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民三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61号新时代广场1、3楼，组织机构代码88376370-5。
负责人程孝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灵生，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斌，系湘A521**号车实际所有人。
委托代理人熊志刚，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腾英，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宗秀，系受害人谭杰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甲，系受害人谭杰的女儿。
法定代理人易宗秀，系谭某甲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微科，系受害人谭杰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翠，系受害人谭杰的母亲。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黎红，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臣，系黑BR94**号车实际所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农垦顺达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甘南县查哈阳农场物流中心办公楼西数第三个办公室，组织机构代码72897632-1。
法定代表人范志刚，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湘辉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68号日出东方1909房。
法定代表人戴智，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雪，系受害人陈忠杰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系受害人陈忠杰的儿子。
法定代理人黄玉雪，系陈某甲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乙，系受害人陈忠杰的女儿。
法定代理人黄玉雪，系陈某甲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观新，系受害人陈忠杰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贤玉，系受害人陈忠杰的母亲。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覃仕兵，张家界市慈利县通津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小文，系受害人李勇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卜奎大街90号，组织机构代码74696913-3。
负责人李志勇，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卜奎南大街218号，组织机构代码7800552-3。
负责人马刚，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湖南公司）、吴文斌因与被上诉人易宗秀、谭某甲、谭微科、李天翠、张臣、齐齐哈尔农垦顺达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长沙市湘辉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辉公司）、黄玉雪、陈某甲、陈某乙、鲁观新、吴贤玉、孟小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齐齐哈尔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慈利县人民法院（2014）慈民三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灵生、吴文斌的委托代理人熊志刚、腾英，被上诉人易宗秀、谭微科、李天翠及其委托代理人黎红，被上诉人黄玉雪及其委托代理人覃仕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臣、顺达公司、湘辉公司、孟小文、人保财险齐齐哈尔公司、阳光财险齐齐哈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谭杰系易宗秀之夫、谭某甲之父、谭微科、李天翠之子；陈忠杰是吴文斌雇请的湘A521**号车的驾驶员。2013年11月13日下午，根据吴文斌的安排，陈忠杰驾驶湘A521**号车从张家界市出发，前往新疆接运务工旅客，因路途遥远，经吴文斌授权同意，陈忠杰临时邀约谭杰（汽车驾驶员，持A1A2驾驶证）与自己一同驾车前往；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是谭杰驾驶湘A521**号车。2013年11月16日5时许，谭杰占道、超速驾驶湘A521**号车（车内乘坐陈忠杰）由南向北行驶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境内国道216线（南北走向，北通往富蕴县，南通往乌鲁木齐）335km＋387m处超车时，与相对方向由北向南、由李勇超速、超载驾驶的黑BR94**（黑BB3**挂）号车（车内乘坐张明）发生碰撞，造成谭杰、陈忠杰、李勇、张明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特大交通事故。同年12月18日，富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谭杰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时未按规定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违反规定超车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勇驾驶机动车超载行驶时未按规定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超速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张明、陈忠杰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肇事双方对事故认定均未申请复核。谭杰死亡后，易宗秀及其家属谭微科、李天翠等人先后赶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富蕴县处理谭杰的后事，花费交通费40940元、住宿费1420元、开餐费4645元。另查明，谭杰系非农业户口居民；易宗秀、谭某甲、谭微科、李天翠亦属非农业户口居民；谭杰系谭微科、李天翠夫妇独生子；谭杰死亡时，谭某甲已年满7周岁、谭微科已年满62周岁、李天翠已年满61周岁。湘A521**号车的登记所有人是湘辉公司，实际所有人是吴文斌，该车挂靠在湘辉公司从事公路旅客运输作业，在平安财险湖南公司投保有平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其中含客运承运人责任险60份、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1份，每份保险赔偿限额均为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月10日0时起至2014年1月9日24时止，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该车保险期间内；黑BR94**（黑BB3**挂）号车的登记所有人是顺达公司，实际所有人是张臣、该车挂靠在顺达公司从事公路货物运输作业，在阳光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投保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1份、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5日0时起至2014年5月4日24时止；在人保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为3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0月12日0时起至2014年10月11日24时止。再查明，2013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414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5887元／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658元／月。根据法律规定和上述相关标准及易宗秀、谭微科等人的实际开支，因谭杰死亡，原审四原告可请求赔偿的各项损失为：交通费44299.1元（含吴文斌在富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代付的车费3359.1元）、住宿费（含开餐费11125元（含吴文斌代易宗秀等人支付的住宿费5060元）、医疗费1141元（由吴文斌代付）、死亡赔偿金468280元（23414元／年×20年）、丧葬费21948元（3658元／月×6个月）、被抚（扶）养人生活费301853元（15887元／年×19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98646.1元，其中，原审四原告交强险赔偿份额之外的损失额占全案损失总额（交强险除外）的56%。对原审四原告的上述各项损失，除吴文斌已赔偿57060.1元（2500＋2500＋5000＋2000＋7000＋21010＋1000＋3359.1＋141＋2800＋4690＋5060）、湘辉公司已赔偿20000元外，其余原审各被告均未给原审四原告赔偿。2014年3月31日，原审四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原审各被告赔偿因谭杰死亡给原审四原告造成的交通费、住宿费（含开餐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925058.75元（含吴文斌、湘辉公司已赔偿的77060.1元）。庭审中，原审四原告主张黑BR94**号车交强险赔偿份额与同案另一受害人亲属平均分割。
原判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勇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存在超速、超载的过错行为，是引发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对因交通事故导致谭杰死亡而给原审四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因李勇是受张臣雇请，为张臣提供劳务，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无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依照法律规定，李勇对原审四原告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张臣承担，张臣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后，李勇即不再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原审四原告要求张臣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审四原告要求孟小文（李勇之妻）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死者谭杰生前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存在超速、占道、违反规定超车的过错行为，其过错行为亦是引发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依照法律规定，可以适当减轻张臣的民事赔偿责任；富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谭杰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负事故主要责任、李勇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负事故次要责任，交通肇事双方对富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所作责任划分没有异议，以谭杰、李勇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承担的事故责任为基础，确定张臣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承担30%比例的民事赔偿责任较为适宜；顺达公司是黑BR94**号车的挂靠单位，依照法律规定和原审四原告的请求，顺达公司应与张臣一起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顺达公司以相关挂靠合同约定为由，主张黑BR94**号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张臣赔偿、顺达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阳光财险齐齐哈尔公司和人保财险齐齐哈尔公司分别是黑BR94**号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承保单位，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黑BR94**号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承保期间，因此，阳光财险齐齐哈尔公司和人保财险齐齐哈尔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相关保险合同约定，分别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且对张臣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份额，黑BR94**号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后仍然不足的部分，才由张臣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并由顺达公司对张臣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文斌是湘A521**号车的实际所有人，陈忠杰聘请谭杰与其一起驾驶湘A521**号车远赴新疆，得到了吴文斌的授权同意，谭杰与吴文斌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谭杰实际是为吴文斌提供劳务，依照法律规定，因谭杰在提供劳务、从事雇佣活动中受损害而给原审四原告造成的损失，作为雇主和接受劳务一方的吴文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忠杰经过吴文斌授权同意，为吴文斌聘请具有驾驶资质的谭杰驾驶湘A521**号车，其行为不存在过错，亦未超越代理权限，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黄玉雪、陈某甲、陈某乙、鲁观新、吴贤玉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原审四原告要求吴文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审四原告要求黄玉雪、陈某甲、陈某乙、鲁观新、吴贤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谭杰的死亡是其自身存在的过错和第三者（李勇）存在的过错共同造成的，依照法律规定，原审四原告因谭杰死亡所受各项损失，应根据事故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吴文斌只需对张臣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后的余下份额承担赔偿责任，但吴文斌和张臣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应当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湘辉公司是湘A521**号车的登记所有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和挂靠单位，依照法律规定和原审四原告的请求，湘辉公司对吴文斌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平安财险湖南公司是湘A521**号车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承保单位，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湘A521**号车承保保险期间内；虽然谭杰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因超速、占道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应认定谭杰在提供劳务、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失行为，但平安财险湖南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与投保人、被保险人签订相关保险合同时，已对其提供的合同格式条款中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对投保人、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平安财险湖南公司提供的合同格式条款中关于免责条款的内容对湘辉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平安财险湖南公司应当在其承保的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再由吴文斌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由湘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四原告主张黑BR94**号车交强险赔偿份额由原审四原告与同案另一受害人亲属平均分割的意见，是原审四原告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原审四原告请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过高，应依法予以适当调整，根据本案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定原审四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为50000元较为适宜；平安财险湖南公司提供的“预赔支付信息浏览”证据，没有载明其已给原审四原告直接给予赔偿的份额，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平安财险湖南公司已给原审四原告给予了赔偿，因此，应认定平安财险湖南公司没有给原审四原告给予赔偿；平安财险湖南公司主张黑BB3**挂车亦应投保交强险，并对原审四原告的损失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人保财险齐齐哈尔公司主张在本案中享有500元绝对免赔额和5%的免赔率的权利，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平安财险湖南公司与湘辉公司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单上未载明仲裁机构，应认定合同双方的争议纠纷不必先经过仲裁程序。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因道路交通事故致谭杰死亡给易宗秀、谭某甲、谭微科、李天翠造成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含开餐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898646.1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赔偿56141元（含医疗费114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分公司赔偿168000元，张臣赔偿84751.5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赔偿500000元，吴文斌赔偿89753.57元（含吴文斌和长沙市湘辉旅行社有限公司已赔偿的77060.1元），并由齐齐哈尔农垦顺达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张臣的赔偿责任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长沙市湘辉旅行社有限公司对吴文斌的赔偿责任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臣和吴文斌互负连带赔偿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孟小文、黄玉雪、陈某甲、陈某乙、鲁观新、吴贤玉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驳回易宗秀、谭某甲、谭微科、李天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平安财险湖南公司、吴文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是：1.原审适用法律相互矛盾。原审在判决时引用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依据，同时也引用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法律依据，但对提供劳务的谭杰有重大过失应承担的责任完全没有考虑，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相互矛盾，导致判决严重显示公平。2.湘A521**大客车给驾驶人投保了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该保险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不能直接成为被告。经交警部门认定，谭杰的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属于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中保险人责任免除范围。3.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黑BB3**挂车并不是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没有对黑BB3**挂车是否承担责任进行认定，导致认定事实不清。
上诉人吴文斌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吴文斌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1.原判混淆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吴文斌与谭杰是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但被上诉人起诉选择的是机动车交通事故法律关系，上诉人吴文斌不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不应依照交通事故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只能选择一种法律关系起诉，不能在一个案件中选择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来主张权利。就算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也不应当由吴文斌承担全部责任。2.原判认定上诉人吴文斌与张臣之间负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原审有关损失的认定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谭杰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易宗秀、谭某甲、谭微科、李天翠辩称：一审将几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放在一个案件审理，是为了减少诉累，对于承运人责任险，根据合同法进行审理，对不同的法律关系依据不同的法律进行审理，并没有混淆。根据保险金的代位求偿权制度，保险公司应该对受害人谭杰进行赔偿。事故发生的季节新疆下雪，对面来车看不到灯光，谭杰超车速度并不快，不存在重大过失。上诉人对原审损失更改部分未加留意，相关损失并没有超出更改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玉雪、陈某甲、陈某乙、鲁观新、吴贤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张臣、孟小文、顺达公司、湘辉公司、人保财险齐齐哈尔公司、阳光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了《平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投保单》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平安财险湖南公司在保险时尽到了保险提示告知义务。上诉人吴文斌与被上诉人易宗秀、谭某甲、谭微科、李天翠对该两份证据提出异议，表示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保险人在投保时尽了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因该两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二）项规定的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两被上诉人均提出异议，该两组证据不能作为二审处理的依据，应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根据本案的关联案件，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4）慈民三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陈忠杰死亡的损失共计721402.4元，除去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被上诉人张臣的赔偿责任外，还剩466481.68元，平安财险湖南公司对该判决亦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双方当事人对以上数额的计算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解决如下几个焦点问题：
（一）原审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对提供劳务关系一并处理是否恰当的问题。在本案中，死者谭杰的亲属将雇主吴文斌一并起诉，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形成雇佣关系均没有异议。在当事人已经主张，且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的情况下，为了减轻当事人诉累，双方纠纷得以及时解决，原审依据当事人的主张对提供劳务关系一并处理，并无不当，也没有违反民事案件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
（二）谭杰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能否减轻上诉人吴文斌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吴文斌雇请谭杰驾驶车辆，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相关规定，谭杰驾驶车辆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发当时，湘A521**号客车由谭杰驾驶，谭杰驾驶车辆违规超速、占道超车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可以认定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根据谭杰的过错程度，可以适当减轻接受劳务者吴文斌的赔偿责任，本院确定谭杰对自身损害承担30%的责任较为适宜。原审认定谭杰存在重大过失，但没有依据过错程度进行责任划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及上诉人吴文斌在法庭辩论时称死者谭杰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其本人需对自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辩解理由正当，本院予以采纳。因此，上诉人吴文斌的赔偿责任应为原审认定的除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以及被上诉人张臣的赔偿责任之外的数额扣除谭杰自负的30%的部分，即为589753.57元×70%=412827.5元。
（三）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事故车辆湘A521**号客车在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投保了平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含客运承运人责任险60份、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1份。涉案保险合同的双方将驾驶员与旅客予以区分，并约定由不同的险种予以保障，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符合意思自治的原则。本案中，对谭杰的损害，是否应由保险公司赔偿以及如何赔偿是双方争议的焦点。本案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
1.谭杰的损害是否可以向平安财险湖南公司主张赔偿的问题。事故发生时，湘A521**号客车由谭杰驾驶，作为驾驶员，谭杰因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害，理应属于保险公司赔偿的范围，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有关责任保险“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死者谭杰的亲属在本案中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保险单等证据，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并没有证据证实其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的提示并对免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了明确的解释说明，因此，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以谭杰存在重大过失，主张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2.谭杰的损害应如何赔偿的问题。因事故车辆湘A521**的车主吴文斌雇请了陈忠杰、谭杰两名司机驾车，但该车仅购买了一份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对谭杰、陈忠杰在车上的身份认定即成为本案处理的关键。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吴文斌雇请陈忠杰、谭杰两名司机从张家界市出发前往新疆接运务工旅客，陈忠杰、谭杰均为取得合法资格的驾驶员。因路途遥远，车上配备两名驾驶员，轮流驾车，轮流休息，以保证行车安全，应属车主吴文斌雇请两名司机的原因所在，也符合道路客运交通安全的基本要求（如为防止疲劳驾驶，以公里数、驾车时间来强制要求驾驶员休息，或长途客运配备两名驾驶员等措施）。因而，在一人驾车时，另一人轮休，应属于为下一次驾车作准备，属于履行职务的范畴。事发时，事故车辆系由谭杰驾驶，陈忠杰在事发时没有驾驶车辆，但因长途驾车所需的必要的休息是其履行驾车职务的内在要求，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在本案中，无论谭杰与陈忠杰是在驾驶车辆过程中还在休息阶段，均为其履行职务行为的表现，其身份均应当认定为受吴文斌雇请的驾驶员，属于司乘人员范畴。原审认定陈忠杰事发时未驾驶车辆，即未执行劳务工作，应视为车上的乘客，是承运人规定享有免票待遇的人员，该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陈忠杰、谭杰均为驾驶员，两人的损害均可以主张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予以赔偿，但湘A521**号客车仅购买了一份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因此，两受害人应根据各自的损失比例在保险责任限额（50万元）内分享保险赔偿金。因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应限定在被保险人（承运人）承担的赔偿范围内，即为吴文斌与湘辉公司应承担的范围内，也即扣除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被上诉人张臣的赔偿责任之外的部分，对陈忠杰的为466481.68元，对谭杰的为412827.5元。因此，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对谭杰的损害应支付的赔偿金为：412827.5元÷（412827.5元＋466481.68元）×500000元=234745.36元；对陈忠杰的损害应支付的赔偿金为：466481.68元÷（466481.68元＋412827.5元）×500000元=265254.64元。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后，仍有不足的，应由雇主吴文斌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湘辉公司作为挂靠公司应与吴文斌对陈忠杰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上诉人吴文斌与被上诉人湘辉公司已经赔偿了77060.1元，故被上诉人吴文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412827.5元－234745.36元－77060.1元=101022.04元，并由被上诉人湘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原审判决是否超出了诉讼请求的问题。根据上诉人吴文斌原审提交的证据2以及各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原审四原告对由吴文斌代为垫付或担保而发生的费用除了一份3000元的票据认为应该平均分担外，其他均没有异议，吴文斌支付的上述费用在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加入原审四原告的赔偿总额中，符合法律的规定，也保障了上诉人吴文斌的权益。原审对该部分费用予以认定，并在判决结果中予以确认，并未增加上诉人吴文斌的赔偿责任。原审四原告主张的总损失为925058.75元，原审认定的损失总额为898646.1元，上诉人吴文斌主张原审判决超出了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五）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主张应对黑BB3**挂车是否承担责任进行认定，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相关规定，挂车不属于必须投保交强险的范围，且当事人并没有对该挂车主张权利，因此，原审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另外，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明确，各侵权人不存在共同的故意或过失，原审认定上诉人吴文斌与被上诉人张臣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吴文斌主张与被上诉人张臣之间不应负连带赔偿责任，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财险湖南公司与上诉人吴文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4）慈民三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易宗秀、谭某甲、谭微科、李天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慈利县人民法院（2014）慈民三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因道路交通事故致谭杰死亡给被上诉人易宗秀、谭某甲、谭微科、李天翠造成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含开餐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898646.1元，由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赔偿56141元（含医疗费1141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分公司赔偿168000元，被上诉人张臣赔偿84751.53元，并由被上诉人齐齐哈尔农垦顺达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被上诉人张臣的赔偿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赔偿234745.36元，上诉人吴文斌赔偿101022.04元，并由被上诉人长沙市湘辉旅行社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吴文斌的赔偿责任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支付内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0元，共计26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10000元，上诉人吴文斌与被上诉人长沙市湘辉旅行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易宗秀、谭某甲、谭微科、李天翠负担2425元，被上诉人张臣、齐齐哈尔农垦顺达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3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金华
审 判 员 赵 丹
代理审判员 符兆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尚 攀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