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5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珊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华星路99号杭州东软创业大厦2楼A210室。
法定代表人：陈丽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明，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钦，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亿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汾湖镇芦莘路北段东侧。
法定代表人：葛凤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珊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珊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亿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越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12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珊狄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珊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珊狄公司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否定了我方提交的通话记录真实性。我方已经向法庭说明了通话时间，号码和通话人身份，证据无瑕疵。对方未否认通话人身份，也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对该证据应予认定。二、应当认定亿越公司收到150万元款项。前述提供的录音记录中，陈林云要求亿越公司归还150万元，双方之间的对话可以看出，葛凤臣对收到该150万元款项的事实是明确认可的，应予认定。珊狄公司向对方汇款150万元，是王某代为收取。亿越公司要求我方打款时提供了法定代表人的账户，这一做法在实践中比比皆是。而《委托加工合同》中的账户只是作为工商登记基本商业信息而记载在内，而非指定的账户，珊狄公司也曾将另一笔款项打入案外人张新的账户，所发生的业务款60万元未从150万元预付款中支付也是亿越公司的要求。根据合同约定，首批合作款500万元，预付30%订货款，实际交易中要另行付款，购买货物达到350万元时，后续货款可以从150万元中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三、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加工合同纠纷。四、亿越公司在本案中的叙述反复，提供的证据漏洞百出，为逃避归还预付款而百般狡辩。一审判决中认为亿越公司提供的账户信息用意双方应当明知是主观思维，亿越公司对法庭的问题也是吞吞吐吐。
亿越公司二审辩称，本案一审法院在判决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意见已经充分表述，亿越公司予以认可。无其他答辩意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珊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亿越公司立即归还珊狄公司预付的订货款1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亿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越公司原名称为苏州亿越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4日进行了公司名称变更。
2015年4月29日，以珊狄公司为乙方与甲方亿越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一份，约定由珊狄公司委托亿越公司加工“穆丝”品牌卫生巾。与本案相关的主要合同内容有：1、明确由珊狄公司委托亿越公司加工“穆丝”品牌卫生巾；2、双方约定首批合作款为人民币500万元，乙方在合同签署后5月10日前预付30%的订货款，每次生产量由乙方确定但每次不低于50万元的货款，乙方因经营不善要求甲方停止生产，乙方预付的货款，甲方在没有库存乙方商号的产品，甲方无条件5天内退还余下的预付款。如已有生产了乙方商号的产品，乙方照价进货。（乙方在5月10日前完成市场调查及产品质量的调研，确定产品的功效没有达到乙方宣传的效果，乙方可以无条件退出，并可以取消合同）；3、本合同签订后,乙方通过向甲方发送订货单进行甲方商品的订购。甲方收到乙方订购单后，应及时确认订单；若甲方库存不能满足乙方订购要求时，甲方应提前15个工作日告知乙方；4、合同的尾部，明确打印了亿越公司的法人代表为王某，由葛凤臣在合同上手写签名，同时清楚打印了亿越公司的开户银行和银行账号，而乙方珊狄公司则由陈林云书写署名，未打印公司的开户银行和银行账号。
一审中，珊狄公司称，经亿越公司要求，于2015年5月28日和5月29日分两次转账至亿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100万元和50万元，合计150万元，珊狄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陈林云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说明汇款情况，但该明细清单仅列部分账号数字，未注明款项接收人的账号户名等信息，亿越公司认为无法确认该账号即为王某账号，并认为珊狄公司主张根据亿越公司指示向王某账户付款的依据不足。珊狄公司同时提交了陈林云与葛凤臣的通话记录，亿越公司认为该份通话录音的关联性、真实性以及合法性不予认可：首先，该份通话录音并未标示通话的时间、手机号码以及通话人的身份，虽然在通话录音文字版来电方是陈林云，系珊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该份材料所载明的是法定代表人的信息与珊狄公司起诉状的法定代表人信息不符，根据陈林云系珊狄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这个时间判断，该份通话录音的材料应该是在2014年，也就是与珊狄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矛盾；其次，珊狄公司所提交的通话录音，陈林云即使身份真实，其在通话录音稿中描述的150万元均是陈林云一方陈述，并未得到接电话葛凤臣的认可，通过录音第三页葛凤臣的表述，表明双方应该履行账务核对，明确往来款项。所以珊狄公司根据该份录音来确认双方存在150万元欠款，均系珊狄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方陈述以及单方推理形成的结论，没有实际的证据予以证实。亿越公司不确认珊狄公司的付款事实。
另查明：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之后，于2015年8月双方发生两笔业务往来，由珊狄公司委托亿越公司加工“穆丝”品牌卫生巾计价款60余万元，一笔价款为32万元汇入亿越公司指定的张新账户，另一笔汇入委托加工合同中亿越公司确定的账户。珊狄公司与亿越公司均表示上述两笔业务不包括本案争议的150万元预付款中。
以上事实有珊狄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委托加工合同、陈林云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陈林云与葛凤臣的通话记录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及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珊狄公司称通过公司员工陈林云的账户向亿越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某的账户两次汇款150万元，并认为珊狄公司将款项打入亿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的账户也符合国内的商业习惯，属于亿越公司的收款行为。珊狄公司现因产品价格过高销售困难，依据合同约定，要求亿越公司停止生产，并退还预付的全部款项，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亿越公司返还款项。亿越公司抗辩，亿越公司未指定珊狄公司将款项汇至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某的账户，珊狄公司向法庭提交的陈林云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仅列部分账号数字，未注明款项的账号户名等信息，也无法确认款项汇至王某账户，亿越公司不确认珊狄公司的付款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所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中，在合同的尾部清楚打印了亿越公司的开户银行和银行账号，而珊狄公司则未打印相应的账户信息，因为在本案中亿越公司系价款的接收方，提供相应的银行账户信息以方便珊狄公司支付款项，在合同中虽未特别说明款项打入合同所载明的银行账户，但亿越公司提供银行账户信息的用意双方应该是明确的。而在正常的业务经营中，所发生的往来款项也应该是汇入交易相对的公司账户，而不能汇至公司法人代表或业务员的个人账户，公司法人代表系依照法律或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公司职权，却不能以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代表公司收款，除非收取款项公司有特别的指定。故不能认定珊狄公司起诉所主张的汇入亿越公司之前法定代表人王某账户的款项150万元，即是王某代表被告收取款项的意见。而且，珊狄公司向法庭提交的陈林云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仅列部分账号数字，并未注明款项接收人的账号户名等信息，实际也无法确认该账号即为王某账号；珊狄公司一并向法庭提交的通话记录，在形式上存在瑕疵，未标明通话的时间、手机号码以及通话人的身份，也未附有通话电信凭证，在通话中亿越公司对欠款未作明确确认；再者，在双方合同签订后已进行相应的业务往来，而所发生之业务款项60余万元均由珊狄公司另行支付，未自珊狄公司认为已预付的款项150万元中扣除，此也与珊狄公司支付预付款的本意不符。一审法院认为，珊狄公司主张返回预付的订货款150万元证据并不充分，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珊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18300元，由珊狄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珊狄公司提供1、银行的流水记录，证明珊狄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5月29日分别向亿越公司之前的法定代表人王某账户转账人民币150万元。2、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称：珊狄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中的卡号是我所有，我收到了两笔共计150万元，是因为亿越公司与杭州穆丝订的协议，这是杭州穆丝打给我的保证金150万元。我收到150万元后打给了另一个股东徐道芝，后面的款项都是徐道芝在操作，徐道芝的卡是放在公司财务上的。该案协议是葛凤臣和陈永林商议的，我从2015年6月3日就不再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了，2016年9月离开了公司。
亿越公司质证认为，1、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想提醒法庭注意的是，这份证据在一审中珊狄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所以这份证据在办案中是否构成新的证据由法院来认定。在法院一审判决中，正是因为珊狄公司未能提交如此核心的证据导致其败诉，所以对这份新的证据请法院依法认定。2、对证人的证言，证人在回答一些关键信息的时候，出现了前后矛盾，以及选择性遗忘。在亿越公司和证人确定其是否在向徐道芝转款过程中，明确载明款项信息为珊狄公司的款项，其并未说明。所以即使该笔款项的流向正式进入了徐道芝账户，但也不能证实该笔款项的性质就是珊狄公司所主张的款项。
本院认证意见，亿越公司对珊狄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于证据真实性不明的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未向珊狄公司作释明，要求其补充证据，因此珊狄公司二审提供的该证据未超过举证期间。证人王某的证言与前述银行流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珊狄公司向王某汇款的事实。但王某称将款项汇入徐道芝账户中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8日、29日，珊狄公司向王某账户内两次汇款共计150万元，王某庭审中确认收到该款，该150万元系珊狄公司支付给亿越公司的预付款，由其代为接收。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亿越公司称尚有部分库存产品仍然在其仓库中，应当由珊狄公司收回，故本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验。经查，亿越公司原注册地址已无生产机器和库存，亿越公司所称的库存位于太仓市振溪路68号的龙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厂房中。共有包装为杜啦啦品牌的卫生巾，日用型8片装5826盒，计46608片；夜用型8片装4471盒，计35768片；护垫20片装2961盒，计59220片。双方一致确认，其中一半左右的产品生产日期为2015年，但到期日为2019年，产品载明有效期为三年，故喷涂错误；部分产品在塑封内没有贴防伪标，只有一小部分有防伪标签，一整箱日用型并没有塑封。
本院认为，珊狄公司与亿越公司签订合同，由亿越公司按照珊狄公司的要求加工卫生巾，双方之间形成加工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珊狄公司向王某支付了150万元，后者作为亿越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有权决定代公司收取预付款，至于收取后交给谁，王某何时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以及何时离开亿越公司均不影响该行为的效力。故本院认定珊狄公司已向亿越公司实际支付预付款150万元。现亿越公司已不具备生产条件，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终止履行，故珊狄公司要求亿越公司返还预付款，应予支持。
根据合同约定，在没有库存的情况下亿越公司应当在5天内向珊狄公司返还预付款，但合同也同时约定，每次生产量由珊狄公司确定。本案中，亿越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库存产品系由珊狄公司指定加工，且经过本院现场勘验，亿越公司所称的库存因存在大量表面可见的质量问题，而不具备交付条件。故亿越公司关于由珊狄公司照价提取库存产品的主张，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珊狄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未查明珊狄公司支付预付款项的事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12562号民事判决；
二、苏州亿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珊狄贸易有限公司归还预付款15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苏州亿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现场勘验成本1000元，合计19300元，由苏州亿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诚
审判员 柏宏忠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殷 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