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津高民三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三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
法定代表人：李忠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连和，天津津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梁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子栋，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天津三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二中民三知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连和，被上诉人华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子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GettyImages,Inc.(以下简称Getty公司)高级副总裁、总顾问JohnJ.LaphamⅢ于2010年9月20日签署“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以下简称授权书），确认Getty公司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Getty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om上，在中国境内亦能看到；确认华盖公司是Getty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Getty公司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华盖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华盖公司是唯一有权在中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于Getty公司的知识产权（版权、包括精神权利）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谈判、诉讼等。该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国境内出现的对于Getty公司知识产权的侵犯。该授权书之附件A所列品牌包括Photodisc，授权书尾部加盖有Getty公司印章。美国华盛顿州公证人JefferyA.King证明，2010年9月28日，JohnLapham作为Getty公司的高级副总裁兼总顾问在公证人面前自愿签署了前述文件，JohnLapham由Getty公司正式任命、有权执行公司文件内容并加盖公司印章。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于2010年11月1日出具（2010）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859号公证书，证明上述文件的影印本与原本内容相符、中文译本与英文原文内容相符。
登陆网址为www.gettyimages.com的外文网站，在其全球合作一栏中点击“中华人民共和国”，可以进入到其声明的“中国的合资伙伴”即华盖公司的网址www.gettyimages.cn，在该网站上展示有编号为AA001980、200313297－001的两幅图片，图片左上角标有“gettyimages”字样，品牌为Photodisc,其中AA001980版权所有部分写明：首次发表时间为1996年，200313297－001版权所有部分写明：1995－2012，网站上有“版权申明”以及“本网站所有图片均由GettyImages公司授权发布，侵权必究”等字样。
华盖公司提交了标有“天津三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字样的企业宣传册，该宣传册主要对三延公司的煎药包装机等设备进行宣传介绍，封底印有三延公司在天津的地址、电话、传真、网址等信息，随同宣传册订有“天津三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驻安徽办事处陈立华经理”的名片一张，上面所载三延公司在天津的地址等信息与宣传册封底信息一致，另载有三延公司驻安徽办事处地址、手机等信息。华盖公司称上述宣传册及名片系其于2011年3月在中西部医疗器械展览会上取得，并主张宣传册第三页、第九页右上角使用了华盖公司编号为200313297－001、AA001980的两幅图片。三延公司辩称上述宣传册系其委托案外人天津奥兴同创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兴公司）设计制作，但因奥兴公司称宣传册相关内容系从网络下载，三延公司考虑到可靠性问题，在支付了50％预付款后未再履行合同，奥兴公司只提供了一份样本，三延公司没有使用该宣传册，但对上面所载的三延公司在天津的地址、电话等信息与三延公司实际情况相符表示认可，对名片上所载安徽办事处的信息表示不清楚。
三延公司提交了另一份宣传册作为相反证据，上面未载有被控侵权图片，其余部分与华盖公司提交的宣传册内容大致相同。三延公司称该宣传册为其在中西部医疗器械展览会上发放的宣传册，系另行委托案外人天津印艺通制版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印艺通公司）制作，该宣传册第三页、第九页上有“此产品样本图案为我公司于2011年2月28日印刷”的字样及印艺通公司印章。另，三延公司提交了“天津通印印刷厂”开具的“印刷费”发票两张。华盖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
诉讼中，三延公司主张奥兴公司是载有被控侵权图片宣传册的制作者，请求追加其为被告或第三人，华盖公司认为三延公司与案外人的合同关系不足以对抗权利人，不同意追加。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华盖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三延公司是否使用了载有被控侵权图片的宣传册及该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三延公司如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关于华盖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中国与美国同为《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成员国，本案中，美国Getty公司对其图片享有的著作权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图片登载于Getty公司在中国的合资伙伴即华盖公司的网站，上有“gettyimages”字样的水印，相应网页亦附有版权申明，三延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另属他人，故应认定Getty公司是编号为AA001980、200313297－001两幅图片的著作权人。华盖公司提交的授权书，已经过公证认证，结合其授权内容，可以证明华盖公司享有在中国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Getty公司相关图片的权利，并有权在中国境内对侵害Getty公司图片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故应认定华盖公司在本案中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有权提起诉讼并主张相关权利。
关于三延公司是否使用了被控侵权宣传册的问题。首先，三延公司虽辩称未使用涉案宣传册，但该宣传册及所附名片上登载的相关信息与三延公司企业信息一致，三延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而且表示曾委托奥兴公司设计了涉案宣传册，该事实亦有双方签订的合同在案佐证。三延公司虽主张在展览会上使用的是由印艺通公司制作的另一份不同的宣传册，但未能提供相应合同，其提交的发票并非印艺通公司出具，且不能证明印刷的内容，故三延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其次，就涉案宣传册的内容来看，主要是对三延公司产品的宣传推广，三延公司就宣传内容享有相应利益，且未能证明涉案宣传册系他人为了三延公司的利益印制及使用，亦不能证明华盖公司为诉讼或其他目的印制，综合考虑双方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认定涉案宣传册系三延公司印制发放。
关于三延公司使用被控侵权宣传册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首先，将涉案宣传册上所载被控侵权图片与华盖公司网站展示的两幅图片分别进行对比，综合整幅图片的整体布局、局部构图以及内容等情况来看，二者具有同一性。三延公司虽辩称图片内容在弧度、胖瘦等方面有差别，但该差异属于根据具体用途通过拉伸、翻转等简单技术即可实现的差别，并不影响两组图片同一性的认定，三延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其次，三延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企业宣传册上使用被控侵权图片，侵害了华盖公司的合法权益，其复制、发行涉案宣传册的行为构成侵权。三延公司与奥兴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不能在本案的侵权诉讼中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其要求追加奥兴公司为被告或第三人的主张，亦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三延公司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三延公司不能提供使用被控侵权图片的合法授权，已构成对华盖公司权益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中，关于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华盖公司取得的在中国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的权利，属于著作财产权范畴，而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权利人人身权利的情形，故华盖公司要求三延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华盖公司未能证明其因三延公司侵权行为所受的实际损失，三延公司的侵权违法所得亦无法查清，故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程度，参照通常情况下使用图像的许可使用费市场标准，并综合考虑三延公司的过错程度和侵权情节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600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三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6000元；二、驳回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元，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2元，被告天津三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23元。”
上诉人三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二中民三知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华盖公司的起诉；2、华盖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1、原审法院允许华盖公司在诉讼中大量使用英文，拒不提供英文资料的中文译本，严重违反民诉法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涉外民事案件，应当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通用的语言、文字”的规定。2、原审法院以未经质证的英文材料作为证据予以认定，违反了“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原则。3、原审法院认定美国某公司享有著作权，然著作权人并未出庭主张权利，如果说美国某公司委托中国代理人诉讼，主张权利，依据民诉法的规定，“须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才具有效力”。北京方圆公证处不能证明美国公司目前在美国的企业注册状况，权利人主体情况不明，原告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起诉。4、美国公司的照片是一个躺着的人被另一个人用手扶着，不是切脉的行为，而上诉人使用的图片是一只手切脉的具体图形。5、华盖公司没有实际损失，上诉人使用的是印艺通公司出版的资料，也无违法所得，原审判决赔6000元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华盖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主要理由：1、被上诉人一共提交10份证据，证据1是公证认证材料，由于中英文格式不同，中文一句话表示的含义，英文可能要好几句话才行，因此显得英文比中文多，但英文下面都有中文翻译。2、编号为京方园24859号的公证书证明我方享有涉案作品在中国境内的相关著作权，证实华盖公司是适格主体，并经原审法院当庭质证，有笔录证实。3、华盖公司在安徽医疗器械展览会上得到了使用编号AA001980飞轮、200313297-001切脉的涉案图片的上诉人的宣传册，同时取得展会上上诉人公司经理的名片。上诉人原审庭审时承认参加过安徽医疗器械展览会，也承认被控侵权宣传册系奥兴公司为其制作的，华盖公司提出异议后就停止使用，改用印艺通的宣传册。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
原审卷宗中，在华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经我国驻外使馆认证的《宣誓书》中文翻译件显示：华盛顿州执业公证人证明于2010年9月28日JohnLapham作为GettyImages,Inc.的副总裁兼法律总顾问在公证人面前自由、自愿签署（授权）文件，其为公司正式任命并有权执行公司文件内容并有权加盖公司印章，应视为公司行为。
原审庭审笔录显示，华盖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质证，本院庭审中上诉人亦认可上述事实。对于被控侵权宣传册，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称“他们（华盖公司）提出异议后，我们就停止使用了”；在回答“2011年3月1日安徽国际展览会你们用过该宣传册（被控侵权宣传册）吗”，上诉人称“不是，我们发放的是2月28日的（印艺通公司印制的新宣传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华盖公司是否有权提起诉讼并主张权利；二、三延公司是否实施了被控侵权行为；三、华盖公司请求赔偿的依据；四、原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同时该法第十一条还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讼的编号为AA001980和200313297-001的两幅图片在美国Getty公司的网站上均标有“gettyimages”水印，且美国Getty公司在网站上登载著作权保留声明，三延公司虽否认美国Getty公司对涉讼图片现享有著作权，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明，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美国Getty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
华盖公司作为美国Getty公司中国合资伙伴，取得了美国Getty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附件A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图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其中包括涉讼的两幅图片。同时华盖公司取得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美国Getty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精神权利）的行为以及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所列品牌相关图像（图片）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的授权，且此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侵犯美国Getty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精神权利）的行为等。上述事实不仅可以通过美国Getty公司网站上的全球合作栏中“中国的合资伙伴”即华盖公司的网址www.Gettyimages.cn证明，而且公证认证材料中美国Getty公司副总裁兼法律总顾问JohnLapham签署的授权文件进一步加以证明。我国驻外使馆认证的《宣誓书》中，华盛顿州执业公证人亦证明：2010年9月28日，JohnLapham作为GettyImages,Inc.的副总裁兼法律总顾问，系公司正式任命并有权执行公司文件内容并有权加盖公司印章，其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JohnLapham在公证人面前自由、自愿签署（授权）文件。因此华盖公司作为美国Getty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不仅有权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美国Getty公司拥有著作权的图片，而且有权在中国境内以华盖公司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本院审理中，三延公司主张从未使用印有被控侵权图片的宣传册，并否认曾参加过2011年3月1日的安徽医疗器械展览会，但据原审庭审笔录记载，华盖公司对三延公司宣传册的使用提出异议后，三延公司即停止使用被控侵权的宣传册，改用印艺通公司印制的新宣传册。三延公司在笔录中亦承认，曾参加安徽医疗器械展览会，以及发放了宣传册的事实。鉴于三延公司虽否认上述事实，但未能提供新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结合三延公司自认其曾委托案外人编印了被控侵权宣传册的事实，可以认定三延公司已经使用了被控侵权的宣传册。经对比，被控侵权图片系通过将华盖公司享有权利的，编号为AA001980和200313297-001的两幅图片通过计算机软件中的图片处理功能，分别进行了简单的镜像或拉伸处理。从图片的整体布局、局部构图以及内容等来看，被控侵权图片与华盖公司享有权利的图片没有实质性差异。故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认定三延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并无不当。
原审法院在华盖公司的损失与三延公司侵权所获利益均难以计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程度、行业利润及过错程度和侵权情节，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6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三延公司主张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节，本院经审理认为，华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经过了我国驻外使馆认证，其外文内容均配有中文翻译件，且相关证据均已经原审法院当庭质证，故三延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元，由上诉人天津三延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屹 松
审判员 黄 砚 丽
审判员 李华二○一二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董声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