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2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首嘉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服装服饰园区26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利，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立核，上海市建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北环路72号。
法定代表人魏肖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宗云，男，1962年9月17日出生，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任新伟，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首嘉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嘉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3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周晓莉、牟田田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首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立核，上诉人中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新伟到庭参加诉讼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首嘉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北分公司）承建河北省固安县固安天地通项目后，将部分钢结构的制作工作交由首嘉公司完成。因工期紧张，中建北分公司与首嘉公司约定，首嘉公司按工作进度先预付工程款，后按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2011年8月2日，双方签订了加工费结算单，载明首嘉公司已加工钢结构297.0024吨，单价为6800元，共计1999616.32元，中建北分公司已付款157万元，余429616.32元未付。因中建北分公司系中建公司下属分公司，中建公司应承担责任。故请求：1.判令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429616.32元；2.判令中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0906.65元（以429616.32元为基数，自2011年8月3日至2013年2月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中建公司负担。
首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关于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专业分包工程安装施工的约定、证据2固安天地通厂房首嘉加工费结算单、证据3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证据4王传利的证言。
中建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首嘉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2010年10月10日，中建北分公司与北京飞宇通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宇公司）签订合约，约定飞宇公司承建固安天地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的1号、2号厂房、固安厂房钢结构工程。飞宇公司与首嘉公司合作施工。后，因飞宇公司严重违约，中建北分公司同意将1号厂房和仓库交由首嘉公司施工。后因飞宇公司施工存在问题，中建北分公司将1号厂房及仓库部分钢结构交由首嘉公司加工，安装由其他公司实施。钢结构于2011年6月底7月初完工。认可首嘉公司施工的钢结构数量为297.0024吨，但单价为每吨5850元，总价为1737464.04元，扣除双方同意扣款的2万元及中建北分公司已付款157万元，未付款为147464.04元；2.中建北分公司未付款的原因在于钢结构的防锈漆和防火涂料大面积脱落，首嘉公司经通知后，拒绝维修。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中建北分公司有权拒绝付款；3.本案为承揽合同，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故不同意支付利息。
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及合作协议、证据2协议书、证据3关于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专业分包工程安装施工的约定、证据4固安天地通厂房首嘉加工费结算单、证据5告知函、证据6照片、证据7固安2号厂房钢结构工程制作分包合同。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首嘉公司提交的证据1关于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专业分包工程安装施工的约定，中建公司提交的证据1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证据2协议书、证据3关于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专业分包工程安装施工的约定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首嘉公司提交的证据2固安天地通厂房首嘉加工费结算单，证明中建北分公司欠款429616.32元未付。中建公司认可结算单中加盖公章的第2页，但称第1页中单价系伪造，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提交证据4固安天地通厂房首嘉加工费结算单，以证明中建北分公司欠款为147464.04元。一审法院认为，经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首嘉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及中建公司提交的结算单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首嘉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中第1页与第2页系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而中建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中第1页与第2页非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故一审法院对首嘉公司提交的证据2结算单予以确认，对中建公司提交的证据4结算单不予确认，认定中建北分公司欠款429616.32元未付。
二、首嘉公司提交的证据3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证明首嘉公司承揽的钢结构单价为每吨6800元。中建公司以合同系首嘉公司与飞宇公司签订，该公司不知情为由，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系首嘉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与本案无关，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三、首嘉公司提交的证据4证人王传利的证言，证明钢结构单价为每吨6800元。中建公司以证人陈述与事实不符为由，不认可证言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王传利系首嘉公司员工，其关于事情细节的陈述模糊不清，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四、中建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的合作协议，证明飞宇公司与首嘉公司系合作关系。首嘉公司以未签订该协议为由，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系复印件，中建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五、中建公司提交的证据5告知函，证明中建公司就质量问题通知首嘉公司。首嘉公司以无该公司签章为由，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告知函无首嘉公司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六、中建公司提交的证据6照片，证明首嘉公司制作的钢结构存在质量问题。首嘉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照片显示状况无法直接证明质量是否存在问题，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七、中建公司提交的证据7固安2号厂房钢结构工程制作分包合同，证明钢结构工程单价为每吨5850元。首嘉公司以该合同系中建公司与第三方签订为由，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分包合同系中建公司与第三方签订，与本案无关，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八、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鉴定结论。首嘉公司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无异议，中建公司认可鉴定结论的真实性，但以文件由首嘉公司提供为由，不认可鉴定结论的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鉴定结论表明，首嘉公司提交的结算表具同一性，而中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结算表系由首嘉公司提供，故一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对首嘉公司提交的结算表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10年10月10日，中建北分公司与飞宇公司签订《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飞宇公司承建固安天地通信息电子有限公司新建1号厂房、2号厂房、仓库。
2010年11月27日，中建北分公司与飞宇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飞宇公司负责1号厂房及仓库工程施工，按实际施工发生量结算。
2010年12月10日，中建北分公司与首嘉公司签订《关于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专业分包工程安装施工的约定》，约定鉴于飞宇公司无法保证工程进度，经协商，飞宇公司依据2010年1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未完成的部分，由首嘉公司负责接管，施工完毕后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
2011年7月7日，中建北分公司与首嘉公司签订《固安天地通厂房首嘉加工费结算单》，载明：中建北分公司尚欠工程款429616.32元未付。
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确认：1.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2.关于钢结构工程的质量及维修问题。中建公司就脱漆问题已通知首嘉公司，首嘉公司未维修，且中建公司在委托第三方维修前已告知首嘉公司，首嘉公司认可曾接到通知但未维修。就维修费用，双方同意在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扣减5万元，双方对维修部分再无其他争议。案件审理结束后，首嘉公司以中建公司伪造证据为由，不同意扣减5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首嘉公司为中建北分公司加工钢结构，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首嘉公司施工后，中建北分公司应依约付款。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同意维修费用为5万元，在工程款中直接扣减，双方对维修问题再无其他争议。虽首嘉公司在案件审理程序结束后，又不同意扣减，但案件审理程序已经终结，故一审法院对首嘉公司不同意扣减的意见不予采信，认定维修费用为5万元，应予扣减。现中建北分公司尚有429616.32元未付，扣除5万元后，应付款为379616.32元。中建北分公司系中建公司的分公司，首嘉公司有权要求中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故首嘉公司要求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429616.32元中合理部分即379616.3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认可未约定付款期限，故首嘉公司要求中建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首嘉钢结构有限公司加工费三十七万九千六百一十六元三角二分；二、驳回北京首嘉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首嘉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调解时首嘉公司让步的5万元价款，并不是首嘉公司认可的维修费用，不应从工程尾款中扣减。首嘉公司与中建公司对钢结构防锈漆和防火涂料的脱落原因存在较大争议。在一审开庭审理前，法官主持双方进行调解，在未查明这个重要事实的情况下，首嘉公司与中建公司达成让步5万元的调解意向，是对整个案件的和解，是基于首嘉公司资金困难，要亟待收回工程款解决个人工资等难题，所以在调解过程中做出了让步。调解是根据法庭的要求进行，是整个案件的调解，不是一审法院判决指出的仅对维修费用达成的和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7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了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做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而一审法院判决完全违背了这一法律规定，做出了不利于首嘉公司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判令中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36033.75元的诉讼请求有合理合法的依据。中建公司提交的关于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专业分包工程安装施工的约定第十二行明确约定，“北京飞宇通达工贸有限公司与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2010年11月27日所签协议全部内容由北京飞宇通达工贸有限公司的合作单位北京首嘉钢结构有限公司代表王传利负责接管”，可知，首嘉公司的权利义务与飞宇公司相同，故有关付款的约定，应当按相关的合同履行，并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没有约定。中建北分公司与飞宇公司签订的《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专业条款第28条约定了合同价款结算和支付方式。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的首嘉公司与中建公司之间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属于对事实的认定不清。首嘉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中建公司支付加工费429616.32元及预期付款利息40906.65元。
中建公司针对首嘉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首嘉公司上诉请求，关于维修费，由于首嘉公司做的钢结构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中建北分公司多次通知首嘉公司来维修，中建公司给首嘉公司发了函，首嘉公司也承认质量有问题，但是没有来维修。一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关于质量问题达成了协议，同意工程款中扣除5万元，作为对于中建公司的补偿，一审法院关于维修费部分的判决是正确的。关于利息问题，双方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也没有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的约定，因此首嘉公司的上诉主张并无依据。中建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首嘉公司上诉请求。
中建公司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作为认定中建公司欠付首嘉公司工程款429616.32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只是认为首嘉公司所提供的结算单系同一台打印机打印，而中建公司所提供的结算单不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印，该结论并不能证明中建公司所提供的结算单不是真实的，一审法院据此鉴定结论就认可首嘉公司的结算单，明显属于事实不清。2、本案所涉及的结算单是由首嘉公司所制作打印的，这一点首嘉公司也是认可的，并且首嘉公司一审所提供的证人也是认可结算单就是首嘉公司所制作打印并提交给中建北分公司的，当时所提供的结算单就是中建公司所提供的结算单，而一审法院对于首嘉公司自认的事实居然不认可，认为中建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结算单是由首嘉公司提供，明显偏袒于首嘉公司。3、从中建公司所提供的《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及合作协议、协议书、《关于固安天地通项目钢结构工程安装施工的约定》、《固安天地通厂房首嘉加工费结算单》等证据可以看出，中建北分公司所做钢结构的价款为每吨5850元，并且所用钢结构都一样，中建北分公司不可能与首嘉公司单独约定一个新的每吨6800元价款，中建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并且事实也是清楚的。而一审法院一味偏袒首嘉公司，造成事实认定不清。综上，中建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首嘉公司针对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果做出判决，是客观的反映。关于第一次庭审中王传利的证言，中建公司所述不是事实。结算单最后是在中建北分公司的打印机打出来，是合乎惯例的。关于工程价格的依据，是一审法院庭审后期的焦点，当时首嘉公司从飞宇公司接管该项目，是根据首嘉公司与飞宇公司之间的合同来约定的，中建公司称首嘉公司没有提交证据是没有依据的。首嘉公司确定了结算价就是每吨6800元，双方是依据这个价格进行结算。首嘉公司与飞宇公司的合同包含了付款时间。首嘉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建公司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嘉公司为中建北分公司加工钢结构，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首嘉公司施工后，中建北分公司应依约付款。关于《固安天地通厂房首嘉加工费结算单》，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做出鉴定。根据鉴定结论表明，首嘉公司提供的《固安天地通厂房首嘉加工费结算单》具同一性，中建公司提供的《固安天地通厂房首嘉加工费结算单》第1页与其他三页不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首嘉公司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无异议，中建公司认可鉴定结论的真实性，但以文件由首嘉公司提供为由，不认可鉴定结论的关联性。但中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固安天地通厂房首嘉加工费结算单》系由首嘉公司提供，故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对首嘉公司提交的《固安天地通厂房首嘉加工费结算单》予以确认。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同意维修费用为5万元，在工程款中直接扣减，双方对维修问题再无其他争议。虽首嘉公司在案件审理程序结束后，又不同意扣减，但案件审理程序已经终结，故首嘉公司不同意扣减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维修费用5万元应予扣减。中建北分公司尚有429616.32元未付，扣除5万元后，应付款为379616.32元。中建北分公司系中建公司的分公司，首嘉公司有权要求中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故首嘉公司要求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429616.32元中合理部分即379616.3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未约定付款期限，故首嘉公司要求中建公司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首嘉公司、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358元，由北京首嘉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1615元（已交纳），由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74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鉴定费6400元，由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9066.5元，由北京首嘉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6994元（已交纳），由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72.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旭红
代理审判员 周晓莉
代理审判员 牟田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