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南民终字第1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
法定代表人陈长江，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钦，男，1952年11月1日生，汉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以下简称三都县）人，退休干部，住三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标，男，1962年2月22日生，汉族，浙江省江山市人，住浙江省江山市。
上诉人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与被上诉人杨钦、张金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三都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后，黔东南州建筑工程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1年2月25日，三都县国有资本营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都县国资公司）作为甲方、江西省上饶市百淼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百淼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三都水族自治县城水族风情街安置房BT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将该项目发包给江西百淼公司承建。后因入黔备案手续未能通过，2012年4月27日，三都县国资公司作为甲方、江西百淼公司作为乙方、贵州省百淼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百淼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由贵州百淼公司承接《三都水族自治县城水族风情街安置房BT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的合同权利、义务。2011年3月18日，贵州百淼公司与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将安置房工程项目发包给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建设，合同工程概况中约定项目资金来源为发包人自筹。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承包得安置房工程项目后，于2011年3月20日成立了项目部，同日，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与被告张金标签订了《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项目工程内部协议书》，被告张金标受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总经理的委托，全权负责该项目工程从开工到竣工验收全过程的各项工作。2011年9月9日，被告张金标接收了项目部公章一枚，并向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承诺该公章只限用于安置房工程施工资料签章，不用于民工工资拖欠、材料采购等其他签章，如违反承诺，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张金标自行承担，与公司无关。
由于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资金短缺的情况，该项目部的负责人被告张金标为了完成安置房工程，要求原告帮忙借款周转。原告向都匀市兴隆典当行和朱建伟借到了150万元后，2012年6月20日，被告张金标向原告杨钦出具了《借款借据》，借款借据中注明借款人为项目部，并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原告和被告张金标约定该款用于安置房工程项目，借款期限为2个月，用挖机和塔吊作为担保，到期后，用4号和5号地块的工程款偿还，如到期不能偿还则按每日1‰计还本息。2012年6月20日，原告根据被告张金标的要求，将1419190元转拨到了被告张金标聘请的管理兼财务人员的徐忠林的帐户，向白新云等人支付了工资80810元，共计150万元。此后，此笔借款用于支付4号地B栋和5号楼建设的材料款和民工工资。因未能如期偿还借款，2013年12月6日，被告张金标向原告出具了《承诺书》，确认尚未偿还借款本金，只支付了截止2013年1月20日的违约金，承诺在2013年12月20日前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和违约利息49.50万元，如逾期，违约利息继续计算，并同意在结算工程款时由国资公司扣还后再结账。但是，此后被告未能按期偿还，原告催款未果遂向法院起诉。
原审原告杨钦一审诉称：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于2011年承包建设三都县县城水族风情街安置房工程项目（以下简称安置房工程项目）后，成立了黔东南州建筑工程总公司三都县城水族风情街安置房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全权委托项目部负责人被告张金标负责该项目的建设，并且将项目部的公章交给被告张金标管理。2012年6月份，由于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资金短缺的情况，被告张金标为了完成安置房工程项目，多次请求原告帮忙借款周转。原告经向都匀某公司和亲友筹款借到了150万元，原告和被告张金标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该款只能用于安置房工程项目的4号B栋和5号楼（后又用于3号地块和360米步行街商住房上），约定每月利息按2%计算，超期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原告按照被告张金标的要求，将1419190元转拨到了被告张金标聘请的管理兼财务人员的徐忠林的帐户，向白新云等人支付了工资80810元，共计150万元。被告张金标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并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此后，被告张金标没有按期归还，只支付了截止2013年1月20日的违约金。原告不断催讨，但被告却借故推拖不还。原告认为，借款担保合同中虽然没有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的直接签章，但是，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与被告张金标之间是授权代理关系，即使双方之间有过慎用项目部公章的约定，但是没有对外公布，原告不知情，不能成为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免责的理由。而且，被告张金标多次以其本人和项目部的名义代表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为该项目从事合同会商、签署、借款、雇佣民工、处理账务、组织管理施工、处理拖欠民工工资等，被告对此也是明知的，也从未表示否认和制止，所以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应对上述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支付违约金86万元，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2.6万元、律师代理费1.50万元，共计240.10万元。
原审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一审辩称：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承包得安置房工程项目后，于2011年3月20日成立了项目部，与被告张金标签订了《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建筑工程公司项目工程内部协议书》，委托张金标作为该项目部的负责人，在协议书中已经对张金标的工作职责和权限进行了约定，并没有授权其代表公司和项目部对外借款或建立任何合同关系的权利。被告张金标没有权利代表公司及项目部对外借款，张金标向原告借款是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为便于项目部正常工作，2011年9月被告刻制了一枚项目部的公章交给被告张金标，为避免张金标胡乱使用，被告与其约定并要求其作出承诺，该印章只准使用于项目部施工资料签章，不能用作其他事务，否则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所以，用项目部印章所签订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与张金标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于民间私人借贷关系，与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无关，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也从没收到原告的任何款项。依据被告和百淼公司的合同，该项目的资金由百淼公司自筹，根本就不需要被告垫资，更不需要被告张金标为该项目借款。综上所述，该项借款是被告张金标的个人借款，也没有进入公司的账，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要求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张金标一审未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成立项目部之后，委托被告张金标全权负责该项目工程从开工到竣工验收全过程的各项工作，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应该知道项目部在施工的过程中必然要对外发生购置建材、聘用工人、签订合同等经济关系，否则安置房工程的建设将无法开展。而且，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与被告张金标关于项目部公章使用范围的约定只是其内部约定，也没有对外公布，第三人无从知晓，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被告张金标因工程建设缺乏资金而向原告借款时，已说明借款用于安置房工程建设，并在借条上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张金标有权代表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向其借款，而且借款也用于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所承包的项目工程建设支出，故被告张金标向原告借款对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构成表见代理，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应当承担借款的偿还责任。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双方约定的每日1‰的逾期利率，超过了相关规定。原告在起诉时自行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6月8日公布的三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65%的四倍。因至本案庭审结束时借款期限没有超过三年，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6月8日公布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40%的四倍计算（从2013年1月21日至2015年3月6日），共计81.53472万元（150万元×25.60%×2.1233年=81.53472万元）。
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律师代理费1.50万元，双方对此没有约定，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项目部是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为建设安置房工程项目而设立的一个机构，其在经营活动中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承担。被告张金标作为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组织安置房工程项目建设过程中代表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所实施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承担。故应驳回原告要求对被告张金标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被告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应偿还原告杨钦借款本金150万元、逾期利息81.53472万元共计231.53472万元。被告张金标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建筑工程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杨钦借款本金150万元、逾期利息81.53472万元共计人民币贰佰叁拾壹万伍仟叁佰肆拾柒圆贰角（￥2315347.20元）；二、驳回原告杨钦对被告张金标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杨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008元，公告费360元，由原告杨钦承担920元，由被告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建筑工程公司承担25448元，与前述款项一并清偿。
一审判决宣判后，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张金标承担偿还责任。2、一、二审上诉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金标无权代表上诉人或项目部对外借款，其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1、张金标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根据上诉人与贵州白淼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和上诉人与张金标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协议书》，上诉人与张金标是两个独立主体，各自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2、张金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项目部不具备主体资格，其对外发生的法律关系，必须有上诉人的授权和认可，或者其行为足以让第三人相信。《内部协议书》明确约定不准拖欠农民工工资及其他债务，工程不允许出现亏损，同时张金标在领取项目部印章时，已约定了该印章的使用范围，并且张金标已对该印章的使用范围进行承诺，其违反了约定及承诺，上诉人对其行为并没有授权，也不予认可。且被上诉人系三都县国资公司派驻该项目的工地工程师，明知该项目由百淼公司自筹资金，被上诉人杨钦未尽到合理审慎义务，因此杨钦不是善意的第三人，张金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3、张金标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法律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根据《内部协议书》的约定，所有工程款必须进入上诉人指定的帐户，对150万元的巨额借款，被上诉人杨钦不审慎与上诉人联系，或者将款转到上诉人的帐户，仅凭张金标的要求，就将该巨额款转到徐忠林的个人帐户，被上诉人杨钦与被上诉人张金标有可能涉嫌虚假诉讼，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明知张金标是实际借款人，被上诉人杨钦也将张金标列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但却判决张金标不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杨钦二审答辩称：张金标作为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组织安置房工程项目建设过程中代表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所实施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承担。由于百淼公司跟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签订的协议对工程进度款的拨付不合理，导致工程资金短缺，张金标也为此找过百淼公司，但其称只能按照协议付款，因此张金标在资金短缺的情况下才找上诉人帮忙借款。对于张金标对公章的承诺，属于内部约定，被上诉人无从知晓，不能成为上诉人的免责事由。张金标也多次以其本人名义代表上诉人和项目部名义为该项目从事合同会商、签署、借款、雇佣民工、处理账务、组织管理施工、处理拖欠民工工资等，因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理上诉人。
被上诉人张金标二审答辩期内未作出书面答辩。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黔南州建筑总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本案15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结合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其他与案件相关的事实，本院对本案150万借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要明确张金标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表见代理是指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首先，项目部是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为管理三都水族风情街安置房工程而设立的，是代表该公司管理该安置房工程的相关事宜的机构，因此，在处理涉及该安置房项目的事宜时，该项目部的行为代表总公司的行为。其次，张金标受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的委托，全权负责该安置房工程从开工到竣工验收全过程的各项工作，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该项目部借款，且双方也对借款的用途进行了说明。虽然被上诉人杨钦是该工程的工程师，但是没有证据表明其知晓张金标与项目部之间关于印章使用的约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金标对印章的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张金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对该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承担责任。一审对此判决正确，上诉人承担责任后，如认为张金标违反约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黔东南州建筑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8元，由上诉人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建筑工程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锦
审 判 员 高 潮
代理审判员 陆良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卢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