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丽中民一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红。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杨仲秋，宁蒗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贤福。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高吉祥，云南灵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和升。
上诉人郭建红因与被上诉人郑贤福、雷和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蒗县人民法院（2013）宁法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3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郭建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仲秋、被上诉人郑贤福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吉祥、被上诉人雷和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被告郑贤福是经营太阳能的个体工商户。自2011年起，原告郭建红与被告郑贤福存在不定时的劳务关系（原告为被告郑贤福按照其销售的太阳能，被告每天支付原告工钱120元，原告可自由决定是否为被告提供劳务）。2013年4月，被告雷和升和其兄雷和明从昆明购买了两台“泰诺太阳能”，4月25日，在运太阳能回家的途中，雷和明告知村民邰绪磊，两兄弟想找人为其安装太阳能，邰绪磊遂将这一消息告知被告郑贤福。被告郑贤福通过邰绪磊与雷和明取得了联系，双方在电话中口头约定了安装事宜。之后，被告郑贤福打电话给原告郭建红，问其是否愿意到宁利乡帮人安装太阳能，原告表示同意。4月27日早上，邰绪磊到被告郑贤福处准备了安装材料及工具，开车到原告家里接上原告，两人一同到雷和明家里安装太阳能。后来杨明华也到了雷和明家里，三人完成雷和明家太阳能的安装后，雷和明向原告郭建红支付了材料及安装费。三人接着到被告雷和升家安装太阳能，傍晚20时许，三人完成太阳能的安装准备回家，杨明华和邰绪磊去开车和收拾工具。两人离开后，原告郭建红发现已安装完毕的太阳能有漏水现象，遂独自一人拿着手电筒去检查，在检修过程中，原告左脚踩滑，从安装太阳能的平顶坠落到地面（当时被告雷和升家人未在现场），导致双脚受伤。因原告受伤，被告雷和升向杨明华支付了材料及安装费725元。原告受伤后，当晚被送到宁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月4日，转院到丽江市人民医院，原告的伤被丽江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5月7日，原告在该院行“左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术后对症治疗，5月25日，病情好转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医嘱：建议卧床休息，双足不能负重三月，逐步加强患肢功能锻炼）。2013年8月26日，云南正大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原告委托，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了评定，8月27日，该鉴定中心作出云南正大（2013）临床鉴字第10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认定：原告郭建红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后续治疗费评估为人民币8500元。
另查明：原告在宁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原告自己支付了治疗费1600元，其余治疗费已由被告郑贤福支付；在丽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支付了门诊费341.8元、住院治疗费29012.56元；在这期间，被告郑贤福向原告垫付了治疗费14500元。原告出院后，宁蒗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向原告补偿了其在丽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治疗费12666.52元。另：原告向云南正大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支付了鉴定费1900元。
再查明：原告郭建红夫妻由两个未成年子女，长子郭XX，1997年11月出生，长女郭XX，1999年8月出生；原告郭建红父亲郭崇陆，1950年11月出生，母亲赵国珍1952年10月出生。原告父母包括原告在内有四个成年子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郑贤福与被告雷和升之兄雷和明口头约定：由被告郑贤福提供所需材料和安排安装人员，为被告雷和升兄弟俩安装太阳能，由被告雷和升兄弟支付材料费和人工费，被告郑贤福与被告雷和升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原告郭建红和被告郑贤福经口头约定，为其提供一次性劳务活动，完成被告郑贤福与他人约定的事务，有偿为被告雷和升安装太阳能，原告与被告郑贤福之间不存在管理和人身依附关系，故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被告雷和升选任经营太阳能的被告郑贤福为自己安装太阳能，不存在过失。原告在安装太阳能过程中，是根据被告郑贤福提供的材料，应用自己的技术独立完成工作，不存在被告雷和升指挥原告的情形，故被告雷和升在选任承揽人和原告完成工作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作为高处作业人员，应具备安全防范意识，当天傍晚，已完成安装任务的原告，发现已安装完毕的太阳能有漏水现象，因安全意识不强，明知天已黑，在没有同伴及被告雷和升家人不在场，无法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拿着手电筒去检查漏水部位，因而造成损害，应对自己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本院查明的事实，结合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关于印发2013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为26787.84元（门诊费341.8元＋丽江住院治疗费29012.56元＋宁蒗县住院支出1600元＋后续治疗费8500元-农村医保补偿12666.52元）；误工损失认定为7560元（120天×63元／天）；护理费认定为1890元（30天×63元／天）；住院生活补助费认定为1500元（30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认定为：3250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为7241元（郭XX513元＋郭XX970元＋郭崇陆2537元＋赵国珍3221元）；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原告到丽江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的事实，认定为800元；原告主张的住宿费，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未提供医疗机构的营养建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司法鉴定费，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的19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原告以上损失80180.84元，根据原告及被告郑贤福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为：由被告郑贤福承担56126元（80180.84元×70%），扣除被告郑贤福已垫付医疗费14500元，被告郑贤福实际还应赔偿原告损失41626元，其余损失由原告郭建红自己承担。被告雷和升对原告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为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郑贤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建红医疗费等各项损失人民币41626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被告雷和升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3913元，由原告郭建红负担2913元，被告郑贤福负担10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郭建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郑贤福向上诉人支付各项损失共计237800.4元：医疗费62700元、伤残赔偿金5417×20×0.3=32502元、误工费300×120=36000元、营养费60×50=3000元、护理费180×100=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30=750元、被抚养人的生活费：长女郭XX（14岁）4561×4×0.3×0.5=2709.9元；长子郭XX（16岁）4561×6×0.3×0.5=4104.9元、被赡养人的生活费：母亲赵国珍5417×19×0.3=30876.9元、父亲郭崇陆5417×17×0.3=27626.7元、鉴定费2180元；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郑贤福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郑贤福构成个人劳务关系，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自2011年起，被上诉人郑贤福就雇佣上诉人为其安装太阳能，由其提供安装材料，并支付工钱，2013年4月25日，也是被上诉人郑贤福电话通知上诉人去雷和明、雷和升家安装太阳能的，被上诉人郑贤福与上诉人早就形成了长期的雇主和雇员关系。二、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农村医保补偿12666.52元从应由被上诉人郑贤福赔偿的医疗费中扣除，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三、原判决中各项费用认定偏低，营养费和司法鉴定费部分没有支持，后续治疗费仅支持了鉴定评估的8500元，却没有支持鉴定中需行右足骨骨折手术的费用2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郑贤福及其代理人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具体的理由是：一、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各证人证言可得出，雷和明、雷和升支付的安装费是劳务报酬，且全部由郭建红、杨明华二人收取，二人至始至终没有将雷和明兄弟的400元安装费转交给郑贤福，然后再由郑贤福向郭建红、杨明华二人发放工资。郑贤福没有从中获取劳务报酬。因此如何看待这一问题是本案适用法律的关键。二、郑贤福长期从事的是“太标太阳能”的销售、安装工作。雷和明兄弟购买的是“泰诺牌太阳能”，对于品牌的销售经营，厂家一般都是要求经营者排他性的垄断经营，也就是说不能从事“泰诺牌太阳能”的销售、安装工作。本案中郑贤福介绍了上诉人和杨明华去给雷和明兄弟俩安装太阳能，安装费均由上诉人和杨明华收取，郑贤福未收取到哪怕是一分的安装费，因此，郑贤福在本案中仅仅起到了介绍的作用，是一个中间人而已。与郭建红、杨明华等人建立劳务关系的是雷和明、雷和升，因此，郑贤福无责任，郭建红的损失应当由郭建红、雷和升按各自的过错进行承担。综上所述，本案中，郑贤福只是郭建红向雷和明、雷和升提供劳务的间接介绍人之一，其本人从中未收取劳务费用，也未从中受益，郭建红在雷和明、雷和升安装太阳能的工地上做事，实质上就是为雷和明、雷和升付出劳动，应认定雷和明、雷和升与郭建红、杨明华之间形成了个人劳务关系。郑贤福仅仅收取了雷和明、雷和升的材料费，既然没有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也就无法形成对应的法律关系。因此，郭建红请求郑贤福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郭建红、雷和升承担民事责任，郑贤福无责任，才能体现“利之所在、损之所归”的规则，也才充分体现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基本精神及价值取向。
被上诉人雷和升辩称：我不认识郭建红，与郭建红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
二审中，上诉人郭建红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的证据：1、丽江市人民医院于2014年4月3日出具的病情诊断证明书，拟证明上诉人双足跟仍有疼痛，行走不便，双下肢功能中度障碍。2、宁蒗县宁利乡玉鹿村委会于2013年8月4日出具的困难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系该村的特困户。经质证，被上诉人郑贤福认为证据1在一审中已经举过，属重复举证；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雷和升对该二份证据均无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郭建红提交的证据1，来源合法、与其在一审时提交的其它证据能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系，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4月，被上诉人郑贤福经邰绪磊介绍，同意给雷和明、被上诉人雷和升安装二人从昆明购回的二台“泰诺”牌太阳能，由被上诉人郑贤福提供安装太阳能所需的材料和安排安装人员，由雷和明、雷和升支付材料费及安装费，为此，原判认定被上诉人郑贤福与被上诉人雷和升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恰当。2013年4月27日，上诉人郭建红接到被上诉人郑贤福的电话后前去给雷和明、雷和升安装太阳能，当晚20时许，上诉人郭建红发现被上诉人雷和升家安装好的太阳能有漏水现象，前去检查该漏水情况时，从屋顶坠落，造成损害。上诉人郭建红受伤后在宁蒗县医院及丽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0天，经鉴定其伤残评定为八级伤残，为此，上诉人郭建红的损失本院确认为：1、医疗费39454.36元（门诊费341.8元、丽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29012.56元、宁蒗县医院住院支出1600元、后续治疗费8500元）。上诉人郭建红的后期医疗费经云南正大（2013）临床鉴字第1033号鉴定意见书评估为8500元，后期如需行右足跟骨骨折内固定术，其费用评估为25000元，该25000元属不确定发生的费用，上诉人郭建红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原判对该25000元不予支持的认定正确。另，上诉人郭建红在丽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取得的农村医保补偿12666.52元，系上诉人郭建红依自己投保的保险关系取得的补偿费，与本案被上诉人郑贤福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判将该笔费用从上诉人的医疗费中扣除的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2、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它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故上诉人郭建红的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为：郭XX1368.3元（4561元×2年×30%÷2人）、郭XX2736.6元（4561元×4年×30%÷2人）、郭崇陆5815.3元（4561元×17年×30%÷4人）、赵国珍6499.4元（4561元×19年×30%÷4人），共计16418.9元。3、原判认定上诉人郭建红的误工费为7560元、护理费为189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为1500、残疾赔偿金为32502元、交通费为800元、鉴定费为19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02025.96元。上诉人郭建红主张的营养费，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明，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郭建红自2011年起便为被上诉人郑贤福安装其销售的太标太阳能，被上诉人郑贤福每天支付上诉人郭建红工钱120元，上诉人郭建红可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决定是否为被上诉人郑贤福安装其销售的太阳能，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为此，作为接受劳务的郑贤福应承担上诉人郭建红因此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而上诉人郭建红作为太阳能的安装人员应具有相应的安装技能及高处作业安全防范意识，当晚，在天色已晚，没有其他人员在场相助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前去查看漏水情况，造成损害，对此，其应承担相应的过失责任，故，原判对上诉人郭建红与被上诉人郑贤福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妥。上诉人郭建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作为定作人的雷和升对其受到的损害存在过错，原判认定被上诉人雷和升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综上，被上诉人郑贤福应承担上诉人郭建红损失102025.96元的70%，即71418元的赔偿责任，扣除其已垫付的14500元，被上诉人郑贤福还应支付上诉人郭建红人民币56918元；上诉人郭建红的损失102025.96元的30%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宁法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雷和升不承担责任”；
二、撤销（2013）宁法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郑贤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建红医疗费等各项损失人民币41626元”；
三、限被上诉人郑贤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郭建红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691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13元，由上诉人郭建红负担1913元，被告郑贤福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宁蒗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胡强胜
审判员 高精红
审判员 普丽仙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寸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