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天民一初字第127号
原告济南鼎琦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树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闫信如，山东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董秀，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马峥嵘，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济南鼎琦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琦工贸公司）与被告董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鼎琦工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信如，被告董秀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峥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鼎琦工贸公司诉称：原告鼎琦工贸公司与被告董秀之间系民事委托代理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一，从工作性质、取得劳动报酬的方式、隶属关系上看，原、被告之间委托代理关系事实清楚。董秀作为社会人员代理销售鼎琦工贸公司的货物，董秀的工作时间及工作方式均不受鼎琦工贸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鼎琦工贸公司仅在其委托代理销售业务中提供服务、代办相关手续。在董秀完成一单货物出口退税后从其销售金额中扣除费用按一定比例提取佣金。据此可以看出，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关系。董秀工作时间自由，不受单位约束，董秀从自己所介绍完成的销售金额中按比例提取佣金，无销售业务和订单即无佣金。在工作中不受单位管理，身份自由。另外，董秀在鼎琦工贸公司给付佣金结算单的收条中自己已明确注明：收到美国客户订单佣金9687元（而非工资9678元）。故，原、被告之间是民事法律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第二，董秀在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进一步证明了其与鼎琦工贸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董秀在仲裁阶段提交了合同文本等证据，实际是董秀从鼎琦工贸公司拿到的合同样本及鼎琦工贸公司为配合董秀完成业务订单而提供服务的相关手续，当然出口报关退税的相关手续包含在董秀的工作范围内。其中，电脑硬盘损坏申请注册码找回、济南海关办理电子口岸卡更新、签署产地证等业务是董秀在出口报关时因其操作失误导致货物不能出口而需要补办的业务手续，既然是业务往来，当然由董秀以鼎琦工贸公司的名义办理，而非董秀所称的从事的内部行政业务。董秀与鼎琦工贸公司建立委托销售关系后，董秀可以便利的获得鼎琦工贸公司的《国际贸易管理条例》等文件或物品。而董秀提交的工作牌无法证明为鼎琦工贸公司所有，亦没有董秀的姓名，只有编号。因此上述文件及工作牌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董秀在仲裁阶段提交的外贸合同不能充分证明鼎琦工贸公司欠其提成款。该合同只能证明董秀办理过外贸业务，并非欠款凭证。在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仲裁委裁决鼎琦工贸公司向董秀支付工资、业务提成、经济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现鼎琦工贸公司不服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原告鼎琦工贸公司与被告董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董秀辩称：被告董秀与原告鼎琦工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董秀于2010年7月至2013年2月28日在鼎琦工贸公司从事外贸业务员工作。鼎琦工贸公司主张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双方亦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鼎琦工贸公司的《国际贸易管理条例》明确规定了约束董秀的管理制度、工作流程、薪酬管理、绩效考核，其中在薪酬管理中明确规定了业务员的待遇是底薪加业务提成，可见，董秀在鼎琦工贸公司工作期间，受其考核及管理并按时上班。鼎琦工贸公司提交的收条上的金额9687元，实际为业务提成，该数额的计算也是根据管理条例中的薪酬管理规定计算得出。通过董秀提交的工牌、销售合同、订购合同、退税申报表及介绍信、印章手续备案表、异地取件申请等均能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印章手续备案表、介绍信及2011年1月10日的授权书明确载明了董秀系鼎琦工贸公司员工。上述证据均能证实董秀不仅在鼎琦工贸公司从事业务员工作，也从事一些行政工作。鼎琦工贸公司至今拖欠董秀2013年2月份工资1800元以及业务提成13000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减少劳动报酬、辞退、除名、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应由用人单位举证。董秀提交的两份合同以及相关证据能够证明13000元提成的存在。鼎琦工贸公司因董秀提出要求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而辞退董秀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经审理本院认定：2014年1月14日，董秀作为申请人，以鼎琦工贸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决：1、请求确认董秀与鼎琦工贸公司自2010年7月28日至2013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2、鼎琦工贸公司支付董秀2013年2月份工资1800元；3、鼎琦工贸公司支付董秀经济补偿金5400元；4、鼎琦工贸公司支付董秀业务提成13000元；5、鼎琦工贸公司支付董秀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800元；6、鼎琦工贸公司支付董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800元。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天劳人仲案[201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董秀与鼎琦工贸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鼎琦工贸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秀2013年2月份工资1800元；三、鼎琦工贸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秀业务提成13000元；四、鼎琦工贸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秀经济赔偿金10800元；五、对董秀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鼎琦工贸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书，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原告鼎琦工贸公司与被告董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向董秀支付工资1800元、业务提成13000元、经济赔偿金108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原告鼎琦工贸公司与被告董秀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原告鼎琦工贸公司认为，其与被告董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委托代理关系。鼎琦工贸公司向董秀支付的报酬均是董秀完成业务后的佣金，而不是工资。鼎琦工贸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佣金结算单明细1份、收条2张，证明鼎琦工贸公司根据董秀完成该项业务的结汇金额减去进货价再减去该项业务的相关费用加退税即得出该业务的利润，最后再按该利润的15%提取佣金，该证据亦证明董秀所得佣金的计算方式，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委托代理关系。2、鼎琦工贸公司2010年7月至2013年2月的社会保险代扣代缴明细，证明鼎琦工贸公司没有董秀。3、劳动合同1份，证明鼎琦工贸公司的员工均签有劳动合同，签订劳动合同的人员也均缴纳了社会保险，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鼎琦工贸公司称，董秀于2010年通过熟人介绍给鼎琦工贸公司代理销售货物，因鼎琦工贸公司从事出口配件业务，而董秀从事网络代销业务，董秀为鼎琦工贸公司代销仅是其业务的一部分，因董秀有网络代销的经验，所以愿意帮鼎琦工贸公司代理销售，代销业务包括从销售到办完出口退税所有的相关外贸销售手续，然后从代销业务中提取15%的佣金。当时原、被告口头约定董秀不受鼎琦工贸公司的管理，有业务才有提成，无工资，工作时间自由支配。董秀对鼎琦工贸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收条中的佣金实际上是业务提成，该数额是依据鼎琦工贸公司管理条例中关于薪酬的规定计算得出。鼎琦工贸公司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2012年7月20日的收条涉及到报关资料、快递费等，可以看出董秀不仅从事网络销售，也从事相关的行政工作。对鼎琦工贸公司提交的证据2、3认为因原、被告用工的不平等性，鼎琦工贸公司是否与董秀签订劳动合同，是否为董秀缴纳社会保险，均由鼎琦工贸公司决定。鼎琦工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是委托关系。且社保明细表中仅有三人，但鼎琦工贸公司实际有十余人。并且2010年12月28日的合同订单中有周超的签字，而在2010年12月的社保明细中没有周超的名字。董秀称，原、被告之间系劳动关系。2010年7月27日，董秀经熟人介绍到鼎琦工贸公司从事外贸业务员工作，由周超（总经理）面试。2010年7月28日正式上班。每天工作8.5小时，2010年人工考勤，自2011年3月份起指纹考勤。工资为底薪加提成，底薪为1500至2500元，提成按单结算，每单退税完之后发放提成。董秀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鼎琦工贸公司工牌；2、鼎琦工贸公司《国际贸易部管理条例》1份，证据1、2证明原、被告之间系劳动关系，董秀受鼎琦工贸公司的管理。3、鼎琦工贸公司外贸合同2份、翻译2份及退税申报表，证明鼎琦工贸公司拖欠董秀提成13000元未发放。4、2010年10月15日配件销售合同1份，2010年10月22日订购合同1份，合同载明的联系人均为董秀；2011年1月10日鼎琦工贸公司向董秀出具的授权委托书1份，其中载明董秀系鼎琦工贸公司员工，任职部门外贸部，职务为外贸经理；2010年至2012年外贸退税申报表，上述申报表均由董秀完成，亦能证实董秀的工作年限；2011年6月30日产品购销合同1份，2012年2月16日货运倒签单保函，2012年8月29日注册码丢失找回申请，介绍信，其中介绍信载明“兹有我单位董秀”；2012年10月17日同城异地取件申请，2013年1月15日保函，2013年2月25日印章、手签备案表，其中备案表中明确载明“本公司法人代表授权我公司董秀同志代表我公司签署产地证等文件”；联邦快递服务结算协议、阿里巴巴合同订单，合同订单载有总经理周超的签字，上述证据均有鼎琦工贸公司的盖章，且均是董秀所办理的业务。董秀在鼎琦工贸公司工作期间不仅从事网络销售工作，还从事了相关取件、注册码找回等行政工作，原、被告之间系劳动关系。鼎琦工贸公司对董秀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工牌只有编号，没有鼎琦工贸公司的名称及姓名。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董秀因代理销售公司货物，出入鼎琦工贸公司非常方便，董秀从何取得鼎琦工贸公司管理条例不得而知，且管理条例业务员工资为底薪1500元加业务提成，而不是董秀所说的1500元至2500元的浮动工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此单不能证明董秀的业务提成收入，该两份外贸销售合同中没有董秀的署名，不是董秀的销售业务。对证据4中的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有异议，因该授权委托书不是一次完成的，虽有鼎琦工贸公司公章，但书写笔迹不是同一人。其他合同只是鼎琦工贸公司的合同样本，不能证明董秀办理过相关业务。外贸企业出口退税汇总申请表虽有董秀的签名，但是其履行自己代销业务的行为，不能证明董秀在鼎琦工贸公司从事了行政工作。注册码丢失找回是因董秀报关时出现失误导致注册码丢失，董秀申请找回是其代销业务的一部分。董秀要完成外销需要鼎琦工贸公司对其授权，因此，不能根据授权委托书认定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介绍信的性质也如前所述。董秀提交的其他证据也均系其完成代销业务一部分，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诉讼过程中，鼎琦工贸公司出具了工牌使用登记表，证明0019号工牌先后由鼎琦工贸公司员工王景环、王传真、王娜使用。提交了2012年2月至2013年2月的打卡记录、2010年7月至2013年2月的工资发放凭证及社会保险缴纳明细，证明原、被告不存劳动关系。此外，鼎琦工贸公司还核实了应向董秀支付而未付的提成数额，第一笔为3178元，第二笔为849.4元。对此董秀认为鼎琦工贸公司未提交2011年考勤记录，且2012年3月15日的外贸企业出口退税汇总申报表显示的财务负责人刘芹也不在鼎琦工贸公司提供的考勤表中，由此可以证明考勤表系鼎琦工贸公司伪造。此外，根据鼎琦工贸公司提交的2010年12月的记账凭证，没有周超的工资支付情况，而在2010年12月28日与阿里巴巴合同订单中，显示有周超的姓名，且加盖有鼎琦工贸公司的公章，该合同价款为31800元，在当月的记账中有体现；根据鼎琦工贸公司提交的2011年4月份的记账凭证，没有财务负责人郑红霞的工资支付情况。鼎琦工贸公司多位员工的工资支付情况并未在其提交的记账凭证中出现，由此可见，鼎琦工贸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系其单方作出，并不是所有员工均在记账凭证上体现。对于鼎琦工贸公司核实的未向董秀支付的提成数额，董秀对第一笔提成数额3178元无异议，但对第二笔数额849.4元不予认可。
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要求鼎琦工贸公司提交向董秀支付佣金的原始记账凭证，但鼎琦工贸公司未能提交；关于提成数额，董秀自称系根据鼎琦工贸公司管理条例自行估算得出，亦未再提交其他证据。董秀称因其要求与鼎琦工贸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要求鼎琦工贸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而被鼎琦工贸公司总经理周超口头辞退，对此鼎琦工贸公司不予认可，董秀亦未就鼎琦工贸公司辞退事实提交证据。庭审中，董秀主张其月工资为1800元，其中1500元为鼎琦工贸公司《国际贸易部管理条例》中载明的业务员底薪1500元，其余300元为午餐补助及通讯补助，但董秀未就300元的补助提交证据。另，董秀在诉讼过程中放弃其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800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800元的仲裁请求，坚持要求鼎琦工贸公司支持2013年2月份工资、未支付的提成及经济补偿金。
根据原告鼎琦工贸公司与被告董秀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被告董秀对原告鼎琦工贸公司提交的佣金结算单及收条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鼎琦工贸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险代扣代缴明细及劳动合同，因鼎琦工贸公司在劳动关系中处于优势地位，应对待证事实针对董秀的质证意见进一步举证，但鼎琦工贸公司未再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而董秀又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鼎琦工贸公司提交的证据2、3不予采信。综合被告董秀提交的证据，原告鼎琦工贸公司对证据2、3、4（授权委托书除外）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虽鼎琦工贸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采信。鼎琦工贸公司对董秀提交的证据1及证据4中的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有异议，亦未提交相反证据加以反驳，本院予以采信。
上述事实，有原告鼎琦工贸公司提交的仲裁裁决书、佣金结算单、收条，被告董秀提交的工牌、外贸合同、授权委托书、介绍信、备案表等在案为凭，并经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的法律关系。诉讼过程中，董秀提交的工牌、合同、授权委托书、介绍信等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鼎琦工贸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鼎琦工贸公司称与董秀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又未能提交双方存在代理关系的证据，故本院认定鼎琦工贸公司与董秀自2010年7月至2013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董秀主张的2013年2月份工资，因鼎琦工贸公司国际贸易部管理条例中已载明业务员底薪为1500元，董秀又未就其主张的300元补助提交证据，故本院认定董秀的月工资数额为1500元。鼎琦工贸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董秀支付2013年2月份工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鼎琦工贸公司应向董秀支付2013年2月份工资1500元。关于董秀主张的业务提成，诉讼过程中，鼎琦工贸公司已核实有两笔业务未向董秀支付提成，分别为3178元与849.4元。董秀对3178元无异议，对第二笔提成849.4元认为过低，但董秀又未举证证明第二笔提成的具体计算方式，故本院对鼎琦工贸公司核实的提成数额予以采信，鼎琦工贸公司应向董秀支付业务提成共计4027.4元。董秀因要求与鼎琦工贸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与鼎琦工贸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鼎琦工贸公司应向董秀支付经济补偿金4500元（1500×3）。董秀放弃其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800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800元的仲裁请求，系当事人处分诉权的行为，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济南鼎琦工贸有限公司与被告董秀自2010年7月至2013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
二、原告济南鼎琦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董秀支付2013年2月份工资1500元。
三、原告济南鼎琦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董秀支付业务提成4027.4元。
四、原告济南鼎琦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董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济南鼎琦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 艳
人民陪审员 张捷军
人民陪审员 白恩玉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