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邓庆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玉妃。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荣，上海市天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强。
委托代理人陈学彬，上海仕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庆英、马玉妃为与被上诉人叶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10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邓庆英、马玉妃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荣，被上诉人叶强的委托代理人陈学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一、2010年12月12日，上海xx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园公司）与张施村民居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张施村民居委会将坐落在张施村陆家队后、原奥林匹克绿化地、50万伏高压走廊下的土地共125亩（以实地测量为准）租赁给xx园公司种植绿化树木，租赁期35年，自2010年12月28日至2045年12月27日；xx园公司租赁期间不得建造建筑物、不能铺筑水泥路面等等；该租赁协议还对租赁价格、付款方式等作出约定，其中第9条载明：xx园公司在租赁期间该土地不得转租给他人，否则合同自行终止。后经xx园公司与张施村民居委会协商，解除了该条款约定，双方重新签订另一版本的《土地租赁合同》，删除上述第9条。2013年12月28日，xx园与张施村民居委会签订《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约定张施村民居委会将上述《土地租赁合同》所涉地块西面的40亩土地租赁给xx园种植绿化苗木，并对租赁价格等作出约定，其余条款与上述《土地租赁合同》相同。
xx园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陈xx，别名陈x。上海xx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杨xx。2012年6月1日和2012年10月1日，陈x代表的xx园公司与杨xx代表的xx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两份，分别约定xx园公司将坐落在张施村陆家队后、原奥林匹克绿化地、50万伏高压走廊下的土地约125亩和40亩（以实地测量为准）租赁给xx公司种植绿化树木，租赁期限为33年，分别自2012年7月1日和2012年10月1日起至2045年9月30日；两协议并对租赁价格、付款方式等作出约定。
二、2014年，叶强、邓庆英等得知xx公司拟将与xx园公司所签《租赁协议》所取得的租赁权益对外转让，因陈xx与xx公司法定代表人杨xx相互熟识，故联系陈xx，由陈xx出面协商受让该土地租赁权。
2014年8月4日，陈xx（乙方）作为叶强、邓庆英等的代表与xx公司（甲方）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将所租赁使用的xx园公司165亩绿化苗木用地及上海xx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园公司）132㎡办公房租赁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使用；转让费总价人民币500万元，2014年7月28日乙方支付甲方诚信保证金100万元，余款400万元，乙方于2014年8月4日前支付甲方；三、乙方资金全部转入甲方账户内，甲方有责任协调xx园公司、xx园公司办理重新签约事项；四、甲方所转让的所有内容以原甲方同xx园公司、xx园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为准；五、鉴于甲方目前在转让土地尚有部分苗木未处理，本转让协议签订后，乙方保证提供甲方十亩土地无偿使用五年。甲方免费使用的十亩土地由乙方进行安排，甲方在使用期间不得转让或对外出租，甲方承诺将留置的物资处理完毕后即归还上述土地。如无偿使用期限结束，甲方留置的物资仍未处理完毕，则按照当时的市场价租赁使用或全部撤离、搬迁；六、所涉及到同xx园公司、xx园公司租赁费用，于2014年7月30日之前的由甲方负责，自2014年8月1日起全部由乙方负责承担，于2014年7月30日之前甲方在其租赁使用的土地范围内所涉及到的其他费用均由甲方负责承担；等等。2014年8月15日，陈xx与xx公司再签订《协议书》一份，确认上述《转让协议书》内容外，xx公司确认收到收购款500万元。该日，xx公司还向邓庆英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xx公司租赁的xx园公司165亩绿化苗木用地，自2014年8月4日起全权交由邓庆英等股东负责投资开发（原始租赁协议全部交给邓庆英）。该承诺书落款处，xx公司法定代表人杨xx与邓庆英签字确认。
2014年8月4日，陈xx与xx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转让费500万元，由叶强及叶强委托他人向xx公司支付。后邓庆英于2014年8月4日至13日期间，分三次支付100万元给叶强，作为其应承担的出资份额。
2014年8月之后，叶强与邓庆英还分别就系争土地，向xx园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陈xx支付2014年8月之后的租金，其中叶强支付68万余元，邓庆英支付20万余元，租金支付至2015年12月27日，邓庆英确认其所支付的租金是按20%的比例承担的。
三、2014年10月，因陈xx出资无法到位，退出参与受让xx公司租赁权事务。经与xx公司协商，由邓庆英与xx公司另行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与2014年8月15日陈xx与xx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致，落款时间仍为2014年8月15日。
2015年1月15日，叶强（甲方）与邓庆英（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2014年8月15日，乙方邓庆英与xx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xx公司将其租赁使用的xx园公司165亩绿化苗木用地及xx园公司132㎡办公房租赁使用权转让给邓庆英使用。该协议书的签订者虽是邓庆英与xx公司，但邓庆英乙方的实际投资人却是邓庆英与叶强两人，其中邓庆英占20%的股份，叶强占80%的股份。现甲、乙双方就股份转让事宜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自愿出资560万元收购叶强所有的上述80%股份；二、乙方于2015年1月15日支付甲方转让款200万元，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甲方转让款360万元；等等。
2015年1月15日，邓庆英支付叶强199万元，2015年1月16日，邓庆英支付叶强1万元。叶强认为，邓庆英尚欠其360万元转让款未付。马玉妃与邓庆英原系夫妻关系，邓庆英、马玉妃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叶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邓庆英、马玉妃支付叶强转让款360万元；2、邓庆英、马玉妃支付叶强利息损失（以3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邓庆英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叶强与邓庆英于2015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如法院认为该协议书有效，则请求撤销该协议书；2、叶强返还邓庆英已付款项200万元。
四、上海xx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14日，为自然人投资的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邓庆英。2015年1月18日，xx园公司与xx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约定xx园公司将坐落在张施村陆家队后、原奥林匹克绿化地、50万伏高压走廊下的土地共165亩（以实地测量为准）租赁给xx公司，期限为30年，自2015年12月28日至2045年12月27日；协议并对租赁价格、付款方式等作出约定。
2015年1月30日，泗泾镇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对出租农田加强监管的抄告》发社治办、张施村委、城管、规土所、派出所等机关，载明：张施居委会，你居委会（合作社）与xx园陈x所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范围：官泾河北侧共120亩土地），该地块属国家基本农田，也在经上海市规土局批准的泗泾镇郊野单元规划区域内。请你们严格按照要求，指定专人加强日常监管，明确不得转租，不允许有造景、堆石（物）、搭棚舍、绿化花卉苗木交易等一切违法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的现象和行为，如发现上述现象，以违约处置，立即终止租赁协议。同时镇党委、政府将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和问责要求，追究居民区党政负责人及相关人员责任；等等。
原审审理中，就系争土地的性质问题，原审法院依法向松江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泗泾所调查，该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坐落于泗泾镇张施居委会内（南至官泾和北侧水泥路，东至长施公路，北至农村小路，西至嘉金高速，50万伏高压走廊下）的土地性质为农用地。
五、邓庆英、马玉妃原系夫妻关系，邓庆英、马玉妃未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作出过约定。2015年2月13日，双方经协议登记离婚。在邓庆英、马玉妃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后不得对外宣布，现有资产中的房产在邓庆英名下，归邓庆英所有，在马玉妃名下的归马玉妃所有，其中位于新桥镇和武夷山的两处房产归马玉妃所有，但新桥房产的房贷由马玉妃以上海xxxx制品有限公司股份95%收益支付、武夷山房产的抵押贷款265万元由邓庆英承担；泗泾房产和xx公司股权归邓庆英所有；邓庆英名下途锐车归双方的儿子所有；未成年子女抚养费由邓庆英承担，总额5年内不超过60万元，每年支付12万元；等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争的2015年1月15日《协议书》是叶强与邓庆英本人所签订，邓庆英已按约支付200万元。现叶强基于邓庆英、马玉妃间夫妻关系主张邓庆英、马玉妃共同支付余款36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邓庆英则反诉要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或撤销该协议书，并由叶强返还已付的200万元。双方间争议焦点在于：1、系争协议书的性质，该协议书是否无效，邓庆英是否有权申请撤销及相应的法律后果；2、邓庆英、马玉妃是否应共同承担责任。就此，原审法院作出分析裁断。
一、系争的2015年1月15日《协议书》性质为叶强与邓庆英关于合伙份额转让的合同，合法有效，邓庆英无权要求撤销，该《协议书》应继续履行。
本案所涉土地由张施村居委会出租给xx园公司，xx园公司转租给xx公司，之后叶强与邓庆英及陈xx共同以陈xx名义与xx公司签订《协议书》及《转让协议书》，共同受让xx公司依合同关系而享有的租赁使用权。为此，叶强出资400万元，邓庆英出资100万元。后因陈xx无法出资而退出合伙事务。在陈xx退出时，还共同与xx公司协商，改由邓庆英与xx公司签订《协议书》，合伙事务由叶强与邓庆英承接。对此，在叶强与邓庆英所签订的系争《协议书》中也有载明，邓庆英代表的投资人为叶强与邓庆英两人。邓庆英虽称合伙事务还有其他方参与，但没有证据证明，而合伙事务的出资也只有叶强与邓庆英，故原审法院认定叶强与邓庆英间系合伙关系，合伙事务或事业为共同从xx公司受让土地租赁使用权并进行经营。对此事务，叶强与邓庆英认识相同，并共同出资，共同参与。双方也分别按合伙份额比例向xx园公司支付租金，也说明双方共同经营的合意。
叶强与邓庆英间系争《协议书》，约定邓庆英以560万元收购叶强所有的80%的股权，该约定实质为合伙份额的转让。邓庆英虽认为该协议为租赁土地权益份额的转让，但原审法院认为，叶强与邓庆英共同以邓庆英名义与xx公司签订协议书，受让并经营该租赁使用权为双方的合伙事务。合伙事务不具可分性，任一方均不单独享有该租赁权益。双方分别以80%和20%所确定的“股权”为各自的合伙份额，因此双方所转让的只能是合伙份额。邓庆英对系争《协议书》标的及性质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邓庆英、马玉妃辩称作为系争《协议书》标的土地在法律上不得转租，且镇政府相关文件也对此确定，邓庆英无法就标的土地建立有效的租赁关系，系争《协议书》应无效。原审法院认为，系争《协议书》标的为合伙份额，受让并经营土地租赁权益为合伙事业。该合伙事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伙事业的合法性与合伙份额的转让无涉，分属两层次的问题。就系争土地租赁合法性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系争土地经泗泾镇规土所确认的性质为农业用地，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该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且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后，也可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xx园公司从张施村居委会租赁来系争土地，只要依法经村民会议表决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可合法的承包经营。xx园公司再转租给xx公司，如未得到出租方张施村居委会的同意，也不导致xx公司与xx园公司间租赁合同当然无效，而是赋予了张施村居委会合同解除权。但邓庆英、马玉妃并未提供张施村居委会解除合同的相关通知或主张的证据。且即便xx园公司与张施村居委会间租赁合同被解除后，叶强与邓庆英也可基于合同关系而主张相应权利，追究合同相对方违约责任。只是在叶强将合伙份额转让给被告邓庆英后，这种合同权益由邓庆英受让。邓庆英可依法另行主张。邓庆英、马玉妃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邓庆英、马玉妃又主张，系争《协议书》实际为邓庆英与xx园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协议的从合同，作为主合同的租赁协议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邓庆英、马玉妃该主张亦难成立。首先，主从合同的合同主体应当是一致的，但系争《协议书》主体为叶强与邓庆英，而邓庆英、马玉妃所称的租赁协议无论是邓庆英所设立的xx公司与xx园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还是邓庆英与xx签订《协议书》，与系争《协议书》的主体均不一致，并非主从合同关系；其次，合同效力为国家强制机关对合同的评价，依据主要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是否可履行，目的是否能实现并不作为对合同效力评判的依据，如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可依法主张解除合同并追究相对方违约责任。
邓庆英、马玉妃另主张，邓庆英在签订系争《协议书》时，并不知标的土地无法实际使用，存在重大误解，故邓庆英有权申请撤销该协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系争《协议书》标的为合伙份额，合伙事务为经营标的土地租赁使用权。租赁使用权为依合同而取得的权益。邓庆英对受让合伙份额并不存在重大误解，从邓庆英设立xx公司及在系争《协议书》签订后即以xx公司与xx园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也可看出，邓庆英是为了独自经营标的土地的租赁使用权，且在系争《协议书》签订当日及次日，邓庆英也支付叶强转让款200万元。至于该租赁使用权是否可得以实现，并非对系争《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应考虑的因素。如果存在重大误解，也是叶强与邓庆英自合伙开始时就陷入的错误认识。但如原审法院指出的，该租赁使用权为合同权益，如果落空，合同权益并不当然消灭，邓庆英还可基于合同而主张相应衍生的权益，如合同解除权、追究违约责任等。系争《协议书》的签订在于，将叶强与邓庆英原基于合伙而共同享有的合同权益因合伙份额的转让而转由邓庆英单独享有。故邓庆英作为备用请求的撤销系争《协议书》的主张亦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由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系争《协议书》系叶强与邓庆英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邓庆英对该《协议书》并不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书》应继续履行。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邓庆英应于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叶强360万元，邓庆英未支付的，应继续支付。邓庆英逾期支付的，还应赔偿叶强相应的利息损失，叶强主张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及标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邓庆英、马玉妃应承担共同责任。
系争《协议书》虽为叶强与邓庆英签订，但订立时间在邓庆英、马玉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邓庆英、马玉妃间未对夫妻财产特别约定情况下，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邓庆英、马玉妃称邓庆英对该《协议书》并不知情，但这不足以对抗叶强的主张。叶强称，邓庆英、马玉妃离婚，目的是为了转移财产，规避债务，但对此未举证证明。虽从邓庆英、马玉妃离婚协议的内容上看，夫妻财产主要归马玉妃所有，而债务则由邓庆英负担，确实存在转移财产，规避债务的可能，但就本案定案而言，并不需对此查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作认定。邓庆英、马玉妃应承担共同责任，马玉妃在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再向邓庆英主张追偿邓庆英因系争《协议书》而取得合同权益或该权益实现的财产内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邓庆英、马玉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强转让款360万元；二、邓庆英、马玉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强利息损失（以3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邓庆英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600元，减半收取17，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合计诉讼费34，200元，由邓庆英、马玉妃负担。
邓庆英、马玉妃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邓庆英与叶强之间签订的就系争土地租赁权益份额的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根据政府部门文件该地块属于基本农田，不得开展绿化等一切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的现象和行为，也明确该土地仅能由xx园公司使用，不得转租。邓庆英与叶强签订的协议违反合同法关于转租的规定，亦改变土地的基本农田的属性，故应属无效协议。二、若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则应予以撤销。邓庆英受让该土地租赁权益份额的80%，受让完成后被告知土地无法实现租赁用途，其受让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情形，故系争协议应当予以撤销。三、系争协议是邓庆英与叶强之间签订，与马玉妃无任何法律关联，不能因双方曾系夫妻关系而判令马玉妃承担共同责任。综上，邓庆英和马玉妃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强的原审本诉请求，并支持邓庆英原审全部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叶强认为邓庆英和马玉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叶强与邓庆英之间的协议是合伙协议，内容是准备受让xx公司的租赁权益，没有涉及到出租的土地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合伙协议应为有效。二、系争协议从签订到履行，邓庆英对协议内容的认识不存在重大误解，并根据协议书支付200万元，以其实际行为履行协议书，表明邓庆英认可系争协议书的效力。三、系争协议签订于邓庆英和马玉妃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综上，叶强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邓庆英、马玉妃提供原审法院案号为（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4021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明标的土地所在的张施村居委会以xx园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张施村居委会与xx园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等，本案的标的土地即为该诉讼所涉的土地，故邓庆英与叶强签订的协议也应无效。
被上诉人叶强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叶强认为两名上诉人提供的民事起诉状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该诉状即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本院采信叶强的质证意见，不认定为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均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邓庆英与叶强签订《协议书》的效力如何？如果《协议书》有效，是否因存在重大误解情形而予以撤销？马玉妃作为《协议书》签订时邓庆英的配偶是否应与邓庆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邓庆英、马玉妃主张根据政府部门文件涉案地块属于基本农田，不得开展绿化等一切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的现象和行为，也明确该土地仅能由xx园公司使用，不得转租。邓庆英与叶强签订的协议违反合同法关于转租的规定，亦改变土地的基本农田的属性，故应属无效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陈xx以其个人名义代表邓庆英和叶强与xx公司签订《协议书》和《转让协议书》，受让xx公司享有的涉案土地租赁权。叶强和邓庆英为此分别出资400万元和100万元。后因陈xx出资无法到位，退出参与受让xx公司租赁权事务，由邓庆英与xx公司另行签订《协议书》。2015年1月15日，邓庆英与叶强签订本案系争《协议书》，约定邓庆英与xx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虽是由邓庆英一人与xx公司签订，但邓庆英代表的实际投资人是邓庆英和叶强两人，其中邓庆英占20%股份，叶强占80%股份。原审审理中，邓庆英确认其向xx园公司支付租金即是按照20%比例承担的，故原审认定邓庆英与叶强之间系合伙关系，并无不当。系争《协议书》约定由邓庆英出资560万元收购叶强所有的80%股份。由此可见，双方之间转让的实质是合伙份额，而非对租赁土地权益份额的转让。至于邓庆英和马玉妃主张系争《协议书》违反合同法关于转租的规定，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此已经作出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赞同，在此不予赘述。综上，本院认为邓庆英和马玉妃关于系争《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邓庆英、马玉妃主张若系争《协议书》有效，则因存在重大误解情形应予撤销。对此，本院认为，重大误解是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邓庆英于《协议书》签订当日及次日共计向叶强支付转让款200万元。邓庆英在《协议书》签订前一日成立xx公司，并于2015年1月18日由xx公司与xx园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独自经营涉案土地的租赁使用权。由此可见，邓庆英在协议的签订和履行上均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邓庆英、马玉妃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邓庆英与叶强签订的《协议书》，本院不予支持。系争《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继续履行。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邓庆英和马玉妃主张系争《协议书》是邓庆英与叶强之间签订，与马玉妃无任何法律关联，故马玉妃不应当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书》虽然是由邓庆英与叶强签订，但该协议签订时邓庆英与马玉妃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邓庆英和马玉妃又未曾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特别约定，故原审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邓庆英和马玉妃共同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邓庆英、马玉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600元，由上诉人邓庆英、马玉妃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审 判 员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