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8刑初2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白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男，2005年10月15日生，系被害人陈某之子。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65年5月26日生，系被害人陈某前妻，陈某某继母。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许双宝，因本案，于2015年5月16日被大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旭颖，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翟某，曾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12月4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因本案，于2015年5月17日被大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被逮捕；同年12月21日被白城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隋非，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长青，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某，因本案于2015年5月17日被大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白城市人民检察院以白检公二诉[2015]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许双宝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翟某、刘某犯窝藏罪，于2016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以被告人许双宝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较大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诉机关指派代理检察员马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法定代理人李某、被告人许双宝及其辩护人王旭颖、被告人翟某及其辩护人隋非、刘长青、被告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5月3日19时许，被告人许双宝酒后因琐事与大安市安广镇居民陈某在电话中发生争吵，许双宝随即在安广镇一日杂商店买两把镰刀后来到陈某家，在陈某家院内，两人再次发生口角厮打，许双宝持镰刀砍陈某头部一刀，后潜逃至河北省固安县。被害人陈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5月4日，被告人翟某、刘某明知许双宝犯罪后，为许双宝藏匿提供钱物、住所等便利条件，帮助其逃匿。被告人许双宝、翟某、刘某于2015年5月15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并认为，被告人许双宝之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翟某、刘某之行为已构成窝藏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许双宝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人民币45万元。
被告人许双宝、翟某、刘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基本无异议，无辩解。
许双宝的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只是想教训一下被害人，客观上是在受到被害人攻击之后才还手，具有防卫性质，造成被害人死亡结果，是防卫过当，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对激化矛盾有一定的责任，许双宝系初犯，无前科，量刑时应予以考虑。
翟某的辩护人认为：1.翟某犯罪情节轻微，并未造成公安抓捕的难度增加，知道陈某死亡后，劝许双宝自首，之前的行为是没有想到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2.翟某是接到许双宝几个电话后，迫于无奈，不是主动且出于同情为许双宝安排住处，主观恶性不大；3.翟某犯罪情节轻微，悔罪态度积极，可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3日19时许，被告人许双宝酒后因向大安市安广镇居民陈某索要欠款，在电话中发生争吵，后许双宝在安广镇一日杂商店买两把镰刀后来到陈某家，在陈某家院内，两人再次发生口角，许双宝将陈某家房屋玻璃砸碎，陈某持镰刀砍许双宝左臂一刀，许双宝持镰刀砍陈某头部一刀，后潜逃至河北省固安县。被害人陈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5月4日，被告人翟某、刘某明知许双宝犯罪后，为许双宝藏匿提供钱物、住所等便利条件，帮助其逃匿。被告人许双宝、翟某、刘某于2015年5月15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镰刀（一把旧镰刀系陈某持有、一把新镰刀、一把断刃的镰刀把及镰刀头系许双宝持有）；
（二）书证：扣押清单、提取笔录、辩认笔录、户籍证明、固安县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2014）固刑初字第215号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大安市看守所入所健康检查表、。
（三）证人证言
1.武某某证言：许双宝是我男朋友，2015年5月3日，在饭店，许双宝管他哥要陈某电话号，说这个人以前骂过他，许双宝拨过去没接通。之后我和他哥把许双宝弄楼上旅店睡觉，睡觉时许双宝电话响了，许双宝接电话就急眼了往外跑。再看见许双宝时他左侧小臂受伤出血了，他说开车碰的，我怀疑是打架打的。
2.张某某证言：在安广镇经营利通日杂商店，十多天前下午6点多，一个年轻人买两把镰刀，二十来岁，身高一米七左右，头发不长不短，中等身材。
3.邓某某证言：案发当晚，我知道许双宝要去陈某家后，开车去找许双宝，在陈某家胡同附近，许双宝从绿色丰田轿车上下来上我的车。我拉着许双宝走到陈某家胡同北头刚往东一拐，许双宝就下车了。后来听说陈某快不行了，我联系许双宝让他自首，可联系不上了。
4.高某证言：公安机关出示的案发现场北200米左右的视频中，由南向北走的男子是我大儿子许双宝。
5.王某某证言：昨天下午2点多钟，许双宝和对象还有他姑家的哥在我家小吃部吃饭，提起一个人，许双宝向他哥要了挺多遍那个人的电话号，吃完饭，许双宝他哥把许双宝和对象送到旅店房间。我听见许双宝打电话骂骂吵吵的，隔一会许双宝从楼上下去走了。
6.刘某某证言：2015年5月3日19时30分左右，在安广镇拉一男一女去松原，男的胳膊上有伤。到松原后男孩让我回去朝他大哥邓某要车钱。回来后听人说邓某的小弟给人杀了，我就没联系邓要钱。
7.明某证言：昨天晚上六点多陈某打电话说“有个小崽子给我发信息，要干我，我花5000元钱，能不能把他腿打折了”，我没相信他。陈某十多分钟后又打电话，让我去他家救救他，说被人砍伤了。我骑摩托车去的路上遇见孟某某，一起去陈某家，看见陈某满脸是血，脑袋上还插着镰刀。我给120打电话，等救护车来了送医院的。
8.王某证言：5月3日晚7点左右，明某和孟某某说陈某被人砍坏了，在安广医院，我到医院看见陈某脑袋上嵌着一把镰刀头，我就报警了。第二天凌晨一点左右，陈某在白城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9.李某证言：陈某是我丈夫，陈某和许双宝认识好几年了，没有矛盾，陈某不欠许双宝的钱。
10.孟某某证言：2015年5月3日下午两点，许双宝找我吃饭，问我要陈某的手机号，我告诉他了。我到家不到半小时，许双宝打电话说陈某骂我，问我陈某家在哪，我没说。我到旅店去找许双宝，看见许双宝正和他对象撕巴，我过去拦许双宝，许双宝挣脱我和武某跑了。过十分钟左右，在龙泉市场南门附近我碰见许双宝，他拿两把镰刀上了一台没挂牌照的轿车。我往家走了十多分钟碰见明某，明某说陈某好像和人干起来了，我就上了他的摩托车。到陈某家后，看见陈某趴在院内一台农机上，明某打120电话，我给许双宝打电话，许双宝说我胳膊也受伤了，你就看他死没死就得了，我一听肯定是他干的。我和明某把陈某送到医院。
11.李某某证言：五月的一天，许双宝打电话说用镰刀把陈某脑袋砍了，第二天下午，翟某回到宾馆说小孩打车回来了，他说刘某去接他，我说我也去。见到许双宝，刘某给出租车付的车费，把许双宝送到固安县一个农村。第三天上午，邓某打电话说陈某死了。当晚我去看小孩告诉他陈某死了。小孩藏身的处所不是翟某就是刘某提供的。
（四）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许双宝供述：2015年5月3日晚上，因为陈某欠我500块钱不还，我俩在电话里骂起来，他让我上他家去，我听他意思要打我，我就买两把镰刀去的。到他家后和他吵吵起来，我先用砖头砸他家玻璃，他用镰刀先砍我一下，我当时两把镰刀都在左手拿着，我一回手砍他一下，就跳大门跑了，跑时发现其中一把镰刀头没了，我把镰刀扔到他家胡同旁边的下水道了。当天后半夜两点多，给邓某打电话听说陈某死了，后孟某某媳妇打电话说人还没死。当时我不敢确定人死没死，直到今天抓我才确定他死了。
我找到我对象武某某打车去大安市，路上给翟某打电话说给别人砍坏了，挺严重，他说你给李某某打电话。在大安高速口，我又给邓某打电话问他到底死没死，他说暂时没死。快到松原时我给李某某打电话说要去她那，她说“你来吧”。我和武某某打车到锦州的大岭，武某某回家了，我乘车到山海关后给翟某打电话说我打车回来了，他说那你就回来吧，快到廊坊时我给翟某打电话说“打车回来了，我没有钱了”他说“你把电话卖了吧”。我看周边没有收电话的，又给翟某打电话，翟某让我给李某某打电话，李某某说让人给送钱。到廊坊后李某某和刘某来的，刘某给司机2000块钱，我们直接去刘某二姐家大刘村，找个大夫给我伤口上了药，刘某和李某某就开车走了。过半个多小时，刘某和翟某来了，刘某给我一条裤子。翟某说：在这安心养伤，缺啥少啥跟刘某说。第8天还是第9天刘某和李某某来了，李某某说“人现在已经确定死了，你看你想怎么整，是自首还是怎么地”。第二天上午刘某来了说“你要是现在这种情况不行就换个地方吧”，晚上我就被抓了。
我被抓的前两天，刘某和翟某去找我，我说我不想活了，翟某说“你别瞎想，实在不行就投案自首。”
2.翟某供述：2015年5月3日晚，许双宝给我打电话说和别人打仗了，自己被人砍伤了，把对方也砍了一刀，我就让他来固安县，5月4日天快黑的时候，我给李某某、刘某拿2500元钱，让他俩把许双宝接来，让刘某给许双宝安排个住的地方。过了几天，听李某某说被打的人死了，“小孩”说要自杀，我说自首还能保条命，他怎么都不听，我就走了，第二天就被抓了。
3.刘某供述：去接许双宝那天下午翟某打电话找我并给我2500元钱说，小孩（许双宝）在老家让人打伤了，打车到廊坊没钱了，让我和微姐去接小孩。我给司机2100元，拉着许双宝往固安县走，薇姐劝他投案自首，许双宝说死到外面都不上监狱呆着。翟某给我打电话，让我给找个地方住，看病方便点的。我说送二姐家住两天，翟某说行。许双宝在二姐家住的这段时间我回去六次，第六次我和翟某一起去了，他俩去大堤上聊十多分钟。我每次都劝他投案自首，他说我死到外面都不进监狱。被抓之后才知道那个人被许双宝砍死了。
（五）鉴定意见
1.白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白）公鉴（尸检）字[2015]9号：证实陈某因被锐器作用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大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意见书（大）公（刑）检（痕）字[2015]03号：证实现场断头镰刀与陈某头上的镰刀头是同一把镰刀。
3.白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白）公鉴（法物）字[2015]63号：证实案发现场有陈某和许双宝的血迹；陈某头部嵌顿的镰刀刃上有陈某血迹；陈某所持旧镰刀刀刃上有许双宝血迹；许双宝所持两把镰刀上有许双宝血迹。
（六）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陈某家院内。
（七）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光盘四张
证据分析：被告人许双宝归案后如实供述用镰刀砍陈某一下，镰刀头断刃，证人孟某某、武某某证实案发前看见许双宝持两把镰刀去找陈某，翟某、李某某、邓某某证实听许双宝说其和陈某打架，砍了陈某一镰刀。尸检鉴定证实陈某头部的金属物致其颅脑损伤死亡，现场提取断刃镰刀把，经鉴定与陈某头部金属物为同一物，鉴定意见证实作案工具断刃镰刀上有陈某血迹，陈某所持镰刀上有许双宝血迹。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许双宝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许双宝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对激化矛盾有一定过错”的意见，经查，被告人许双宝不顾他人劝阻给被害人打电话，并发生争吵，后有购买两把镰刀到陈某家与陈某发生争吵并将其家玻璃打碎，存在不当行为在先，被害人砍其一镰刀后，随即砍被害人头部一镰刀，力度之大致使镰刀断刃，将被害人砍倒后未积极救助后潜逃，其主观上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持放任态度，客观上实施用镰刀砍被害人头部的行为，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翟某辩护人关于“翟某犯罪情节较轻，不属情节严重”的意见，经查，翟某为许双宝安排住所时并不知道被害人已死亡，知道被害人死亡后，便劝说许双宝自首，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虽不是本案附带民事赔偿主体，但积极主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量刑时应予以考虑。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另查明，被害人陈某死亡后，其长子陈某某与其前妻李某共同生活。
本院认为，被告人许双宝无视国法，仅因琐事，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予严惩。被告人翟某、刘某明知许双宝犯罪，为其逃避法律制裁提供帮助，其行为构成窝藏罪。翟某系缓刑考验期内犯罪，依法应撤销缓刑。鉴于三被告人能自愿认罪，因翟某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许双宝、翟某均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量刑时应予以考虑，可酌情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民事赔偿请求，其合理部分，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许双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撤销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2014）固刑初字第215号刑事判决的缓刑部分，即被告人翟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的缓刑部分，执行原判有期徒刑一年；被告人翟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三、被告人刘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许双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丧葬费23258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五、作案工具镰刀，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王谦梅
代理审判员 张 娟
代理审判员 刘 睿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