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民终字第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林奕孟。
委托代理人：付叔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铨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荣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缘青。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郑叶冲。
原审被告：叶继远。
委托代理人：叶学荣。
原审被告：季平。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铨珠、范荣妫、范缘青，原审被告叶继远、季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14）丽庆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1日、2014年8月2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叔伟、被上诉人范缘青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郑叶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叶继远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学荣，原审被告季平经本院传票传唤两次开庭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范小勤于1965年6月12日出生，系庆元县张村乡南阳村村民，于2009年3月12日购买坐落在庆元县濛洲街道洋墩新居31幢3单元502室房屋，并在该处长期居住生活，以非农职业为主要生活来源。事故发生前，服务于杭州雷博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庆元项目部。原告陈铨珠系范小勤的母亲（扶养人为范晓英、范小勤、范晓菊、范祖荣四人），原告范荣妫系范小勤的妻子，原告范缘青系范小勤夫妻的婚生子，无其他赔偿权利人。2013年11月29日，范小勤驾驶浙K×××××号车辆沿龙后线由竹口方向驶往庆元方向，当日17时20分许，该车尾随被告叶继远驾驶的蒙G×××××号货车行驶，在行经龙后线57Km＋10m路段时，被告叶继远驾驶的车辆超越被告季平在道路西侧路边停放的普通正三轮摩托车时，范小勤驾驶的车辆追尾、碰撞被告叶继远驾驶车辆尾部，造成车辆受损、范小勤被超出车厢尾部的毛竹刺伤后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庆元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范小勤驾驶转向和制动技术状况不良，且已被强制注销的浙K×××××号车辆，在事故路段行驶时未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发生追尾，其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主要事故责任。被告叶继远驾驶蒙G×××××号车辆违反装载规定，超长超重装载毛竹（毛竹超出车厢尾部6.6m），被告季平驾驶未经交通管理部门登记、车况不良的机动车在路边停放，妨碍其他车辆通行，两人的行为也是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均负次要事故责任。交通事故给三原告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383.51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08864元（34550元／年×20年＋10208元／年×7年÷4人）、丧葬费20043.5元（40087元／年÷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988.2元，共计人民币750279.21元。被告叶继远已预付赔偿款人民币50000元。另查明，蒙G×××××号车辆实际车主为被告叶继远，该车在被告天安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未附加不计免赔率条款），保险期限均为自2013年8月7日起至2014年8月6日止。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人民币200000元，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被告季平停放在事故事段路边的正三轮摩托车实际车主为被告季平，该车未办理任何保险。2012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550元，人均消费支出21545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552元，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0208元；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三原告在庭审中要求在两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受害人范小勤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在城镇连续居住多年，并以非农职业为主要生活来源，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原告陈铨珠居住在农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问题。交通费、住宿费应以实际发生为依据，因三原告未提供相关票据，不予认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酌情确定按3人3天，每天109.8元的标准计算，计988.2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由于三原告的直系亲属范小勤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三原告在精神上遭受严重的损害，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并无不妥，但其主张的金额过高，从当地实际生活水平出发，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根据三原告的选择，可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予以赔偿。关于车辆维修费问题。三原告主张车辆维修费4800元，并提交了机动车保险一次性定损（维修）协议书，因该协议书仅盖有理赔单证专用章而没有他方的签字，三原告又未提供维修票据，不予认定。关于适用哪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赔偿项目标准。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应以法庭辩论终结时，当地省、市政府统计部门已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2013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浙江省公安厅也尚未发文公布2014年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参照标准，应以2013年公布的2012年度浙江省相关统计数据确定赔偿项目标准。原审认为，三原告与各被告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均无异议，对该事故认定予以确认。被告叶继远、季平在交通事故中均存在过错，对三原告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国家实行交强险制度，在中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都应当投保交强险，其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本案中被告季平作为交强险投保义务人，不论是因主观或客观原因未履行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被告季平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三原告的损失。同时，法律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的，由机动车在各自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可向投保义务人或侵权人行使追偿权。本案中，被告叶继远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天安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告季平在路边停放的车辆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损失为383.51元，未超出两车交强险该分项限额之和2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损失为749895.7，已超出两车交强险该分项限额之和220000元，故被告天安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10383.51元，被告季平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10000元。两车交强险赔偿后，三原告尚有损失529895.70元，由于受害人范小勤驾驶转向和制动技术状况不良，且已被强制注销的浙K×××××号车辆，行经事故路段行驶时未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导致追尾、碰撞前车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告叶继远驾驶蒙G×××××号车辆违反装载规定，超重超长装载毛竹，且车上装载的毛竹超出车厢尾部达6.60m，导致发生追尾、碰撞后，范小勤被超出车厢尾部的毛竹刺伤致死，其过错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被告季平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在路边停放，妨碍其他车辆通行，也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但其行为的过错程度低于被告叶继远的过错。根据交通事故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导致事故发生原因力的大小，酌情认定由被告叶继远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人民币158968.71元，被告季平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计人民币52989.57元。基于被告叶继远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天安财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未附加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根据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由被告天安财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三原告人民币135123.41元{158968.71元×（100%-5%-10%）}；由被告叶继远赔偿三原告人民币23845.3元（158968.71元-135123.41元），与被告叶继远已预付赔偿款人民币50000元对除后，余款26154.70元，可由被告天安财险公司在理赔过程中另行支付被告叶继远。关于被告叶继远提出其因同一过错行为在商业三者险内两次重复免赔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免赔条款约定应理解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在负次要责任免赔率5%的基础上增加10%免赔率，两者并未重叠，不存在同一过错行为重复计算免赔，故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原告陈铨珠、范荣妫、范缘青各项损失人民币219352.22元。二、限被告季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铨珠、范荣妫、范缘青各项损失人民币162989.57元。三、驳回原告陈铨珠、范荣妫、范缘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0元，减半收取4575元，由三原告承担879元，由被告叶继远承担2303元，由被告季平承担1393元。
宣判后，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不服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既没有缴纳社保的证明也没有城镇房产证为据。原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范小勤的死亡赔偿金错误，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范小勤的死亡赔偿金。二、本案事故的发生是范小勤驾驶该报废而未报废的汽车，且没有保持安全距离，从后面追尾上诉人保险车辆而发生事故，范小勤存在明显的应当预见而未预见的间接故意。即使按照交警事故认定书的主次责任，结合本案事故原因，范小勤也应承担起码80%的责任。但是，原审判决对这样的事故竟然按四、六开划分责任，并判令叶继远承担本事故30%的赔偿责任，继而判令上诉人承担30%的商业险保险金赔偿责任，完全是偏袒范小勤一方的判决。综上，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承担的商业险赔偿金是【（死亡赔偿金14552元／年×20年＋丧葬费2004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864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988.2元＋医疗费383.51元）-上诉人交强险110383.51元-原审被告季平交强险110000元】×10%×85%=11044.5元，请求改判上诉人仅赔付商业险保险金11044.5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铨珠、范荣妫、范缘青答辩称：一、范小勤因事故死亡，原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范小勤虽然户籍是农村居民，但是在多年以前就居住在庆元县城，之后又购买了自有住房居住，且以非农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原审法院审查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居住登记证明、流动人口登记表、劳动合同及工资单据、购房材料等证据，以城镇居民标准赔付是正确的。二、三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的赔付比例，是基于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的各种因素以及事故责任为三方以上的情形。在交通事故中，存在多方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很多时候不同于双方事故且主次责任情形下三七开的赔付比例划分，即在多方事故责任的情形下，负主要责任的一方往往应承担的责任可能会低于60%。本案事故的发生，虽有范小勤的过失在内，但毋庸置疑的是，正是原审被告叶继远驾驶的车辆所载毛竹超长而遮挡了车辆尾部的刹车灯，导致前方车辆突然刹车时，后车驾驶员无法判断前车已刹车，致使超长的毛竹刺入驾驶员胸部。原审法院充分考虑上述事实而确定的赔付比例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叶继远答辩称：一、叶继远在本案中责任很小或者说是没有责任。二、叶继远对范小勤的死亡表示同情，对三被上诉人的观点没有异议，也没有上诉，目的是想在法律上给予一定的补偿。三、针对保险公司，叶继远在这个事故中只有一个过错，就是超载毛竹，有免赔5%和免赔10%。综上，请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季平未在法定的上诉答辩期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也未到庭参加诉讼。
二审中，被上诉人范缘青提交证据一组，其中包括零星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2份、税务发票36份以及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1份，待证范小勤生前的就业情况及收入来源。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合同，由于是复印件，上面也没有注明证据来源，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这两份合同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范小勤生前曾经向庆元电信公司偶然承包施工一些零星工程。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范小勤生前代开的税务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能证明以个人名义承包工程，去领取一些工程款的事实，不能待证范小勤生前有固定的收入、工作的事实。被上诉人范缘青现在提供的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他原先所提供的劳动合同是全假的。对保险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待证被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现在以个人名义购买人身意外险，在农村地区也是普遍的。总之，被上诉人范缘青提供的补强证据，恰恰证明他原先提供的劳动合同是假的，更不能证明他所主张的要待证的事实，只能证明范小勤以个人名义分包到一些零星工程。向税务部门代开发票，本人不去都可以去开的。
对被上诉人范缘青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零星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是复印件，但是大部分税务发票中的经营项目就是零星工程，两者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故对零星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零星工程施工合同和税务发票均为范小勤生前收入来源的证明材料，与本案处理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以范小青个人名义投保，与范小勤生前就业及收入来源情况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根据三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庆房权证松源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庆元国用（2009）第000290号土地使用权证和原审被告叶继远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补充认定以下事实：庆元县松源镇洋墩新居31幢3单元502室房产属于庆元县下山脱贫农民新村，土地性质为划拨，房屋交易受到限制，目前不能过户。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庆元县松源镇洋墩新居31幢3单元502室房产上市交易受到限制，目前不能过户，故不能以庆元县松源镇洋墩新居31幢3单元502室房屋未转移登记至范小勤夫妇名下为由否定范小勤夫妇购买房屋的事实。结合流动人口登记表、居住登记证明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范小勤于2009年3月12日购买了坐落于庆元县濛洲街道洋墩新居31幢3单元502室房屋且在该处长期居住生活并无不当。根据被上诉人范缘青二审中提交的零星工程施工合同和税务发票，可以确定自2010年上半年起范小勤一直在从事电信工程施工，原审法院认定范小勤生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并无不妥。因此，原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范小勤的死亡赔偿金依据充分，对上诉人关于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范小勤的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范小勤固然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但致使范小勤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原审被告叶继远装载的毛竹超出车厢尾部6.60m，以致范小勤驾驶的货车追尾原审被告叶继远的货车后被毛竹刺伤并抢救无效死亡。由此，原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酌情认定原审被告叶继远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审 判 员 苏伟清
代理审判员 应利静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