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澄江街道谢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阴市澄江街道谢北村。
负责人顾德松，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夏林兴，江苏天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国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兵华，男，汉族，1965年7月20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英，女，汉族，1966年3月28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振华，男，汉族，1963年2月21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广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延陵路238号506-508室。
法定代表人徐振华，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伟庆，男，汉族，1970年9月21日生。
原审被告徐国华，男，汉族，1965年9月8日生。
上诉人江阴市澄江街道谢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谢北村委）因与被上诉人贺兵华、陈国英、徐振华、江阴市广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度公司）、曾伟庆、原审被告徐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商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北村委一审诉称：2010年9月30日，谢北村委与贺兵华签订借款协议1份，约定贺兵华向谢北村委借款250万元，借款期限1年，年利率为12%。陈国英以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徐振华、徐国华以四套拆迁安置房作为抵押担保，广度公司对上述借款进行担保。
2011年9月9日，贺兵华与谢北村委签订借款协议1份，约定贺兵华向谢北村委借款200万元，借期1年，年利率为12%。徐振华、徐国华以四套拆迁安置房作为抵押担保。
2013年8月31日，贺兵华、徐振华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向谢北村委借款450万元、结欠利息54万元。2013年9月2日，曾伟庆就贺兵华结欠谢北村委的借款本息提供担保，担保范围限于房屋价值。
综上，请求判令：1、贺兵华立即归还借款450万元，并支付至2013年8月31日的借款利息54万元（另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起按年息12%计算的利息）。2、陈国英、徐振华、徐国华、广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曾伟庆以房屋价值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贺兵华、陈国英、徐振华、徐国华、广度公司、曾伟庆承担代理费163500元。4、贺兵华、陈国英、徐振华、徐国华、广度公司、曾伟庆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贺兵华一审辩称：贺兵华通过徐振华介绍，向谢北村委共计借款450万元，由于目前经济困难，希望双方协商解决。
陈国英一审辩称：陈国英与贺兵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在2009年12月离婚。离婚后，贺兵华向陈国英借房产证用于银行贷款。但陈国英没有以房产为涉案借款进行抵押担保，也从未出具过还款承诺书。综上，陈国英不应该承担责任。
徐振华一审辩称：徐振华仅以其2套拆迁房进行担保，目前拆迁房尚未安置。
广度公司一审辩称：广度公司为涉案借款进行担保是事实，其愿意承担担保责任。
曾伟庆一审辩称：贺兵华在要塞派出所处理涉案纠纷时，曾伟庆同意以房屋进行抵押担保，其只在房屋价值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
徐国华一审中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30日，谢北村委与贺兵华签订借款协议1份，约定贺兵华向谢北村委借款25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年利率为10%。贺兵华以陈国英的土地证和房产证在借款时暂时押入谢北村委，待借款全部归还后，房产证退还给贺兵华；借款由徐国华和徐振华二人的四套拆迁安置房作为借款担保，同时广度公司为该借款的担保人。该协议由谢北村委、贺兵华、徐振华、广度公司签名、盖章予以确认。徐国华、陈国英未签名确认。即日，谢北村委按约履行了借款义务。
2011年9月9日，谢北村委与贺兵华签订借款协议1份，约定贺兵华向谢北村委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年利率为12%。贺兵华将土地证在借款时暂时押入谢北村委，待借款全部归还后，房产证退还给贺兵华；同时借款由担保人徐国华和徐振华二人同意将四套拆迁安置房作为抵押担保，担保人全额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协议由谢北村委、贺兵华、徐振华、徐国华签名、盖章予以确认。
因贺兵华未按约全部履行2010年9月30日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2011年9月30日，谢北村委与贺兵华重新签订原借款250万元的借款协议1份，约定贺兵华向谢北村委借款25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年利率为12%。贺兵华以陈国英的土地证和房产证在借款时暂时押入谢北村委，待借款全部归还后，房产证和土地证退还给贺兵华；同时借款由徐振华的二套拆迁安置房作为借款抵押担保，并由广度公司为该借款的担保人，担保人全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协议由谢北村委、贺兵华、徐振华、广度公司签名、盖章予以确认。
一审另查明：（一）贺兵华借款后，仅支付了部分利息（其中250万元借款利息支付至2012年9月29日，200万元借款利息支付至2012年9月8日）。为此，贺兵华、徐振华于2012年10月18日共同向谢北村委出具承诺书，承诺借款本金450万元的借款利息54万元于2012年10月22日支付，2013年1月31日前归还本金250万元，200万元借款按协议期限归还。
（二）2013年8月19日，徐振华出具还款承诺，承诺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在2013年8月26日前还清给谢北村委。
（三）2013年8月31日，贺兵华、徐振华出具还款承诺，承诺借款本金450万元及结欠利息54万元，自9月起每月25日前归还50万元。
（四）2013年9月2日，谢北村委与贺兵华、担保人曾伟庆、陆璐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曾伟庆、陆璐将房屋为贺兵华借款450万元进行抵押担保，担保只限于与房产的同等价值，超出房产价值部分不作担保；如因贺兵华违约而发生诉讼，贺兵华应承担律师费、诉讼费。
（五）涉案所有房产抵押，均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六）谢北村委委托江苏天奕律师事务所、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代理涉案诉讼，但谢北村委未提供产生律师费的依据。
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承诺书、付款凭证、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陈述及一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谢北村委与贺兵华均系非金融机构，双方的借款行为违反了金融法规的相关规定，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谢北村委与贺兵华之间的借贷行为违反了相关金融法规，双方对此均有过错，故贺兵华作为借款人应当返还谢北村委借款。因贺兵华未能按时足额归还全部借款，造成谢北村委实际的损失，贺兵华应赔偿谢北村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谢北村委主张的超出部分的利息损失，该院不予支持。
陈国英未有明确意思表示为上述借款以房产抵押担保，也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担保物权不能成立，陈国英与谢北村委之间不存在担保关系，故陈国英无须承担担保责任。徐国华虽然在2011年9月9日签字同意为2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由于谢北村委未在保证期限内向徐国华主张权利，故徐国华依法无须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徐振华、广度公司为上述借款分别进行担保，由于涉案借款协议无效，故徐振华、广度公司的连带责任担保亦无效；但担保人徐振华、广度公司应当知道涉案借贷属无效而提供担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徐振华、广度公司应当对债权人谢北村委基于信赖利益而遭受到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的范围不应超过债务人贺兵华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曾伟庆虽有明确意思表示为上述借款以其房产抵押担保，但因未办理相关的抵押登记手续，故曾伟庆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谢北村委未举证证明律师费的实际发生，故该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贺兵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10日内返还谢北村委借款本金450万元，并赔偿200万元自2012年9月9日起、250万元自2012年9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徐振华对贺兵华应付的上述款项承担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三、广度公司对贺兵华应付的上述款项中的25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曾伟庆在房屋价值限额内对贺兵华应付的上述款项承担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五、驳回谢北村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3225元，由贺兵华负担，徐振华、广度公司、曾伟庆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谢北村委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谢北村委系自治组织，享有独立自主权，其与贺兵华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由于一审判决对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导致了涉案担保人对该借款合同承担的保证责任变成了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该认定亦完全错误。另，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律师费没有实际发生而不予支持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振华、广度公司共同答辩称：徐振华和广度公司均愿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国英答辩称：陈国英不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贺兵华、曾伟庆经合法传唤，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均未作答辩及提供证据。
原审被告徐国华未陈述意见亦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一）谢北村委减少其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贺兵华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3年8月31日利息为30万元；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2、贺兵华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3年8月31日利息为24万元；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3、贺兵华赔偿律师费损失81750元。4、徐振华对上述贺兵华的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曾伟庆在房屋价值限额内对贺兵华上述第1、2项债务中的借款本金450万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6、诉讼费由贺兵华、徐振华、曾伟庆负担。
（二）陈国英称其已于2009年12月28日与贺兵华离婚，谢北村委、徐振华、广度公司均对此无异议。谢北村委和陈国英均确认双方之间没有签订过担保合同。另，谢北村委称曾伟庆实际不按约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曾伟庆应承担相应的补充清偿责任。
（三）谢北村委提供律师费发票及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材料各1份，明确按照收费标准计算的涉案律师费为163000元，谢北村委已实际支付了该163000元，现其仅要求贺兵华承担律师费损失81750元。
本院认为：谢北村委作为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法享有管理相应财产的权利。谢北村委将其管理的财产借贷给贺兵华，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协议无效属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贺兵华向谢北村委借款后未能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已构成违约，且徐振华对谢北村委所主张的连带清偿责任无异议，故谢北村委有权按约向贺兵华主张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徐振华亦应按约向谢北村委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曾伟庆与谢北村委约定将房屋为贺兵华借款450万元进行抵押担保，担保只限于与房产的同等价值，超出房产价值部分不作担保。因曾伟庆未实际按约履行义务，曾伟庆亦明确其在房屋价值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且曾伟庆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故上述房屋虽未办理抵押登记，但谢北村委可要求曾伟庆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即曾伟庆应以抵押物价值为限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贺兵华与谢北村委明确约定如因贺兵华违约而发生诉讼，则贺兵华应承担律师费损失；而且，谢北村委已支付了按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计算的涉案律师费为163000元。因此，谢北村委向贺兵华主张律师费损失81750元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第、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商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
二、贺兵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谢北村委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3年8月31日利息为54万元；自2013年9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4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
三、贺兵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谢北村委律师费损失81750元。
四、徐振华对贺兵华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曾伟庆在房屋价值限额内对贺兵华上述第二项债务中借款本金450万元的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2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25元，合计101450元，由贺兵华、徐振华、曾伟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晓燕
审判员 贾建中
审判员 牛兆祥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迪金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七十九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
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提供担保的财产为抵押财产。
第一百八十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
（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
（二）建设用地使用权；
（三）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荒地等土地承包经营权；
（四）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
（五）正在建造的建筑物、船舶、航空器；
（六）交通运输工具；
（七）法律、行政法规未禁止抵押的其他财产。
抵押人可以将前款所列财产一并抵押。
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