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昌，男，195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凤都，女，194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昱(系龚凤都之子)，男，197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芳，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文昌与被上诉人龚凤都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0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文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龚凤都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吴文昌与吴宗兴于1989年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吴宗兴在颛桥老家的两间平房、一间灶间及宅基地”就是上海市宝山区月浦镇勤丰村16丘10号宅基地及房屋(以下简称“系争宅基地及房屋”)。在1989年3月5日双方已签订协议，如果上述条款不是指系争宅基地及房屋，则1989年9月1日的协议无需对此再次确认签订。按照法律规定，农民只能享有一块宅基地，吴宗兴的颛桥老屋拆除后，才能取得本案系争宅基地，故双方约定的就是系争宅基地及房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龚凤都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凤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文昌将系争宅基地返还龚凤都，并清除宅基地上水泥路；2、判令吴文昌返还上述宅基地上副房(面积18.4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12月30日，案外人吴宗兴经核准登记为系争宅基地使用权人。龚凤都与吴宗兴系夫妻关系，2003年12月2日，吴宗兴去世。系争宅基地的使用权审核表记载：“经审核土地使用户勤丰村颛桥生产队吴宗兴，立基时间1983年前，89年由吴文昌代建，……”。
1989年3月5日，吴宗兴与吴文昌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吴文昌为建房一事，因拟建房屋与北邻吴宗兴的住房相距不足三米，对邻居居住条件有严重影响，为此相互协商后，达成如下协议：一、吴文昌为吴宗兴另建平房两间、灶间一间，总建筑面积75平方米，建房质量与原来老屋相当，建房地点与村上协商在合适地点安排，此项建房工作由吴文昌负责，拆建过程中的材料损失由吴文昌负责；二、吴宗兴原有房屋(平房两间、灶间一间)由吴文昌处理。
1989年9月1日，吴宗兴与吴文昌又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约定：吴文昌为吴宗兴在罗店金星(村)建造平房两间、灶间一间，房屋主权归吴宗兴所有，房屋主要质量达到下列要求……；第一条所列的建房工作、建房费用、包括建房用地费(五千三百元整)由吴文昌负担，由于新建房屋比颛桥老屋扩大等原因，吴宗兴负担材料费三千元；吴宗兴在颛桥老家的两间平房、一间灶间及宅基地，归吴文昌处理。同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吴文昌于8月2日按89年3月5日与吴宗兴在罗店达成协议书，在罗店为吴宗兴建房过程中，由于建房质量不能达到常规标准而停止施工，为此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在继续执行3月5日协议书的前提下，补充下列条款……。
一审另查明，吴宗兴于1991年底取得了上海市宝山区月罗店镇金星村的一块宅基地。
一审审理中，龚凤都表示，系争宅基地上有两间平房及一间副房，是吴文昌在1989年代建的。两间平房在2015年6月7日拆掉了，副房没有拆。龚凤都一家原来住在勤丰村的颛桥老家，不是本案系争宅基地，本案颛桥老家宅基地是毗邻吴文昌宅基地的一块位置。1989年，吴文昌要在龚凤都颛桥老家旁边建房，影响到龚凤都老家，双方协商签订了协议书，由吴文昌在罗店金星村的龚凤都娘家的宅基地上建房，颛桥老家宅基地由吴文昌处理，目前已经登记在吴文昌名下。由于龚凤都一家在颛桥老家没有宅基地了，故在1989年龚凤都重新申请了系争宅基地。因此协议书的内容和本案系争宅基地无关，协议书的内容是指颛桥老家的宅基地。1989年3月5日的协议书写双方的宅基地相隔不足3米，但实际上本案系争宅基地与吴文昌的宅基地相隔有二十几米。龚凤都向法庭递交的宅基地使用权证是新申请的宅基地。新的宅基地上的两间平房、一间副房是吴文昌代建的。罗店金星村的房屋是吴文昌出资帮龚凤都建的，龚凤都也出资了一部分。1989年3月5日协议第一条所称的吴文昌为吴宗兴另建平房两间是指罗店金星村的房子。第二条“吴宗兴原有房屋由吴文昌处理”是指颛桥老家的房子。颛桥老家的房子被吴文昌拆掉了，后来登记宅基地时全部登记在吴文昌名下了。罗店金星村的房子造好后，龚凤都一家就住到金星村了，后来龚凤都工作调动，住到了其他地方，金星村的房子一共两间平房一间灶间由龚凤都出租。系争宅基地上的房屋由吴文昌造好后，一直由吴文昌使用至今。1989年9月1日的补充协议指1989年3月5日协议书以后吴文昌在罗店金星村建房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双方达成了补充协议。
吴文昌表示，因为龚凤都的宅基地在吴文昌的北面，遮挡了龚凤都房屋的阳光，因此签订了1989年3月5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上说的帮龚凤都建两间平房不是罗店金星村的房子，而是指本案系争宅基地上的房屋，因此在系争宅基地审核表上写吴文昌代建。实际就是把龚凤都的宅基地从吴文昌的北面移到系争宅基地上，距离大概有十几米，龚凤都原来的宅基地还空在那里，吴文昌没有占用。吴文昌和吴宗兴商量，索性在罗店金星村再申请一块宅基地，由吴宗兴申请，申请宅基地的钱人民币5,300元和建房子的钱都由吴文昌出。罗店金星村的宅基地也是1989年申请的。1989年9月1日的协议书是针对金星村的。金星村的房子造好后，就由龚凤都使用。系争宅基地上，吴文昌造了两间平房、一间副房，一直由吴文昌使用。
关于为何会让吴文昌在系争宅基地上建房，并一直使用至今的问题。龚凤都表示，当时龚凤都一家已经搬到罗店去了，宅基地也不值钱，龚凤都一家和吴文昌是邻居，关系很好，吴文昌要用宅基地就让他用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吴宗兴与吴文昌在1989年3月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吴文昌为吴宗兴另建两间平房、一间灶间，吴宗兴原有两间平房、一间灶间则由吴文昌处理。同年9月1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及协议书，对于1989年3月5日协议在罗店建房中出现的问题进行了相应处理。据此可以证明，上述三份协议均是吴文昌与吴宗兴约定，由吴文昌为吴宗兴在罗店另建房屋，吴宗兴的原有平房及灶间由吴文昌处理。1989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所指的“吴宗兴在颛桥老家的两间平房、一间灶间及宅基地”，应为吴文昌房屋北面的吴宗兴原有宅基地和房屋，而非本案系争宅基地和房屋。而本案系争宅基地系另行以吴宗兴名义申请，并由吴文昌建造房屋并实际使用，该宅基地并非吴文昌所称的89年签订协议中所指的吴宗兴原有房屋。对于系争宅基地和房屋，吴宗兴与吴文昌并未进行约定，虽然吴宗兴默许吴文昌在系争宅基地上建房并一直使用至今，但不能以此推定吴宗兴将系争宅基地使用权让与给了吴文昌。吴宗兴去世后，龚凤都作为其配偶，可以主张权利，吴文昌应当将系争宅基地返还给龚凤都。关于该宅基地上的房屋，由于系吴文昌出资建造，故吴文昌可自行拆除。至于以吴宗兴名义申请取得系争宅基地，是否符合相关规定，不属本案处理范围。
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吴文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上海市宝山区月浦镇勤丰村16丘10号宅基地上的房屋拆除，并将该宅基地返还给龚凤都；二、龚凤都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一、吴宗兴、吴文昌于1989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果吴宗兴在罗店建房用地的执照不能批准，则按本条款处理：吴文昌付给吴宗兴现金壹万伍仟元正，吴宗兴在颛桥老家的房屋、宅基地归吴文昌处理。二、吴文昌将金星村房屋建造完毕之后，再建造的系争宅基地上的房屋。三、龚凤都于二审审理中表示，系争宅基地上的房屋拆除之后，其自愿补偿吴文昌人民币3万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协议书》、《承诺书》及二审审理笔录为证，可予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实质为1989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所指的“吴宗兴在颛桥老家的两间平房、一间灶间及宅基地”，应为吴宗兴原有宅基地和房屋，还是本案系争的宅基地及房屋。对此争议，双方已在一审法院充分发表了各自观点。本院认为，吴文昌将金星村房屋建造完毕之后，再建造了系争房屋。此节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协议书中就尚未建造的房屋已提前作出相关约定，此与常理不符。而从在案证据可见，双方就建房一事先后达成了三份协议。协议中，对于签订时间、原因、建造房屋的标准均约定得非常详细。如果系争条款是针对吴宗兴重新申请的宅基地及即将建造的房屋，依照双方当时拟定协议的水平、能力与风格，协议中的相关表述应更加清晰、明确，能够与1989年3月5日协议书中的“吴宗兴原有房屋(平房两间、灶间一间)由吴文昌处理”中的颛桥老屋加以区分。本院亦注意到，双方在另一份协议中明确：“是在继续执行3月5日协议书的前提下，补充下列条款……”显然，争议标的物为同一处土地及房屋的盖然性更高。另外，若宅基地使用权已转让至吴文昌，为何宅基地使用权审核表上仍注明土地使用者为吴宗兴。对此，吴文昌陈述由其代为申请，则其对此应已知情，却为何自申请之时至本案纠纷发生一直未提异议。最后，既然搬离颛桥老屋与新建金星村房屋的交换已完成，双方形成对价关系，为何吴文昌还可另行再取得本属于吴宗兴的宅基地。对此吴文昌并没有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分析，本院认为吴文昌有关的事实主张缺乏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在认定系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为吴宗兴的基础上作出的相应判决，并无不当。龚凤都于二审审理中表示，系争宅基地上的房屋拆除之后，其自愿补偿吴文昌人民币3万元。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行使，亦符公平合理原则，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0130号民事判决；
二、龚凤都于上海市宝山区月浦镇勤丰村16丘10号宅基地上房屋拆除之后十日内支付吴文昌人民币3万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吴文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俊
审 判 员 徐江
代理审判员 俞璐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