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虎。
委托代理人许中樑，江苏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华。
委托代理人余凤娥，安徽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某。
法定代理人李玉华（余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强，现关押于江苏句容监狱。
委托代理人王晓军，江苏天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飞。
上诉人陈小虎与被上诉人李玉华、余某某、许强、吴冠、曾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市人民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1434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3年9月18日20时41分许，许强驾驶更换过发动机的原车号牌为苏B×××××的普通二轮摩托车（事发时未悬挂号牌，后座乘坐胡威威）沿江阴市云顾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祝塘镇海江针织厂地段时，车头左侧撞到前方同向余锡贤驾驶的自行车尾部右侧，造成许强、余锡贤受伤，余锡贤经送江阴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车辆损坏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经调查后认为，许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夜间饮酒后驾驶更换过发动机的原车号牌为苏B×××××的普通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至事发段未降低行驶速度，未及时察明前方路面情况，撞到前方同向行驶的自行车，造成事故，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2013年10月4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强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余锡贤不负此事故的责任。后余锡贤近亲属诉至法院，请求涉案肇事车辆的相关驾驶人员及转让人承担赔偿责任。
2013年10月9日，交警部门对吴冠所作询问笔录中，吴冠陈述：该摩托车的车架号与他原来所有的车号牌为苏B×××××普通二轮摩托车是一致的，2008年他就不大开这辆车了。2011年8月，他将车以300元钱卖给“阿虎”（陈小虎），卖车时把他摩托车牌照拿掉的，发票和合格证也没有给“阿虎”。当时卖车时发动机声音非常大，“阿虎”说没法修了。
2013年10月9日，交警部门对陈小虎所作询问笔录中，陈小虎陈述：他是开电动车专卖店的，也做摩托车修理。该摩托车是吴冠于2011年以300元钱左右卖给他的，当时吴冠把车牌拿走了，发票和合格证也没有给他，摩托车已经报废，没法开也没法修，几个月后他以300多元卖掉了，卖车时他敲掉了发动机并拆掉了后轮，当废铁卖掉的，具体卖给谁的记不清了。他一般把摩托车卖给三个人：一个常州的，一个华士的“小李”，一个安徽的“老大”。
2013年9月22日，交警部门对曾飞所作询问笔录中，曾飞陈述：半年前许强对他说要搞辆摩托车开开，他就打电话给收旧车的“老大”，当时给了“老大”几百块钱，“老大”告诉他是别人卖旧货卖给他的，不是盗抢车辆，没有上过牌照，也没有发票和合格证。随后他就把车开到他父亲开的“小曾摩托车修理店”更换零件，他、许强及许强的一个朋友一起在店里换零件的，搞好后他就把车卖给许强，连收车和换零件加起来一共1600元左右。
2013年9月18日，交警部门对许强所作询问笔录中，许强陈述：该摩托车是他两三个月前在华士的一个摩托车修理店花1600元买的。店主为“小珍”，没有给他发票和合格证。2013年10月4日，交警部门对许强所作询问笔录中，许强陈述：今年他让曾飞帮他搞一辆摩托车，后来曾飞帮他搞了一辆二手摩托车，没有发票和合格证，他以1600元买回来后对摩托车外观进行了一定的改装，发动机和车架号都没有动过。2013年10月18日，交警部门对许强所作讯问笔录中，许强陈述：事发前他对摩托车换了新的塑料件，加了装饰灯，前大灯也换掉了，但曾飞将车卖给他后他没有对发动机进行更换。
肇事摩托车的实际所有人为许强，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吴冠。2011年，吴冠将该车卖给陈小虎。后陈小虎又将该车转卖给他人。曾飞从他人处购得该车，并将该车转让给许强。车辆转让均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事故发生时该车的发动机已更换过，车辆未投保交强险。该车的检验有效期至2008年5月31日，强制报废期至2014年5月28日。
余锡贤于1969年5月10日出生，事故发生前余锡贤已在江阴地区居住生活满一年。李玉华系余锡贤的妻子，李玉华与余锡贤生有一个子女余某某。余锡贤的父母亲均已死亡。除本案原审原告外，余锡贤无其他第一法定顺序继承人。
2013年11月2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澄刑初字第199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许强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该判决现已生效。另外，许强已支付给原审原告方100000元。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户籍信息证明、户口簿、结婚证、人口信息查询表、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交警部门调查情况、询问笔录、讯问笔录、（2013）澄刑初字第1995号刑事判决书，以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系许强驾驶的机动车与余锡贤驾驶的非机动车因在道路上通行及损害而产生的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
（一）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问题
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机动车驾驶人在驾车行驶时应承担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余锡贤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对原告方因余锡贤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法院确定由许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原告损失的确定问题
1.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原告主张丧葬费25639.50元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予以认定。
2.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规定：“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根据此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分别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两项相加之和即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死亡赔偿金。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江苏省自2003年5月1日起取消农村户口、城镇户口等户口性质，统称居民户口。城镇居民、农村居民的界定不应以户口认定，应当以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区分。居住在江阴地区的常住人口，均应按照城镇居民对待。外来农村人口，在江阴工作、居住生活达1年以上，可认定为城镇常住人口。本案中，余锡贤虽系外来农村人口，但余锡贤在江阴地区居住、生活至事故发生前已满一年，余锡贤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为44周岁，故余锡贤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593540元（29677元／年×20年）。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余某某系余锡贤的儿子，余锡贤交通事故死亡时余某某为2周岁，故余某某应为余锡贤的被扶养人，故被扶养人余某某生活费应为150600元（18825元／年×16年÷2人）。
上述二项相加，即死亡赔偿金为744140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及原告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原告方与到庭的被告方一致同意交通费、住宿费按5000元计算，考虑受害人亲属从安徽省潜山县前往江阴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会产生交通费、住宿费，且原告方提供了交通费、住宿费票据，结合庭审中本院对相关费用所作的询问，法院对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予以认定。
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原告方与到庭的被告方一致同意误工费按1500元（100元／天×3人×5天）计算，考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确实存在误工情形，且上述误工费的计算也属合理，故法院酌情认定误工费1500元。
综上，原告方因余锡贤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25639.50元、死亡赔偿金744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误工费1500元，合计826279.50元。
（三）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问题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许强所有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许强驾驶上述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余锡贤死亡，且许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的责任，故对原告方因余锡贤死亡造成的损失776279.50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许强赔偿，扣除许强已支付的100000元，许强还应赔偿676279.50元。
至于吴冠提出其按报废车辆将摩托车卖给陈小虎，且事发时肇事车辆的发动机已更换过，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由于应当报废的机动车必须及时办理注销登记，而吴冠并未到相关部门办理注销登记，却私自将摩托车出卖给他人，故法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曾飞提出其受许强委托购买摩托车，作为受委托人不应赔偿责任。对此，根据曾飞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以几百元从他人处购得该车，并在其父亲开的“小曾修理店”将该车更换零件后以1600元卖给了许强，结合许强在交警部门陈述该车系其以1600元向“小曾修理店”购买的相关内容，法院认定曾飞将摩托车转让给许强的事实，故对曾飞的上述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原车牌号为苏B×××××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检验有效期至2008年5月31日，未经定期安全技术检验的车辆依法属于禁止行驶的车辆。吴冠、陈小虎、曾飞违法处置未经定期安全技术检验的车辆，导致禁止行驶的车辆上路行驶，客观上给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了隐患，吴冠、陈小虎、曾飞的处置行为与该起交通事故肇事者许强的危险行为具有关联性，最终导致了他人死亡的交通事故的发生，故吴冠、陈小虎、曾飞应当对许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因许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吴冠、陈小虎、曾飞承担，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李玉华、余某某因余锡贤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776279.50元，由许强赔偿，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还应赔偿676279.5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玉华、余某某支付；二、吴冠、陈小虎、曾飞对许强应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吴冠、陈小虎、曾飞赔偿李玉华、余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玉华、余某某支付；四、驳回李玉华、余某某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50元、减半收取2125元（经本院院长批准，予以缓交），由李玉华、余某某负担66元；由许强负担1917元；由吴冠、陈小虎、曾飞负担142元。
陈小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仅凭一车架号，且涉案当事人陈述存在矛盾的情况下既即认定事故车辆存在多次转让关系。上诉人当时是按照废品的价格回收的，不存在机动车转让行为，上诉人将收购的车辆敲掉发动机并拆掉后轮后当废铁卖给他人，不属于转让机动车的行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将废旧车架的买卖认定为报废机动车买卖，明显不当。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玉华、余某某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玉华、余某某辩称：上诉人陈述的事实部分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该车第一所有人系吴冠，吴冠转让给陈小虎、后由陈小虎非法转让他人。2、车架号是车辆识别的代码，是查明车辆身份唯一有效的凭证，本案中肇事车辆就是吴冠所转让的，而后上诉人陈小虎又非法转让的车辆。3、上诉人称其转让的车辆是废品，是偷换概念，其所转让的“废品”就是摩托车。4、上诉人是专卖和修理摩托车的，应知晓该涉案车辆已经达到报废标准，仍然违法转让，而且以高于收取的价格转让的，依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院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即使按照上诉人所称其是将车辆拆解后转让，但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依据国务院转让车辆的相关规定，作为个人无权对车辆拆解并转让，依据最高院2013发布的第五批指导性案例，即使上诉人转让的是车辆零部件，依据侵权责任法其也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许强辩称：同意李玉华、余某某的答辩意见。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冠辩称：同意上诉人陈小虎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曾飞未作答辩。
二审中，双方对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对陈小虎转让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所有的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摩托车的检验有效期至2008年5月31日，强制报废期至2014年5月28日。2011年，上诉人陈小虎向吴冠收购了该车，后又将该车转卖给他人，即使当时各方是以废品为由进行买卖，但该车经层层转卖重新拼装后上路致人损害，陈小虎作为专业从事修理摩托车的人员，未尽维护交通工具安全流通之法定义务，反而收买和转卖未经定期安全技术检验的车辆，属于违法处置，客观上给他人拼装涉案肇事车辆制造了条件，对交通安全造成了隐患，最终使得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并导致被害人余锡贤死亡，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上诉人陈小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华明
审 判 员 孙 宏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