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外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盖瑞富勒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盖瑞·富勒。
委托代理人：孙进。
委托代理人：熊云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新嘉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晓涛。
委托代理人：章定表。
委托代理人：应恬。
上诉人盖瑞富勒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瑞富勒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新嘉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嘉源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甬商外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盖瑞富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进及被上诉人新嘉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定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盖瑞富勒公司在原审中起诉称：2011年7月，盖瑞富勒公司通过联系人托马斯·艾恩思（ThomasIrons）向新嘉源公司订购灯管。依据2011年7月12日新嘉源公司向盖瑞富勒公司开具的发票，盖瑞富勒公司向新嘉源公司订购的产品包括带离子发生器的荧光灯管1000套（货值3650美元）、带离子发生器的发光二极管夜灯500套和演示灯具套管12套，上述货物货值共计8660美元，上述交易的付款方式为预付50%定金，余款待货物装船前付清。盖瑞富勒公司后于2011年7月14日、10月20日通过电汇方式分别向新嘉源公司各支付了4330美元，但新嘉源公司至今未向盖瑞富勒公司交付带离子发生器的荧光灯管1000套。另外，根据盖瑞富勒公司与其经销商的约定，盖瑞富勒公司每套带离子发生器的荧光灯管销售后可获利9.1美元。故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新嘉源公司双倍返还盖瑞富勒公司定金3650美元；2.新嘉源公司返还货款1825美元，并按1-3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65%赔偿货款利息（暂计至2013年7月23日为1367.65元人民币）；3.新嘉源公司赔偿盖瑞富勒公司利润损失9100美元。4、新嘉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新嘉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新嘉源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主体，仅是协助托马斯·艾恩思或EudemonLightingCo.（以下简称尤德蒙公司）办理出口手续和报关手续，盖瑞富勒公司亦明知交易对象并非新嘉源公司。盖瑞富勒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盖瑞富勒公司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诉称理由，盖瑞富勒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订购单1份、发票2份、装箱单1份及发送上述单据的电子邮件，拟证明双方买卖合同的内容及订约过程；
2.银行付款水单2份，拟证明盖瑞富勒公司于2011年7月14日、10月20日向新嘉源公司转账共计8660美元，盖瑞富勒公司已全额支付合同货款；
3.发票、提单各1份，拟证明新嘉源公司未向盖瑞富勒公司交付带离子发生器的荧光灯管；
4.电子邮件1份，拟证明新嘉源公司未履行荧光灯管的合同；
5.退款声明及发送该声明的电子邮件各1份，拟证明新嘉源公司为合同主体，且未履行交付带离子发生器的荧光灯管义务；
6.合同及证词各1份，拟证明盖瑞富勒公司每件产品可获利9.1美元，新嘉源公司违约行为给盖瑞富勒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为9100美元。
新嘉源公司在原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材料。
经原审庭审质证，对盖瑞富勒公司提供的证据，新嘉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订单及邮件均反映真实卖方系尤德蒙公司而非新嘉源公司，新嘉源公司仅帮助其报关出口并出具形式发票。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新嘉源公司仅是代收款项，而且所有的款项都已经转付慈溪市鑫隆照明灯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实现盖瑞富勒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托马斯·艾恩斯与盖瑞富勒公司之间纠纷与新嘉源公司无关，新嘉源公司作为出口代理商，仅是协助办理出口报关，另外邮件中还提及尤德蒙公司与盖瑞富勒公司另有很多合同，许多货是通过其他公司出口，这更能证明盖瑞富勒公司明知交易对象系尤德蒙公司而非新嘉源公司。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新嘉源公司是按照托马斯.艾恩斯指示办理，而无法证明卖方是新嘉源公司。对证据6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合同未载明规格型号，无法确认是本案所涉产品，另外盖瑞富勒公司主张的损失也属于新嘉源公司不可预知的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核认为，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是新嘉源公司是否与盖瑞富勒公司存在其诉称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为证明双方存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盖瑞富勒公司提供了证据1、5，新嘉源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盖瑞富勒公司主张其系通过中间人托马斯.艾恩斯向新嘉源公司购买涉案货物，新嘉源公司已向盖瑞富勒公司开具了发票。新嘉源公司辩称其系代理托马斯.艾恩斯办理出口手续，盖瑞富勒公司明知新嘉源公司是受托人以及实际委托人系托马斯.艾恩斯。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盖瑞富勒公司提交的订单中载明的卖方为尤德蒙公司，该订单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总价均与新嘉源公司向盖瑞富勒公司出具的发票一致，订单载明的卖方与盖瑞富勒公司诉称的卖方存在重大差异，盖瑞富勒公司主张订单与发票系两笔交易的依据不足；其次，托马斯.艾恩斯于2011年7月12日向盖瑞富勒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明确告知新嘉源公司系出口代理商而非实际卖方；再次，涉案交易整个过程中，盖瑞富勒公司均系与托马斯.艾恩斯联系，从未与新嘉源公司进行联系，而盖瑞富勒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向托马斯·艾恩斯发送的电子邮件中也确认托马斯·艾恩斯为其他公司职员而非被告职员，故盖瑞富勒公司应当明知新嘉源公司并非与其交易的真实卖方；最后，新嘉源公司虽然在退款声明中称“我司于2011年预付贵司预付款US$3750.00，后因各种原因产品并没有发货给我司客人GaryFullenImportExportPO7383Reason，现请贵司配合将此笔预付模具费退回到我司，……”，但该陈述内容也无法证明新嘉源公司与盖瑞富勒公司存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盖瑞富勒公司主张其与新嘉源公司存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新嘉源公司作为被告并不适格，故本案其他证据原审法院不作审查。
原审法院认为，因盖瑞富勒公司为美利坚合众国法人，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案件，在法律适用上，双方事先未作约定，在原审庭审中双方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作为本案裁判的法律依据。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盖瑞富勒公司并未在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供足以证明其与新嘉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故盖瑞富勒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盖瑞富勒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判决：驳回盖瑞富勒公司（GaryFullenImportExport，INC.）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8元人民币，由盖瑞富勒公司（GaryFullenImportExport，INC.）负担。
盖瑞富勒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有的事实认定系曲解甚至完全错误地理解了当事人陈述的观点。主要表现在：1.其公司从未主张过托马斯·艾恩斯是“中间人”，故原审认定“盖瑞富勒公司主张其系经中间人托马斯·艾恩斯联系，与新嘉源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商业发票订立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的事实有部分错误。2.其公司没有明确主张过“订单与发票系两笔交易”。故原判认定“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盖瑞富勒公司提交的订单中载明的卖方为尤德蒙公司，该订单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总价均与新嘉源公司向盖瑞富勒公司出具的其中一份发票一致，订单载明的卖方与盖瑞富勒公司诉求的卖方存在重大差异，盖瑞富勒公司主张订单与发票系两笔交易的证据不足……”的事实有部分错误。3.原判认定，“其次，涉案整个交易过程中，盖瑞富勒公司均系与托马斯·艾恩斯联系，从未与新嘉源公司进行联系，盖瑞富勒公司也未能提供托马斯·艾恩斯可以代表新嘉源公司或与新嘉源公司有关的相关证据，故其主张的通过电子邮件及商业发票与新嘉源公司订立国际货物买卖合同依据明显不足”的逻辑推理过程和举证责任分配有误。4.新嘉源公司在原审庭审时明确承认是新嘉源公司办理的出口清关手续，故所有证据和陈述均证明新嘉源公司就是作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的卖方主体在履行合同义务。二、新嘉源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披露被代理人。因此，本案所涉合同的真实卖方无法确认，同时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的举证责任的分配有失公平。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新嘉源公司未披露真正被代理人的信息，故盖瑞富勒公司作为第三人完全可以选择新嘉源公司作为责任主体要求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新嘉源公司向盖瑞富勒公司返还定金3650美元；3、改判新嘉源公司向盖瑞富勒公司返还货款1825美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暂计至2013年7月23日为1367.65元人民币）；4、改判新嘉源公司向盖瑞富勒公司赔偿利润损失共计9100美元；5、判令新嘉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新嘉源公司答辩称：一、盖瑞富勒公司自始至终与托马斯·艾恩斯在联系业务，托马斯·艾恩斯以尤德蒙公司名义与盖瑞富勒公司进行交易。如果尤德蒙公司不存在，或者托马斯·艾恩斯无权代表尤德蒙公司，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66条，应由订立合同的人，即托马斯·艾恩斯承担责任。当然，这些都是盖瑞富勒以后起诉托马斯·艾恩斯时的审查内容，不是本案的审查内容。二、如果托马斯·艾恩斯债务承担能力不足，那也是盖瑞富勒公司交易对象选择不慎的结果，应该自行承担该商业风险。三、新嘉源公司在本案中仅是协助托马斯·艾恩斯报关、代为收款。且盖瑞富勒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如与尤德蒙公司的订单，与托马斯·艾恩斯之间的往来邮件，均表明新嘉源公司不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四、新嘉源公司并非托马斯·艾恩斯的代理人，仅是帮助托马斯·艾恩斯办理出口和报关手续。本案不能适用我国合同法第403条关于第三人选择相对人的权利之规定，且新嘉源公司接受的款项均已按托马斯·艾恩斯的指示支付完毕，新嘉源公司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获益。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盖瑞富勒公司提交了两份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一
是奉化市西美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美公司）和新嘉源公司的注册信息，欲证明西美公司与新嘉源公司为关联公司；证据二是联系人的名片，欲证明联系人托马斯·艾恩斯的身份是西美公司的销售总监。新嘉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两公司的注册信息证实西美公司与新嘉源公司只有一个股东重合，即丁峰，不能据此就认定两公司是关联公司。且从盖瑞富勒公司提供的证据看，托马斯·艾恩斯以尤德蒙公司的名义出口的时候，有部分产品向西美公司采购。对证据二，因没有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核认为，从公司注册信息来看，丁峰为西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该丁峰则为新嘉源公司的监事，两份公司注册信息表尚不足以证明西美公司和新嘉源公司为关联
公司的事实，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个人名片的复印件并不能证明托马斯·艾恩斯的真实身份，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新嘉源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根据原审所认定的证据，本院二审确认如下事实：
2011年2月6日的订单载明：卖方为EudemonLightingCo（尤德蒙公司），运至盖瑞富勒公司，货物为荧光灯管1000套（货值3650美元）、荧光灯泡1000套（货值3113美元）、二极管夜灯500套（货值1640美元）和演示灯具套管12套（货值240美元），上述货物货值共计8660美元。2011年7月12日新嘉源公司向盖瑞富勒公司开具了发票，载明上述货物的付款方式为预付50%定金，余款于发货装运之前支付，受益人为新嘉源公司。盖瑞富勒公司于2011年7月14日、10月20日通过电汇方式分别向新嘉源公司各支付了4330美元。后盖瑞富勒公司未收到上述货物，与托马斯·艾恩斯多次交涉未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盖瑞富勒公司为美利坚合众国公司，本案属涉外商事案件，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有关管辖权及法律适用的认定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盖瑞富勒公司陈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新嘉源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让标的物的所有权给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属于买卖合同的一种类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故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应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综合加以认定。涉案订购单明确载明卖方为尤德蒙公司，虽然发票系新嘉源公司出具，但发票并未明确新嘉源公司为卖方。且发票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总价均与订单一致。根据盖瑞富勒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在涉案的整个交易过程中，盖瑞富勒公司均是与托马斯·艾恩斯联系，从未与新嘉源公司联系。故盖瑞富勒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新嘉源公司之间成立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盖瑞富勒公司在原审起诉时主张新嘉源公司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的卖方，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盖瑞富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驳回盖瑞富勒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元，由上诉人盖瑞富勒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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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黄 青
审 判 员 张士冬
代理审判员 吴云辉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