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建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建叶民初字第00886号
原告崔明迪，女，19＊＊年＊月＊＊日出生，汉族，建平县医院护士，户籍所在地建平县国营热水畜牧农场，现住建平县红山街道。
委托代理人赵云刚，辽宁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崔明杰，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平县黑水镇。
委托代理人赵云刚，辽宁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焦素兰，女，19＊＊年＊月＊＊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平县黑水镇。
委托代理人赵云刚，辽宁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尚恩（曾用名崔乃生、李云开），女，19＊＊年＊月＊日出生，汉族，建平县高级中学学生，住建平县黑水镇。
法定代理人李月云（原告李尚恩母亲），女，19＊＊年＊月＊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建平县黑水＊。
被告建平县康宁医院，住所地建平县铁南街道。
法定代表人杨立民，院长。
委托代理人于柏祥，辽宁司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崔明迪、崔明杰、焦素兰诉被告建平县康宁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并于2014年3月31日追加李尚恩为原告参加诉讼，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明迪及原告崔明迪、崔明杰、焦素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云刚，原告李尚恩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月云，被告建平县康宁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杨立民、委托代理人于柏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崔明迪、崔明杰、焦素兰诉称：崔凤民为精神分裂症患者，于2013年7月11日因患精神分裂症入住被告医院治疗。2014年2月8日晚19时后，家属得到被告电话，被告知崔凤民于2014年2月8日晚19时许在医院自杀身亡。后公安机关出具死亡证明，崔凤民系自缢身亡。崔凤民作为精神分裂症患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被告处接受封闭治疗，被告没有尽到监管责任，致使崔凤民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04，247元（包括原告焦素兰生活费16，594元）、丧葬费21，25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和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各项费用41，068.50元等合计30万元。庭审中，原告崔明迪、崔明杰、焦素兰以原告李尚恩另行主张数额为由，要求被告赔偿损失30万元的四分之三即22.5万元。
原告李尚恩诉称：我不认可父亲崔凤民是自杀。对于父亲的死，我认为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是医院的监控录像。如果监控录像证明我父亲确实是自杀，对于赔偿金数额请法院依法裁断。如果看不到监控录像，我就不相信被告的监控坏的那么巧，也不相信公安机关恢复不了硬盘，那被告一定在监控上做了手脚，被告就有害死我父亲的嫌疑。因此我要求被告赔偿我的全部损失。首先父亲的死给我造成沉重的精神打击，难以安心学习。其次我现在未成年，正在高中就读，需要大量金钱来支撑。尽管我父亲是精神病人，但可以通过治疗康复出院回归社会，尽他做父亲的义务。我父亲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管他何种原因死在被告医院，被告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更何况被告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自杀监控录像，所以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和教育费等合计32万元。庭审中，原告李尚恩表示不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
被告建平县康宁医院辩称：原告要求的各项费用过高，人民法院不应支持。理由如下：一、原告亲属崔凤民本身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在我院住院期间自缢身亡是一种突发的偶然事件，作为精神病患者的医疗单位，我院已经尽到治疗和看护义务，对患者治疗过程中并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中“在幼儿园、学校生活、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在精神病院治疗的精神病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的规定，即使我院存在过错，也只是承担适当的民事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我院过错并不明显，因此原告要求数额明显过高，人民法院应依法、公平予以认定和裁判。二、精神病人入住精神病院并非监护权转移，我院不应承担监护责任。患者在住院期间，我院已经尽到注意义务，应当没有过错。自杀是精神病患者症状表现之一，且具有冲动性、突发性、隐蔽性，精神病人自杀式精神病理的严重表现，属于精神病意外事件，具有不可抗力性质。因此收治精神病患者后，精神病院承受客观存在的高度风险。对此作为精神病患者的家属和社会都应给与理解，同时2013年年末和春节前，患者要求回家，但家属拒绝接患者出院，黑水镇人民政府也说过完年再接，是多方面因素导致患者受到精神刺激而自杀，因此要求我院承担全部责任是不客观的。此外根据病例的记载，患者崔凤民是通过其家属委托黑水镇人民政府送到康宁医院进行治疗的，并由黑水镇人民政府承担了相关的费用，同时患者住院的监护人知情同意书也是由黑水镇人民政府的相关负责人签收的，因此本案涉及委托关系，我院认为黑水镇人民政府应该被追加为本案的被告。针对原告李尚恩的诉请，我院的答辩意见除了以上的答辩意见外，因原告李尚恩对患者的死亡存在异议，根据其起诉的事实，应该由公安机关进行刑事侦查，本案不应该做民事案件处理。
经审理查明：崔凤民系建平县黑水镇农民，系原告焦素兰的儿子，原告崔明迪、崔明杰、李尚恩（系建平县高级中学一年级学生）的父亲。2013年7月11日，黑水镇人民政府受崔明迪、崔明杰的委托将崔凤民送至被告建平县康宁医院203房间住院治疗，崔凤民经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严重程度为“严重和社会不协调，自见力已失”。被告对崔凤民进行一级护理和“五防”，即防自杀、防自伤、防逃跑、防伤他人、防毁财物。2014年2月8日，崔凤民在被告建平县康宁医院的222房间内死亡，后建平县公安局出具死亡证明，崔凤民死亡性质为自缢。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原告提交的黑水镇恒安社区出具的证明、被告出具的诊断书和住院病历、建平县公安局出具的死亡证明，原告李尚恩提交的建平县人民法院1997建民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书、户口本、建平县高级中学出具的证明，被告提交的医疗执业许可证、机构代码证、事业单位法人证明、医生刘辉的职业资质证明、住院病历以及本院在建平县公安局调取的被告2014年2月8日的监控录像予以证明。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原告的亲属崔凤民作为精神病人，在被告建平县康宁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后，双方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被告作为精神病防治专门医院，应知道精神病患者的特殊性，精神病患者随时会发生异常的情绪及行为，应知道对精神病患者的日常管理规范，包括预防和防范精神病患者的自伤、自杀及伤害他人的事故发生。因此被告应当具有与普通病院不尽相同的专门的监督、看护和安全管理职责，特别是对封闭式管理的精神病患者应当具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由于精神病人入院后实行封闭式管理，除了医院方面，其他单位和个人（包括其监护人）都无法接触病人，不具备对该病人实际监护的条件，医院既然同意接收精神病人入院，就意味着它同意承担必要的、原由监护人承担但因病人入院后无法承担的监护责任。被告虽不是监护人，但负有监护的职责，医院应对患者的生活料理、人身安全等方面予以保障。虽然被告在医院的病房、走廊设置视频监控设施，并设有专门工作人员值班看护，但被告设置视频监控设施发生故障，被告未能及时修复并采取相应补救措施，而且无人入住的病房没有上锁，致使精神病人崔凤民在被告医院无人病房内自缢身亡，说明被告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也未采取足够的防备措施，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故被告对崔凤民的死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60%的责任。如果医院以“并非法定监护人”为理由拒绝履行起码的监护职责，就会使那些不能辨认、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处于一种“无人监护”的状态之中，其后果是危险的、不人道的，既有违医务工作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也有违国家法律的公平原则。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同时，精神病人是特殊的患者群体，在患病期间大多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意识和控制自己行为的后果，因而他们具有发生意外事件的高度危险性。由于这类风险常常是突发且无法预见的，所以防不胜防。医院作出的各种保护、防范措施均属被动性，因而此类事件在医疗实践中往往不可能完全杜绝。如果发生此类事件后，让医院承担全部责任的话，对医院一方也是不公平的，对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会起到一定的消极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中，明确了对住院治疗的精神病人受到伤害的，“单位”在特定情况下须承担的法律责任。这也是医院方面对住院精神病人负有特定监护职责的法律依据。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医院完全取代了监护人的地位，也不意味着医院必然要对发生的所有事件都要承担全部责任。根据该《意见》第160条的规定，医院承担责任的方式是“适当赔偿”，强调“适当”二字，是因为精神病人的特殊性，以及监护人也应承担的责任。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应当减轻被告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的损失，死亡赔偿金按照辽宁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20年为187，680元（9，384元／年×20年），丧葬费为21，25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2万元。因崔凤民患有精神分裂症，在死亡前没有收入来源，自己尚需要他人扶养，亦没有能力抚养子女及赡养母亲。故对原告焦素兰、李尚恩要求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崔明迪、崔明杰、焦素兰要求被告赔偿因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各项费用41，068.50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按主要责任即60%赔偿原告崔明迪、崔明杰、焦素兰、李尚恩因崔凤民死亡而发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24，608元，其中赔偿原告崔明迪、崔明杰、焦素兰93，456元，赔偿原告李尚恩31，152元。被告按主要责任即60%赔偿原告崔明迪、崔明杰、焦素兰因崔凤民死亡而发生丧葬费12，750.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建平县康宁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崔明迪、崔明杰、焦素兰因崔凤民死亡而发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合计106，206.90元；
二、被告建平县康宁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尚恩因崔凤民死亡而发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1，152元；
三、驳回原告崔明迪、崔明杰、焦素兰、李尚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50元（缓交），由原告崔明迪、崔明杰、焦素兰负担1，875元，原告李尚恩负担2，750元，被告建平县康宁医院负担1，32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学礁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