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四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申宏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尚明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尚明春，该公司副总经理兼综合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晓志，北京市立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麦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占国，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马文波，河南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申宏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宏达公司）因与上诉人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2）巩民初字第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申宏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尚明春、吴晓志，上诉人红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占国、马文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3日，双方经协商签订一份《采购合同》，其主要内容是：（一）红旗公司（买方）向申宏达公司（卖方）采购彩铝涂层生产线，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1240万元；（二）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总额的20％，合同立即生效；在合同执行过程中，买方到设备加工厂实地考察后，见到全部设备进入精加工阶段，买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在合同全部设备发送到买方现场，卖方开具合同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买方在7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合同全线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买方在7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12％；买方于一年设备质保期满后在一月内支付合同总额的8％质保金；（三）质量控制与进度控制：1、质量控制计划。卖方在合同生效后应指定专业质量人员控制合同设备质量，卖方同意买方根据据需要派遣质量监督人员参与卖方的质量控制；2、自双方合同生效开始按照《合同技术文件》约定的进度进行进度控制。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如有书面特殊约定，按照约定执行。进度控制由双方共同参与，共同监督；3、买方将对设备的关键节点进行特殊控制，卖方对此关节点必须保障按时完成。如因卖方原因未能按时完成，卖方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节点计划中其它节点买方将根据需要进行监控；（四）设备交付约定：设备最迟交付时间为卖方收到合同预付款后八个月内。卖方收到预付款当日立即书面通买方合同即日生效；（五）违约责任与索赔。1、付款违约：因卖方原因导致进度拖期或者付款条件不符合本合同约定而造成的付款延迟，不属于买方违约。因买方原因付款延迟，未能按期付款金额部分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作为违约金支付给卖方。2、进度违约责任与索赔：卖方必须严守交货日期，如果因卖方原因造成合同货物（包括技术资料）逾期交货，每逾一天卖方承担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将直接从合同款中扣除。如合同设备逾期交货超过一个月，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卖方在收到买方解除合同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退还已收全部合同款，逾期每日按已收合同总额的2.5‰支付给买方违约金。同时承担由此给买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六）合同纠纷解决：双方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在执行本合同过程中与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如果协商不成，在合同签订地法院诉讼解决；（七）合同生效、变更、解除及其它：1、本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签字，并盖章后生效。2、除合同中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外，如因下述原因，买方也可提出解除合同而不承担任何责任：（1）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2）合同设备验收不合格，存在重大质量问题；（3）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卖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4）卖方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5）卖方迟延履行义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6）卖方执行合同中出现违法行为的；（8）卖方破产的。本合同的附件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和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对本合同条款所作的修改、补充和变更，都必须在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书面补充协议且在加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该补充协议将成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且与合同本身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的委托代理人尚明春、李经军分别在合同书上签名，并各自加盖了本单位合同专用章。《采购合同》签订当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1600mm二涂二烘40m／min彩铝涂层生产线技术附件》（以下简称《技术附件》）作为《采购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技术附件》中“项目工期要求”项目进度表载明：以合同签约为初始时间计算，基本设计和设计资料提供及联络审查工作应当在第1个月内完成；详细设计在第2个月前完成；设备制造和设备到现场在第6个月前完成；设备安装、单车试车和冷负荷试车在第7个月前完成；热负荷试车及验收在第8个月前完成。2011年8月8日，红旗公司向申宏达公司汇出设备预付款248万元，申宏达公司于同年8月11日收到此汇款。此后，申宏达公司即开始依《技术附件》进行生产线设计工作。2011年9月8日，红旗公司向申宏达公司发出一份《确认函》，内容为：红旗公司从申宏达公司采购的彩铝涂层生产线，其厂房为座南面北，生产线为座南面北，工艺运行方向为从右到左：从右面开卷，左边收卷。望申宏达公司收到此函加盖公章后传真至红旗公司。同年9月10日，申宏达公司答复确认：生产方向由西向东，操作侧在北，面向南操作。2011年9月24日，双方在红旗公司召开第一次设计方案审核会，双方经协商共提出调整设计要求和变更技术参数等事项29处。其中确定设备生产线的操作侧在北面，传动侧在南面，从东上卷，西面收卷。双方以《会议纪要》形式对会议内容予以记载，相关人员签名确认。2011年10月24日，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其主要内容为：1、双方确认主合同标的物（即买卖物品）为彩铝涂层生产线，该生产线即为卖方出售的产品，卖方保证对出售的产品质量、性能以及涉及的合理性等方面负责，保证按合同要求交货，如果交货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则全额退还买方货款并赔偿卖方损失（经双方确认的合理改动除外）；2、买方保证按照合同约定价格和付款方式支付卖方款项；3、卖方承诺其在主合同签订前向买方介绍的与合同内容有关的一切情况属实，卖方完全具备所出售产品的设计、制造和经营方面的资质以及其与买方的买卖行为合规合法；4、为保障万一发生的退款和赔偿的执行，双方同意将买方应付的第二笔款中的65万元打入双方指定账户并暂时冻结，待交货验收测试完毕双方无异议后解冻。2011年10月29日，申宏达公司向红旗公司发出传真件一份，其内容是：关于彩铝涂层生产线采购合同，有以下情况需向红旗公司汇报，望及时回复：申宏达公司定于2011年9月底技术审查后订货，但因生产线机列方向变更，红旗公司李总来电，要求等红旗公司再确认后，方可订货。同时由于近期洛矿加工合同太多，为此，申宏达公司方已经竭尽全力多次与洛矿领导协商，但加工周期比预期的要长2个月时间。鉴于以上情况，工期需顺延2个月。当日，申宏达公司又以书面形式向红旗公司发出彩铝涂层生产线交货期限延期申请，该申请以与传真件内容相同的理由说明申宏达公司方项目设备未进入定制、加工阶段，申请工期延长50天。2011年11月7日，申宏达公司再次向红旗公司发出彩铝涂层生产线交货期限延期申请，该申请载明：由于申宏达公司方在签订合同时，对设备制造单位加工工期估计不足，在近期洛矿和其他配套厂家的加工合同太多，为此，申宏达公司方已经竭尽全力多次与洛矿和其他配套厂家领导进行协商，但加工周期比预期的要长2个月时间。同时，由于红旗公司在合同执行过程中，要求变更生产线机列方向，在一定程度上对工期进度也产生了影响。鉴于以上原因，申宏达公司方项目设备未进入定制、加工阶段，申宏达公司方无法按照原合同中约定工期按时完成试车验收，特申请工期顺延32天。2011年11月8日，红旗公司向申宏达公司发出《暂停合同业务执行通知》，内容为：红旗公司接到申宏达公司不能按期交工需延期32天的申请，因事情重大，必须召开董事会研究，请申宏达公司接到通知后暂停合同业务，暂停期限为10天，董事会做出决定后即刻通知红旗公司。2011年11月14日，红旗公司向申宏达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其主要内容为：红旗公司针对申宏达公司于2011年11月7日提出的延期申请，答复如下：一、合同签订以后，红旗公司依约已经投入大量资金（预付货款、建车间场地、招聘工人）将前期工作准备就绪，但申宏达公司至今设备未进入定制、加工阶段。现申宏达公司提出顺延32天工期，红旗公司经公司董事会研究，不能同意。二、双方合同约定预付款交付就应当着手生产，并不需要另行通知。按照《补充协议》第三条规定，申宏达公司也未向红旗公司提供具有生产资质和生产能力的有效证明和担保。三、变更生产线机列方向是双方协商同意，在不影响按期交货前提下所做出的决定。鉴于以上情况，申宏达公司公司至今还未进行设备定制和加工，距合同期满仅剩150天，表明申宏达公司没有能力按期交货从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避免给红旗公司造成更大损失，特通知申宏达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予以返还，造成损失的，另行协商。2011年11月15日，申宏达公司向红旗公司发出《关于贵司﹤暂停合同业务执行通知﹥的回复》，内容为：申宏达公司重申了关于其提出延期32天的细节原因，即因红旗公司确认变更生产线机列方向，由此增加了申宏达公司方在加班加点情况下也需要15天以上的工作量。申宏达公司完成设计任务时，10月10日左右，红旗公司公司经理又电话通知申宏达公司需经红旗公司方确认后方可采购设备，直到10月24日，红旗公司来申宏达公司处进行方案审查才予以确认；设计、供应商等相关调整协调需要时间。2011年11月21日，红旗公司向申宏达公司发出《回复函》，其主要内容为：对于红旗公司发出的《暂停合同业务执行通知》，申宏达公司的回复红旗公司于11月18日下午收到，申宏达公司对于该通知的理解有误，红旗公司再次予以说明：一、申宏达公司提出的变更生产线机列方向，是经双方同意的，而且申宏达公司当时并未提出会影响工期；二、双方老总的通话并未涉及也不影响合同的履行期限，况且双方于2011年10月24日签订《补充协议》时，申宏达公司仍承诺保证按合同要求交货，因此，红旗公司不能同意申宏达公司要求延期32天交货的申请。鉴于申宏达公司明确表明无法按合同要求完成试车验收，所以红旗公司诚心要求申宏达公司尚总方便时约定见面协商关于合同解除的有关事项。2011年12月7日，申宏达公司向红旗公司发出《关于2011年11月14日﹤通知﹥的回复》，其主要内容为：一、申宏达公司将其履行《采购合同》进展情况向红旗公司通报如下：（一）申宏达公司已经于2011年10月8日完成了全部的设计任务，红旗公司已经进行过详细的技术审查。（二）因《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比较紧张，申宏达公司为按期履行本合同，在第二次技术审核后向多家企业订立供货合同，相关合同已经进入实质履行阶段。申宏达公司已经签署并进入实质履行的项目主要有：开卷机组、收卷机组、花涂机组、底涂机组、面涂机组、缝合机组等。二、申宏达公司重审：以申宏达公司公司实力，申宏达公司有信心依据合同约定履行本合同，红旗公司以申宏达公司申请延期的主张提出解除合同的事由，申宏达公司不予认可。红旗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采购合同》的约定，望红旗公司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继续履行合同。三、因红旗公司于2011年9月24日对生产线机组方向的变更造成申宏达公司之前的许多设计工作需重做，因而申宏达公司要求增加相应的工作时间的要求合理合法。即使申宏达公司有信心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最终交付，申宏达公司亦保留向红旗公司公司主张延期的权利。四、鉴于红旗公司在2011年11月21日《回复函》中再次表明解除合同相关事项的要求，申宏达公司亦诚挚邀请红旗公司李总来申宏达公司洽谈此事。申宏达公司一定做好相应接待工作。
2011年12月18日，红旗公司向申宏达公司发出《对2011年12月7日来函的回复》，其主要内容为：红旗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接悉申宏达公司《关于2011年11月14日﹤通知﹥的回复》，现答复如下：一、关于履行合同问题，红旗公司在给申宏达公司多次去函意见中已经清楚表明态度和原因，在此不再赘述。二、申宏达公司在今年11月7日正式提交给红旗公司方的延期交货申请函中，明确表示“无法按照原合同约定的工期按时完成试车验收”，由此给红旗公司继续履约造成一定问题，红旗公司就此保留追责的权利。同时，该函清楚告知“项目设备未进入定制、加工阶段”。三、红旗公司再次重申，红旗公司于2011年7月23日与申宏达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在执行过程中，无论是变更机列方向还是双方老总通电话，均未涉及延期内容，事隔几个月后，申宏达公司以此提出合同延期执行，红旗公司万难接受。同时，此项目无论是在项目本身投资上还是配套工程上，红旗公司都已付出巨额资金，合同的延期将使红旗公司损失严重，在合同延期这一问题上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就此意见恕不再回复。请申宏达公司对此事拿出解决办法，望勿自误。同时查明：在本案审理中，申宏达公司为证明其于2011年10月8日完成生产线的全部设计工作任务，当庭提供了数份设计图（白图），红旗公司认为该设计图不能证明是为红旗公司方所制作，也不能证明申宏达公司于2011年10月8日已经完成了生产线的全部设计工作，红旗公司没有见过设计图纸，此系申宏达公司的单方行为。申宏达公司对此要求由相关专业人员出庭核对、检验该设计图纸与《技术附件》的关联性，并申请对设计图纸的完成时间以及设计费用进行鉴定。红旗公司不同意申宏达公司的上述要求和申请。申宏达公司为证明其诉请红旗公司应当赔偿合同损失160万元的事实，主要提供了下列证据：（一）2011年10月25日，申宏达公司与华中公司签订的《郑州巩义铝板彩涂生产线工程机械设备加工制造合同》、华夏银行电子银行转账凭证和《银行承兑汇票》及粘单复印件、华中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以及情况说明，用以证明申宏达公司委托该公司为生产线制造设备的合同价款共计225万元，申宏达公司于2011年10月27日向该公司支付预付款70万元。（二）2011年10月26日，申宏达公司与洛矿签订的《巩义铝板彩涂生产线工程机械设备加工制造合同》、《银行承兑汇票》及粘单复印件以及洛矿收款收据，用以证明申宏达公司委托洛矿为生产线制造项目为：开卷机2台、收卷机1台、辅助支撑3个、卸卷小车3个、鞍座6个、助卷器1个、液压托架1个，合同价款共计206万元。该合同签订后，申宏达公司于2011年10月27日向洛矿支付预付款人民币70万元。（三）2011年10月27日，申宏达公司与中山公司签订的《巩义铝板彩涂生产线工程辊涂机组机械设备加工制造合同》、《银行承兑汇票》及粘单复印件、河北省定州监狱现金（转账）统一收据。用以证明申宏达公司委托中山公司加工辊涂机（化涂机、底涂机、面涂机）的合同价款为47万元。该合同签订后，申宏达公司向中山公司支付预付款20.200916万元。红旗公司认为，申宏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中涉及的合同、转账凭证和《银行承兑汇票》、收款收据以及情况说明，都是在本案立案后诉讼中发生的行为，申宏达公司提供的合同签订时间是2011年10月25日，该合同不是申宏达公司为履行其与红旗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而订立的合同；收款收据上有两个时间，可以看出实际开票时间是2012年7月13日，开票时间在《采购合同》解除之后，因此，不能证明此收据与原、红旗公司之间的合同存在任何联系；证据（二）中，虽然合同名称上显示为《巩义铝板彩涂生产线工程机械设备加工制造合同》，但这只是申宏达公司与合同对方的书写行为，与红旗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申宏达公司没有提供洛矿的营业执照和企业机构代码证，不能证明签订合同事实的存在；洛矿收款收据不是合法票据，该票据加盖的是财务审核章而不是财务收讫章。同时，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申宏达公司诉称其付给洛矿70万元预付款属于虚假事实。此外，申宏达公司提出的延期交货申请中显示截至2011年11月7日，申宏达公司所供设备还未进入加工、定制阶段，故申宏达公司诉称其已经支付预付货款，明显与事实不符；证据（三）中，申宏达公司没有提供中山公司的营业执照和企业机构代码证，不能证明签订合同事实的存在；申宏达公司与中山公司存在多年业务关系，因此《银行承兑汇票》及粘单复印件所涉及的款项不能证明是申宏达公司给付中山公司的合同预付款；河北省定州监狱现金（转账）统一收据是现金收据而非汇款，故此票款与本案没有关联。另查明：关于本案涉及的申宏达公司所诉设计费问题，红旗公司在本案管辖权异议上诉状中认为：申宏达公司所诉红旗公司应支付设计费人民币334.5116万元，存在不遵守双方事先约定，虚列、故意错算设计费情况。设计费的正确计算方法应为：非标准设备设计费=非标准设备计费额×非标准设备设计费率。其中，非标准设备计费额应为合同总价款1240万元扣除合同约定的技术服务、设备安装、调试等各项费用（参照市场行情，最少不低于合同总价款的5%）62万（1240万元×5%）及税费（1240万元÷（1＋17%）］×17%=180.17万元后的差额部分即997.83万元（1240万元-（62万元＋180.17万元）］，设计费数额经计算应为199.66万元（997.83万元×20%）。申宏达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其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工程项目管理；工程技术咨询；工程质量监督、检查；冶金技术研究与实验发展；科技开发、机电设备产品设计、技术服务；销售冶金设备、输配电设备、控室设备、仪器仪表；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代理进出口。申宏达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在履行《采购合同》过程中，其完成的主要工作任务是生产线的设计，其没有加工任何生产线设备，生产线所需设备均由申宏达公司向其他单位订购。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于2011年7月23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及此后订立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一、关于《采购合同》的性质认定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虽然《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双方分别为买方和卖方，且《补充协议》也载明双方确认主合同标的物（即买卖物品）为彩铝涂层生产线，该生产线即为卖方出售的产品。同时，红旗公司对生产线的图纸技术资料等也概不负责制作或提供，但综合审查分析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技术附件》以及《补充协议》的内容，申宏达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系依靠自己的设计能力，按照红旗公司对生产线各项指标的要求，为红旗公司设计、制造、安装、调试一条完整的自动彩铝涂层生产线，此生产线具有特定性。另外，根据《采购合同》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申宏达公司同意红旗公司根据需要派遣质量监督人员参与申宏达公司的工作质量控制；进度控制由双方共同参与，共同监督；红旗公司对设备的关键点进行特殊控制，对节点计划中其它节点红旗公司将根据需要进行监控。即红旗公司对申宏达公司的工作过程享有监督、检查权。综上，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具备承揽合同的法定特征，故该合同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红旗公司辩称《采购合同》应属于买卖合同而非承揽合同的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二、关于申宏达公司诉请确认《采购合同》的解除问题。双方在履行《采购合同》过程中，红旗公司于2011年11月14日向申宏达公司发出《通知》，以其不同意申宏达公司提出的顺延32天工期申请以及申宏达公司应提供的设备未进入定制、加工阶段，表明申宏达公司没有能力按合同约定期限交货从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申宏达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虽然对红旗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事由不予认可，但同时表示愿与红旗公司协商解决解除合同后的相关事宜，并于2012年2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确认双方解除《采购合同》的事实。鉴于以上双方均同意解除《采购合同》的意思表示和事实，同时根据《采购合同》系承揽合同，红旗公司作为定作人享有单方随时解除合同权利的法律规定，本院认定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11年11月18日解除。三、关于导致《采购合同》解除的原因及责任认定问题。本案红旗公司主张解除《采购合同》的事由是：在合同履行中，因申宏达公司自身没有彩铝涂层生产线设备的制造加工能力，与之配套的生产、加工设备厂家合同太多，申宏达公司对设备制造、加工工期估计不足，造成申宏达公司提出延长工期申请。申宏达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没能力按期交货，致使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由此导致红旗公司提出解除《采购合同》，申宏达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申宏达公司认为导致合同延期履行的原因是红旗公司改变生产线机列方向，致使原设计方案变更，增加了申宏达公司的设计时间和工作量。此外，申宏达公司完成设计方案后，红旗公司拖延设计方案审查并阻止申宏达公司进行设备采购制造，最终造成申宏达公司停工17天，导致合同履行期限延长。该院认为，根据《采购合同》及《技术附件》的约定，申宏达公司将彩铝涂层生产线设备交付红旗公司的最迟时间是申宏达公司收到合同预付款后8个月内，即2012年4月8日之前交付设备；设备制造和设备到现场应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在第6个月内即2012年1月23日前完成。但申宏达公司在2011年11月7日向红旗公司发出的彩铝涂层生产线交货期限延期申请中明确表示，其项目设备此时尚未进入定制、加工阶段，无法按照原合同约定工期按时完成试车验收。综析申宏达公司申请延长工期的原因，尽管在生产线设计阶段存在经双方协商改变生产线机列方向，变动部分原设计方案的情况，但申宏达公司在2011年9月24日双方改动、确定设计方案的审核会上，并未提出需要延长工期要求，且在此后双方订立《补充协议》时，申宏达公司也未提及延长工期事宜，据此，应视为申宏达公司有能力在原合同约定期限内履行交付工作成果义务，并无延长工期的必要。申宏达公司在时隔一个月后向红旗公司提出需延长工期申请，既不符合同约定，也有违诚信交易原则。申宏达公司另提出红旗公司拖延设计方案审查并阻止申宏达公司进行设备采购制造，造成其停工17天，导致合同履行期限延长。因申宏达公司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申宏达公司此主张不足采信。综上，认定导致《采购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是申宏达公司自身不具备生产线设备制造、加工条件，同时又对配套设备生产厂家制造、加工周期估计不足，缺乏履约能力，在约定期限内不能完成工作成果，从而导致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申宏达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预期违约责任。四、关于申宏达公司诉请红旗公司给付设计费334.5116万元、赔偿申宏达公司合同损失160万元及间接损失77.0784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支持的问题。双方所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包含设计、采购、制造、安装、调试的承揽合同，虽然合同中并未单独约定设计费金额及取费方法，但鉴于合同订立后，申宏达公司实际进行了生产线的设计工作，故红旗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设计费报酬。关于设计费的具体数额，申宏达公司主张根据国家计委、建设部制定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及《工程设计收费标准》等相关规定，按照非标准设备设计收费计算公式计算，申宏达公司正常收费应为248万元（1240万元×20﹪）。另外，由于红旗公司变更设计要求，致使申宏达公司的设计时间由正常完成设计的43天，增加了15天的设计工作量，红旗公司应该额外向申宏达公司支付相应的报酬86.5116万元（248万元×15天÷43天），因而红旗公司应向申宏达公司支付设计费总计人民币334.5116万元。经审查认为，申宏达公司主张的设计费计费方式存在以下错误和不当之处：其一、申宏达公司没有考虑合同总价款1240万元包含的具体费用内容，其直接以合同总价款作为非标准设备计费额计算设计费明显错误；其二、申宏达公司主张红旗公司额外支付15天的设计报酬缺乏依据。而红旗公司在本案管辖权异议上诉状中所提出的设计费计费方法和意见公平、有据，但其计算数额有误，经核算设计费的准确数额应为199.565812万元。根据《合同法》规定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申宏达公司的设计费报酬为199.565812万元。申宏达公司主张红旗公司给付其设计费334.5116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申宏达公司诉请红旗公司赔偿其合同损失160万元，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为申宏达公司与华中公司、洛矿及中山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加工制造合同、《银行承兑汇票》、转账凭证和收款收据等，经审查认定，申宏达公司提供的上述相关证据不能直接证明确认申宏达公司实际受到160万元合同损失，对申宏达公司要求红旗公司赔偿合同损失16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双方所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基于申宏达公司存在预期违约行为而最终解除，故申宏达公司诉请红旗公司赔偿间接损失77.0784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五、关于红旗公司反诉要求申宏达公司退还已付货款24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27.3万元（从2011年11月24日起计算至2012年11月24日止）的请求是否成立、应否支持的问题。鉴于在《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申宏达公司存在不能依照合同约定期限交付生产线设备等预期违约行为，故依据《采购合同》中“卖方必须严守交货日期，如果因卖方原因造成合同货物（包括技术资料）逾期交货，每逾一天卖方承担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将直接从合同款中扣除。如合同设备逾期交货超过一个月，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卖方在收到买方解除合同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退还已收全部合同款，逾期每日按已收合同总额的2.5‰支付给买方违约金。同时承担由此给买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的约定，申宏达公司在《采购合同》解除后，应当承当退还已收红旗公司全部合同款项，并支付相应违约金的责任。故红旗公司反诉要求申宏达公司退还已付货款24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27.3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申宏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23日签订的《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1600mm二涂二烘40m／min彩铝涂层生产线采购合同》于2011年11月18日解除；二、北京申宏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返还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预付款人民币二百四十八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二百二十七万三千元，两项共计人民币四百七十五三千元。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支付北京申宏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设计费人民币一百九十九万五千六百五十八元一角二分。以上付款相抵后，北京申宏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给付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人民币二百七十五万七千三百四十一元八角八分，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北京申宏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五万一千八百一十一元，反诉费四万四千八百二十四元减半收取二万二千四百一十二元，财产保全费五千元，共计七万九千二百二十三元，由北京申宏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六万一千零八十九元，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负担一万八千一百三十四元。
申宏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设计费计算，原审判决认定我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生产线的设计工作，并因红旗公司对设计要求做出重大变更而增加设计工作时间，因合同未单独约定设计费取费标准，原审判决关于设计费的计算方面违反相关规定；二、关于合同解除的原因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导致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是我司不具备生产线设备制造、加工条件，同时对生产周期估计不足，构成预期违约是严重错误的，双方信函说明我司是基于红旗公司的变更设计要求及其他有碍合同进度的行为提出的对于工期的顺延的申请，从未提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图；三、红旗公司向我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解除合同的责任不再我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红旗公司支付我司设计费3345116元，赔偿我司经济损失1600000元，赔偿我司间接经济损失770784元，解除双方的《承揽合同》，驳回红旗公司的反诉请求。
红旗公司答辩称：设计费意见同上诉意见。其他意见同原审答辩意见，申宏达公司要求驳回我司反诉请求没有道理。
红旗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红旗公司应支付申宏达公司设计费1995658.12元错误，一、无论双方合同是买卖合同还是加工承揽合同均不存在设计费的问题，双方合同中没有设计费的约定，作为彩铝涂层生产线设计者必须有设计资格证书，双方2011年10月24日所签《补充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应具备设计制造和经营的资质，而申宏达公司至今未提供设计资格证书，故其无设计资格，不能主张设计费；二、申宏达公司主张设计费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申宏达公司提交的白图超过举证期限，在我司不认可其证据效力情况下，申宏达公司又申请对图纸完成时间和设计费用鉴定，我司依据举证期限的规定，不同意其不合法的要求，除上述证据外，申宏达公司无任何设计费的证据，申宏达公司主张的计费依据和标准均不适用本案合同约定的设备；三、申宏达公司提供的白图的设计费和其主张的设备设计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设备设计费还应包含设备在制作过程中的设备质量控制与进度控制，设备的关键节点控制，技术服务和技术交底等等费用，不是申宏达公司提供空白图纸就可以按照非标准设备计算公式计算设计费，最多只能计算图纸设计费；四、红旗公司因为申宏达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依据《合同法》第94条解除合同，不是依据《合同法》第268条规定单方解除合同，申宏达公司因自己的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红旗公司不应负责，红旗公司有权要求申宏达公司支付合同约定违约金并承担损失；五、红旗公司在管辖权异议上诉状中所述理由是假设有设计费情况的假定计算方法，我司在代理词中明确设计费是申宏达公司单方主张，无相关依据，故原审判决关于设计费计算依据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改判红旗公司不支付申宏达公司设计费。
申宏达公司答辩称：一、设计工作是双方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的事项，申宏达公司需要按照红旗公司的要求进行生产线的制造安装调试，设计是前提；二、应按照合同的变更计算设计费用；三、设计工作已经完成，不是白图；四、解除合同里有不成立、红旗是违约方，但我司认可合同解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于2011年7月23日所签《采购合同》及《技术附件》以及其后陆续形成的2011年9月8日的《确认函》、9月24日的《会议纪要》、10月24日的《补充协议》、10月29日及以后双方的来往函件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申宏达公司申请延长工期是本案合同解除的原因，在生产线设计阶段存在经双方协商改变生产线机列方向，变动部分原设计方案的情况，但申宏达公司在2011年9月24日双方改动、确定设计方案的审核会上，并未提出需要延长工期要求，且在此后双方订立《补充协议》时，申宏达公司也未提及延长工期事宜，申宏达公司在之后向红旗公司提出需延长工期申请，既不符合同约定，也有违诚信交易原则。申宏达公司另提出红旗公司拖延设计方案审查并阻止申宏达公司进行设备采购制造，造成其停工17天，导致合同履行期限延长。因申宏达公司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申宏达公司此主张不足采信。综上，认定导致《采购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是申宏达公司自身不具备生产线设备制造、加工条件，同时又对配套设备生产厂家制造、加工周期估计不足，缺乏履约能力，在约定期限内不能完成工作成果，从而导致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申宏达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预期违约责任，鉴于双方均同意解除之间的合同，故原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11年11月18日解除正确。申宏达公司上诉称设计费计算错误，应由红旗公司承担设计变更导致的增加的费用，共计3345116元，本院认为，申宏达公司在本合同履行中的违约情况导致合同解除，合同解除的损失应由违约方自行负责，故申宏达公司无权向红旗公司主张设计费及其他损失。申宏达公司经法院释明，庭审中提出如果其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关于违约金计算的标准过高，本院认为，申宏达公司收取红旗公司的相关预付款后，该笔资金申宏达公司占用期间，红旗公司确有损失，参照企业间借贷相关利率的规定，本院酌定申宏达公司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承担占用红旗公司资金的利息为宜，故对原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予以变更。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2）巩民初字第35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巩义市人民法院（2012）巩民初字第35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上诉人北京申宏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上诉人北京申宏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返还上诉人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预付款人民币248万元及违约金（自2011年11月24日起至2012年11月24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五、驳回上诉人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的原审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84元，由北京申宏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74223元，巩义市红旗炉料有限公司负担227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红振
代理审判员 王 雷
代理审判员 邢彦堂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李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