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94号
原告：陈燎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穆娟，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槟矫，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佛山市南海凌卓包装制品厂。
投资人：李小玲。
被告：李小玲，女，汉族。
被告：张富贵，男，汉族。
上列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刘燕，广东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燎明与被告佛山市南海凌卓包装制品厂（以下简称“凌卓厂”）、李小玲、张富贵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9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黄小间于2014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9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的银行存款497448.4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同月23日，本院依法查封了被告李小玲所有的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丝绸仓路龙园小区4座402房及储物室（证号：020026XXXXX）（轮候查封）。
原告诉称：原告于2012年5月1日与被告凌卓厂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荷村五金工业区淘金路5号的厂房宿舍出租给被告凌卓厂作生产销售及员工住宿使用。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合同，被告凌卓厂已结算至2013年11月（含11月）的租金及其他费用。但2013年12月至今，被告凌卓厂拖欠6个月租金共291600元及水电费54195.13元未付。原告多方追讨，被告凌卓厂仍未支付，而投资人被告李小玲及签约人被告张富贵亦不知去向。《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凌卓厂负有按时支付所聘员工工资的责任。但被告凌卓厂除拖欠租金、水电费外，还拖欠工人工资492242元。全体工人因收不到工资而情绪激动，屡次集体到有关部门投诉。为避免酿成群体性事件，在有关部门建议下，原告借钱为被告凌卓厂垫付了全部工人工资。全体工人确认将其对被告凌卓厂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原告为被告凌卓厂垫付工人工资，造成原告资金周转困难，被告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原告计付利息。而且，劳动债权具有优先效力，原告对三被告的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诉诸法院，请求判决：1、三被告连带向原告偿还原告垫付的工人工资492242元；2、三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代垫的工人报酬利息（从垫付之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利息为5206.83元，其后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另行计算）；3、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三被告辩称：被告在接到诉状后才知道原告为被告垫付了工资。既然原告自称是垫付人，现被告确认原告的垫付行为，但对原告垫付的金额不予确认。被告主张的工资数额是22万元左右，暂不能提供具体数额。关于垫付工人工资的利息问题，被告认为原告的垫付行为并未经被告确认，被告只为原告实际的垫付金额承担责任，对利息不承担责任。
原告举证如下：
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2、被告张富贵、李小玲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告凌卓厂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用以证明三被告的主体资格。
3、《租赁合同》、房产查询证明及租赁物房产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将其名下的租赁物出租给被告凌卓厂，2012年5月1日被告凌卓厂以被告张富贵为授权代表人与原告签署了《租赁合同》约定了租赁面积、租赁期限、租金的计算及交纳时间和方法、合同保证金、双方的权利义务、出租方与承租方的变更、违约责任及合同的终止及其他事项。
4、《垫付证明》、《借条》复印件、银行取款回单复印件、银行存折取现记录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用以证明原告借款为被告凌卓厂垫付了工人工资。
5、《集体授权委托书》、《同意书》、《工人签收、确认汇总表（共6页）》，用以证明原告代垫了工人工资，合计492242元，工人确认将其对被告凌卓厂的债权转让给原告。
经质证，三被告对原告举证1、2无异议。对举证3《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的效力问题正在南海区人民法院诉讼处理当中；对房产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系。对举证4《垫付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据被告了解，李永辉、张文华在2014年5月26日仍在南海区看守所被治安拘留，不可能在当天签收工资；对《借条》，因没有原件，不予确认；对银行取款回单复印件、银行存折取现记录、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举证5《同意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因该工资数额未经被告确认，在被告未确认的情况下，原告自行垫付工资，应由原告承担责任；对《集体授权委托书》不予确认，《集体授权委托书》上写有77名工人的信息，但下面只有70人的签名；对《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第6页中“张克振”的签名予以确认，对其他人的签名不予确认，且该汇总表上现有80人的签名，但被告只承认有78名工人。
三被告举证如下：
6、《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原件，用以证明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5月29日出具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被告凌卓厂应在2014年6月4日16时前足额支付78名劳动者2013年9月份至2014年5月份的工资。
经质证，原告对举证6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因为该指令书只是指明了被告需要支付从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份合计78名工人的工资，但并未指明工资总数额是多少；且原告为被告垫付的工资总数额是经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云溪社区居民委员会及丹灶镇人民政府、丹灶镇的劳动监察部门核算得出并实际发放给劳动者的，原告实际为被告垫付工资513008元，其中的20766元（属于张文华、李永辉、张克振的工资）是在原告就本案起诉被告之后才发放给被告公司员工的，故该20766元在本案并未主张，原告保留另行追究的权利。
三被告申请证人张克振出庭作证。证人张克振陈述如下：据我所知，当时被告拖欠我们员工的工资数额总共大约49万元，不到50万元，具体数额就是《工资签收、确认汇总表》上“实发工资额”的数额。当时是劳动部门让我们统计工资数额，这个“实发工资额”就是根据我们报的数额计算出来的。在垫付工资前曾开过会，当时说支付给我们的工资要打折，我们不同意，派出所在2014年5月26日抓了我们20多个员工，当天下午就发了大部分工人的工资。我没有被抓，当天也没有签收工资。工资是在房间里面发的，员工一个个进房间领工资，领完工资就被赶出来。很多员工都是哭着出来的。我在房间外面，每个员工出来我都问一下，他们都说签名确认的数额是百分之百的工资数额，但实际收到的工资数额都打了折。我们实际收到的款项要少得多，有的工人只收到工资表上所列数额的70%，有的只收到一半。为此，我们向南海区劳动局投诉，后来劳动局应该反馈到了丹灶劳动部门。我是6月初，大概是4、5号左右才签收工资的。厂方拖欠我的工资是15000元，但我签名确认以及实际收到的工资都是7000元，那是在我投诉了以后才签收的。我不清楚是谁发放的工资，当时有个律师跟我们说是云溪村委会代垫工资的，但工资数额要打折。我认为村委会不应该这样赚工人的钱。另外，我听同事说厂内的机器设备已经被卖掉了，但我没有到现场核实过。
经质证，原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除了口头叙述外，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能证实；关于证人的工资情况，证人自报工资15000元，最后核实只是7000元，所以当时证人不同意签收，是在后来6月初才最终签收了这7000元；工资是在云溪居委会及劳动局等相关部门在场监督下发放的，工资数额是由劳动部门等予以核算，不可能出现实收工资打折的情况，而且工人是单独进入房间领取工资，发放工资当天证人不在场，其不可能知道工人实际领取工资的情况，其所述不可信；关于机器设备的问题，原告认为这与本案无关，且证人只是听说，证人所说不可信。对证人的证言，三被告认为其只是将其所知道的向法院陈述，被告对其所说的工资数额并不确认；工资总额最终应该由厂方核实，不应该由其他人核实；关于证人实际领取了7000元工资及其投诉的情况，法院可以向劳动部门核实。
经审查，三被告对举证1、2无异议，本院对该两项证据予以确认。原告对举证6的真实性无异议，三被告对举证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确认举证3、6的真实性。三被告虽然对举证4提出异议，但三被告对于原告垫付工资的事实并无异议，只是对所垫付工资的数额有异议，而举证4能证明原告垫付工资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三被告对证据5的《集体授权委托书》、《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提出异议，认为《集体授权委托书》只有70人签名，而《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有80人签名。经本院核实，《集体授权委托书》签名处共有78人签名，而《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上虽有80人签名，但其中石新发、杨梅2人由于调整过工作部门，石新发分别在“油漆”、“包装车间”工资表签名，杨梅分别在“油漆”、“砂磨车间”工资表签名，而梁绍辉的工资分列了两行，也签了2次名，再加上没有签收工资的彭邦洪，因此《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上记载的员工人数亦与《集体授权委托书》一致，共78人。三被告对于签名的是否都是其员工以及《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同意书》所记载的工资数额有异议。但由于三被告对其员工总人数为78人无异议，《同意书》载明工资数额根据《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核定，而《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有被告确认的员工作为制表人，被告的证人张克振亦确认汇总表上的“实发工资额”一栏所载明的工资就是员工应收的工资数额，因此，本院确认《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的真实性并将依据该表核实原告代垫的工资数额。证人张克振陈述的有关工资数额的内容，能与《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相互印证，本院对该部分证言予以采信；证人关于其并未与其他员工同一天签收工资而是在6月初才签收工资的陈述，与原告的陈述亦一致，故本院对该部分证言亦予采信；证人关于员工实际收到的工资与《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记载工资数额不符的陈述，由于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证人关于被告厂内设备被卖的陈述，由于证人亦明确其只是听同事说，并未亲自核实，而且该部分内容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部分陈述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被告李小玲投资开办个人独资企业即被告凌卓厂。2012年5月1日，被告张富贵代表被告凌卓厂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原告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荷村五金工业区淘金路5号的厂房、宿舍出租给被告凌卓厂使用，双方并就具体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因被告凌卓厂拖欠工人2013年9月份至2014年5月份工资，工人向劳动部门投诉。被告凌卓厂的78名工人于2014年5月23日委托马祖涛、彭帮洪、谭邦国、曾鹏辉4人作为代理人，处理与被告凌卓厂之间的工资纠纷。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5月29日向被告凌卓厂发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被告凌卓厂在2014年6月4日16时前足额支付78名劳动者2013年9月份至2014年5月份工资。工人在向劳动部门投诉后，又向丹灶镇政府求助。后经丹灶镇综治维稳中心等部门调解，作为厂房出租方的原告同意代垫被告凌卓厂拖欠的工人工资。2014年5月26日，原告根据曾鹏辉、谭邦国、彭帮洪、马祖涛、张文华制作的《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向工人发放工资，74名工人签名收取的工资共计490346.70元。张文华、李永辉、张克振虽未于2014年5月26日签收工资，但其后亦签收了工资，三人工资共20766元。《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显示另有一名工人彭帮洪没有签收工资。2014年5月26日，工人代表马祖涛等人出具《同意书》，确认被告李小玲拖欠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期间工人工资共492242元（详见工资确认表），该款由原告全额垫付，工人收到工资后同意将上述492242元的债权及利息转给原告。同日，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云溪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垫付证明》，证实原告代垫工人工资492242元。其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但原告明确表示张文华等三人的工资款20766元并未在本案中提出主张，原告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诉讼中，三被告对原告垫付工资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工资数额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三被告确认原告垫付工资的事实，双方争议的焦点只在于工资数额问题。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是由被告凌卓厂的员工制作，亦有被告员工签名确认表内记载的工资数额，原告根据该表发放工资并由被告员工签收。被告对此不予确认并认为只有被告才有权核实确认工资数额，但被告却未提供其拖欠的工资的准确数额，也未提供员工名册、发放工资的凭证等证据以便本院审查核实工资数额。被告凌卓厂作为用人单位，应该保管有工人名单及以往发放工资的相关凭证，并能够提供相关的证据对原告的证据予以反驳，但被告在有能力并有责任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却不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在2014年5月26日根据《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代垫了工人工资490346.7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只是厂房出租方，对工人工资不负支付义务，其只是在镇政府有关部门协解下，为了尽快平息纠纷、维护社会稳定、解决工人欠薪问题才代被告凌卓厂垫付工资。被告凌卓厂作为用人单位，对支付工人工资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告代垫的工资款，应由被告凌卓厂偿还。原告主张其支付的工人工资款为492242元，超出了本院根据《工作（资）签收、确认汇总表》核实所得的工资数额，对超出部分，由于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垫付工资款，其资金因占用产生损失，被告凌卓厂应自垫付之日即2014年5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计付利息。原告请求按4倍利率计算利息，该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凌卓厂是个人独资企业，被告李小玲是该厂的投资人，在被告凌卓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情况下，被告李小玲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无限清偿责任。被告张富贵只是作为被告凌卓厂的代表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原告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被告张富贵负有支付工资的义务，故原告请求被告张富贵连带偿还原告代垫的工资款，该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佛山市南海凌卓包装制品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代垫的工人工资490346.7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490346.70元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予原告陈燎明。
二、被告佛山市南海凌卓包装制品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项债务的，被告李小玲应以个人其他财产承担无限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陈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80.86元、财产保全费3007.24元，合共7388.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43.53元，被告佛山市南海凌卓包装制品厂、李小玲负担7344.57元。被告佛山市南海凌卓包装制品厂、李小玲负担的诉讼费份额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立案庭交纳。对原告已预交的诉讼费7344.57元，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原告申请，本院退还予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黄小间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何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