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二终字第00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徽州大道708号，组织机构代码14894083-2。
法定代表人：王军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勇，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伟青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阜阳北路1019号庐阳区工业园内安徽徽商钢材市场H区-203，组织机构代码67424167-9。
法定代表人：吴春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成，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以下简称工业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伟青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的（2014）包民二初字第00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3日、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业设备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勇、被上诉人伟青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春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7日，工业设备公司与安徽隆昶塑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业设备公司承建安徽隆昶塑业有限公司1-5生产厂房与综合楼工程，工程地点在合肥化学工业循环工业园，价款为1038万元，项目经理为谢长青，朱某为现场负责人。现场工程概况牌上载明施工单位为工业设备公司，工程负责人栏目中载明技术负责为高元良。王威系工业设备公司承建安徽隆昶塑业有限公司1-5生产厂房与综合楼工程现场工作人员，具体负责混凝土及钢材采购。2012年3月29日，王威以工业设备公司名义与伟青公司签订一份《建筑类钢材买卖合同》，约定需方为工业设备公司，供方为伟青公司，标的物为建筑类钢材约600吨，货到安徽隆昶塑业有限公司1-5生产厂房与综合楼工程项目部工地，由需方指定的收货人王威在送货单上签字作为供需双方结算的凭据，以供货当日各规格品种及生产厂家所对应的“我的钢材网”合肥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作为双方结算的基准价格；自供货当日至需方支付货款时间不得超过45天，并在基准价基础上从供货当日起每天每吨另加价4.5元为最终结算价，如超过45天需方未结清全部货款，则从供货当日起在基准价基础上每天每吨另加价5元为最终结算价等内容。
上述合同签订后，伟青公司将已盖好其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合同交给王威，要求王威加盖工业设备公司合同专用章，王威私刻一枚工业设备公司合同专用章加盖在双方签订的《建筑类钢材买卖合同》签章栏之中，后将该合同交给伟青公司。伟青公司依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于2012年3月29日、同年3月31日、4月1日、4月7日，分四次将钢材运送至工业设备公司承建的安徽隆昶塑业有限公司1-5生产厂房与综合楼工程施工现场，总量为176.465吨，并由王威在送货单上签名接收。后王威分别于2012年8月5日、8月11日、8月27日分三次将71吨钢材运送至伟青公司货场，经冲抵核算，钢材款总计为530346元。伟青公司向工业设备公司追要该款未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工业设备公司支付钢材款530346元、违约金363715元（以176吨为基数，以每天每吨支付5元为标准，自2012年4月8日起计算至2012年8月5日，违约金计103840元；以105吨为基数，以每天每吨支付5元为标准，自2012年8月6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违约金计259875元，之后顺延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安徽隆昶塑业有限公司1-5生产厂房与综合楼工程系工业设备公司承建，现场大门及施工现场图标等均载明系以工业设备公司名义施工，王威系该工程工作人员，负责混凝土及钢材采购，伟青公司依约将钢材送至合同约定的现场工地，由王威负责接收。伟青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王威与其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系代表工业设备公司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伟青公司与王威签订《建筑类钢材买卖合同》，需方为工业设备公司，王威系私刻工业设备公司合同专用章加盖在合同中，伟青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其签订此合同系善意的，且不存在过错，故工业设备公司对王威的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伟青公司要求工业设备公司给付钢材款530346元的请求合法，予以支持。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具体数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予以支持。由于王威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私刻公章的行为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此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可由工业设备公司直接向有管辖的单位控告，工业设备公司辩称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工业设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伟青公司欠款53034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5303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即年利率25.6%计算，自2012年5月22日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2742元减半收取为6371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6471元由伟青公司负担1077元，工业设备公司负担5394元。
工业设备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证据规则》第五十五条以及七十六条规定，原审法院在利害关系人王威没有出庭且法院调查笔录内容与上诉人提供的原始书面证据相互矛盾的情况下，否认上诉人提供的《合肥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王威在2012年7月24日作出的《说明》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并单方面采信有利于伟青公司的证据，是完全错误的。其次，合肥天乾永固混凝土有限公司也涉及本案利害关系人王威，与上诉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证人余某与伟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某有亲戚关系，也属于利害关系人。原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单方面采信合肥天乾永固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及证人余某的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此外，从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也可以看出，货物的接收及货款的支付都是伟青公司与王威经办，上诉人并不知情。伟青公司在诉状中称王威用其他的钢材抵扣货款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上诉人认为从抵扣货款的方式也可以证明真正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在伟青公司与王威之间。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伟青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伟青公司答辩称：答辩人在与王威签订合同之前指派业务人员到安徽隆昶塑业项目工地进行了现场考察，通过工地现场标牌可以确定上诉人为该项目的承包单位。合同签订过程中，答辩人要求王威加盖公司印章，并在拿到加盖上诉人印章的合同之后才开始供货，且货物均送至工地现场，答辩人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答辩人无法辩认公章的真假，王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工业设备公司提交下列证据：
1、合肥天乾永固混凝土有限公司起诉工业设备公司一案的民事起诉状以及开庭传票，证明天乾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在本案中出具《情况说明》不具备真实性；
2、证人朱某出庭作证，朱某系安徽隆昶塑业有限公司1-5生产厂房与综合楼工程项目负责人，其陈述与王威是业务合作关系，王威向其提供钢材和混凝土；后王威称安徽隆昶塑业有限公司1-5生产厂房与综合楼工程差钢材商货款，钢材商起诉了他，故要求其为王威担保；朱某考虑到还差欠王威钱，遂与王威和钢材商在一起协商并达成了还款协议，替王威向钢材商还款；还款协议签订后，朱某给钢材商打过电话要还款，但钢材商没有来，后王威告诉朱某说他已经拿钢材抵了款，钢材款已还清，并向朱某提供了一张加盖有伟青公司印章的收条。朱某为证实其上述陈述，向本院提交了2012年7月24日其（乙方）与伟青公司（甲方）签订的一份《还款协议》，协议中约定乙方确认尚欠甲方钢材款计882300元，并备注2012年5月28日已支付钢材款43万元给王威，剩下款项由项目部承担；还提交了一张2012年9月4日的收条，上载明“今收到王威退回隆昶塑业钢材107吨计42万元，隆昶塑业工地钢材款已全部结清”，收条下方加盖了“伟青公司”印章。工业设备公司认为朱某的证言能够证实本案诉争的合同系王威个人与伟青公司所签，与工业设备公司无关，且王威已经向伟青公司结清了钢材款。
伟青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公司陈述的内容都是客观事实，不存在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据2，朱某陈述其与伟青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是真实的，是在伟青公司找工业设备公司要钱时朱某代表项目部与伟青公司所签，协议中确定的欠款中包括加价款，但协议签订后，朱某和王威均未向伟青公司还款，且该份协议也仅是债的加入，伟青公司并未放弃向工业设备公司主张钢材款的权利；朱某提交的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收条上加盖的“伟青公司”印章是虚假的，不是伟青公司对外使用的印章，且朱某是工业设备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与工业设备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备真实性。
鉴于证人朱某出示的上述两份证据，本院应伟青公司申请，于2014年6月5日向因合同诈骗罪被关押在白湖监狱管理分局沐集监区的王威进行调查。经本院询问，王威陈述其与朱某系合伙承包安徽隆昶塑业有限公司1-5生产厂房与综合楼工程，挂靠在工业设备公司名下，但挂靠合同只是以朱某个人名义所签；因工地施工需要钢材，遂从伟青公司处购买钢材，因伟青公司要求加盖公司印章，故其私刻了工业设备公司的印章加盖在合同上；伟青公司的送货都用在了工地上，大约100多吨，最终的钢材款没有结清，还有50多万元。在本院向王威出示了“2012年7月24日还款协议”后，王威陈述因为当时要和朱某散伙结账，就约定朱某把43万元先给王威，王威再给伟青公司，但是朱某和工业设备公司都没有将这43万元给王威；协议签订后，朱某是否向伟青公司还款并不清楚，但王威以钢材抵了部分货款还给了伟青公司，大概抵款不超过30万元，除此就未再向伟青公司还款了。在本院向王威出示了“2012年9月4日收条”后，王威陈述其从未向朱某提供过该张收条，该张收条应该是伪造的，因为钢材款肯定没有结清。伟青公司对王威的陈述质证认为是客观真实的，与一审法院对王威所作谈话笔录的内容基本一致，能够印证收条是虚假的，钢材款至今仍未结清。工业设备公司质证认为，王威的陈述不真实，王威伪造了工业设备公司的印章骗取伟青公司的钢材，工业设备公司不应承担合同责任。
因伟青公司对“2012年9月4日收条”上加盖的“伟青公司”印章的真伪性提出异议以及结合王威的上述陈述，伟青公司申请本院对收条上的印章与伟青公司对外使用的印章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工业设备公司同意鉴定。鉴于伟青公司的印章未在工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经双方当事人同意，鉴定范围包括伟青公司提交的五份检材上加盖的“伟青公司”印章与收条上加盖的“伟青公司”印章是否一致以及伟青公司提交的五份检材上加盖的“伟青公司”印章是否一致。经本院指定鉴定机构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7月24日出具皖惠文鉴（2014）208-1号、皖惠文鉴（2014）208-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五份检材上加盖的“伟青公司”印章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五份检材上加盖的“伟青公司”印章与收条上加盖的“伟青公司”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伟青公司向鉴定机构支付了鉴定费11000元。伟青公司对鉴定报告的三性均无异议，认为能够证明朱某提交的收条不具有真实性，涉案钢材款并未结清，并申请鉴定费11000元由工业设备公司承担。工业设备公司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即使印章不一致，也不能认定王威可以代表工业设备公司与伟青公司签订合同，王威可能涉及犯罪，请求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一、王威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工业设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合同责任。二、诉争的钢材款是否已经结清。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伟青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二审期间的证人朱某证言、本院对王威所作的谈话笔录，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工业设备公司承建了安徽隆昶塑业公司1-5生产厂房与综合楼工程，朱某系项目负责人，王威在工地现场负责材料采购，伟青公司依据所签合同实际向安徽隆昶塑业公司1-5生产厂房与综合楼工程的工地上供应了钢材，该工程项目也实际使用了伟青公司的钢材等事实。王威虽陈述合同上加盖的伟青公司印章系其私自刻制，但相对于伟青公司而言，并不知情且无法辩认，伟青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威签订合同的行为能够代表工业设备公司。工业设备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伟青公司即知晓王威私刻印章一事，即便是伟青公司在供货结束后向工业设备公司主张货款时被告知王威私刻印章签订合同一事，且王威于2012年7月24日出具《说明》陈述签订合同系其个人行为，也不能否认签订合同时以及履行供货过程中伟青公司基于对王威的信任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王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工业设备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理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工业设备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工业设备公司二审申请朱某到庭作证并由朱某提交了补充协议和收条以证明钢材款已经结清，但朱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伟青公司还款，且收条上加盖的伟青公司印章已经鉴定机构认定与伟青公司对外使用的印章不一致，工业设备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伟青公司曾经对外使用过收条上的印章，故不能证明收条系伟青公司出具。此外，根据本院对王威的询问，王威确认还款协议签订后仅是以钢材抵扣部分货款，钢材款并未结清，伟青公司提交的退货清单亦能和王威的陈述相互印证。工业设备公司认为钢材款已经结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工业设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42元、鉴定费11000元，均由上诉人安徽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沈 静
审判员 程亚娟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汪 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