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龙申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
法定代表人：何通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兴炜,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东林，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广达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
法定代表人：赵小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建,四川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元市鸿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元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邓明，董事长。
原审原告广元市鸿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飞公司）与原审被告四川龙申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申公司）、四川广达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由剑阁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27日作出（2009）剑阁民初字第1133号民事判决，龙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1日作出（2010）广民终字第343号民事判决，龙申公司还是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10月30日，省高院以（2014）川高法立交字第35号“关于四川龙申建设有限公司申诉案件的交办函”将本案交由本院审查办理。本院审查后，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6年9月2日裁定进入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龙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通知，委托代理人孟兴炜、赵东林；被申请人广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小平，委托代理人杨建；一审原告鸿飞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07年佳美公司开发的“剑门花园”住宅小区，经招投标，广达公司为中标单位。2007年6月2日，佳美公司将“剑门花园”住宅小区5号楼、13号楼（部分）发包给龙申公司，并签订“剑门花园”住宅小区工程施工合同。2007年6月18日佳美公司与广达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2007年6月15日广达公司书面通知本公司各部门，聘用姜超群为“剑门花园”第一期工程第一、第三标段（1号、3号、5号、13号楼）项目部经理。2007年6月25日由佳美公司将此施工合同、招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等材料报送剑阁县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备案。佳美公司与广达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后，未实际履行合同。龙申公司于2007年6月22日作出川龙发（2007）08号文件，任命姜超群为第四项目部“剑门花园”5号、13号工程项目经理。龙申公司从2007年10月16日起至2008年12月30日止，分别五次书面授权委托姜超群代表龙申公司到佳美公司办理“剑门花园”5号、13号楼钢材款、工程款、退还施工合同履约保证金等事宜。佳美公司向龙申公司或姜超群支付姜超群项目部工程款共计4757451.48元。2008年2月28日姜超群以广达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与鸿飞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明签订《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由鸿飞公司对“剑门花园”5号、13号楼工程加工和安装塑钢门窗，双方并对工程质量要求、付款方式及时间、违约责任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鸿飞公司按照该合同的约定于2008年11月按质、按量完成加工和安装工程。工程完工后，经“剑门花园”第四项目部“5号、13号楼”材料员姜森结算为工程款257481.12元，姜超群除已付100000元工程款外，至今还下欠原告工程款157481.12元未付，
一审认为：佳美公司开发的“剑门花园”住宅小区，被广达公司中标后，又将“剑门花园”住宅小区5号楼、13号楼（部分）发包给龙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申公司履行了该合同，任命姜超群为龙申公司“剑门花园”住宅小区5号楼、13号楼工程项目部经理。龙申公司多次授权姜超群到佳美公司领取该工程的工程款。姜超群以广达公司第四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与鸿飞公司签订加工、安装“剑门花园”住宅小区5号楼、13号楼塑钢门窗“承揽合同”，该合同广达公司未签章，姜超群代表广达公司于法无据。姜超群是龙申公司的项目部经理，该项目部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龙申公司未提出“剑门花园”住宅小区5号楼、13号楼实际施工人是否是姜超群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申公司是“剑门花园”住宅小区5号楼、13号楼的实际施工单位，龙申公司应履行“承揽合同”的合同义务。鸿飞公司按合同履行其义务，结算了工程款。龙申公司应当给付下欠工程款。鸿飞公司主张龙申公司支付下欠其工程款及其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其主张违约金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龙申公司认为该“承揽合同”不是其所签，无合同关系等其他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广达公司与佳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广达公司认为未履行，不是“剑门花园”的实际施工单位，签订合同是为了备案，与鸿飞公司无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判决：一、龙申公司支付鸿飞公司工程欠款157481.12元，从2008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欠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鸿飞公司对广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龙申公司是不是本案承揽合同的定作方，所欠承揽加工费157481.12元，应当由谁来承担清偿责任。一是因龙申公司2007年6月2日与佳美公司签订“剑门花园”住宅小区工程施工合同。二是因合同签订后又任命姜超群为该工程项目部经理。三是龙申公司在该工程结算中五次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姜超群领取工程款。四是每次收款加盖龙申公司的公司财务印章。由此证明：龙申公司是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包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龙申公司关于广达公司在该项工程招标中中标，于2007年6月18日与佳美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聘用姜超群为第一项目部经理，将有关资料报有关行政机关备案，证明广达公司是承包人的理由，龙申公司未提供广达公司是实际承包人的相关证据。广达公司虽然中标，与佳美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但合同签订后，是否实际履行该合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姜超群虽于2008年2月28日以广达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与鸿飞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明签订“承揽合同”，但广达公司未加盖印章，也无证据证明广达公司领取了该工程的款项（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龙申公司有委托姜超群领款的行为，对外欠工程款应由龙申公司负责支付。龙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申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剑门花园”工程的施工单位是广达公司，姜超群是广达公司任命的项目部经理，是代表广达公司施工，应由广达公司承担本案责任。1、根据《中标通知书》、《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验收报告》、《竣工结算》、《税务发票》、整改通知等证据证明。2、“剑门花园”施工人员的相关保险系广达公司购买；3、施工人员张卫东等人的工伤事故也是由广达公司处理。4、姜超群与原审原告鸿飞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明签订“承揽合同”，是以广达公司项目部的名义签订的。龙申公司仅有出借公司账户的行为，给姜超群出具委托的行为是出借账户的附属行为。原判决认定龙申公司为实际施工单位错误。请求撤销本院（2010）广民终字第343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广达公司承担本案责任。并向法庭提供了广达公司向剑阁县地方税务局缴纳本案所涉工程的税务发票、广达公司向建设单位佳美公司提交的“剑门花园”结算报告等新证据（附卷），申请了证人魏元宝和陈玉贵出庭作证
广达公司辩称，1、龙申公司申请再审已超过了6个月的期限，应驳回再审申请，即便是再审也应由省高院提审，不应该由广元中院再审。2、认为姜超群是龙申公司明森分公司的负责人，系挂靠龙申公司承接的“剑门花园”5号楼、13号楼项目，姜超群的行为应由龙申公司承担法律责任。龙申公司提供的广达公司的交税发票、工程验收报告等都是备案材料。广达公司与佳美公司签定的《工程施工合同》未实际履行。工程款是打在龙申公司的账户上，龙申公司又多次委托姜超群到佳美公司办理有关工程款等事项，证明姜超群是系挂靠龙申公司在施工。
广达公司向法庭提供了部分工程结算书和龙申公司盖有公章的下欠民工工资统计表等证据(附卷)
鸿飞公司述称，姜超群是以广达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与自己签的“承揽合同”，姜超群是挂靠哪个公司在施工不清楚。但自己履行了“承揽合同”的义务，应该收到工程款。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07年佳美公司在剑阁新县城开发“剑门花园”住宅小区，6月2日和6月4日，佳美公司与龙申公司签订了两份“剑门花园”住宅小区1#、3#、5#、13#号楼（部分）工程《施工合同》。后剑阁县建设主管部门要求，此工程必须经招投标确定施工单位。6月11日，佳美公司进行招投标，广达公司中标。当日，佳美公司给广达公司送达“中标通知书”。6月15日，广达公司以书面通知形式任命姜超群为“剑门花园”第一期工程第一、第三标段（1#、3#、5#、13#楼）项目部经理，主持项目部全面工作。6月22日，龙申公司发文任命姜超群为“剑门花园”（5#、13#楼）的项目经理。6月18日，佳美公司与广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８月２日，建设主管部门对广达公司颁发“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2009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2008年2月28日姜超群以广达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与鸿飞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明签订《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由鸿飞公司对“剑门花园”5号、13号楼工程加工和安装塑钢门窗，双方并对工程质量要求、付款方式及时间、违约责任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鸿飞公司按照该合同的约定于2008年11月按质、按量完成加工和安装工程。工程完工后，经“剑门花园”第四项目部材料员姜森结算工程款为257481.12元，姜超群除已付100000元工程款外，下欠原告工程款157481.12元未付（二审判决后由龙申公司支付）。
在“剑门花园”的工程质量整改通知、竣工验收报告等资料上载明的施工单位是广达公司。四川省剑阁县地方税务局提供的发票反应该工程的纳税人是广达公司。
龙申公司从2007年10月16日起至2008年12月30日止，分别五次书面委托姜超群代表龙申公司到佳美公司办理“剑门花园”5号、13号楼钢材款、工程款、退还施工合同履约保证金等事宜。
另查明，佳美公司通过龙申公司的账户或直接给姜超群支付姜超群项目部款项共计4757451.48元（其中直接支付给姜超群2964558.18元，转入龙申建设公司的账户1792893.3元），通过龙申公司的账户转入的1792893.3元，龙申公司通过转账或者现金支付给了姜超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谁是本案所涉工程的施工单位，姜超群是代表广达公司还是代表龙申公司在施工。
广达公司是“剑门花园”建设工程施工单位中标人，并与业主佳美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佳美公司在建设主管部门报建、备案以及开工许可、竣工验收各环节的往来文件中显示的施工单位均为广达公司。从法律上来看，广达公司是该工程的合法施工单位。
龙申公司在“剑门花园”工程招标前与佳美公司签了《施工合同》，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案的建设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龙申公司与佳美公司未经招标签订的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广达公司中标后，既没有与龙申公司签订转包合同和分包合同，也没有广达公司同意龙申公司继续履行原《施工合同》的相关依据。因此，龙申公司没有“剑门花园”建设工程施工单位主体资格，不能确认其是该工程建设施工单位。
姜超群虽然是龙申公司明森分公司的负责人，但与龙申公司是松散性合作关系，不能因为姜超群是龙申公司明森分公司的负责人，就认定本案是代表龙申公司在施工。龙申公司虽然有委托姜超群到佳美公司办理有关钢材款、工程款等行为，但不足以证明龙申公司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单位。本案的部分工程款转入了龙申公司的账户，龙申公司及时支付给了姜超群，姜超群书写的承诺书与其它证据能够相互印证，龙申公司申请再审称其行为是出借账户的行为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姜超群是代表龙申公司在施工，亦不能证明龙申公司实际履行了招标前与佳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
广达公司有具体的施工管理行为，如任命姜超群为项目部经理，与监理或设计部门就施工过程中的技术事项进行具体衔接，对工程质量进行整改，报送竣工验收资料，缴纳税款等一系列行为。相关证人亦证明“剑门花园”建设工程的施工单位是广达公司。广达公司辩称，自己与佳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为了备案，未实际履行的理由与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从招投标情况、行政机关的报建备案材料、工程质量的整改、竣工验收报告、税款的缴纳等证据综合判断，广达公司是项目的中标单位，有合法的主体资格，又有具体的施工管理行为，广达公司的行为符合工程施工单位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姜超群系广达公司任命的项目部经理，代表广达公司施工的证据较充分。广达公司辩称姜超群是挂靠龙申公司在施工的证据不足。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应认定姜超群是代表广达公司在施工，广达公司应对外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是姜超群以广达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与原审原告鸿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的《承揽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广达公司应该履行该《承揽合同》的相应义务。鸿飞公司按照该合同的约定按质、按量完成加工和安装工程。广达公司应当支付下欠原审原告157481.12元的工程款。龙申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本案是省法院交办的案件，广达公司认为本案不应由本院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广民终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和剑阁县人民法院（2009）剑阁民初字第1133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四川广达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审原告广元市鸿飞建材有限公司工程欠款157481.12元，并从2008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到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原审原告广元市鸿飞建材有限公司请求四川龙申建设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责任的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申请人四川广达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共计7054.0元，由广达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小琰
审判员 尹红虹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姚岚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