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艳辉。
委托代理人丁慧英，上海金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农，上海金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义。
委托代理人刘萍，上海观庭观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菲，上海观庭观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一（民）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保义诉称，其于2006年7月1日进入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在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工管科下属工程部的工程维修组任油漆工。入职时，由在职员工通过朋友介绍，经工务组长钱万新同意后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仅口头约定按日结算工资，日工资从每天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0元至2012年7月起日工资170元，若延长工作时间则每小时工资30元。在职期间，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多次要求王保义在工作日、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2013年8月15日，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通知王保义工作至20日被辞退，并拒绝为王保义办理辞工审批手续。王保义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支付：1、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加班工资20，230元（双休日加班58天，节假日1天）；2、2006年8月至2007年6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5，173.50元；3、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5，618.20元（14个月）。
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辩称，王保义并不是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的员工，王保义、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并未建立劳动关系，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也从未发放王保义工资。钱万新是杨桥服务有限公司的员工，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既没有工务组之类的专门部门，也没有工务组组长之类的职务。且王保义要求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过仲裁时效，故不同意王保义的诉讼请求。
王保义为证明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以下证据：1、介绍信。介绍信附有回执单，主要内容为王保义应聘油漆工，经公司初步审核，符合招聘要求，请卢湾区警署提供该人员的政审资料，以供任用参考，落款处有“上海好乐迪音乐娱乐有限公司”（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的前身）字样及盖有该单位人事部公章，日期为2006年7月1日。2、工号牌三块。分别标有SH、工号J545和LEDI、Y、NO：01044以及N0：24019。王保义称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每2年更换工号牌，其中第二块的“Y”代表油漆工；3、2008年1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部分工作任务单。显示日期、施工地点、预到（离）场时间、实到（离）场时间、组长、施工项目、工种、科室主管、开单人等。王保义称几乎每天上班，2013年前的工作时间为5：00-13：00，2013年起为6：00-14：00，均含一顿午餐，每日出工前至顺昌路XXX号好乐迪总部领取任务单后至指定门店工作，一天一家，中午在门店就餐，任务单由王保义所在工管科小主管钱丰在前一天开具后放在总部前台，部分单据由台湾主管廖锦鸿签名；4、2006年8月22日，王保义在光大银行外滩支行开户的个人活期一本通申请表，联系地址为顺昌路XXX号，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用于单位发放工资；5、2005年至2006年期间光大银行现金收入凭证，证明好乐迪每月通过光大银行批量代发员工工资；6、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日期为2006年12月22日至2012年9月29日，王保义称2008年3月前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工资，之后每月15日至总部由工管科人事助理兼财务助理陈丽华发放现金；7、考勤卡（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2013年4月至2013年8月）。记录均为手写，油漆工、王保义、单位“好乐迪”，上班时间和下班时间后均有签名；8、电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录音材料中“最后一次领工资1、2”中提及“我不知道，我是按照老钱（钱万新）和我讲的……你要问老钱”、“老钱怎么跟我说我就怎么做”、“你跟他（老钱）说吧，你有什么事我都不清楚”等话语。王保义主张多段录音由王保义与陈丽华（工管人事兼财务）的对话。称钱万新为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工管科工务主管，王保义一直在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处工作，从未出现过中途离职或兼职情形；9、工作服照片。工作服上显示有“HAOLEDI”字样；10、房型图，证明王保义手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管理，接受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指派工作；11、好乐迪门店注册名册，证明好乐迪每家门店都经工商注册为公司。
针对王保义的证据，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表示：1、不认可真实性，称回执应当交给警署，且盖章位置与另案原告汤峰提交的介绍信一致，可见由同一模板复印，认可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由上海好乐迪音乐娱乐有限公司更名而来；2、不认可真实性，称经核实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处无工号牌显示的号码，王保义也无法证明工号牌属于本人；3、部分任务单仅有复印件，一些原件既有施工联又有店家联的现象不符合常理，其载明的施工地点均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无关，同时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不认可单据上有廖锦弘签名，称钱丰、廖锦弘并非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处员工；4、5，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没有委托光大银行代发工资，光大银行现金收入凭证上的“好乐迪”代发工资，没有公司全称，不能证明就是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6、证据未能显示转出账户，虽认可真实性，但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从未发放过王保义工资，陈丽华也非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员工；7、不认可真实性，称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处自2010年起已采用人脸识别器考勤，并无打卡考勤；8、录音中有疑点，对真实性不认可，称无法证明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有关，也无法证明对话当事人系“陈丽华”，且钱万新并非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员工；9、不认可真实性，称无法证明工作服属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处工作服与王保义提交的不符；10、11，门店房型图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无关，好乐迪门店均为独立法人，仅有部分股东重合。
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明与王保义并无劳动关系：1、工商档案机读材料、内部营业照片、办公及后勤区域照片，证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的注册地、经营地均在淮海中路XXX号，其员工从事的主要劳动为点唱餐饮服务、清洁、管理；2、员工打卡用人脸识别器照片，证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处不使用打卡钟专用纸质签到；3、2013年12月11日仲裁庭庭审笔录，证明工作任务单应当由台籍主管廖锦弘签字，但王保义所提交的所有工作任务单都没有廖锦弘的签字；4、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员工的工作牌照片，证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的工作牌和王保义提供的工作牌样式不一致，王保义提供的工作牌不属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经庭审质证，王保义表示：不认可证据1，称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的经营范围涉及维修，应当由专门人员从事；认为王保义的工种与常驻门店的工作人员不同，考勤方式不同也不矛盾；认可证据3、4的真实性，但认为工种不一样，工号牌也会不一样。同时表示，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在2008年后有直接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也有通过上海杨桥服务有限公司劳务派遣至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单位工作的。“钱万新”和“钱丰”系上海杨桥服务有限公司派遣至其他门店非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公司工作。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系第一家在本市成立的好乐迪公司，享有“好乐迪”商标权，其他门店使用该商标的需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签订商标使用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履行劳动权利义务的过程中，用人单位占有主导地位，其负有监督管理之职责，因此在劳动过程中的相关证据亦多有用人单位保管。本案中，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系在本市注册成立的第一家公司，享有“好乐迪”商标权，其他多家门店，均独立注册，股东会有重合，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签订商标使用合同后使用好乐迪商标。王保义根据工作需要被安排至各门店担任维修工。王保义为证明其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入职时的介绍信、考勤卡、工号牌、工作任务单、工作服、光大银行开户证明以及光大银行为“好乐迪”代发工资的现金收条凭证等一系列证据，虽然证据单项证明力不强，但上述证据已形成了证据链，可以互相印证，且真正享有好乐迪商标及公司名称为好乐迪的就只有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反观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作为管理者一方，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对王保义的证据予以反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法院采信王保义的主张，认定王保义与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单方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王保义要求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支付14个月赔偿金的，应予支持。经济补偿金应以王保义日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为计算基数，不应将加班工资包括在内。故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应按王保义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收入4，437元标准支付赔偿金。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就加班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王保义、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口头约定根据出勤天数，按天结算劳动报酬，多劳多得，超出约定时间另行支付报酬，可视为双方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达成合意。王保义未提供系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要求王保义休息日加班的证据，故对王保义要求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支付所有双休日及1天节假日加班工资共计20，23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劳动合同法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同时，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合同法规定双倍工资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是为了惩罚和阻止一些特定的行为，特别是故意或恶意所致的行为，双倍工资赔偿劳动报酬以外法定责任部分，适用于一般的仲裁时效，即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第二个月起按月分别计算仲裁时效。本案中，若王保义认为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未与王保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方的争议已经发生。王保义应当在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一年内主张，王保义直至2013年11月才申请劳动仲裁，亦无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对王保义要求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支付2006年8月至2007年6月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保义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人民币62，118元。二、王保义要求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支付2006年8月至2007年6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5，173.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王保义要求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期间加班工资人民币20，23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好乐迪餐饮娱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与各好乐迪门店均为独立法人，独立经营。其没有专设维修维护部门及人员，各门店的维修维护由门店自行安排，与上诉人无关。其未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其也从未委托光大银行向员工发放工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保义辩称：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大量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工资问题，其已提供证据证明工资通过光大银行发放，其另外还提供证据证明，与上诉人签有劳动合同的一名员工的工资也是通过上述光大银行发放。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提供两组证据，一为来源于网络的资料，欲证明“好乐迪”商标使用权由多个法人和自然人享有，并非上诉人独享。二为上诉人与建设银行、民生银行签订的代发工资协议、贷记凭证等，欲证明上诉人通过上述银行发放员工工资。被上诉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入职介绍信（盖有上诉人公章）、考勤卡、工号牌、工作任务单、工作服、光大银行开户证明以及光大银行为“好乐迪”代发工资的现金收条凭证等证据，上诉人对于上述证据中的多项证据虽予以否定，但没有合理解释。故本院赞同原审法院的意见，综合上述证据，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的盖然性较高。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两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即“好乐迪”商标使用权有多人共享，上诉人与建设银行、民生银行签有代发工资协议，仅能证明上述两项事实本身，不能否定本案已有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即上诉人通过光大银行向员工发放工资，而上诉人亦通过该渠道收到工资。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斌
审 判 员 邬 梅
代理审判员 卞晓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严姚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