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原基伍伟业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柏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成仁，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恒昌荣投资有限公司，（办公场所）。
法定代表人江东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新，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力创辉塑胶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超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原基伍伟业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伍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恒昌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荣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力创辉塑胶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创辉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至2011年2月间，力创辉公司与基伍公司之间有力创辉公司向基伍公司供应电池盖组件、底壳和面壳组件等货物的交易往来。2011年2月28日，经力创辉公司确认，其与基伍公司2010年10月交易货款金额为458141.3元、2010年11月为195768.6元、2010年12月为100597.86元、2011年1月为146643.3元、2011年2月为51408.52元，共计952559.58元。经扣减基伍公司已付的2010年10月货款458141.3元后，基伍公司尚欠力创辉公司2010年11月至2011年2月货款共494418.28元未付。
因力创辉公司拖欠恒昌荣公司房屋租金，恒昌荣公司于2011年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下称宝安法院）起诉力创辉公司（在该案中作为被告），要求力创辉公司支付房屋租金22383.5元、水电费188229元，力创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超军出庭应诉称拖欠数额记不清楚，差不多21万多元。该案经宝安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后查明，2011年3月18日开始，出现孙超军逃匿情形，力创辉公司公司无法继续经营，拖欠恒昌荣公司租金及水电费210612.5元。宝安法院于2011年作出（2011）深宝法民三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恒昌荣公司和力创辉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力创辉公司向恒昌荣公司支付租金及水电费共210612.5元，案件受理费4459元由力创辉公司负担。
上述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恒昌荣公司向宝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标的215071.5元（210612.5元＋4459元）。在执行过程中，力创辉公司停产倒闭，经宝安法院查封拍卖力创辉公司的办公用品、机器设备等财产，恒昌荣公司分得执行款85689.7元，扣除恒昌荣公司已垫付执行费1185元，恒昌荣公司实际受偿债权84504.7元，尚有未偿债权130566.8元，因力创辉公司目前无可供执行财产，且恒昌荣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供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线索，宝安法院于2012年10月19日作出（2012）深宝法执字第37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案本次执行。
2012年6月27日，恒昌荣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基伍公司立即支付恒昌荣公司欠款13万元及利息3000元（利息从2011年11月4日起暂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双倍计至起诉之日，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双倍计付利息至付清款项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基伍公司承担。
另查，2011年7月1日，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以涉嫌合同诈骗罪为由将力创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超军羁押于深圳市宝安区看守所，2011年7月9日被刑事拘留，2011年8月10日被依法逮捕。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深宝检公二诉（2012）1299号起诉书指控孙超军犯合同诈骗罪，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经宝安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后，于2011年11月5日作出（2012）深宝法刑初字第263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孙超军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犯罪金额为83853.8元；判决孙超军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2014年12月31日止），并处罚金十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宣判后，孙超军提出了上诉，该案亦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前往深圳市宝安区看守所将本案民事起诉状及恒昌荣公司、基伍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送交孙超军，孙超军称力创辉公司与基伍公司有交易往来，确如《2011.02月28日应收账款余额明细》所示，2010年10月前的货款基伍公司已向力创辉公司付清，尚欠2010年11月至2011年2月的货款494418.28元未付；2011年11月之前却有退货情况，但是很少一部分，对于2011年11月之后基伍公司是否提出过有质量问题退货的情况，其不记得了；力创辉公司拖欠恒昌荣公司3个月租金是事实，但恒昌荣公司未向力创辉公司退还2个月的押金需一并解决，对（2011）深宝法民三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力创辉公司应向恒昌荣公司支付租金及水电费共210612.5元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就恒昌荣公司与力创辉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而言，经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判决和强制执行，力创辉公司尚欠恒昌荣公司应付租金及水电费130566.8元未执行完毕；就基伍公司与力创辉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关系而言，基伍公司拖欠力创辉公司的应付货款494418.28元已到期，未予支付，而力创辉公司又不以诉讼、仲裁等方式向基伍公司主张债权，怠于行使自己的到期债权。上述情形表明恒昌荣公司享有对基伍公司的债权人代位求偿权，现恒昌荣公司主张以债权人代位诉讼为由，要求基伍公司直接向恒昌荣公司履行力创辉公司应向其履行的金钱给付义务，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因恒昌荣公司仅请求债务本金13万元，故基伍公司应直接向恒昌荣公司支付13万元；又因恒昌荣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故基伍公司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以13万元为基数向恒昌荣公司支付从2012年6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基伍公司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对恒昌荣公司请求2011年11月4日起至2012年6月26日期间的利息，理由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基伍公司辩称力创辉公司向其供应的货物有质量问题，有退货及追究经济损失的情况，但基伍公司对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基伍公司的上述辩解，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基伍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直接向原告恒昌荣公司支付13万元，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以13万元为基数支付从2012年6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恒昌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60元，由基伍公司和力创辉公司共同承担（此费恒昌荣公司已预交，由基伍公司和力创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迳付恒昌荣公司）。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基伍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07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恒昌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恒昌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力创辉公司对基伍公司并不享有合法、确定的债权。恒昌荣公司无权代位主张债权。本案中，原审法院完全偏信恒昌荣公司的单方陈述，认定力创辉公司与基伍公司之间存在494418．28元的债务，并以此判决基伍公司向恒昌荣公司支付13万元的款项，完全背离事实。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严重侵害了基伍公司（即次债务人）的合法权益。一、本案力创辉公司在履行与基伍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过程中，存在根本性的违约行为，导致基伍公司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基伍公司有权要求力创辉公司对损失予以赔付。然而，力创辉公司所送货物货款不足以抵扣基伍公司所有的损失，故力创辉公司不仅不享有对基伍公司的债权，其本身就是基伍公司的债务人。基伍公司系从事手机生产行业，在基伍公司接到客户下达的定期订单后，依据客户订单要求的机型和期限，向力创辉公司采购部分零配件。故基伍公司在《采购订单》中对交货日期作出了严格的限制，力创辉公司即应当按采购订单的要求如期交货，才能实现基伍公司能如期向客户交货的合同目的。另外，在采购订单中也约定了力创辉公司不能按时向基伍公司交付货物时，应按迟延交货的总价款每日承担5％的违约金。结合《采购订单》、送货单及其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孙超军”的陈述，力创辉公司多次存在货物质量不合格而被退货以及迟延交货的情形，最终由于有六笔订单严重迟延交货而导致基伍公司无法实现在客户要求的期限内按约组装手机机型的合同目的，被客户取消高达美金60万余元的订单，且组装后的机型因订单被取消而成为积压的库存（该库存为个性化商品，无法折价销售，亦无法将零部件拆分重新加工或退货），给基伍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基伍公司认为力创辉公司迟延交货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致使订立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且给基伍公司造成无法补救的损失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及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基伍公司完全有权要求力创辉公司赔偿由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经计算，基伍公司的实际损失远超出了力创辉公司所交付货物的货款总价值，故基伍公司将应付货款与力创辉公司应赔偿款项进行了抵扣，此外，基伍公司还有权对不足部分向力创辉公司进行追偿。鉴此，基伍公司已经俨然成为了力创辉公司的债权人。对于虽然迟延交货，但未被客户取消订单的部分，力创辉公司还应当依约向基伍公司支付违约金。二、关于力创辉公司向基伍公司所交付货物价值的问题，原审法院偏信恒昌荣公司的单方陈述认定力创辉公司向基伍公司交付了494418．28元的货物，完全背离事实。1、力创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明确确认其与基伍公司之间发生的货款金额且其单方陈述及力创辉公司单方制作的应收账款余额明细均是单方行为作出，作为一份孤证，不足以证明真实发生货款的金额，亦无法反映力创辉公司在履约过程存在的违约行为或给基伍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原审法院不能以此认定基伍公司与力创辉公司之间发生的货款金额。2、力创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明确确认其所交付的货物确实存在因质量问题而被退货的情形，与基伍公司提交的证据相映证，法院应当采信基伍公司提交的退货证据。3、恒昌荣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体现，有部分送货单是“补退货”而送达的货物，该部分送货的金额不应该重复计算。4、“补退货”的送货单与力创辉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孙超军”的陈述相互印证了力创辉公司交付的货物确实存在不符合质量要求而被退货的情形。基伍公司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货物不符合质量的证据，则被退货部分的货款应当予以扣除。三、基伍公司因力创辉公司迟延交货、质量不符而退货等违约行为，要求其承担赔偿损失及违约金，但由于力创辉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孙超军”在2011年3月以后就逃逸，并于同年7月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第三人于2011年3月开始就处于无人经营管理的状态，故基伍公司用2010年11月至2011年2月期间的货款抵扣了力创辉公司应赔偿的部分损失，完全合法，对于不足部分的损失，基伍公司作为力创辉公司的债权人至今也无法有效的向力创辉公司追偿。然而，恒昌荣公司向基伍公司行使代位权，导致基伍公司无法向力创辉公司进行有效抗辩或提出反诉这相当于恒昌荣公司将其不能实现债权的风险完全转移给了基伍公司，使基伍公司遭受额外的经济损失，严重侵害了基伍公司的权益。综上所述，基伍公司认为，代位权是债权效力的扩张，突破了债权相对性的理论，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依据必须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均合法有效。故在代位权诉讼中，对两个债务存在的真实、合法、有效性均应当进行严格的审查。然而，本案中，力创辉公司对基伍公司并不享有合法、确定的债权，反而基伍公司已经成为了向力创辉公司进行追偿的债权人，故恒昌荣公司不能将其不能实现债权的风险转嫁给基伍公司，从而进一步扩大基伍公司的损失。
被上诉人恒昌荣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希望上诉人本着诚信、信用原则，尽快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力创辉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被上诉人恒昌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力创辉公司单方制作的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显示，力创辉公司与基伍公司交易应收账款余额为：2010年10月份458141.3元、2010年11月195768.6元、2010年12月100597.86元、2011年1月146643.3元、2011年2月51408.52元，合计952559.58元。被上诉人恒昌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力创辉公司与基伍公司2010年10月至2011年1月的对账单（传真件）显示，力创辉公司与基伍公司交易对账余额为：2010年10月份458141.3元、2010年11月195768.6元、2010年12月100597.86元、2011年1月116893.3元。上述对账单由基伍公司财务人员吴腊梅签字确认。双方对账后，2010年10月份货款458141.3元基伍公司已支付完毕。2013年2月4日基伍公司更名为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
另查，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基伍公司更名为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基伍公司的权利义务应由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承继。本案被上诉人恒昌荣公司主张上诉人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向其偿还债务，系基于力创辉公司欠付恒昌荣公司房屋租金和上诉人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欠付力创辉公司货款的事实，行使合同法规定的代位权而主张的权利。对于力创辉公司欠付恒昌荣公司房屋租金的事实，有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三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书和（2012）深宝法执字第377号执行裁定书为证。上述生效法律文书证明力创辉公司欠付恒昌荣公司租金及水电费210612.5元，经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尚有130566.8元债权未实现，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欠付力创辉公司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恒昌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送货单、对账单、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予以证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欠力创辉公司货款金额2010年11月为195768.6元，2010年12月为100597.86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011年1月，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欠付力创辉公司的货款金额对账单显示为116893.3元，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显示为146643.3元，二者不相一致。本院认为，对账单中显示的货款金额系力创辉公司与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对账后确认的结果，数额更为准确，故该月欠款金额应当以对账单作为依据，认定为116893.3元。2012年2月恒昌荣公司虽然没有提交对账单，但其提交的送货单已证明该月力创辉公司向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供货，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认可该月没有支付货款，又不能说明欠付的货款金额，故对于恒昌荣公司主张的该月欠款51408.52元，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上诉人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拖欠力创辉公司货款共计464668.28元（195768.6元＋100597.86元＋116893.3元＋51408.52元）。原审此项金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是，上述债务到期后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未偿还，力创辉公司怠于主张权利，致使恒昌荣公司对力创辉公司的债权不能实现，且力创辉公司对恒昌荣公司的债务金额小于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对力创辉公司的债务金额，因此，恒昌荣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要求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向其偿还债务13万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原审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亦予支持。上诉人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认为力创辉公司对其并不享有合法确定的债权，但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为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关于力创辉公司延迟交货、所供货物质量不合格、货物价款不足以抵扣给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的主张，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还主张恒昌荣公司占有力创辉公司144767元押金没有返还，但恒昌荣公司予以否认，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然对上诉人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欠付力创辉公司货款金额计算有误，但未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性，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3.78元，由上诉人源动力通讯设备（深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 付 伟 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