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兴明，女，汉族，1952年1月2日生，江苏乾和贵担保有限公司董事长（已退休）。
委托代理人魏鑫，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挺，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云华，女，汉族，1962年7月10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帆，江苏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兴明与上诉人戴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3726号民事判决，杨兴明与戴云华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兴明的委托代理人魏鑫，上诉人戴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2月27日，戴云华经人介绍向杨兴明立下《借条》一份，另向杨兴明之子陈刚出具经由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公证的《授权委托书》一份。戴云华所立《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杨兴明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于2009年3月26日前全额还清。如到期未能归还，本人无条件将本人名下的房产／汽车抵偿给杨兴明，（保证办理过户手续及保证户口迁出）并支付相关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并支付每月2%的利息。借款人：戴云华（签字、捺指纹）身份证号码：××（捺指纹）”；戴云华向陈刚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大致内容为：在2009年2月27日起一年期限内，戴云华授权陈刚办理其所有并在其个人名下坐落南京市下关区新河园02幢3单元104室（以下简称新河园104室）的房产（丘号：659601-II-33，建筑面积84.47平方米）买卖（代为办理抵押登记、解押手续和签署相应文件；代为签署买卖合同；换取新房产、土地两证以及收取房款、银行贷款、拆迁补偿款等手续）和租赁事宜，且陈刚作为受托人有转委托权，戴云华认可其在受托范围和期限内签署的一切合法文件和办理的相关手续。
戴云华在2009年2月27日所立《借条》明确的还款期限（3月26日）届满时，并未归还相应借款。2009年5月26日，戴云华再立《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杨兴明人民币壹拾伍万贰仟元整152000元。于2009年6月15日前全额还清。如到期未能归还，本人无条件将本人名下的房产／汽车抵偿给杨兴明，（保证办理过户手续及保证户口迁出）并支付相关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并支付每月2%的利息。借款人：戴云华（签字、捺指纹）身份证号码：××”。2009年6月24日，戴云华第三次立下《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杨兴明人民币叁拾壹万整￥310000元。于2009年7月23日前全额还清。如到期未能归还，本人无条件将本人名下的房产／汽车抵偿给杨兴明，（保证办理过户手续及保证户口迁出）并支付相关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并支付每月2%的利息。借款人：戴云华（签字、捺指纹）身份证号码：××（捺指纹）”，该份《借条》特别手写注明“借款用于还南京银行贷款”。以上3份《借条》，均采用打印加填写姓名信息、具体借款数额和日期的方式。
2009年7月21日，陈刚根据戴云华的《授权委托书》，以戴云华代理人身份与张进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新河园104室以63万元的价格出售，同时签订资金托管协议由张进将63万元存入南京市房地产交易市场（托管方）指定的账户，待产权完成转移后由卖方向托管方申领。同年7月27日，张进缴纳契税6920元后领取了新河园104室的产权证书。
2009年8月27日，戴云华以陈刚、张进为共同被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陈刚与张进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09年10月13日戴云华以双方达成和解为由撤回起诉。2009年10月19日，张进将新河园104室以100万元出售给张甦。2011年10月10日，戴云华又以陈刚、张进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陈刚和张进支付房款1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利率支付自2009年至付款之日的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杨兴明曾到案接受调查，其称戴云华总共自杨兴明处借款66.2万元，其中15.2万元是继20万元的后续借款，31万元是戴云华借款用于偿还新河园104室银行贷款（308389.80元还给银行、余款交由戴云华取走）。戴云华和杨兴明、陈刚亦认可陈刚出售新河园104室时，因该房尚有银行抵押贷款，故三人一致确认戴云华于2009年6月24日的31万元借款，系用于归还戴云华在银行的抵押贷款，并同意在陈刚出售新河园104室所得63万元中直接扣除。因戴云华在该案诉讼中不认可向杨兴明借款152000元（戴解释为按2009年2月27日借款20万元的两个月利息32000元，另加60天的滞纳金等12万元合计而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终审判决，认为陈刚在戴云华对向杨兴明借款金额并不认可的情况下，未经戴云华同意并以戴云华欠杨兴明借款未还为由，直接将出售所得房款给付杨兴明，侵犯了戴云华财产权益，且杨兴明并非该案的当事人，借贷关系与该案亦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判令陈刚限期支付给戴云华32万元。
2014年7月8日，杨兴明诉至原审法院，认为戴云华于2009年2月27日、5月26日、6月24日共计向其借款66.2万元，后因戴云华无力偿还借款，双方即按照约定用戴云华售房款63万元偿还了杨兴明借款。但随后戴云华起诉，法院最终判决杨兴明儿子陈刚返还戴云华售房款32万元（执行标的为327122元），如戴云华通过执行由陈刚对其财产返还到位，则戴云华并未清偿杨兴明债务，故请求判令戴云华偿还借款本金327122元。
原审中，杨兴明未提供三份《借条》的原件，亦未提供款项交付的证据，但戴云华认可收到2009年2月27日所涉20万元借款中的184000元和6月24日《借条》所涉的31万元，而否认收到2009年5月26日《借条》中的15.2万元。经原审法院会同杨兴明的委托代理人魏鑫、戴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帆共同查阅保存于（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宗卷中的借条原件，其中2009年5月26日《借条》原件的下方，有凭肉眼可见手写的“此借条是4至5月份的利息和滞纳金”经擦刮留下的痕迹，又以其中的“条”、“份”、“纳”更清晰可辨。
此外，戴云华称其于2009年5、6两个月先后两次还款杨兴明本息82000元，杨兴明对此否认，而戴云华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戴云华在庭审中坚持认为杨兴明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理由为：杨兴明第一张2009年2月27日《借条》明确还款期限为2009年3月26日，第二份2009年5月26日的152000元借条，明确付款期限是2009年6月15日，而（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案于2012年5月7日审结，自2012年5月7日起算至2014年7月8日，杨兴明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要求驳回杨兴明的诉讼请求。杨兴明认为（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案虽早已结案，但戴云华于2014年4月才向法院申请对陈刚强制执行该判决，该案房屋买卖关系涉及的事实与本案杨兴明、戴云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所涉事实紧密结合，因此，杨兴明一直到戴云华2014年4月申请强制执行时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根据“诉讼时效应当是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杨兴明起诉无时效障碍。
以上事实，有杨兴明提供的戴云华所立3份《借条》，本院（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判决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出借事实和具体金额的认定问题。杨兴明陈述其于2009年2月27日向戴云华出借200000元和于2009年5月26日出借152000元，除提供两份《借条》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因此，根据戴云华的自认，认定杨兴明于2009年2月27日首笔出借给戴云华的款项为184000元。至于2009年5月26日的第二笔借款，该《借条》确凭肉眼可辨认出手写“4至5月份的利息和滞纳金”被擦刮后所留痕迹，而戴云华在其他关联案件和本案审理中始终坚持系其立下《借条》时所特别注明。戴云华的针对性抗辩和《借条》原件所显示的情形相互印证，且杨兴明作为《借条》持有人未对上述痕迹作出合理解释。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该份《借条》，系针对戴云华未予归还杨兴明首次出借款计算相应利息和滞纳金后所立，杨兴明未另有款项出借事实。就杨兴明申请对《借条》中是否存在戴云华所述的“此借条是4月至5月的利息和滞纳金”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法院认为，根据该《借条》中目前留存的痕迹，已达到一般常人即可据以判断戴云华所述原先确有相应手写文字（“此借条是4月至5月的利息和滞纳金”）的事实成立，并不需要凭借专门知识和技术的鉴定途径予以识别、判断，故不予采纳该申请。同时，戴云华称已归还杨兴明82000元，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亦不予认定。
关于杨兴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案于2012年5月7日终审审结，该案裁判明确在戴云华不认可其向杨兴明借款金额情况下，陈刚无权直接扣款以抵消戴云华所欠杨兴明债务，同时借贷关系与该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从而判令陈刚支付戴云华32万元。杨兴明与陈刚为母子关系，且杨兴明在该案审理期间曾到案接受调查，故一般情况下杨兴明从该案判决生效应是知道必须通过包括另案提起诉讼的方式向戴云华交涉以主张权利，但在戴云华未申请执行之前，杨兴明理解戴云华可与其所欠自己的债务两项冲抵有一定道理，所以杨兴明表达为“自戴云华2014年4月申请强制执行时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意见，有一定的事实基础，予以采纳。据此，杨兴明自2014年7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戴云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所欠杨兴明债务（借款）人民币184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8726元，由杨兴明负担3706元、戴云华负担5020元（鉴于杨兴明均已预交，戴云华在偿还184000元债务时一并将5020元直接支付给杨兴明）。
宣判后，杨兴明与戴云华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杨兴明上诉并针对戴云华的上诉答辩称：1、杨兴明2009年2月27日向戴云华出借的184000元及利息，戴云华均未归还。而原审法院仅判决戴云华向杨兴明偿还借款本金184000元，并未判决戴云华支付后续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的答辩同一审中的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戴云华偿还杨兴明184000元及利息（自2009年2月2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
戴云华上诉并针对杨兴明的上诉答辩称：1、杨兴明在原审起诉时只主张了本金，没有主张利息。故原审法院未判决给付利息是正确的。2、（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案件审理中，杨兴明、陈刚、戴云华三方在法院协调下达成一致，戴云华的房款仅冲抵662000元中的310000元。因此，杨兴明在三方达成一致时就应当知道戴云华不同意给付剩余的352000元借款。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年5月7日起计算，杨兴明于2014年7月8日才向法院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兴明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杨兴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原审判决未判决戴云华支付借款184000元的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杨兴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经查，因戴云华对案涉借款184000元在借款到期后未归还，杨兴明之子陈刚遂将戴云华名下的新河园104室出售，且在未经戴云华同意的情况下将售房款直接给付杨兴明冲抵戴云华借款。戴云华因不同意债务抵销对陈刚等人提起诉讼，在（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案件中，杨兴明到庭陈述其已经接受陈刚给付的售房款，并同意抵销戴云华的债务。但其接受本院调查时，（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民事判决并未作出，杨兴明当时并不能知晓其债务抵销主张能否获得法院支持。且杨兴明并非（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案件中的当事人，该案的判决书亦不直接向杨兴明本人送达，故不能认定杨兴明在2012年5月7日即（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民事判决作出之日就应当知道其用以抵销的主动债权受到侵害，戴云华主张以2012年5月7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并无事实根据。纵观本案的起因、经过等事实，戴云华在2012年5月7日获得胜诉后，明知陈刚未履行（2012）宁民终字第723号民事判决却在相当长期间内不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直至申请执行期限届满前夕即2014年4月25日才申请。戴云华的长期沉默不申请执行的行为，足以使杨兴明产生合理信任，认为戴云华已认可债务抵销成立，不欲使陈刚履行义务，从而导致杨兴明亦不主动提起诉讼。因此，鉴于上述情形，考虑到民事判决书以及执行通知书送达的在途时间以及陈刚与杨兴明之间转达信息的时间等因素，本院认为虽然陈刚与杨兴明之间系母子关系，但在推定杨兴明应当知道债权受侵害的起算时间上亦应留有合理必要的宽限期，杨兴明在本案中的起诉时间为2014年7月8日，并未超出合理期限范围，不应视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戴云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原审判决未判决戴云华支付借款184000元的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基于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人民法院不得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经查，杨兴明在原审诉讼请求中仅主张借款本金，并未对借款利息提出诉求，原审法院根据杨兴明的诉请仅判决戴云华支付借款本金18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杨兴明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杨兴明和戴云华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杨兴明负担1990元，戴云华负担1990元（杨兴明、戴云华预交的二审诉讼费用中超出应负担的部分，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