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一终字第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聊城市正元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
法定代表人：张荣建，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广忠，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泰隆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
法定代表人：赵先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光峰，男，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程书元，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聊城市正元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元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0）聊东民一初字第3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正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广忠、被上诉人聊城泰隆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光峰、程书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工业设备四分公司隶属于工业设备公司，系非法人分支机构，登记的负责人是穆庆，于2007年3月6日被吊销。工业设备公司于2010年改制为山东省聊城市正元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2003年11月24日，聊城市东昌府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双庙居民委员会与山东聊建集团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双庙综合楼土建及安装工程发包给山东聊建集团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支付约定：开工前预付合同价款的10%，六层主体完付合同价款的40%，工程竣工验收后10日内拨至合同价款的75%，验收合格后，50天内结算完毕，发包方留5%的保修金；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算起，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一年。山东聊建集团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又将双庙综合楼安装工程分包给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03年年底，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将双庙综合楼的消防安装工程交给原告施工。原告提交2003年12月11日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甲方）与原告泰隆公司（乙方）签订的《建筑消防设施安装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中写明了工程内容、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被告正元公司称工业设备四分公司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口头约定，由原告对双庙综合楼的消防安装工程进行施工，工程款待双庙居委会与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结算后支付，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原告称《建筑消防设施安装施工合同》由穆庆拿走后加盖的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公章并签名，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
2004年2月6日，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办理了开工申请报告，2004年2月25日，双庙居委会与山东聊建集团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约定2004年2月19日已放线，开工时间确定为2004年2月26日。2004年3月6日，原告参与了图纸会审，2005年5月12日，聊城市公安局消防局出具了《关于同意双庙居委综合楼建筑工程消防设计的审核意见》。原告称2005年10月1日其施工的双庙综合楼消防工程验收完毕，被告称工程何时验收记不清了，工程于2005年底正式交工。
诉讼期间，本院依据原告之申请，委托聊城恒大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双庙居委综合楼消防工程总造价（不包括消防设备）进行鉴定，该所出具聊恒大会基鉴字（2011）第05号基本建设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依据图纸、变更资料及现场勘察，经审核双庙居委建筑自动消防工程造价：454624.75元；其中，自动报警工程一、二、三层预埋管、盒的工程造价：10673.78元，但原、被告双方对此部分由谁实际施工有争议。
双庙综合楼消防工程总工程款包括安装费和消防器材款两部分。原告收到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给付的总工程款100万元，原告主张该总工程款中包括安装费18万元、消防器材款82万元；被告主张安装费28万元、消防器材款72万元。但从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及被告方的账目上，均无法区分安装费和消防器材款的数额。原、被告均认可双方之间对消防器材款是用单据走账，无资金的过付（即双庙居委购买消防器材，将器材和器材款单据交给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再交给原告，原告给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开具工程款收据）。所以，原告诉求的只是总工程款中的安装费，不包括消防器材款。
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已付18万元工程款（即安装费）的付款方式为：用支票付给原告13万元（金额分别为2万元、8万元、2万元、1万元）；用现金形式付给原告5万元。另外，被告称工业设备四分公司于2004年11月2日用现金付给原告工程款（即安装费）10万元，原告不予认可，称该10万元是用消防器材款单据走账抵的总工程款，未过付资金。
工程竣工后，原告多次向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穆庆、聊城市东昌府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双庙资产管理委员会主张过债权。2009年10月9日，双庙资产管理委员会以超付工程款要求返还为由，将正元公司诉至本院，经本院主持调解正元公司返还双庙资产管理委员会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正元公司系由工业设备公司改制而来，其未举证证明改制时约定新企业不承担原企业的债务，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系工业设备公司下属非法人分支机构，所以正元公司应对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
原告在工程竣工后，多次向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穆庆及双庙资产管理委员会主张工程款，属诉讼时效的中断，所以原告之诉求不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原告提交的建筑消防设施安装施工合同，因被告不认可合同的真实性，而原告又不能举证证明合同中工业设备四分公司一方的公章是谁加盖的、穆庆签名是谁所写，所以该合同确认为无效证据。
关于鉴定费，系诉讼期间因鉴定工程价款而由原告预先支付的，被告在工程完工后未及时与原告结算，所以鉴定费应由被告承担，支付给原告。
关于原告施工的工程款（即安装费）价款。原告按建筑施工的正常程序先参与了双庙综合楼的图纸会审，然后进行施工，被告称在图纸会审前就由其他施工队伍先行施工，未提交证据，所以被告称双庙综合楼消防工程中的自动报警工程一、二、三层预埋管、盒由其施工，不予采信。原告施工的工程价款（即安装费）应确认为454624.75元。
关于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已付工程款（即安装费）的数额。原、被告的分歧在于原告提交的10万元消防器材款单据是否是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给付原告仅用于走账而未支付资金，被告称2004年11月2日付给原告工程款（即安装费）现金10万元是否真实。原告与工业设备四分公司之间存在用消防器材款单据走账抵工程款，没有资金过付的情况，而发生争议的这笔10万元消防器材款，原告提供的器材款单据形式与被告认可的其他6张一致，均是同一消防器材厂向双庙居委会出具的，只是没有居委会负责人和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穆庆的签字，而其他6张单据中也是1张有双庙居委负责人崔合明、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穆庆的签字，另外5张只有崔合明的签字，且6张单据中崔合明的签字均又被划掉；原告提交的该单据开票时间为2004年10月18日，工业设备四分公司账上记录2004年11月2日付工程款10万元，原告提交的该单据和被告账上的记载在时间顺序上有连贯性，金额一致；工业设备四分公司账上记载，2004年10月14日首次付给原告工程款2万元，10月15日付8万元，11月2日付2万元，记账凭证种类均是“银付”（即支票付款），如按被告陈述在2004年11月2日又付给原告现金10万元，则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付给原告22万元工程款（即安装费），结合双庙综合楼消防安装工程的安装费总金额及开工、竣工时间、工程进度，这不符合建筑行业的付款惯例；另外，工业设备四分公司账上无法区分现金付款和用消防器材抵工程款的数额，工业设备四分公司亦不能说清争议的10万元资金来源、经手人是谁，且不符合数额小的工程款用支票付款而数额大的工程款用现金支付的常理。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被告之主张证据不足。所以，本院认定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已付给原告工程款（即安装费）18万元，用消防器材款单据走账金额为82万元。经司法鉴定，原告施工的工程造价454624.75元不包括消防设备款，扣除上述已付的18万元工程款，被告仍应支付给原告工程款274624.75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原、被告均不能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提供充分证据，参照上述法律规定、双庙居委会与山东聊建集团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安装工程保修期一年之约定及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在双庙居委会超额支取过工程款的事实，被告正元公司应当自工程保修期满之日（即2006年10月1日）起向原告支付工程款，逾期应赔偿原告损失，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省聊城市正元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聊城泰隆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74624.75元。二、被告山东省聊城市正元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聊城泰隆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损失（以本金274624.75元为基数，自2006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三、被告山东省聊城市正元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聊城泰隆消防工程有限公司鉴定费8000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过付。案件受理费6391元，由原告聊城泰隆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69元，被告山东省聊城市正元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承担5322元。
上诉人正元公司上诉称，1、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根据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工程竣工日期和交工日期为2005年，工程保修期满日期为2006年10月1日。自此以后，至被上诉人与2010年10月份申请仲裁，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而原审法院却单凭被上诉人一面之词，认定被上诉人在竣工后多次向工业设备四公司穆庆及双庙资产管理委员会主张工程款，而忽视对证据真实性的审查，做出诉讼时效中断的错误结论，导致判决错误。2、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能够提供充分证据，未超过诉讼期间，原审判决认定工程款数额为274624.75元也是错误的，应为118488.49元。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100万元，其中有双庙居委崔合明书记签字的72万元单据，为双方认可的抵顶消防器材款单据，对剩余部分28万元中的10万元的单据双方存在争议，对此原审法院多次调查崔合明书记，最终崔书记并不认可应抵顶消防器材款。上述证据已经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进行质证，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该证据证实了不应抵顶工程款。因此该10万元应记为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述工程款。关于一二三层的预埋管、盒的工程造价10673.78元，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因该工程系施工过程中分包给被上诉人的，上诉人在施工前期已经施工了10673.78元的工程，而原审对此工程款未进行扣除是错误的。另外，根据双方约定及行业惯例，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缴纳工程款10%的管理费用即45462.48元。因此，即使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18488.49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还重审。
被上诉人泰隆公司辩称，1、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在原审中我方提出与上诉人签订了书面合同，但上诉人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也没有认定，双方不存在书面合同，本案不适用2年诉讼时效，应适用长期时效；2、关于上诉人提到的支付的10万元，上诉人并没有提出有效的证据支持，双方在施工过程中消防设备双方并没有现金往来，均是建设方双庙居委会直接将款交付给消防器材厂，而消防器材厂出具收据，由本案双方进行抵顶合同款，所以10万元是抵顶的消防设备款并非人工费。关于一、二、三层预埋管，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对该工程款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主张不应成立。关于管理费，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提及，也不存在10%管理费的问题，二审也不应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原审中聊城市东昌府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双庙资产管理委员会出具了证明，证明被上诉人泰隆公司在工程竣工后，多次向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穆庆及双庙资产管理委员会主张工程款，该委员会书记崔合明也证实确有此事，所以本案属诉讼时效的中断，原告之诉求并不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涉案消防工程款的问题，被上诉人泰隆公司与工业设备四分公司之间存在用消防器材款单据走账抵工程款，没有资金过付的情况，而涉案10万元消防器材款，单据形式与上诉人认可的其他单据均是同一消防器材厂向双庙居委会出具的，只是没有居委会负责人和工业设备四分公司穆庆的签字，如果居委会未付款，则这张单据从何而来。对此，双庙资产管理委员会书记崔合明也解释不清，而其他单据中也存在记载上不完全一致的情况。该单据开票时间为2004年10月18日，工业设备四分公司账上记录2004年11月2日付工程款10万元，该单据和被告账上的记载在时间顺序上具有连贯性；工业设备四分公司账上记载，2004年10月14日首次付给原告工程款2万元，10月15日付8万元，11月2日付2万元，记账凭证种类均是支票付款，工业设备四分公司账上无法区分现金付款和用消防器材抵工程款的数额，上诉人陈述在2004年11月2日又付给被上诉人现金10万元，不符合数额小的工程款用支票付款而数额大的工程款用现金支付的常理。综上，涉案10万元应认定系走账抵付的器材款而非安装费。故工业设备四分公司已付给原告工程款（即安装费）18万元，用消防器材款单据走账金额为82万元。经司法鉴定，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造价454624.75元不包括消防设备款，扣除上述已付的18万元工程款，上诉人正元公司仍应支付给被上诉人泰隆公司工程款274624.75元，原审对此认定正确。关于上诉人所称一二三层的预埋管、盒的工程由其施工，造价10673.78元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提及的管理费问题，因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提出该主张，二审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正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3元，由上诉人山东省聊城市正元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进
审 判 员 孔繁奎
代理审判员 李昭鹏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