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0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新龙，男，1976年5月30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沈勇，江苏楼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世，男，1972年2月14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晓春，江苏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段家坝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张向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执常，男，1950年6月24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范新龙与被上诉人赵海世、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建工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4作出了（2013）建民初字第3499号民事判决，范新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新龙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勇，被上诉人赵海世的委托代理人王晓春，被上诉人南通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执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新龙原审诉称，赵海世安排其从事苏盐连锁公司软件研发中心工程土方的挖和运，工程结束后，结算总价为859986元，赵海世仅给付部分款项，至今仍有193886元未付，故请求判令赵海世支付19388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南通建工承担连带责任。
赵海世原审辩称，按照结算，其应支付范新龙859986元，已支付857000元，尚余2986元未支付，同意支付2986元，并自2012年11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南通建工公司原审辩称，其公司与赵海世款项已结清，其公司不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南通建工公司总承包江苏省苏盐连锁有限公司新建软件研发中心项目土建工程。该项目基础底板小型土方开挖包括粮槽、集水坑、电梯坑、桩四周等土方的开挖、外运、内倒、推土等，施工由赵海世承揽。赵海世以南京世洋土石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洋公司）名义与南通建工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书。之后，赵海世将土方工程包给范新龙承揽，完工后，双方结算工程总价为859986元。因尚有余款未付清，范新龙诉至原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对已付款数额有异议，范新龙认为赵海世已付款数额为67.7万元。其中18万元由孙某代表其签收，49.7万元由其自行收取，赵海世则认为除范新龙确认的67.7万元外，还支付18万元，该款由孙某于2012年11月6日签收，范新龙对孙某签字的收条无异议，但表示该收条系对之前收款的对账内容，非收款内容，未取得该1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范新龙完成土方挖运等工作后与赵海世就工作量已进行结算，赵海世没有及时足额支付报酬，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已付款项双方有异议的18万元，范新龙主张孙某收条系对之前收款的对账内容，非当天取得18万元的收款收条，无证据证实，也不符合之前收款事实，故对范新龙的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赵海世尚欠款数额为2986元。范新龙要求自2012年11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赵海世也同意，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范新龙要求南通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海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新龙报酬人民币298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二、驳回范新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177元，由范新龙承担4127元，赵海世承担50元。
范新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一、原审认定赵海世已付款数额错误。赵海世原审委托代理人在第一次开庭对账时，书面确认只支付了70万元左右，并非67.7万元加上18万元的85.7万元。该书面确认函已当场交给原审法官，上诉人及委托代理人均见过该函。赵海世的委托代理人在第二次庭审中认可提交过该函，并认可函上的数字，只不过声称是算错了。该书面确认函上的土方价格还算低了，还没有加上大小挖掘机的工时款。而原审法院故意隐瞒该书面确认函，在判决书中只字不提该函，执意维护赵海世的不正当利益。实际情况是上诉人确对孙某签字的收条无异议，但原审法院曲解了上诉人的意见。上诉人表示该收条是对之前收款的对账内容。上诉人的意思是孙某从未一次性收取过一笔18万元的钱，上诉人认为该18万元是包括四笔收款，即前三次的共计15万元，以及写18万收条时刚收到的直接写进18万元的钱，算起来应当是3万元。孙某签字的18万元收条上有共计的内容，与每次没有共计内容的多个收条，也证明18万元收条上的数字是以前加本次的多次累加金额，并非一次性收到18万元。在原审第一次开庭对账时，孙某也说从未一次性收取过一笔18万元，在双方签字的对账单上，赵海世代理人也写上了孙某的上述意见。二、原审法院违反审判程序，采信证据不合法。原审法院不开庭、拒绝证人出庭作证、质证。具体为：原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孙某等多人准时到庭，但法官拒绝正常开庭，致使证人孙某后来因被拘留而无法出庭，法院也没有到看守所调查；推理不符合常识，不采信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不公正审理，隐瞒赵海世书写的已付工程款计算确认函这一重要证据。三、本案案由应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即使赵海世是包工头，实际施工人也有权向总承包人南通建工公司主张权利。四、原审法院认定赵海世以世洋公司名义与南通建工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书错误，该协议书并无南通建工公司的印章，赵海世就是南通建工公司的工作人员或代理人，是受南通建工公司指派或授权与范新龙发生业务往来，南通建工公司应对其工作人员或代理人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范新龙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海世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称赵海世代理人在第一次开庭时书面确认只支付70万左右并不是事实。第一次开庭时因南通建工公司未到庭，原审法官让赵海世写一个付了多少钱的凭据，赵海世代理人就写在笔记本中撕下的一页纸上。后来原审法官又要求双方对账，于是双方对包括工时数的付款情况进行了对帐。对帐单中有双方认可的内容，也有有异议的内容，而先写的付款明细中的数据并不准确，该付款明细虽然找不到了，但之后的对帐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反映，对于不一致的意见均在对账单上书写清楚，亦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原审法官有某种关系是凭空猜忌。三、本案争议的18万元是孙某在2012年11月6日写的收到18万元的工程款，从该收条内容来看，看不出包括哪些收条，而且笔记本中孙某所写的收条是在连续的两页纸上，中间没有其他纸张隔开，没有被撕掉的痕迹。如果18万元的收条包含前面写的3张收条，按照常理应该把以前的收条撕掉。原审开庭中被上诉人曾询问上诉人，18万到底是包含哪几笔，对方曾经解释包括前面3笔和下面的3万元，但收条下面的3万元是11月4日写的，是在收条日期之后。二审中，上诉人称不仅包含前面的15万元，另外还有3万元，该3万元不知道从哪里反映出来。上诉人前后表述不一致，每一次表述都存在矛盾。18万元收条中虽然写了共计两个字，但单凭这两个字不能推导出包含前面三张收条的内容，而赵海世认为，共计两个字是因为赵海世要另付加油款，当时写收条的时候想把加油款包含在内，所以才写了共计两个字，之后孙某说不应当包含加油款，就在下边注明了另加油没算，18万元收条后面的条子上也载明了土方款、油款合计3万元。四、上诉人诉称原审法院拒绝证人出庭作证的事实不存在，当时南通建工公司没有按时到庭，孙某并未作为证人出庭，后来孙某因为吸毒被派出所拘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被上诉人南通建工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通建工公司所有款项已经支付完毕，其与和土石方工程队签的合同虽然没有盖项目部的印章，但是项目部经理的签字手续其公司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范新龙提交孙某收款的记录本及孙某写给范新龙的记账单，并申请孙某出庭作证，证明2012年9月27日至2012年11月6日，孙某自赵海世处所收款项只有18万元。证人孙某当庭陈述，其于2012年11月6日向赵海世出具的18万元收条是对前面收钱时打的小条子的汇总，包括2012年9月27日3万元、9月29日5万元、10月6日2万元、10月14日1万元、10月18日1万元、10月24日1万元、10月29日1万元、10月31日5千元、11月1日1万元、11月3日7千元、11月6日1.8万元共计18万元。被上诉人赵海世认为孙某与范新龙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认可孙某的记录本及记账明细系孙某书写，但该记录本和记账明细上没有赵海世签字，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南通建工公司称其不认识孙某，对孙某的相关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上诉人范新龙另提供赵海世189××××7777的手机号码发给其手机152××××5212的短信，内容为赵海世曾要求范新龙返还18万元欠条，赵海世答应给其2万元的现金，大小挖机另算。证明范新龙在向对方索要欠款时，对方从来没有说过孙某一次性拿过18万元，即便按照手机短信上的算法，赵海世也欠其4万余元。被上诉人赵海世认可该号码系赵海世手机发送的短信，但认为在一审及本案开庭前，赵海世都同意给范新龙2万元，其同意调解的话给范新龙2万元。
二审中，赵海世自愿申请对其陈述的给付款项情况进行测谎鉴定，范新龙自愿申请对证人孙某收取赵海世款项的证言进行测谎鉴定，证人孙某亦同意对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进行测谎鉴定，本院依法向范新龙、孙某及赵海世的委托代理人王晓春告知鉴定风险，三方均同意承担鉴定风险，同意以赵海世、孙某的测谎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并以鉴定结论分担鉴定费用。本院将双方当事人的鉴定申请移交本院司法鉴定部门后，双方摇号选定南京森林警察学院心理测试中心（以下简称测试中心）为鉴定机构。2014年12月9日，测试中心出具心理生理测试报告，结论为孙某在接受本次测试时，对相关问题心理反应异常，故未通过本次测试；赵海世在接受本次测试时，对相关问题心理反应正常，故通过本次测试。范新龙和赵海世各自支付鉴定费2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为案外人孙某于2012年11月6日出具收条时是否实际收到18万元工程款。为此，被上诉人赵海世提供了孙某出具的收到18万元收条，而孙某系代表范新龙收款，故赵海世已向范新龙支付该款项；上诉人范新龙认可孙某代其收款的事实，但其认为孙某的证人证言及孙某书写的记账明细，证明孙某出具的18万元收条系对前面若干笔收款的汇总，并非在当日收到赵海世18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通常交易习惯，收款人如将若干笔款项汇总后出具收条，应将之前出具的收条收回或销毁，故在赵海世提供孙某收到18万元及其他款项的收条的情况下，范新龙若主张孙某出具的收条系对之前若干笔收款的汇总，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范新龙提供的孙某的记账明细上并无赵海世的签字认可，且孙某与范新龙亦存在利害关系，故范新龙仅凭孙某的证人证言及记账明细来主张孙某并未在出具18万元收条时收到相应款项，依据并不充分。考虑到孙某书写的记账明细与其当庭作证时陈述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接受赵海世和范新龙的测谎鉴定申请，对赵海世是否向孙某支付过18万元进行测谎鉴定，但测试结果依然不能证明孙某的证人证言属实。上诉人范新龙虽不认可测谎鉴定结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程序违法，且范新龙在鉴定前已经明知鉴定风险，同意以鉴定结论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故本院结合现有证据认定，范新龙仅凭孙某的证人证言及记账明细来否认其曾收到赵海世18万元付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范新龙还主张赵海世的委托代理人在原审庭审时曾出具过一份付款确认函，其记载付款金额只有75.4万元，并非原审认定的85.7万元，本院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并查阅原审庭审笔录，双方在原审庭审前确曾对赵海世的付款情况进行过估算，但并未进行过签字确认，该估算情况并非双方最终的对账凭证，范新龙以此为由主张赵海世自认付款75.4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与南通建工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书的世洋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本院对世洋公司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不予认定。现范新龙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赵海世系南通建工公司的工作人员或委托代理人，故范新龙认为南通建工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范新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7元，鉴定费4000元，均由范新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审 判 员 夏海南
代理审判员 逯婷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