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冀刑终42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广强，男，196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郝军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美俊，女，196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郝军母亲。
原审被告人李宪朋，男，1989年4月3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28日被监视居住，同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6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河北省邱县看守所。
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宪朋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广强、杨美俊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邯市刑初字第0009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宪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李宪朋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广强、杨美俊人民币24119.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广强、杨美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宪朋与妻子郝某在内蒙古自治区打工期间，因怀疑郝某与一工友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便辞职带郝回到邱县梁二庄镇李某6村家中，郝某提出离婚并携女儿回邻村娘家不归。2015年5月28日晨8时许，被告人李宪朋在村内遇见送女上学的郝某，李宪朋为缓和关系将郝劝回家，遂在卧室播放二人结婚录像。观看期间二人因离婚问题再次发生争吵，郝某承认其确实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李宪朋将郝某推倒在床上，双手猛掐郝的颈部致其当场死亡。李宪朋自杀未逞，于当日上午10时到邱县公安局梁二庄派出所投案。
被告人李宪朋致死被害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24119.5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邱县公安局邱公刑勘（2015）133号现场勘验笔录和提取物品清单记载：
现场位于河北省邯郸市邱县梁二庄镇李申寨村李宪朋家。李宪朋家为一处独院。北屋中间两间为客厅，客厅西墙南侧有门通向西侧卧室。进入北屋西门卧室内可闻到浓烈的农药气味，卧室内西北角放有一张双人床，床上西侧放有两个纸盒装相册，西南角放有一台联想牌笔记本电脑，电脑呈打开状态，电脑东侧放有一部小米牌手机、带“喜”字字样的红色光盘。卧室靠南墙桌子上放有一个白色塑料瓶盖、白色塑料水杯、菜刀等，桌中部放有一个红色水杯，杯子内有少量残留棕色水渍，农药味浓重。卧室内双人床南侧、沙发东侧地面上有水浸湿印，上面覆盖有土及煤渣。北屋东数第二间南窗外窗台上放有一个绿色玻璃农药空瓶，外商标有“55%甲拌磷”字样。
现场提取相册、笔记本电脑、手机、光盘、瓶盖等。
2、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邱）公（物证）检（尸检）字（2015）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
尸体面部紫绀，两眼上下睑结膜均有出血点，口唇紫绀，口腔有白色泡沫附着。颈部有多处挫伤，十指末端紫绀。左右颈部均有肌肉出血，未触及舌骨骨折；两肺均可见水肿、出血点；心脏表面有出血点；气管内有泡沫状粘液。
提取检材：心血、尸体血、十指指甲等。
鉴定意见：郝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邯公物鉴（化）字（2015）30050号毒物检验报告记载：
送检的死者心血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地西泮成分。
3、提取笔录记载：
（1）2015年6月1日，侦查人员根据李宪朋供述，在其家中提取李宪朋喝农药时用的红色水杯（水杯内有残留液体，闻有农药味道）和菜刀。
（2）2015年6月12日，侦查人员分别提取了郝广强、杨美俊的血样。
（3）2015年7月14日，侦查人员调取了李宪朋在邯郸市第一医院的住院病历。病历显示：李宪朋于2015年5月28日因急性重度有机磷农药中毒入院急救，于同年6月6日出院。
（4）2015年6月15日，侦查人员从李某1处提取了李宪朋的结婚证。结婚证显示：李宪朋与郝某于2011年5月11日登记结婚。
4、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邯公（物）鉴（物证）字（2015）20421号物证检验报告记载：
经DNA检验：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郝广强”为“郝某”的生物学父亲。
5、证人李某9（邱县梁二庄镇李某6村农民）证明：
2015年5月28日9点多，李宪朋给其打电话说他用手将他的媳妇郝某掐的不能动了，他喝农药了。
证人李某10（被告人李宪朋的伯父）证明：
2015年5月28日9时许，其接到了李宪朋的电话说：“我喝药了，俺媳妇死了”。其随后给村主任李某11打电话说：李宪朋两口子生气喝药了，你抓紧去看看。
6、证人李某11（邱县梁二庄镇李申寨村村主任）证明：
2015年5月28日9时28分，其接到本村李某10电话后就骑自行车到李宪朋家敲门，没人开门。其赶紧找到宋某又回到李宪朋家，过了会儿，李某4也来了。其三人就搬梯子进院打开街门。其进了北屋客厅，客厅西面西间屋卧室的灯开着，郝某在双人床上面朝上躺着，头朝西，双腿耷拉在床沿边上，床南侧地上有人的呕吐物，很大的农药味。其让宋某赶紧去喊村医生李某5。然后其拨打120通知了救护车。李某5来后用听诊器听了听，然后给床上躺着的郝某打了一针。这个时候李宪朋的父亲李某12、母亲王某也到了，其就帮着将郝某抬到电三轮上，李某4开着电三轮就走了。
证人宋某、李某4、李某5所证主要情节与李某11证言一致。李某5并证明：当时郝某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瞳孔扩大了。其随后说人不行了，已经死了。
7、证人李某12（被告人李宪朋父亲）证明：
2015年5月28日8点左右，李宪朋去送李某1家的儿子上学。9点15分，李宪朋给其打电话说赶紧回家吧，家里出事了。其和王某回到家以后见郝某躺在北屋西间的双人床上，两腿在床下垂着。
李宪朋和郝某结婚五年了，感情一直不错。2015年农历二月份，李宪朋和郝某一起从内蒙古（打工地）回来后，郝某直接回到她娘家。据李宪朋说因为郝某和男子上网聊天，两个人一直有矛盾。过了年李宪朋去北京打工后，郝某自己去了内蒙古，引发了更大的矛盾。
证人王某所证主要情节与李某12证言一致。
8、证人张某1（邱县中心医院急救室医生）证明：
2015年5月28日10时23分，其院接到求救电话称李某6村有人喝农药。其和护士张某2准备出车救人，快要走的时候又接到电话称梁二庄派出所院内有人喝农药了。大约10时40分，当车行驶至106国道谢里庄村路口北面不远处，有一个男子拦住车，说病人是他闺女郝某。其和张某2对病人进行检查，发现病人已经无心跳、没有呼吸、瞳孔固定散大，身体已经发凉，没有生命体征了。其确认病人死亡，没有抢救价值了。然后其抓紧到了梁二庄派出所院内，见一个男的在派出所房间内地上躺着，身上有很大农药味道，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意识不清。其抓紧对病人进行抢救，给他输了液、用上解毒的针剂，并将病人抬上救护车，拉到医院病房后对病人洗胃进一步治疗。因病情严重，当天下午转往邯郸市第一医院了。
证人张某2（邱县中心医院急救室护士）证明情节与张某1证言一致。
9、证人李某13（李某6村幼儿园园长）证明：
2015年5月底的一天早上，其看见李宪朋来幼儿园送他侄子上学，他媳妇郝某来送他们的女儿。送完孩子后见他们二人一起走的。到上午10点多的时候其听说郝某死在家了。
证人张某3、李某7（被告人李宪朋家邻居）证明：
二人均与李宪朋家住一个胡同内。2015年5月28日8点左右，看见李宪朋与郝某一起进了家。
10、证人李某1证明：
郝某和陕西榆林市的冯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其兄弟李宪朋知道。
证人冯某（陕西省米脂县人）证明：
其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中轩生物化工公司工作。在2014年夏天的时候，郝某调到其工作的班组，二人慢慢产生了感情，后来发生了几次性关系。2015年4月份，郝某辞职后又从邱县回到公司找其，其领着郝某到其老家同居了4天。其给郝某找了个加油站的工作，郝某干了有20多天，就自己回邱县了。其二人一直通过手机联系，保持感情。郝某多次表示要和李宪朋离婚，想和其结婚。郝某的微信名昵称是“没有你的世界”。其微信账号是其手机号码150××××8236，昵称是“魅影”。其二人一直用这两个微信号码联系。
邱县公安局技术部门出具的手机取证报告和刑警大队情况说明记载：
2015年6月13日，我局侦查员对现场提取的受害人郝某的手机进行技术调查取证，经查郝某的手机号码为130××××1104，其手机微信昵称“没有你的世界”与另一个手机微信昵称“魅影”的人联系频繁，从其聊天的内容中发现两人关系非常亲密、暧昧，后经查证，手机微信昵称“魅影”的系郝某的情人名叫冯某。
11、邱县公安局民警李某8、张某4出具的到案经过记载：
2015年5月28日10时许，李宪朋到邱县公安局梁二庄派出所投案称：其在家用手将自己的妻子郝某掐死，并称自己已服用农药。
12、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记载了被告人李宪朋、被害人郝某的身份情况。
辩护人提交的村委会和村民出具的两份证明，说明李宪朋平时表现良好，父母年迈，女儿年幼，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判处。
诉讼代理人提交的村委会证明证实郝某系郝广强、杨美俊的女儿。
13、被告人李宪朋供述：
其和郝某于2011年5月份登记结婚。2013年年底的时候郝某随其在内蒙古的一个公司上班。2015年正月其发现郝某和工友冯某一直通过微信聊天，其中有一条是郝某发给冯某的微信，意思要和其离婚和冯某在一起，因为这事其和郝某吵了架。过了十几天其和郝某就从内蒙古回了老家邱县，郝某和其一直闹矛盾。2015年3月份其去北京打工，其走后郝某又去了内蒙古。郝某从内蒙古回来后一直在郝段寨娘家住着。
2015年5月28日早上8点，其骑着电动车送侄子上学，在村幼儿园院里看见郝某也在送其女儿李艳娜上学。其将郝某劝回家中。其二人进了北屋西间屋的卧室，其用笔记本电脑播放二人结婚的照片让郝某看。看完结婚照以后，其换了光盘播放结婚录像，试了两次一直播放不出来。其说“你看结婚照，咱俩结婚五年了，还有孩子，不能说离婚就离婚吧”。郝某说“我已经伤心了，我就想和你离婚，我已经没有心再和你过了”。其说“咱俩离婚伤害最大是孩子”。郝某说“我会经常回家看看这个孩子的”。其说“难道咱俩不能重新走到一起啊”。郝某说“不可能”。说她想离婚，她说她和那个男的已经走在一起了，她第二次去内蒙就是去找那个男的去了，她说她和那个男的已经同居了，她有可能已经怀孕了。其问她”如果我要是不在乎你这段时间去干啥了，为了孩子，咱这个家庭还能再团聚”。郝某说“不可能，已经太晚了”。然后其二人就吵起来了，双方互骂。其一使劲就把郝某推到床上，顺势趴在郝某身上了，两手就掐住了郝某的脖子，其看见郝某张开嘴舌头尖往外吐，其害怕了，松开了双手，叫了郝某两声，郝某没反应，晃了一下郝某身体，郝某已经不动了。其心里非常害怕，就找到一瓶3911农药，把农药倒进一个红色水杯里面，把农药都喝了。其喝农药之后还没有死，就拿了一把菜刀往自己脖子砍了三刀，没有死成。其就拿着手机骑着摩托车出去了。其先给李某9打了电话，对他说其把郝某掐的不能动了。其又给其父亲、大爷分别打了个电话，说郝某死了。后其就到派出所投案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宪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对于其辩护所提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有过错，李宪朋具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被告人李宪朋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赔偿。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请：丧葬费，按照河北省2014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记算为46239÷2＝23119.5元；交通费1000元，予以支持。所提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广强、杨美俊上诉主要提出：原判对被告人李宪朋量刑轻，被告人李宪朋有过错，没有如实供述，不构成自首。民事部分赔偿数额低，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203720元和精神抚慰金50000元。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宪朋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认定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物品清单，尸体检验鉴定书，提取笔录，物证检验报告，证人李某9、李某11等人证言，到案经过，李宪朋供述和其户籍证明等。
因被告人李宪朋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广强、杨美俊等人造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4119.5元。
上诉理由查证情况：对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广强、杨美俊上诉所提被告人有过错、不构成自首，量刑轻的理由，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本案刑事部分提出上诉没有法律依据；所提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理由，经查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宪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后果特别严重，原判考虑到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而引发，被害人有过错，且被告人有自首等情节，对其判处无期徒刑。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及民事部分判赔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郑亚昕
代理审判员 任延翔
代理审判员 赫晓云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