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洛民终字第1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涧西区。
负责人：蔡中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兴洲，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市呈铖汽车运输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洛龙区。
法定代表人：陈帅朋，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永建，男，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新见，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健，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董卫红，女，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洛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市呈铖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呈铖公司）、龚新见，原审第三人董卫红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呈铖公司、龚新见于2013年9月4日向新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按保险合同理赔呈铖公司、龚新见垫付的因交通事故造成范钦社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4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承担。新安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人寿财险洛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洛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兴洲，被上诉人呈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永健，被上诉人龚新见的委托代理人张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董卫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4日21时40分，龚新见驾驶豫C836**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沿S246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85KM＋510M处时，与同向行驶在前的范钦社驾驶的无号大阳牌二轮摩托车追尾相撞后发生拖轧，造成范钦社抢救无效死亡，摩托车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2013年6月11日，新安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新公交认（2013）第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龚新见违反机动车按期进行安全检测及保持安全车距负事故全部责任，范钦社不负事故责任。2013年6月13日，龚新见与范钦社妻子董卫红在新安县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就该交通事故双方家属协商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龚新见一次性支付范钦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老年人赡养费、未成年人抚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三十三万元；2、此事故一次性处理完毕，过后互不追究；3、此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该调解协议书有龚新见代理人陈保珍、范钦社妻子董卫红的签字及手印，并加盖有新安县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且该三十三万元赔偿款于当天履行完毕。该调解协议达成后，因范钦社家属认为范钦社的损失费用应按城镇非农户口进行计算，故龚新见与范钦社妻子董卫红于2013年8月25日就该交通事故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龚新见除了2013年6月13日赔偿范钦社所有损失费用三十三万元外，再一次性赔偿范钦社22万元；2、此次事故彻底终结，以后永不追究；3、协议双方签字生效，永不后悔。该补充协议有龚新见代理人陈保珍、范钦社妻子董卫红的签字及手印。且该二十二万元赔偿款于当天履行完毕。现因龚新见已赔偿部分，保险公司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理赔11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未予理赔，故呈铖公司、龚新见提起诉讼。
另查明，豫C836**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呈铖公司，实际车主为龚新见。龚新见（乙方）与呈铖公司（甲方）签订有车辆委托管理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管理车的名称为：陕汽重型自卸，车号：豫C836**，车型：SX3255NR464，载重12.5吨，该车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管理车的期限为叁年，从2013年2月10日起到2016年2月9日止；乙方车辆的保险及其他项目保险，有甲方统一到保险公司代为办理保险手续，乙方车辆必须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不少于50万元，其费用全额由乙方承担。豫C836**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在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限额：死亡伤残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及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5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50000元、并约定有不计免赔率。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任。其中第十款规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人寿财险洛阳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龚新见110000元。同时查明，豫C836**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发生事故时年检已到期，事故后该车辆又去进行年检且合格。范钦社自2003年2月14日起一直居住于新安县五头镇新街五头社区，该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在卷证实，范钦社生于1971年4月23日，范钦社母亲王玉兰1941年9月13日出生，长子范福杰1996年10月13日出生，次子范浩杰2002年7月6日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呈铖公司与人寿财险洛阳公司签订的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合同、商业保险合同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是否可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第五条第（十）项之约定拒绝理赔。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这是法定的告知义务，本案中，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向保险人作出明确解释，其次未按期办理机动车安全检测手续不能必然导致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检测目的是确保通行车辆符合安全技术要求，防止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上路通行对他人人身、财产安全构成危害，本案中，虽然肇事车辆未按照规定期限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但事故发生后由公安机关进行的车辆技术检验已明确该车辆技术检验合格，且保险公司对此无异议，因此该保险合同条款第五条第（十）项“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年检的，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不能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故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拒绝理赔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故人寿财险洛阳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从龚新见与受害人亲属董卫红签订的赔偿协议及董卫红出具的收条内容看，赔偿义务人为龚新见，龚新见又为肇事车辆豫C836**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实际车主，根据龚新见与呈铖公司签订的车辆委托管理合同约定，龚新见既为肇事车辆豫C836**号货车车主又为该车投保人寿财险洛阳公司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费用的支付人，其已履行支付保险费的义务，因此呈铖公司虽名义上为豫C836**号货车在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的投保人，但实际上应认定龚新见为豫C836**号货车在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的投保人，应认定为该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的相对人，该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龚新见承继。至于人寿财险洛阳公司作为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龚新见与受害人亲属董卫红达成的赔偿协议对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没有约束力，赔偿范围、项目及标准应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进行核定。受害人范钦社系农村居民，自2003年2月14日起就居住在新安县五头镇新街五头社区，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因此，范钦社的死亡损害赔偿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质证意见，本案能够认定范钦社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408852.40元；2、丧葬费16817.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范钦社的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4、关于范钦社母亲王玉兰生活费问题，由于龚新见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范钦社同胞兄弟姐妹情况，本案无法认定。长子范福杰生活费6866.48元、次子范浩杰生活费48065.36元，以上损失共计530601.24元。扣除人寿财险洛阳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已承担的110000元，剩余420601.24元。因龚新见在人寿财险洛阳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于龚新见因保险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人寿财险洛阳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超过限额的部分，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综上，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洛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支付龚新见已支付范钦社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20601.2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呈铖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龚新见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人寿财险洛阳公司负担。
人寿财险洛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第五条，对该免责条款，有充分证据证明人寿财险洛阳公司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龚新见无有效反证推翻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提交的证据，龚新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范钦社的户籍为农业户口，虽然提交了相关证人及单位的证言，但房东的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其作为与龚新见有利害关系的一方，不能单独证明事实的真相，居委会及派出所均表示范钦社的居住情况属实，但并未表明上述单位进行实地调查的行为及时间，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认定范钦社的死亡赔偿金标准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上存在主观臆断，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人寿财险洛阳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龚新见承担。
呈铖公司答辩称：人寿财险洛阳公司的上诉没有理由，肇事车入了商业保险，就要商业险内全赔。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没有将免责条款明确告知呈铖公司，每年都是一次性办理。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龚新见答辩意见同呈铖公司理由基本相同。
董卫红未到庭未提交答辩理由。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保险合同属于最大诚信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对投保人而言，应当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人而言，应当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依照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所有条款的内容，包括“责任免除”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知，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当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内容要件，保险人应当在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向投保人就保险合同中的责任条款所涉及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做出解释，使其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其二为形式要件，通常情况下应当是指以纸张为载体的解释。本案中，上诉人人寿财险洛阳公司主张其在双方当事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向作为投保人的被上诉人呈铖公司就保险合同所有条款，投保时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和解释，但是呈铖公司予以否认。因此，在双方当事人作为保险合同的相对方就上诉人人寿财险洛阳公司双方另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应当由上诉人人寿财险洛阳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年检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保证车辆合格，本案肇事车辆虽然未按照规定期限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但事故发生后由公安机关进行的车辆技术检验已明确该车辆技术检验合格，上诉人对此也无异议，因此，上诉人基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人寿财险洛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所作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太山
审判员 裴文娟
审判员 赵国欣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陈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