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歆艾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朝政，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女，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委托代理人：黄艳媚，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渊，海军兵种指挥学院法律顾问处律师。
上诉人广州歆艾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歆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辉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石民初字第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4日，歆艾公司与王辉签订加工合同书，王辉代歆艾公司加工款号为E4XT127、E4XT139两种冬装外套。双方在加工合同中约定，面料、辅料、纸样、生产样衣、工艺制造单由歆艾公司提供。包线和前后道包装由王辉负责。E4XT127外套为150件，交货时间为2013年9月28日，E4XT139外套为446件，交货时间为2013年9月15日，支付货款时间为王辉交货30天内凭合同送货单与歆艾公司结算加工费。违约责任为，如王辉未按照规定的日期交货，则歆艾公司可以下调加工价格，超过一天，价格下调百分之五，超过两天，价格下调百分之十，如此类推。双方签订合同后，歆艾公司向王辉交付原材料、辅料等。2013年9月21日，王辉将加工好的E4XT139外套为446件交付歆艾公司，歆艾公司支付相应的加工费。在E4XT127款号冬装外套加工期满后，歆艾公司收取当中的35件该款冬装外套，余下115件冬装外套未能收取。歆艾公司认为王辉拒绝将货物交付，违反了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为此，向法院起诉，诉请：1.解除双方于2013年8月24日签订的《歆艾公司加工合同书》；2.判令王辉立即返还歆艾公司所有的用于制作E4XT127款冬装外套的所有原材料【（包括面料、辅料（详见出库单）、纸样、生产样衣等价值共计30385元）及工艺制造单、样衣制作生产版给歆艾公司；3.判令王辉向歆艾公司赔偿因王辉违约导致的损失158315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王辉承担。王辉答辩认为：未能如期交付余下的货物的原因为歆艾公司迟延交付原料、辅料等，未依行规顺延加工期，没有按期交付余下货物的责任与其无关，故不同意歆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歆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申请书（王辉）；2.企业注册基本资料（王辉）；3.加工合同书；4.加工费结算单；5.仓库发料明细单；6.面料仓库货物出库单；7.2013冬季产品订货协议；8.2013年冬季产品订货协议；9.文件；10.送货单；11.售货单、销售单、发货单；12.罗兴洗水厂2013年10月份洗水加工费月结单；13.罗兴洗水厂产品出仓验收单；14.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以此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成立。
王辉对歆艾公司提供的证据中的第1、2、3项证据予以确认，对第4、5、6、7项证据不予确认，对第8、9、10、11、12、13、14项证据不予质证，认为该部分证据的提交时间已超过举证期限。
诉讼中，王辉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验货报告单；2、报警回执，并以此支持其抗辩理由的成立。
歆艾公司对王辉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质证，原因是王辉提交证据的时间超过举证期限。
在原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歆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证明（杨丽）；2.报警回执。
王辉对歆艾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予确认。
在原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王辉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补充证据说明1；2.补充证据说明2；3.光盘（附证人证言）。
歆艾公司对王辉补充提交的证据中的第1、2、项证据不予确认，对光盘的内容予以确认。
诉讼中，歆艾公司、王辉均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各自报警求助的处理资料。原审法院调取该处理资料后，在庭审过程中向歆艾公司、王辉出示。
歆艾公司认为王辉报警求助的资料表明王辉陈述其于2013年11月6日取走货物前后矛盾，公司实际取走了1包共35件棉衣，公司的验收人员没有表示工序有问题，验货报告上也没有说明。
王辉认为歆艾公司委托代理人报警后的调查记录中有失实，原因是歆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拿走”货物，但违反了合同关于由王辉送货的规定。关于歆艾公司委托代理人于2014年2月25日报警后的调查记录中陈述拿走35件货物，亦于合同约定不符，歆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取走的是合格的成品，并非不合格产品，若产品不合格，对方应当将原材料取走，而歆艾公司委托代理人到场取走的是合格成品，并且未征得王辉的同意。关于公安机关《不予立案受理通知书》的意见为坚持自己的意见。
上述事实另有原审庭审笔录为证。
歆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2.王辉立即返还所有用于制作E4XT127款冬装外套的面料、辅料、纸样、生产样衣、工艺制造单；3.由王赔偿歆艾公司的经济损失158315元，并由王辉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及质证的证据显示，歆艾公司、王辉签订的加工合同，主体适格，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辉已全部交付了其中一款冬装外套，王辉也支付相应的加工费。故该部分合同内容，本案不作处理。在庭审调查过程中，歆艾公司确认已经收取另一款冬装外套的成品35件，余下115件未能收取。由此，本案的纷争在于余下115件冬装外套的交付问题之上。在庭审陈述中，王辉确认该款冬装外套已经完成加工，足见歆艾公司已经提交相应的原料、辅料等。从其商业角度考虑，王辉完成加工后应当交付成品，收取相应的加工费用，以赚取利益。而王辉在加工产品后没有交付，当中应有其原因。歆艾公司的员工曾亲自到王辉处要求提取成品，但遭王辉反对。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回避了成品不作依约交付的实际原因。而且双方均未能提供余下成品不能交付的责任由对方承担的证据，为双方举证不能，不能举证的不利后果，各自承担。由此，歆艾公司、王辉对合同未能顺利履行均有一定的责任。由于双方的加工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纷争，且纷争之中，双方也有一定的责任，故双方的加工合同以解除为上。由此，歆艾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均未对余下的部分成品提出处理，故本案暂不处理余下未交付的成品的问题。歆艾公司提供给王辉进行加工的原料、辅料等材料通过王辉的加工成为产品，歆艾公司要求王辉返还原来提供的原料、辅料等于现实不符，于法不合，故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歆艾公司要求王辉赔偿因不交付成品而产生的经济损失问题，因歆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纷争有相当的责任，且双方均回避了纷争产生的实际原因，从而形成责任具体分担方面暂时不能。歆艾公司认为需要向第三方赔偿经济损失，但赔偿之前没有书面要求王辉承担责任，因而歆艾公司对第三方所承担的经济损失不能及于王辉，故歆艾公司要求王辉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判决如下：
一、歆艾公司与王辉于2013年8月24日签订的合同解除；
二、驳回歆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诉讼费2037元，由歆艾公司负担1500元，王辉负担5037元。
判后，歆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歆艾公司依约向王辉交付了原料、辅料等，但王辉却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交付货物的日期向歆艾公司交付货物，其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于王辉为何没有按约定向歆艾公司交付货物，应当由王辉进行举证。而王辉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均未对此进行举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013年8月24日，歆艾公司和王辉签订了《歆艾公司加工合同书》一份，合同中对于王辉交付货物的期限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作为合同双方的当事人，均应当严格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履行自己的义务。从歆艾公司原审期间提交的送货单等证据显示，歆艾公司已按时向王辉交付了加工所需的全部原料、辅料等，严格履行了歆艾公司的相应义务。而作为合同的另一方，王辉却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向歆艾公司交付货物。对于王辉为何没有按时向歆艾公司交付货物，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王辉由于负有履行义务，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然而，原审判决却错误的站在王辉的立场认为“王辉在加工产品后没有交付，应当有其原因”，且原审法院还认为“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回避了成品不作依约交付的实际原因。而且双方均未能提供余下成品不能交付的责任由对方承担的证据，双方举证不能。”，上述认定明显与法院在审判过程中应当中立的原则相违背，同时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相关规定。试想，如要求歆艾公司对王辉为何不能按时交付货物进行举证，无疑会加重歆艾公司的举证责任，且歆艾公司也根本不可能对上诉事实进行举证。因此，歆艾公司认为，本案中王辉由于未对其未按时交付货物的原因进行举证，即已经构成了违约。（二）歆艾公司在原审提出的第二诉讼请求中要求王辉返还的材料除了用于制作E4XT127的原材料，还包纸样、生产样衣、工艺制造单和样衣制作生产板。本案中即使是王辉已经将原材料制作成了成品衣，其也应当向歆艾公司返还上述物品。上述物品并不会因王辉已经加工成了成品衣而无法返还，然而原审法院却仅凭王辉单方陈述，便认定上述材料已经加工成了成品衣而无法返还，则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本案所涉的货物成品为冬装，具有季节性。王辉的违约行为给歆艾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为了证明上述事实，歆艾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交了歆艾公司与文铁光签订的《品牌女装2013年度冬季产品订货协议》和《文件》等证据。正是因为王辉的违约，导致歆艾公司无法按时向客户交付货物。为此，歆艾公司向文铁光支付了赔偿款99124元。除此之外，王辉的违约行为共造成歆艾公司经济损失总计158315元，上述损失均因王辉的违约行为导致，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四）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1.本案适用的是普通程序，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第一审民事案件，由审判员、陪审员共同组成合议庭或者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合议庭的成员人数，必须是单数。只有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民事案件，才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然后本案在原审庭审的整个过程中却只有一名审判员进行独任审理，原审法院根本没有像判决书所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2.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王辉向法庭单方面陈述其已经将本案所涉的原材料加工成了成品，因此无法返还给歆艾公司。此时，为了减少诉累，原审法院应当行使其释明权，询问王辉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然而原审法院却并未向歆艾公司进行释明，也未询问歆艾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从而导致歆艾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得到实现，变相增加了诉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王辉向歆艾公司立即返还所有用于制作E4XT127款冬装外套的所有原材料【包括面料、辅料、纸样、生产样衣等，价值共计30385元】及工艺制造单、样衣制作生产版给歆艾公司（如无法返还，则按原价进行赔偿），并向歆艾公司赔偿因王辉违约导致的损失158315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含财产保全费）全部由王辉承担。
王辉答辩称：第一，歆艾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实际是增加诉讼请求，王辉认为不合理，且增加部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请驳回上诉请求。第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谁违约的问题。延期交货的责任不在王辉，而是歆艾公司不能在规定的期限内交付加工材料，导致王辉未能及时加工。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型号加工产品应在2013年8月26日加工完毕，而歆艾公司却在9月中旬才向王辉发料。另外，根据歆艾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歆艾公司提供的发料明细单显示时间为2013年8月22日，然而双方对该型号合同签订时间是同年8月24日，即发料时间比合同签订时间还早。另，发料明细单上的签名也并非王辉员工签名，因此王辉对发料明细单不予认可。关于发料时间的举证责任应在歆艾公司，而歆艾公司提供的发料明细单上不能证明其按时发料，对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三，关于歆艾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王辉认为证据不足，应予驳回。首先，王辉并未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歆艾公司所列损失无事实依据，歆艾公司所提交的订货协议等证据均是跟个人签订，未提供相关营业执照等佐证，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而关于歆艾公司提及因我方违约导致向第三方支付赔偿款，但其并未提供凭证证明。第四，针对抢货行为，王辉对抢货依法享有留置权。依据合同法第124条规定：“定做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承揽人享有留置权”，结合本案，歆艾公司采取暴力手段抢货，王辉自身享有权益，对货品留置合情合理。因此，王辉依据合同法上述规定，对其加工货品依法享有留置权。综上所述，请依法查明事实，维护王辉合法权益，驳回上诉。
经查明，本院对于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加工承揽合同是一方当事人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某项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当事人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工作报酬的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内容于法无悖，合法有效，对签约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双方争议在于E4XT12外套未能如约交付。对于纠纷的起因和责任双方各执一词。双方当事人对歆艾公司向王辉交付了加工所需的全部原料、辅料并无异议，即歆艾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而作为合同的另一方王辉根据合同负有履行交付加工定做物的义务，但王辉却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向歆艾公司交付货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王辉对为何没有按时向歆艾公司交付货物而发生纠纷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辉提出由于歆艾公司延迟交付原料、辅料而导致交货延迟，但并无证据显示其在签收原料、辅料时提出过异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而王辉所提出的“发料在先、签约在后”的理由，不能必然推导出其所主张的对方违约的结果，故王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是，鉴于歆艾公司在原审的诉请是解除合同和返还用于制作E4XT127款冬装外套的所有原材料（包括面料、辅料、纸样、生产样衣及工艺制造单、样衣制作生产版），而原审庭审中查明上述原材料已经加工为成衣，无法返还，歆艾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并未变更诉讼请求，故其二审期间所主张的无法返还则按原价赔偿之主张因未在原审审理期间提出而在二审无法处理，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又无法通过调解协商一致，故歆艾公司唯有另寻法律途径解决赔偿事宜。
关于歆艾公司上诉要求王辉赔偿因违约而导致其与第三人文铁光等人签订的《品牌女装2013年冬季产品订货协议》无法履行而支付赔偿款99124元的问题及其他经济损失158315元的问题，因歆艾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述赔偿确已实际发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有理。至于歆艾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庭审笔录反映，原审法院在2014年3月18日开庭时已就案件组成合议庭审理的情况告知了双方当事人，当事人并未就此提出异议，案件处理过程中均有合议庭参与合议并做出最终判决，现无证据证实上诉人所称原审法院违反程序独任审理的情形，故对歆艾公司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歆艾公司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元，由上诉人广州歆艾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彤
审判员 刘冬梅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范晓玲
王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