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10793号
原告田雨陈，女，1946年3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苗玉亮，北京融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朝阳区金盏第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地址北京市朝阳区金盏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冯靓，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琪，女，1980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小伟，北京李晓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宗立君，男，1971年6月1日出生。
被告北京大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丰台区东铁匠营横一条31号6号楼213室。
法定代表人刘志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宗立君，男，1971年6月1日出生，北京大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职员。
被告北京三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海鶄落村666号。
法定代表人李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延贵，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三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职员，住公司宿舍。
被告北京万家康泰社区健身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海淀区青云里满庭芳园小区9号楼青云当代大厦17层1704室060号房间。
法定代表人费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书明，男，1960年6月24日出生，北京市西城区牛街街道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原告田雨陈（以下称田雨陈）与被告北京市朝阳区金盏第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宗立君、北京大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北京三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北京万家康泰社区健身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社区服务中心、宗立君、大地公司、三元公司、万家康泰公司，一并提及时称五被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余昉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田雨陈委托代理人、宗立君、大地公司委托代理人、万家康泰公司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三元公司经我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雨陈诉称：2013年11月14日上午，我到社区服务中心处集合，前往奥林匹克公园参加由该中心组织的糖尿病日大型宣传活动。当我乘坐社区服务中心安排的大客车行驶至机场高速向北四环匝道处时出现严重颠簸，导致我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事发后，社区服务中心没有积极救治，而是由我儿子开车将我送至医院。后经了解，事发时我乘坐大客车的驾驶员为宗立君，宗立君挂靠在大地公司名下，大客车所有权人为三元公司，万家康泰公司也是此次活动的组织、策划和宣传者。故我诉至法院，要求五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71777.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43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8元、残疾赔偿金52417.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社区服务中心辩称：田雨陈所述其参加活动，在路上因路况不好、车辆颠簸受伤的情况属实，其损失应由侵权人和活动组织者承担。我中心不是侵权人，也不是此次活动的组织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次活动系由万家康泰公司以其运营的“社区健康网”的名义组织，并负责选择活动地点，安排活动内容，确定车辆等各项组织工作。因此，我中心不是活动组织者。田雨陈受伤系因司机宗立君驾驶不慎所致，相关责任应由宗立君、其所属的大地公司，以及车辆所有权人三元公司承担。如仍不足以赔偿，应由万家康泰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宗立君、大地公司辩称：田雨陈所述其参加活动，在路上乘车受伤的情况属实。事发时，车辆由宗立君驾驶，宗立君系大地公司职员，车辆所有权人为三元公司。田雨陈受伤系因路面不平颠簸所致，事发后，系宗立君打车将田雨陈送至医院。田雨陈住院期间，宗立君也多次到医院看望，并不存在我们不积极配合治疗的情况。我们也多次向田雨陈告知，要求其治疗完毕以后将相关票据给我们，我们找保险公司理赔。保险公司能理赔的费用我们都认可，保险公司不理赔的我们也不认可。针对田雨陈诉请的各项费用，我们结合证据再发表意见。
三元公司辩称：事发车辆确登记在我公司名下，但事实上系大地公司以融资租赁的形式自我公司处租赁。自2012年12月18日至今，一直是大地公司在使用该车辆，车辆驾驶员由大地公司自行招聘并签订劳动合同。针对田雨陈的诉讼请求，应当由大地公司赔偿，与我公司无关。
万家康泰公司辩称：田雨陈所述其参加活动，在路上因路况不好、车辆颠簸受伤的情况属实。“社区健康网”系我公司运营管理的网站，我公司响应上级号召在网站上宣传了此次活动，活动时间是2013年11月14日，活动内容为公园健步走，活动地点为奥林匹克公园。当时，社区服务中心的相关人员来参加活动，我公司找了宗立君联系车辆，负责将参加活动的人从社区服务中心送至奥林匹克公园。在这个过程中，社区服务中心有领班医生在车上。我公司认为，我们不是此次活动的组织者，而是参加者。针对田雨陈诉请的各项费用，我们结合证据再发表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4日上午，田雨陈到社区服务中心处集合，乘车前往奥林匹克公园参加糖尿病日宣传活动。车辆行驶至机场高速向北四环出口匝道处时出现颠簸，田雨陈受伤。事发时，车辆驾驶员为宗立君，其为大地公司职员，事发时系在履行职务行为，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三元公司。
事发当日，田雨陈前往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入院治疗，后于2013年12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1、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L1），2、腰椎骨性关节炎（严重），3、神经根炎，4、腰椎间盘突出症，5、骨质疏松症，6、心脏瓣膜关闭不全，7、高血压病，8、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症，9、左小腿肌间静脉血栓，10、左肾囊肿；出院医嘱：1、继续腰围保护下行走练习，2、3个月后复查，3、门诊随诊。
庭审中，田雨陈提交一组医疗费票据，用以证明其因上述就诊行为支出医疗费71777.68元，社区服务中心、宗立君、大地公司、万家康泰公司对此份证据均不持异议。田雨陈提交《聘请护工协议》及护理费发票复印件，用以证明其自北京广益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处聘请护工，每工每日收费标准为150元，其为此支出护理费4350元。社区服务中心、宗立君、大地公司、万家康泰公司对此份证据不予认可，且表示护理费发票田雨陈未提交原件，不予质证，如其庭后提交，法院审核即可。庭审过程中，田雨陈称护理费发票原件已遗失，庭审结束后，田雨陈又向本院提交了护理费发票原件，原件与此前提交的复印件一致。
田雨陈提交崔秀英、李书印、刘永顺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其受伤的具体经过，社区服务中心、宗立君、大地公司、万家康泰公司表示证人未出庭，对证言均不予认可。田雨陈提交网页信息打印件，用以证明此次活动由“社区健康网”组织，社区服务中心、宗立君、大地公司、万家康泰公司对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田雨陈提交北京市朝阳区孙河地区康营家园二地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其自2012年10月至今长期居住在康营家园29区11号楼1单元203号。社区服务中心、宗立君、大地公司、万家康泰公司对此均不持异议。
田雨陈提交一组收据，用以证明其购买护腰等支出残疾辅助器具费268元，社区服务中心、宗立君、大地公司、万家康泰公司对此不持异议。田雨陈提交一组出租车票据，用以证明其支出交通费500元。社区服务中心、宗立君、大地公司、万家康泰公司对票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万家康泰公司对其住院期间的交通费不予认可。
经田雨陈申请，本院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就其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L1）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5月2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其伤情符合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10%。田雨陈提交发票，用以证明其因此支出鉴定费2200元。社区服务中心、宗立君、大地公司、万家康泰公司对此组证据均不持异议，但表示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2012年的有关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确定为3000至5000元。
社区服务中心提交如下证据：1、该中心工作人员与万家康泰公司职员“段小鹏”、“梁森”沟通的飞信信息，用以证明其并非此次活动的组织者，车辆系由活动组织者和主办方提供。2、电子邮件，用以证明2013年11月12日“段小鹏”给该中心工作人员郭琪发送电子邮件，安排活动事宜，邮件同时显示“中国社区健康网”系此次活动的主办方。3、《领队守则》，显示“领队”应协助活动组织方负责所召集人员的人身安全，以及保证活动当天准时到场。活动过程中组织参与活动的人员参加活动，并遵守活动组织方的相关规定，在活动结束后将所有参与活动的人员安全送回集合点。4、“中国社区健康网”网页，用以证明该网站的主办方为万家康泰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田雨陈、宗立君、大地公司、三元公司均不持异议。万家康泰公司对证据1、4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段小鹏”为该公司员工；对证据2、3不予认可，且不认可该公司系此次活动的组织者。
三元公司提交其与大地公司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旅游大客车融资租赁合作协议》复印件，用以证明事故车辆系大地公司自该公司处融资租赁，相关责任与该公司无关。田雨陈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大地公司和三元公司之间有关责任的约定不能对抗田雨陈。宗立君、万家康泰公司对此份证据不持异议。大地公司对此份证据不持异议，亦认可相关责任应由该公司承担。社区服务中心对此份证据不予认可。
万家康泰公司提交一份其工作人员与望京医院医生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2013年12月4日医生已要求田雨陈出院，但田雨陈拒不出院，此后发生的费用应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田雨陈、社区服务中心对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宗立君、大地公司对此份证据不持异议。
经本院释明，五被告均不申请就田雨陈医疗费用的合理性以及其伤情与此次事故之间的相关性申请鉴定。
关于此次活动中双方之间的分工，社区服务中心表示该中心只负责集合社区人员并陪同前往，万家康泰公司负责组织联系车辆、接送，以及安排现场活动；万家康泰公司表示该公司负责联系车辆以及奥林匹克公园内的活动，社区服务中心负责召集并将活动参加者安全送往活动地点。
经询，田雨陈表示系社区服务中心通知其参加此次活动，社区服务中心对此不持异议。社区服务中心称，其通知居民参加活动时，已告知活动时间、地点，自愿参加，并告知携带好个人用品，注意自身安全。田雨陈对此不持异议。社区服务中心表示事发车辆上有该中心一名医生、一名护士陪同前往，田雨陈对此表示不清楚，宗立君、大地公司表示车上只有一名陪同人员，该人员在车辆行驶时让乘客领取礼品，影响了宗立君正常驾驶。
以上事实，有诊断证明、《聘请护工协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票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本案中，田雨陈因此次事故遭受损害的事实清楚，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在于责任主体的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田雨陈系在乘坐大客车时因路面颠簸受伤。大客车的驾驶员为宗立君，其作为大客车司机，负有谨慎驾驶以保障乘客人身安全的义务。众所周知，在车辆日常行驶过程中，路面不平、颠簸的现象时有发生，这并不是意外事件，也不属于不可抗力。宗立君作为司机，应当及时发现路面险情，并减速慢行或采取有效避让措施，以防止损害的发生。而事实上，从田雨陈的伤情可以推断，事发时宗立君或是没有发现路面险情，或是发现了险情但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以致事故车辆以相对较快的速度行驶通过颠簸路段，由此引起较为剧烈的震动，致使田雨陈受伤。因此，宗立君是此次事故的直接侵权人。又因宗立君系大地公司职员，事发时系在履行职务行为，故由其直接侵权行为所导致的赔偿责任，应由大地公司承担。宗立君及大地公司所述的，事发时社区服务中心陪同人员发放礼品，影响司机正常驾驶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在可以确定直接侵权人的情况下，此次活动的组织者如果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将需要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此次活动并非由社区服务中心或万家康泰公司中的任何一方单独组织，双方在此次活动的开展过程中分工合作。万家康泰公司联系车辆并安排车辆到社区服务中心处接送乘客，社区服务中心则通知了包括田雨陈在内的社区居民积极参加此次活动。由此可以看出，社区服务中心和万家康泰公司系联合组织了此次活动，双方均系活动的组织者，而非参加者。
在认定活动组织者的基础上，还应进一步认定活动组织者是否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首先，大地公司系依法注册成立的法人企业，其经营范围包括国内旅游业务、汽车客运、市内包车客运；而宗立君合法持有驾照，具备相应的驾驶资质。因此，从万家康泰公司联系车辆的角度出发，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应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次，作为召集人员参加活动的一方，社区服务中心已在活动开始前向参加者告知了活动的时间、地点，并告知系自愿参加，同时提醒参加者携带好个人用品，注意自身安全。除此以外，社区服务中心还专门派人跟车陪同前往，应当认定也尽到了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对于田雨陈要求社区服务中心、万家康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事故车辆登记在三元公司名下，但该公司作为车辆所有权人并不具有过失，且此次事故的发生与三元公司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于田雨陈要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本案中，田雨陈主张的医疗费有证据佐证，经本院释明后，五被告均不申请就其医疗费用的合理性以及其伤情与此次事故之间的相关性申请鉴定。因此，对于田雨陈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田雨陈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有证据佐证，本院亦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的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法核算。医嘱虽未载明田雨陈需要加强营养，但是考虑到其年事已高，因此次事故受伤势必产生一定的营养费支出，故本院将对其此项诉讼请求酌情予以判处。田雨陈主张的交通费缺乏证据证明与此次事故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就医情况，对此酌情予以判处。考虑到田雨陈的伤情已构成十级伤残，就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予以确定。
三元公司经我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2014年8月5日的庭审，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大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田雨陈医疗费七万一千七百七十七元六角八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五百元、营养费一千元、交通费二百元、护理费四千三百五十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二百六十八元、残疾赔偿金四万八千三百八十五元二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
二、驳回原告田雨陈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95元，由原告田雨陈负担133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大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4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田雨陈7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697元）。鉴定费2200元，由被告北京大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田雨陈）。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余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