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亚阀门（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顾叶青，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哲，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亚阀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亚集团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宗、被上诉人中亚集团公司委托代理人顾叶青、陈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王森泽、唐志伟、王建宗签订《集团组成合并协议书》，约定：三方为扩大生产，组建中亚集团公司；集团公司股份比例为王森泽占37%，唐志伟占33%，王建宗占30%，王森泽和唐志伟投入现金800万元，其中300万元作为二人投资款，500万元作为集团三年内的流动资金，由集团公司按银行利息承付；王建宗投入的设备、成品、半成品、原材料等作价，折成金额后，作为抵扣集团公司入股投资资金，不足投资比例的资金，需以现金补足；集团公司重大事项需董事会讨论通过。
2008年10月22日，王森泽、唐志伟、王建宗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实行车间生产承包制，承包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人通过摸文法由王建宗中标。此后，中亚集团公司作为甲方，王建宗作为乙方（承包人），签订《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集团公司采取车间生产承包制，甲方需向乙方提供车间、仓库、办公楼及相关设备，并在承包协议生效后，借给乙方生产流动资金100万元，用以进厂材料货款，协议终止后分期归还，终止后付50万元，余款于终止后6个月内付清。承包期暂定为三年，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协议还约定集团公司与承包人的其他权利义务。王森泽、唐志伟作为中亚集团公司负责人，王建宗作为承包人在协议上签字。
2009年，王森泽、唐志伟、王建宗作为中亚集团公司股东，签字确认《投资款到为（位）明细表10.17》（以下简称“明细表”）一份。该明细表载明：截止2009年10月17日，王森泽应投资款2，000，000元及1，845，053元，（中亚集团公司）已收投资款2，802，997元，欠（中亚集团公司）投资款1，042，056元；王建宗应投资款1，495，989元，（中亚集团公司）已收投资款166，941元，付王建宗工间起动1，000，000元，欠（中亚集团公司）投资款329，048元；唐志伟应投资款2，000，000元及1，645，588元，（中亚集团公司）已收投资款5，006，693元，应收（中亚集团公司）投资款1，361，105元。
2010年8月16日，王森泽、唐志伟、王建宗签署《协议书》一份，同意在2010年9月10日前内部清算完毕账目。同年10月11日，三人签署《集团公司结束清算协议书》一份，对集团公司现有设备、资质证书等予以分配。
另查明，中亚集团公司成立于1996年1月23日，此后股权多次变更，2009年9月更名为现用名，股东为王森泽、唐志伟、王建宗，股权份额分别为37%、33%、30%。
中亚集团公司原审中提供了2011年4月27日《股东决议》一份，其中约定“集团公司的余额由：王建宗借集团公司的流动资金100万元。集团公司资质证书借定拆成为人民币50万元”，欲证明三名股东明确了王建宗应向中亚集团公司返还承包流动资金100万元。王建宗认为不是原件，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当日确实开过股东会，但会议中未就款项金额明确约定，即便王建宗签署了该决议，该证据有两页，上述表述记载在第一页，没有王建宗签字确认，从第二页中“由法院来判定一次性结清所有股东之间的全权债务”也可看出三位股东未就清算达成一致意见。中亚集团公司原审中还提供《2011年4月27日集团公司资产平衡表》（以下简称“资产平衡表”）一份，欲证明中亚集团公司给予王建宗起动资金100万元，王建宗如未在2011年5月1日归还，则应按月息1.5%支付利息损失。王建宗认为车间流动资金与承包流动资金有所区别，从资产平衡表中无法看出其拖欠中亚集团公司承包流动资金，其受到了欺骗才签署该资产平衡表。王建宗原审中提供中亚集团公司章程一份，欲证明中亚集团公司作为集团公司是在2009年9月成立，签订《承包协议书》时，集团公司并不存在，该协议书为草签协议，不能作为正式合同约束各方当事人。
中亚集团公司本案诉讼请求是判令王建宗返回承包流动资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王建宗原审中辩称，此次起诉并非中亚集团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而是王森泽的意思表示，起诉状所盖公章系王森泽刻制的备用公章。其仅与中亚集团公司草签过承包协议，未签订过正式承包合同。中亚集团公司从未支付承包流动资金100万元；中亚集团公司股东之间因解散清算存在纠纷无法协商，应通过清算程序解决。其未曾确认2011年4月27日资产平衡表中的流动资金及利息，中亚集团公司也未多次催要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个方面：一、本案中亚集团公司是否为适格主体。王建宗辩称本案诉讼系王森泽的意思表示，而非公司本意，起诉状所加盖的公章并非工商备案的公章，而是王森泽所持的备用公章。首先，中亚集团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加盖了公司公章，从形式上符合起诉要件。其次，即便该公章未经工商备案，但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该公章所确认的意思表示与公司意志不一致的情形下，应视为该公章具有公司授权。再次，法定代表人作为最基础的公司意志代表机关，是法定当然的诉讼意志代表主体，王森泽系中亚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公司名义作出的诉讼行为，在无否定性证据的情况下，即应视为公司的诉讼行为。故本案中亚集团公司为适格的主体。二、承包协议书是否对签署双方具有约束力。王建宗认为承包协议书签订时，中亚集团公司尚未成立集团公司，该承包协议书只是草签，而非正式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从承包协议书、会议签订表、协议书等一系列证据显示，虽出现了“上海中亚阀门集团公司”、“上海中亚集团公司”、“上海中亚阀门集团有限公司”、“上海中亚阀门有限公司”等诸多表述，但其主体始终为中亚集团公司，中亚集团公司作为企业法人自1996年存续至今，无论其在工商登记中进行名称变更或是其股权结构实际发生改变，均不影响其权利义务之延续承继。据此，承包协议书成立并生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进而，王建宗在本案中有两重身份，一为中亚集团公司股东之一，一为中亚集团公司车间承包人。三、承包协议书是否已经实际履行。承包协议书中约定中亚集团公司作为甲方，应出借给王建宗100万元作为生产流动资金，协议终止后，王建宗分期返还该款项。关于中亚集团公司是否已经实际出借100万元的问题。首先，根据由王建宗签字确认的明细表，其上记载“付王建宗工间起动资金1，000，000.00”，结合表格上下文，上述文字应理解为中亚集团公司付王建宗工间起动1，000，000元。其次，王建宗虽辩称签署资产平衡表时受到了欺骗，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签订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或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其违背真实意思，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为该资产平衡表真实有效，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在资产平衡表中已经明确“集团公司应收王建宗车间流动资金1，000，000.00”，“公司给王建宗的起动资金100万元”。综合上述两份证据，王建宗已经确认从中亚集团公司获得100万元起动资金，又因王建宗未能就100万元有合理解释，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原审法院确认，该100万元即为承包协议中所约定的生产流动资金。需要说明的是，如上所述，因王建宗具有两重身份，作为中亚集团公司股东之一，根据明细表中对王建宗的投资款合计为1，166，941元，除了王建宗向中亚集团公司实际投入资金166，941元外，还另需向中亚集团公司投入100万元；同时，王建宗作为车间承包人，通过承包协议书可自中亚集团公司处获得100万元，因两者相互抵销，故中亚集团公司虽未实际支付款项，但王建宗因此减少支付投资款，源于中亚集团公司对承包协议书的履行，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中亚集团公司已经实际履行承包协议书中确认的出具生产流动资金的义务。四、王建宗返还款项条件是否成就。王建宗返还款项义务并非基于其股东身份，而是因其作为车间承包人，故其返还款项不需以中亚集团公司清算为前提。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也确认承包协议已经实际终止履行，故王建宗应于协议终止后归还100万元款项。五、王建宗是否应当承担逾期返还的违约责任。根据承包协议书的约定，王建宗应于协议终止后付50万元，终止后6个月内付清余款。其现未按约定返还款项，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亚集团公司要求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建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亚集团公司承包流动资金1，000，000元；二、王建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中亚集团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00，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以500，000为本金，从2012年7月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王建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建宗负担。
王建宗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认为，涉案承包协议书签订时，现中亚集团公司尚未改组成立，故承包经营协议并未生效。该协议书提及的生产流动资金并未实际支付。中亚集团公司主张其已履行协议约定，支付了10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仅凭资产平衡表、投资款明细表中名目不详的项目内容即确认中亚集团公司支付了生产流动资金，依据不足。承包协议书中其它权利义务并未依约履行。各股东对公司内部包括系争生产流动资金在内的债权债务存在争议。各方同意，就争议调解无效的，依据股东决议执行或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系争款项已被列入公司清算财产。原审法院仍依据承包协议书认定系争款项的返还条件，属认定事实不清。争议款项利息应自公司清算结束后起算。根据中亚集团公司注册资金及其所占比例，其投资款应为1，000余万元。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亚集团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中亚集团公司答辩认为，本案不涉及投资问题。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王建宗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中亚集团公司虽名称有变，但其始终是同一主体，股东组成亦无变化。王建宗已实际实施了承包经营行为，系争承包经营协议虽签订在中亚集团公司更名为现名称之前，但合同双方及承包内容均不变。王建宗主张承包协议签在公司更名前故尚未生效，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
关于100万元流动资金，原审认定的证据2009年的《投资款到为（位）明细表10.17》与《2011年4月27日集团公司资产平衡表》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建宗确认对中亚集团公司有100万元债务。该100万元在明细表中记为“工间起动”，在资产平衡表中记为“启动资金”，与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的“生产流动资金”名目不同，但王建宗二审中确认，双方并未约定中亚集团公司需付给其其它款项，工间起动就是流动资金。故应当认定，上述100万元就是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应付之100万元生产流动资金。王建宗辩称100万元没有给足，只代付了其对供应商的货款30余万元。但2009年的《投资款到为（位）明细表10.17》详细载明了王建宗与中亚集团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中亚集团公司从应收王建宗的投资款欠款金额中扣除了100万元。故该100万元无需实际支付。而王建宗对注明其欠公司启动资金100万元的《2011年4月27日集团公司资产平衡表》签字确认，表明其确认了该100万元已被其实际使用。王建宗现辩称100万元未付足与其已确认的事实相悖，应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的是，王建宗对其在承包经营中亚集团公司车间中借用的流动资金100万元是否应当向中亚集团公司予以返还？王建宗主张的其对公司的投资、各股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如何结算，以及公司清算事宜，与本案争议属不同法律关系纠纷。其应循相应法律关系与权利义务相对方另行解决。承包经营协议明确约定了系争100万元的返还时间，王建宗逾期返还，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承包协议约定的返还时间之次日起算。王建宗主张自中亚集团公司清算结束起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
综上，王建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王建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陆一婷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