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华，女，196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楠（王立华之子），住北京市大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雪，女，198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晓威，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立华因与被上诉人白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白雪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即使认定合同无效，那么根据合同取得的利益，也应当互相返还，请求判令白雪返还王立华房租73068元及场地内设施、设备，若不能完好返还设施、设备，应折价赔偿王立华117630元及白雪使用场地、房屋的装修费用45000元，共235698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白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意偏袒白雪，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改判或发回重审。首先，涉案合同性质应为场地租赁合同，一审认定为转让幼儿园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王立华已经表明其经营的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幼儿园，只是临时帮人带孩子的场所，亦没有办学许可，在与白雪签订合同时，也已告知白雪该情况。在王立华尽到告知义务的情况下，白雪依然租赁，相关风险应由其自负。其次，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带着营业执照、经营权等转让，白雪受让后是否开办幼儿园以及怎么干，是否报批等，均是由其自行决定。再次，白雪受让时，幼儿园没有一个孩子，也没有任何孩子的信息及账目。因此，涉案合同转让行为应当认定仅是幼儿园经营场所的转让，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幼儿园转让合同书》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合同真实有效。二、即使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依照合同取得的利益也应当相互返还。首先，白雪经营一年后才提起诉讼，经营期间，是有收益的，应当赔偿王立华。其次，白雪是2017年1月16日受让的，王立华已交房租到2017年7月20日，转让款中包含这期间的房租，共计73068元。再次，场地内的各类设施、设备应当返还王立华，如不能完好返还，应折价117630元；转让费中包含转让场地的装修费用45000元，也应当返还。共计235698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
白雪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根据合同抬头和相应条款，无论是文意理解还是客观事实，双方之间交易行为就是王立华将“幼儿园”转让给白雪。不认可王立华提出的这是一个转让经营场所的租赁关系，本案标的金额是255000元，但该经营场所一年的租金仅是85000元。双方签订合同时，王立华与房屋产权人的租赁合同的租赁期仅剩5个月左右，从交易金额看，白雪不可能花费255000元去承租一个仅剩5个月的幼儿园的场地。
白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白雪与王立华在2017年2月4日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书》无效；2.王立华立即返还白雪转让款255000元；3.诉讼费由王立华负担。庭审中，白雪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王立华立即返还白雪转让款2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4日，白雪与王立华签订了《幼儿园转让合同书》，写明甲方为童星双语幼儿园，乙方为白雪，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新建一村新福路11条2号幼儿园及幼儿园占地及其上的房产的使用权与附属设施（详见房屋租赁合同文件及财产设施）的产权整体作价人民币255000元转让给白雪；幼儿园产权移交之日为2017年2月4日，在此之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相关法律责任由甲方承担，在此之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相关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合同落款处甲方代表有王立华签字，乙方有白雪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白雪向王立华支付了255000元。后，王立华向白雪退还了5000元。另，2016年8月2日，王立华（承租人、乙方）与案外人刘钢（出租人、甲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新建一村新福路十一条2号四合院一处，出租给乙方使用，此院有正房7间，东厢房3间，西厢房3间，供暖水电齐全，租赁物面积经甲乙双方认可确定约500平方米；本租赁物的功能为幼儿园及居住使用；租赁期为2016年7月20日至2017年7月20日；租金每年为85000元，在签订合同后即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当年租赁费，房屋及附属物押金10000元，租赁期满或合同解除房屋租赁押金除抵扣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租金以及乙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外，剩余如数返还乙方。王立华另与刘钢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该合同写明出租人、甲方为刘钢，承租方、乙方有案外人李林蔚及王立华的签字，但李林蔚的签字均被用横线划掉；该合同写明甲方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新建一村新福路十一条2号四合院一处，出租给乙方使用，此院有正房7间，东厢房3间，西厢房3间，供暖水电齐全，租赁物面积经甲乙双方认可确定约500平方米；本租赁物的功能为幼儿园及居住使用；租赁期为2017年7月20日至2027年7月20日；租金每年为100000元，在签订合同后即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当年租赁费，房屋及附属物押金为一月房租，租赁期满或合同解除房屋租赁押金除抵扣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租金以及乙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外，剩余如数返还乙方。一审庭审中，白雪称，其受让涉案幼儿园时，幼儿园为营业状态，有学生，其实际是在2017年2月6日接手，其接手之后学生也是由其管理，因为没有证照，导致其在2017年6月20日就不干了，实际只使用4个月，后由刘钢接管，刘钢也向其退还了10000元的押金；王立华在签合同时告知其说该幼儿园在教委有备案，其也不清楚开办幼儿园的法律流程和相关规定，以为是有备案的；双方合同转让的是幼儿园的经营权，不可能仅租赁5个月就花255000元签这个合同。王立华称，签订合同时没有学生，是空场地，王立华经营的时候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幼儿园，只是临时帮人带孩子的场所，没有办学许可，与白雪签订合同时也跟白雪说了；255000元的费用包括2017年2月4日至2017年7月20日的租赁费，租赁费是143000元加10000元押金，除了从刘钢处租赁的土地，王立华租给白雪的还有其从案外人黄某处租赁的土地，但不能提供相应合同，剩余的钱是白雪对经济收入的期待权；《幼儿园转让合同书》的有效期就到2017年7月20日，2017年7月20日之后就不归王立华管了，由白雪跟刘钢协商，255000元也不用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幼儿园转让合同书》转让的是幼儿园本身还是幼儿园经营场所的问题。《幼儿园转让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甲方为童星双语幼儿园，甲方将幼儿园及房产使用权等整体作价转让给乙方，产权转移之后所有产生的债权、债务等由乙方承担。王立华称该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2月4日至2017年7月20日，255000元中包括租金及押金共153000元，但该租金数额远超出《租赁合同》中的数额，其称向白雪出租的土地还包括其从案外人黄某处租赁的土地，但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王立华关于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及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幼儿园转让合同书》约定的实际系转让童星双语幼儿园本身。其次，关于《幼儿园转让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者备案手续。”《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王立华在未取得本案所涉童星双语幼儿园办学资质的情况下将幼儿园转让给白雪，因此，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书》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白雪要求王立华返还转让款2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白雪与王立华于2017年2月4日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书》无效；二、王立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白雪转让款2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为支持己方主张，王立华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转让场地房屋及附属设施设备清单，证明其转让给白雪的房屋和设备的具体内容；2.照片15张，证明转让幼儿园的设施设备实物状况；3.微信支付凭证，证明白雪于2017年1月16日支付订金5000元，此时正式接手幼儿园；4.王立华与其妹妹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7年1月16日白雪接手幼儿园后，王立华即离开北京。白雪对上述证据认为，白雪确实在2017年1月16日交订金，但不能证明白雪在当天接手幼儿园，15张照片上所显示的更能证明是幼儿园，有滑梯和教学设备，不予认可转让场地房屋及附属设施设备清单的真实性，因为其上没有白雪的签字确认，王立华与其妹妹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王立华上诉提出其向白雪转让的是幼儿园场地，合同性质是场地租赁合同。但王立华与白雪所签合同的名称为“幼儿园”转让合同，该《幼儿园转让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王立华将“幼儿园”及“幼儿园占地”及“其上的房产的使用权与附属设施的产权”整体作价转让给白雪。因此王立华的该项主张，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王立华应当退还款项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因王立华所转让的幼儿园缺乏办学资质，对白雪正常开办幼儿园必然产生较大影响，王立华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本院注意到以下几点事实：其一，白雪自述其于2017年6月20日开始不再开办幼儿园即白雪实际经营期间有4个月；其二，对于幼儿园的办学资质审查，白雪仅需简单查看幼儿园的相关证照原件即可实现，而白雪并未尽到该审慎义务；其三，因《幼儿园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王立华向白雪转让的包括幼儿园附属财产设施，白雪在未与王立华进行明确交接的情况下即接手幼儿园，且又在未与王立华交接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由此导致幼儿园内设施设备详情现已无从查实。故白雪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本院酌定王立华向白雪应返还的款项金额为17万元。对白雪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立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王立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白雪转让款17万元；
四、驳回白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王立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白雪负担710元（已交纳），由王立华负担17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白雪负担14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王立华负担348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珊
审 判 员 李丽
审 判 员 王朔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娇
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