为是吴雪辉的借款，反而体现出施琴向吴雪辉借款。吴雪辉、施永平陈述的借款和还款情况，与法院调取的两人银行账户查询记录不能对应，存在做假账的可能。5、《婚姻法》和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都是保护善意方，吴雪辉认为婚内一方的债务可以直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对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片面解读，原审法院对于夫妻有无合意、有无共同开支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施永平答辩称：本人对原审判决也不满意，因本人合法权益不能得到充分保障，面临查封财产不足以偿还债务的情形，但考虑到如果陆辉与吴雪辉离婚，吴雪辉为维护自身权益必然会上诉要求陆辉共同偿还债务，如其主张能得到支持，则本人合法权益也可以获得保障，故本人没有上诉。本人认为，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是不是朋友与了解私生活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本人在一审期间才听陆辉讲他们夫妻感情不和，虽然本人的舅子曾与吴雪辉合作办厂，但除正常借贷之外，本人与吴雪辉很少接触。其次，本人出借款项时不知道吴雪辉的借款用途，只知道吴雪辉以前开过厂，原审推断本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吴雪辉借款不可能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经营是错误的。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和《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处理。本人与吴雪辉没有约定涉案借款为其个人债务，吴雪辉与陆辉也从未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故本案不存在可认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情形。3、原审判决混淆了内外部法律关系的认定标准。本案是本人与吴雪辉、陆辉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不是他们之间的离婚纠纷。吴雪辉和陆辉对借贷行为有无合意、借款有无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经营是他们之间的内部关系，本案是本人与他们两人基于借款产生的对外法律责任，只需审查借款双方是否有个人债务约定、夫妻之间是否有婚内财产约定以及债权人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约定即可。陆辉接到本案一审诉讼材料后即提起离婚诉讼，如果其与吴雪辉离婚，本人将面临本案已查封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窘境，倘若其与吴雪辉私下合意，则在离婚财产分割时必然损害本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吴雪辉称：2013年4月17日、2013年5月2日、2013年5月9日、2013年6月13日向施永平所借的四笔借款投入其本人和施琴名下的股票账户，到2014年1月30日亏了90多万元，后将两股票账户的钱取出用于归还向案外人范素萍、吴振辉（吴雪辉哥哥）等人的借款及利息和平时部分开支；2014年2月28日向施永平的借款210万元，用于还案外人袁晓雄113万元，还吴振辉（吴雪辉哥哥）3万元、龚翠琴（吴雪辉嫂子）185000元，以及支付本案律师费、诉讼费和平时开支等。为佐证自身主张，吴雪辉提交落款署名袁晓雄的借款证明，主要内容为吴雪辉于2012年1月到2013年9月先后向其借款80万元，该借款吴雪辉于2014年2月底3月初向其还款本息合计113万元。陆辉质证认为，袁晓雄本人没有到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即便是袁晓雄所写也没有转账记录佐证，吴雪辉在原审中也没有提及该借款，是为印证自己说法临时拼凑的。施永平表示对此不清楚。
二审中陆辉提交了吴雪辉书写的截至2011年10月17日的家庭财产情况复印件一份，其认为从该证据可以看出债权债务相抵后还有600多万元现金资产，吴雪辉没有必要在外借款。吴雪辉经质证认为，本案审理的不是离婚分割财产问题，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证据是吴雪辉在办公室梳理的，没有交给陆辉，不清楚陆辉证据的来源；根据其内容可以看出吴雪辉因日常经营跟他人有大笔往来，而相关内容的时间节点是2011年10月，体现的不是固定的资产状态，此后吴雪辉一直在做借贷和其他经营，且其后该600多万元中有315万元到了陆辉账上。施永平表示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涉案五笔借款，有相应的借条、施永平向吴雪辉汇款凭证及根据吴雪辉短信向施琴的汇款凭证等证明，故借款的真实性可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该五笔借款是否为吴雪辉与陆辉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认定为是吴雪辉的个人债务，施永平对此并未提出上诉，吴雪辉上诉主张涉案借款系其与陆辉的夫妻共同债务，则吴雪辉应当举证证明两人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或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现吴雪辉没有证据证明其就涉案借款曾征询陆辉的意见，陆辉亦表示在施永平起诉以前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故不能认定吴雪辉和陆辉在借款时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根据吴雪辉陈述，涉案前四笔借款投入其本人和施琴的股票账户，而从股票账户取出后除归还施永平部分借款外还用于偿还他人的债务和平时开支等，第五笔借款亦主要用于还债和部分其他开支，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相关款项的具体去向以及确实用于偿还其与陆辉的夫妻共同债务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为吴雪辉的个人债务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44元，由吴雪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绍云
代理审判员 姜安安
代理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姚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