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一民终字第00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龙兴，男，1967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新华，新疆白水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玲霞（系死者潘改名之妻），女，1954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大卫（系死者潘改名之子），男，1978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亚敏（系死者潘改名之女），女，1988年出生。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秋月，新疆塔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龙兴与被上诉人郭玲霞、潘大卫、潘亚敏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龙兴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4）阿民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龙兴的委托代理人陈新华、被上诉人潘大卫及其与被上诉人郭玲霞、被上诉人潘亚敏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秋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5月18日，原告潘大卫经人介绍后电话联系被告沈龙兴为其吊运钢材（钢材系成捆绑扎），双方口头协商吊运费500元，协商好后被告沈龙兴即驾驶其购买的车牌号为新N384**（事发时悬挂新N397**）号徐工牌重型专项作业车前去吊运钢材。被告沈龙兴吊运钢材时，原告潘大卫的两名雇员将成捆的钢材与吊车的挂钩连接好后即起吊，然后将钢材放置在原告潘大卫指定的地点，由潘改名与郭某某将连接钢材的挂钩去掉。在吊运钢材越过光缆线的过程中，由于捆扎钢材一端的捆扎带电焊部位断裂，导致钢材滑落后砸向下方电缆线，电缆线又将架设该电缆线的水泥杆挂倒，在倒地过程中砸中潘改名头部及郭某某，导致潘改名及郭某某受伤。后潘改名被送往第一师阿拉尔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庭审中，原告郭玲霞、潘大卫、潘亚敏当庭要求将交通费变更为316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变更为40000元。
因本起事故的发生给原告郭玲霞、潘大卫、潘亚敏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39622元（2013年兵团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138元／年×19年）、丧葬费22021.5元（2013年兵团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043元÷12个月×6个月）、误工费2534.07元（3人×7天×120.7元／天）、交通费3160元，以上合计467337.57元。由于潘改名的死亡给原告郭玲霞、潘大卫、潘亚敏造成较大精神伤害，酌情支持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元。
另查明，阿拉尔市大伟铁艺系2009年4月在阿拉尔城区工商管理局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姓名为潘改名（1953年8月25日出生），实际由潘改名与原告潘大卫父子共同经营管理。被告沈龙兴事发时驾驶的徐工牌重型专项作业车系其本人所有，该车实际车牌号为新N384**。
原审认为，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正确处理案件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因此，承揽关系是基于承揽合同的履行在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所产生的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是：承揽人与定做人之间地位是平等的，承揽人的劳动是一种自备工具进行独立劳动，定做人仅要求承揽人提供一定的劳动成果，完成定作劳动成果后，定作人一次性给付报酬。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人接受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构成要件是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控制、支配的从属关系，雇佣人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报酬，提供劳务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法律关系，结合本案事实，可以确定原告潘大卫与被告沈龙兴系承揽合同关系，即原告潘大卫作为定做人，仅要求作为承揽人的被告沈龙兴用其吊车将钢材从货车上卸下，并一次性给付报酬。
由于吊车系重型专项作业车，其从事的活动属于高度危险作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被告沈龙兴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当庭要求将交通费变更为316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变更为40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对于原告诉讼请求中要求的死亡赔偿金439622元、丧葬费22021.5元、误工费2534.07元、交通费3160元，被告沈龙兴均无异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此，原告郭玲霞、潘大卫、潘亚敏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67337.57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被侵权人潘改名在从事吊车作业辅助工作时，未戴安全帽，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责任，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以减轻30%为宜，被告沈龙兴对本起事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27136.3元（467337.57元×70%）。对于原告郭玲霞、潘大卫、潘亚敏请求的精神损失抚慰金40000元，结合本案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酌情予以支持10000元为宜。综上，被告沈龙兴应当赔偿原告郭玲霞、潘大卫、潘亚敏各项损失合计337136.3元。被告沈龙兴辩称本案案由应定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结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对该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被告沈龙兴辩称事故车辆购买交强险，请求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阿克苏地区分公司为被告，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沈龙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郭玲霞、潘大卫、潘亚敏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37136.3元；驳回原告郭玲霞、潘大卫、潘亚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沈龙兴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案由和判决案由是不同的，不同的案由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同，原审判决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潘大卫及死者潘改名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且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无重大过失也无故意之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潘大卫、郭玲霞、潘亚敏共同答辩称，原审对案件的定性是合法的，上诉人与潘大卫及死者潘改名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沈龙兴与被上诉人潘大卫及死者潘改名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承揽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按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他方，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酬金的合同。承揽合同的特征是：1、承揽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2、承揽人是按照定做人要求的质量、数量、包装、规格等完成工作并交付标的物，因此该标的物由于定做人特定化的要求而特定化；3、承揽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定做人的管理，独立承担合同约定的责任；4、承揽合同具有一定的人身性质。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雇佣合同的特征是：1、以劳务供给本身为合同的目的；2、雇佣合同的主体可以是法人、社会团体、自然人，且多为自然人；3、雇主和雇员之间是从属关系，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雇员必须接受雇主的指挥、监督和控制；4、雇佣合同调整的是非职业化的劳动关系。因此在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合同关系发生争议时，可从以下方面进行区分：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沈龙兴与被上诉人潘大卫及死者潘改名达成吊运钢材口头协议，上诉人沈龙兴利用自身的设备，为被上诉人潘大卫提供的是一次性的劳动成果，即将车辆装载的钢材调运至被上诉人潘大卫指定的地点，并一次性结算了报酬；虽然上诉人在履行吊运工作过程中，存在被上诉人潘大卫指示的情形，但上诉人沈龙兴与被上诉人潘大卫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人身关系。综上判断，上诉人沈龙兴与被上诉人潘大卫及死者潘改名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因此，对上诉人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潘大卫及死者潘改名之间属于雇佣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法律对履行承揽合同关系和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侵权责任，有不同的法律规定，只有在确定了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才能进一步确定法律适用的问题。虽然上诉人沈龙兴与被上诉人潘大卫及死者潘改名之间成立承揽关系，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仅规定了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和承揽人自身造成损害的责任承担原则，并未包含对定制人造成损害如何承担责任的规定，而该法条在性质上应当属于对履行承揽合同中造成侵权的特别法规定，按照特别法和普通法的适用原则，在特别法没有规定的情形下，应当适用普通法，本案中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来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上诉人使用大型吊车为被上诉人调运钢材，从属性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损害的侵权责任范围，原审以此来确定责任承担，不存在法律适用不当的问题。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律适用不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对原审中确定的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数额和责任负担比例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79元，由上诉人沈龙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志坚
审判员 李俊锋
审判员 闫立新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陈敬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