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再字第12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曹红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发明。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曹艳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贾立新，浙江赤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范庆贵。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贾立新，浙江赤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金华市婺城区汤溪镇横山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汤溪镇横山头村。
法定代表人：曹文通，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邵立忠，系该村村书记。
原审上诉人曹红文与原审被上诉人曹艳贞、原审第三人范庆贵、金华市婺城区汤溪镇横山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横山头村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的（2013）浙金民终字第123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浙金民监字第2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曹红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发明、原审被上诉人曹艳贞及其委托代理人贾立新、原审第三人范庆贵及其委托代理人贾立新、原审第三人横山头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曹文通及委托代理人邵立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11日，一审原告曹艳贞起诉至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3月25日，曹艳贞与一审被告曹红文达成口头协议，将自己承包的汤溪镇横山头村农田及农机具转让给曹红文承包经营，转让费为210000元。之后，曹红文支付了50000元现金，另50000元以范庆贵欠曹红文的借款折抵，尚欠款110000元则于2011年3月27日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期6个月，利息按1.5分计算。到期后，经多次催讨，曹红文分文未付。请求判令曹红文支付110000元及利息24750元（自2011年3月28日起至2012年6月27日止，按月利率1.5分计算），以后利息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案件诉讼费由曹红文负担。曹红文辩称，原审第三人范庆贵与原审第三人横山头村村委会签订的农田转包合同书规定，未经村委会同意，不得随意转包。讼争双方签订的农田转包合同书系无效合同，故曹艳贞不得以无效合同向其主张权利。且曹艳贞未实际履行转包合同，涉案农田的收益及农机具也未交付给曹红文。原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曹红文提出反诉称，曹红文与曹艳贞于2011年3月25日达成的口头农田转包合同（后于2011年11月18日补签了书面合同）约定，曹艳贞将涉案土地包给曹红文，期限为15年，曹红文需支付曹艳贞农机设备材料及第一年的租金共计210000元。曹红文支付了100000元，另110000元出具了借条，但曹艳贞未向曹红文交付农机设备和耕地实际管理权，也未交付农田收益。请求确认讼争双方于2011年3月25日订立的农田转包合同及2011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系无效合同；曹艳贞返还曹红文承包款及垫付款共计146321元（含已付承包款100000元，购买化肥、农药7232元及支付工人工资39089元）；诉讼费用由曹艳贞负担。针对曹红文的反诉，曹艳贞辩称，涉案农田是农户的，横山头村村委会也是同意转包的，故双方的转包合同有效。2011年3月25日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曹红文支付转让款100000元和人工工资，并要求曹艳贞帮助管理2个月（月工资5000元），故曹红文实际己认可转包合同，曹红文要求其归还转包款100000元没有道理。曹红文提供的工资清单证明了转包合同己实际履行，曹红文支出的46321元是购买化肥、农药款项和支付的工人工资，请求驳回反诉请求。案件审理过程中，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范庆贵、横山头村村委会为第三人。原审第三人范庆贵陈述，范庆贵对曹艳贞要求曹红文归还110000元没有意见。原审第三人横山头村村委会陈述，按照合同是先交租金后租地，后来曹艳贞走掉了，租金没有交，合同就自动解除了。横山头村村委会未同意将土地转包给曹红文。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0年10月10日，横山头村村委会（甲方，即发包方）与范庆贵（乙方，即承包方）签订了对土名为埂垅、桥头、横山脚、横山后共计133500平方米即200余亩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长期使用15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20日止）。租金每平方米0.7斤晚稻谷，乙方需在每年12月20日前把下一年租金一次性付给甲方。同等条件下范庆贵优先续包。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随意转让他人或荒芜。合同签订后，范庆贵与曹艳贞共同对承包的农田进行了经营、管理。2011年3月25日，曹艳贞与曹红文达成口头转包协议，曹艳贞将其与范庆贵承包的农田转包给曹红文经营，转包款210000元（包括农机具在内）。后曹红文以现金方式支付曹艳贞50000元，另50000元以范庆贵向其所借的借款予以抵销。2011年3月27日，曹红文对尚欠的110000元转包款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曹艳贞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110000.00元）借期陆个月，利息按1.5%计算。借款人：曹红文2011年3月27日”。之后，曹红文委托曹艳贞对农田进行管理，承诺每月工资5000元。曹红文按口头达成的转包协议支出7232元购买了化肥、农药，对农作物进行了管理，期间支付了人工工资39089元。2011年4月2日，曹红文持横山头村村委会出具的房屋租用证明及其他相关资料以金华市红文果蔬专业合作社的名义向金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婺城分局进行登记。曹艳贞为曹红文管理期间，因曹红文未支付欠款110000元，曹艳贞于2011年10月24日起诉，同年11月18日，曹艳贞、曹红文达成合解协议，并补签合同一份，曹艳贞、曹红文及范庆贵同意继续履行2011年3月25日达成的口头转包协议，后曹艳贞自愿撤诉。事后，曹红文仍未支付曹艳贞尚欠款110000元，曹艳贞也未将一辆小型拖拉机和一辆正三轮摩托车交付于曹红文。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讼争双方在达成土地转包口头协议后，又达成了合解协议，该协议对口头协议进一步予以确认，且土地发包方横山头村村委会在曹红文进行工商登记时自愿为其出具房屋租用证明，可见横山头村村委会也同意双方土地转包行为，且曹红文对转包土地进行了投资、经营与管理，因此，双方的土地转包合同合法有效。曹红文拖欠曹艳贞土地转包款110000元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借条中记载的“利息按1.5％计算”，借条中借款时间为6个月，应视为月利率为1.5％。故对曹艳贞要求曹红文支付土地转包款11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曹红文的反诉诉请，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曹红文要求曹艳贞返还以其对第三人范庆贵享有的债权50000元用来抵销转包款50000元的诉请，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曹红文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曹艳贞土地转包款人民币110000元，并支付2011年3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驳回曹红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96元，反诉受理费3226元，由曹红文负担。
宣判后，曹红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横山头村村委会与范庆贵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讼争双方订立的合同，均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讼争双方签订的合同也未经横山头村村委会同意，同时其与横山头村村委会联系多次，村里不同意将土地转租给曹红文，故上述合同均属无效合同，曹艳贞应返还其已支付的100000元转包款及垫付款46321元。曹艳贞并非涉案农田的合法承包人，对涉案农田不享有权益，因合同无效也不存在任何损失，故无权依据无效合同向曹红文主张权利。即使存在承包收益，也应返还给横山头村村民。涉案农田一直由曹艳贞实际管理控制，农作物的收益由曹艳贞收取，曹艳贞也未向曹红文交付拖拉机等农机具，故讼争双方的合同并未履行，且曹艳贞的行为已构成犯罪，本案应中止审理。本案210000元转包款中农田转包款仅为40000余元，其余均为农机具转让款。即使本案农田转包合同有效，但在曹艳贞未履行交付农机具义务的情形下，一审仍判决由曹红文支付全部合同款项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原审被上诉人曹艳贞辩称，讼争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横山头村村委会为曹红文开办合作社出具了证明，表明横山头村村委会以实际的行为认可了双方的转包协议，故讼争协议合法有效。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曹红文已接受了农田及所有的农机具，进行了投资，委托曹艳贞进行了管理并支付了工资等款项，上述事实已经双方在另案达成的协议中予以确认。曹红文应按约支付尚欠转让款及相应利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范庆贵同意曹艳贞的答辩意见。横山头村村委会述称，讼争合同无效，对其他案件情况不清楚，横山头村村委会不同意涉案土地由曹红文承包。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房屋租用证明系由范庆贵陪同曹红文到横山头村村委会开具。该房屋租用证明开具日期为2011年3月30日，房屋租用证明载明：“兹有位于金华市婺城区汤溪镇横山头村房屋一间，位于溪边老砖瓦厂处，面积为70平方米，借用给金华市红文果蔬专业合作社，从2011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20日止，使用年限15年，到期归还村集体所有。”曹红文在一审中陈述：“当时是为了承租农田，才去申请了合作社，去村里盖了章”；其在二审中陈述：“盖章是一起去的，当时说是和范庆贵一起做合作社用的。”范庆贵在二审中陈述“当时盖章的时候两个人是一起去的，跟村委说土地是转包给曹红文的，村里是同意的，只要种蔬菜都是同意的。”横山头村村委会在二审中陈述，房屋租用证明中的房屋在涉案农田中间，当时是租给本案双方办合作社用的。曹艳贞于二审当庭表示，其愿意无条件、随时按照讼争双方合同约定向曹红文交付农机具。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的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转让是承包方享有的基本权利，而维护和尊重承包方依法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亦是发包方的法定义务，土地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讼争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符合平等、自愿、有偿原则，并未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及土地的农业用途，转让的期限亦在原承包合同的承包期内，受让主体亦为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故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横山头村村委会并无不同意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定理由。同时，本案现有证据表明，讼争双方于2011年3月25日达成口头协议后，曹红文即在范庆贵陪同下到横山头村村委会开具房屋租用证明，用于成立其为法定代表人的金华市红文果蔬专业合作社工商登记之用。对此，曹红文自认其申请开办金华市红文果蔬专业合作社的目的是为了承租农田。结合范庆贵陈述开具上述证明前已跟横山头村村委会言明涉案土地转由曹红文承包，并征得了横山头村村委会同意，以及曹红文、横山头村村委会均述称房屋租用证明中的房屋是给本案双方办合作社所用，故开具房屋租用证明、登记成立金华市红文果蔬专业合作社与双方诉争的涉案土地转包行为具有关联关系，横山头村村委会对涉案土地转由曹红文承包当为明知。再结合横山头村村委会自愿为曹红文申请登记的金华市红文果蔬专业合作社出具房屋租用证明，该房屋租用证明载明的金华市红文果蔬专业合作社租用房屋年限、起止日期与横山头村村委会和范庆贵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农田承包年限、起止日期相同，以及曹红文、横山头村村委会均无法对横山头村村委会为何自愿为与其本无土地承包关系的曹红文开办金华市红文果蔬专业合作社出具房屋租用证明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认为横山头村村委会以其上述行为认可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并无不当。曹红文主张本案讼争合同无效，依据与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曹红文辩称双方讼争合同未实际履行，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曹红文就尚欠转包款已出具了借条，且根据其后双方合解协议书的约定，曹艳贞是否履行交付农机具的义务也不构成曹红文支付上述欠款的先决条件，而曹艳贞也表示愿意无条件、随时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向曹红文交付农机具。综上，曹红文以讼争合同无效、讼争合同未实际履行，以及曹艳贞未交付农机具等为由，拒绝支付尚欠款项，依据与理由欠缺，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6元，由曹红文负担。
再审中，原审上诉人曹红文称，其坚持原审时的意见，并补充：一、原一、二审认定横山头村村委会与范庆贵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曹艳贞、范庆贵与曹红文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有效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二十、二十六、二十七、三十四、四十八条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二款等的规定，横山头村村委会将本村集体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后，无权在承包期限内再将这些土地发包给第三人。理由是：1、范庆贵不是本集体组织成员；2、所转包的土地是农田，非荒山、荒沟、荒丘、荒滩；3、该承包地尚在本集体组织承包人承包期限内，在村委会不得收回、不得调整的强制期内；4、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5、没有承包方的书面委托。涉案土地系分属各家庭承包的土地，要转包，其主体依法应当是各承包农户。横山头村村委会与范庆贵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曹艳贞、范庆贵与曹红文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根据横山头村村委会与范庆贵所签订的无效的土地承包合同转包给曹红文，该转包合同也无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错误。三、转包合同无效，就无履行的必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的规定，曹艳贞不得依据无效合同向曹红文主张权利。原一、二审支持曹艳贞的不合法主张，又驳回曹红文的反诉合理主张错误。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曹艳贞的诉讼请求，并改判由曹艳贞返还其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转包款100000元及垫付款46321元。
原审被上诉人曹艳贞辩称，一、2011年3月25日双方达成口头土地转包协议及2011年11月18日补签的书面协议合法有效。二、曹艳贞、范庆贵已按照协议将相关农田、农机具交付给曹红文。三、曹红文在原一、二审中已自认曹艳贞交付给曹红文农田、农机具后，曹红文委托曹艳贞夫妇进行经营管理，约定每月工资5000元，同时曹红文自己购买了化肥、农药，对农作物进行管理，另外聘请的工人工资一部分已由曹红文支付。曹红文还利用村里开具的租用房证明进行金华市红文果蔬合作社的工商登记，这些事实都足以证明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已实际履行。四、本案牵涉到的和横山头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实际上是用于开办合作社以及申请国家补贴需要用的一个合同。另曹艳贞、范庆贵和每个农户签订的合同，有具体的亩数，承包款也是按照实际数量支付。曹艳贞和横山头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涉及的约200亩土地是一个大概的数字，实际的数字是以曹艳贞和农户签订的合同为准，承包款不是支付给横山头村村委会，而是支付给每个农户。五、在本案中，之所以第二年没有继续承包农田，是由于曹红文没有交纳第二年土地承包款。一审中曹艳贞提供过农户同意继续承包的承诺书，因曹红文不交承包款，所以农户收回了农田。六、210000元转让款包括：曹艳贞已经支付给农户的土地租金50000元左右，农机具、塑料大棚、化肥、农药、此前支付给工人的工资等。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曹红文的再审请求。
原审第三人范庆贵同意曹艳贞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横山头村村委会述称，1、合同明确不能转让，原审第一次开庭时曹红文陈述横山头村村委会出具的合同是办经济合作社用的。2、村里出具的合同无效。3、范庆贵、曹艳贞是自己跟村民协商承包。4、农村惯例是先付租金再种地，范庆贵、曹艳贞在第一年快到期的时候走掉了，不支付租金，到目前为止还有将近37000元的劳动工资没有支付。
本院再审经审理认定：2010年10月，曹艳贞、范庆贵与金华市婺城区汤溪镇横山头村村民协商租用村民从横山头村村委会承包的土地用于蔬菜种植。2010年10月10日，范庆贵（乙方）与横山头村村委会（甲方）签订了租用该村土名为埂垅、桥头、横山脚、横山后共计133500平方米即200余亩土地的《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长期使用15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20日止）。租金每平方米0.7斤晚稻谷，乙方需在每年12月20日前把下一年租金一次性付给甲方。同等条件下乙方优先续包。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随意转让他人或荒芜。合同签订后，范庆贵与曹艳贞共同对租用的农田进行了经营、管理，并将涉案土地的租金直接交付给了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村民。2011年3月25日，曹艳贞与曹红文达成口头转租协议，曹艳贞将其与范庆贵租用的农田转租给曹红文经营，转租款210000元（包括已支付农户的2011年度租金、曹艳贞、范庆贵前期投入塑料大棚、种子、化肥、人工工资及农机具等）。曹红文支付曹艳贞50000元，另50000元以范庆贵所欠曹红文的借款予以抵销。2011年3月27日，曹红文对尚欠的110000元转租款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曹艳贞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110000.00元）借期陆个月，利息按1.5%计算。借款人：曹红文2011年3月27日”。之后，曹红文委托曹艳贞对农田进行管理，口头承诺每月工资5000元。期间曹红文支出7232元购买了化肥、农药，支付了人工工资39089元。2011年3月30日，横山头村村委会出具房屋租用证明一份，证明载明：“兹有位于金华市婺城区汤溪镇横山头村房屋一间，位于溪边老砖瓦厂处，面积为70平方米，借用给金华市红文果蔬专业合作社，从2011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20日止，使用年限15年，到期归还村集体所有。”2011年4月2日，曹红文持房屋租用证明及其他相关资料以金华市红文果蔬专业合作社的名义向金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婺城分局进行工商登记。2011年10月24日，曹艳贞持曹红文出具的借条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曹红文归还借款人民币110000元并支付利息。同年11月18日，曹艳贞与曹红文达成合解协议，约定：一、双方同意继续履行2011年3月25日达成并已实际履行的转包合同，并于本协议生效的当天补签书面转包合同。二、曹红文于签订书面转包合同并取得横山头村村委会同意（在转包协议上盖章，或曹红文与村委直接签订合同）三天内一次性支付曹红文（实为曹艳贞）人民币110000元及利息。三、双方同意本着诚实互让的原则核对原有（2011年3月25日）的农机具，并结算双方之间2011年3月25日至今为止的经济往来。当日，曹艳贞、范庆贵（甲方）与曹红文（乙方）按《合解协议书》的约定签订《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与范庆贵和横山头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除合同当事人变动外其余内容一致。曹艳贞自愿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撤回该案的起诉。此后，双方对《合同书》及《合解协议书》履行发生争议，曹红文未支付曹艳贞尚欠款项110000元，曹艳贞也未将相关农机具交付于曹红文。2012年3月26日，曹艳贞持借条再次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又于2012年6月28日自愿撤回该案的起诉。2011年度租期届满后，因未交付下一年度租金，涉案农田被村民收回。现涉案农田已由横山头村村委会另行出租给他人使用。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及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土地承包方即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横山头村村民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形式。本案中，范庆贵与横山头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实质是曹艳贞、范庆贵与横山头村村民自愿协商租用村民从横山头村村委会承包的土地，并取得横山头村村委会同意，而非横山头村村委会向村民收回承包土地另行发包给曹艳贞、范庆贵，故曹红文主张横山头村村委会系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未经法定程序而致该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二审认定范庆贵与横山头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系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有误，应予纠正。在土地租用合同期内，曹艳贞、范庆贵经与曹红文自愿协商达成口头协议将涉案土地另行转租给曹红文，该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在转租协议履行期内，双方经协商又自愿达成合（和）解协议一致同意继续履行转租协议并补签了《合同书》。双方应按《合同书》及《合解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合解协议书》第二条“曹红文于签订书面转包合同并取得横山头村村委会同意（在转包协议上盖章，或曹红文与村委直接签订合同）三天内一次性支付曹红文（实为曹艳贞）人民币110000元及利息”的约定，曹艳贞与曹红文协商确定曹红文支付尚欠转租款的前提条件是转租合同取得横山头村村委会同意，但双方均未采取积极措施争取横山头村村委会的同意。此后，因无人缴付下一年度租金，涉案土地被村民收回，并由横山头村村委会统一另行转租他人，致使涉案转租合同已无实际履行可能，对此双方均有过错，故应由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转租协议约定的210000元转租款包含了曹艳贞、范庆贵应交付给曹红文的农机具、塑料大棚等物的折价款，而相关的农机具、塑料大棚曹艳贞在结束曹红文委托其代管涉案土地后未实际向曹红文交付，至本案再审时部分农机具仍保管在曹艳贞处，且曹艳贞对转租合同未能取得村委会的同意存在一定过错，因此曹艳贞要求曹红文支付尚欠的110000元转租款的原审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曹红文支付曹艳贞的100000元转租款及46321元垫付款已用于支付村民合同期内2011年度租金及实际投入涉案土地，且曹红文对转租协议未取得横山头村村委会同意及转租合同不能再继续履行存在一定过错，故曹红文请求返还已支付给曹艳贞的款项的原审反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浙金民终字第1232号民事判决和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2）金婺北民初字第2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曹艳贞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曹红文的反诉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996元，由曹艳贞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26元，由曹红文负担。原二审案件受理费3226元，由曹艳贞、曹红文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革
审 判 员 方 梅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钱 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