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二中行终字第12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白金栎，男，2012年3月9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李曼（白金栎之母），1987年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怀宇，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清源路9号。
法定代表人刘耕，男，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雷，北京卓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陌阳，男。
白金栎因诉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村镇政府）行政答复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5）大行初字第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金栎的委托代理人王怀宇，被上诉人黄村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雷、郑陌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13日，黄村镇政府作出《关于刘政佐等五人申请要求改正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相关内容的答复书》（以下简称被诉答复书），主要内容为：……镇政府经向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以下简称后辛庄村）了解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有关事项，具体情况为：根据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有关深化乡村集体经济体制改革、加强集体资产管理的文件精神和后辛庄村村民（社员）代表会议决定，2010年9月17日，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辛庄村村委会）在《北京日报》上刊登了关于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的公告，决定自登报之日起至2010年10月17日期间，通知办理相关的咨询、核实和登记等手续，以2010年10月17日为时间点确定农村集体资产状况，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年龄以及劳龄统计等。随后村集体进行了清产核资和劳龄统计等工作。2012年底，后辛庄村基本上全部完成土地租赁工作，提高了租金，村集体资产大幅提高。在村集体资产最终确定后，讨论制定《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2013年1月14日，后辛庄村集体召开村民（社员）代表大会，应到代表34人，实到代表31人，符合代表大会召开规定。代表会上讨论通过了《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及最终确定改革基准日是2010年10月17日等文件，代表以无记名的票决方式表决通过了该实施细则第四条对股东资格认定的若干条件及限定，其中第六项内容为：本村外嫁女不将户口迁出，且其所生子女在改革基准日前落户的，可以享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对于刘政佐等5人要求改正《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第四条第六项决定的请求，黄村镇政府认为：户籍登记为农业户口的人员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具有农业户口的人员并不能当然的成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共北京市委、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深化乡村集体经济体制改革加强集体资产管理的通知》（京发（2003）13号）文件第三项规定：乡村集体资产属于乡村集体经济组织内全体成员集体所有。乡村集体资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平调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除按照国家有关政策安置迁入的移民外，未以土地、资金等生产资料投资加入乡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不享有集体资产所有权。《中共北京市大兴区委、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关于积极推进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京兴发（2006）23号）第二章第（二）项第3款“认定股民资格”规定中明确指出：以上条款未能涵括的人员是否享有股民资格，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认定。后辛庄村就本村股民资格认定，召开了社员代表大会，对于文件中没有涵括的牵涉股民资格认定的特殊情况逐项进行了无记名的票决，对《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第四条第六项以24票同意、5票反对和2票弃权的形式通过。符合社员代表大会召开及决议通过的法律程序要求，属于村民自治范畴。
对于刘政佐等5人要求改正后辛庄村村民代表大会确定的“后辛庄村现户籍人口1093人，其中确利人口1078人”的决定的要求，黄村镇政府认为：后辛庄村集体就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召开社员代表大会，讨论和确定在村在册的农业户籍人员中符合股民认定条件的具体人员、人数属于改革的一项内容，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
对于刘政佐等5人要求改正2013年1月11日村民代表大会会议内容第（二）项中“基准日是2010年10月17日”的决定的请求，黄村镇政府认为：后辛庄村集体于2013年1月14日召开村民（社员）代表大会，会议内容第（二）项中社员代表大会经讨论通过和确定2010年10月17日为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的基准日，不是申请人所陈述的2013年1月11日村民代表大会。确定基准日是为了以此时点为基准，确定集体资产存量，统计村集体中涉及改革内容的各类人员等，是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必须确定的关键节点之一。现行的法律、法规和政策对于农村改革基准日的确定并无具体规定，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
综上所述，黄村镇政府认为刘政佐等5人的申请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的支撑，后辛庄村村委会（集体）关于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的改革所作出的社员（村民）代表决议及内容符合改革政策的相关规定和精神，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代表会议程序合规合法。镇政府无权对上述请求所涉决议内容要求后辛庄村村委会召开代表会进行改正。故驳回申请人刘政佐等5人的申请请求。与此同时，黄村镇政府已与后辛庄村村委会负责人进行了沟通，建议根据《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第六条“增人增股每三年为一个调整期”的相关规定，在下一个调整期2016年1月14日到来之际，就申请人反映的请求在代表会上再行表决。
白金栎向一审法院诉称，其于2012年3月9日出生，于2012年9月12日办理出生登记，落户后辛庄村，为农业户口。后辛庄村村委会在向该村村民发放2011年度村民生活费时，其在领取村民生活费的人员之列，并领取过生活费。但后辛庄村村委会在发放2012年度至今的村民生活费时拒绝向其发放。后辛庄村村委会根据后辛庄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的《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第四条第六款的规定剥夺了其作为后辛庄村村民应当享有的权利与待遇。经其申请后，黄村镇政府作出被诉答复书，大兴区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被诉答复书与复议决定书均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规定，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权利，国家根据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特点给予特殊、优先保护，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黄村镇政府以及大兴区人民政府理应履行法律赋予的职责，以维护村民的合法权利。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答复，并要求黄村镇政府重新作出决定。
黄村镇政府辩称：被诉答复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中未成年人合法权益保护原则并不冲突。镇辖区内后辛庄进行的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目前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予以调整和规范，依据多为政策文件。后辛庄村召开村民（社员）代表会议以及在《北京日报》上刊登改革公告，无记名票决通过股东资格认定的若干条件及情形以及确定改革基准日等改革内容都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另，户籍登记为农业户口的人员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股东）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出生后户籍登记为农业户口的人员并不能当然地成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是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股东）。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是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股东）的界定或资格认定标准，有政策文件的按照政策文件办理，没有规定的，由村民（社员）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中共北京市委、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深化乡村集体经济体制改革加强集体资产管理的通知》（京发（2003）13号）文件第三项规定，乡村集体资产属于乡村集体经济组织内全体成员集体所有。乡村集体资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平调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除按照国家有关政策安置迁入的移民外，未以土地、资金等生产资料投资加入乡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不享有集体资产所有权。《中共北京市大兴区委、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关于积极推进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京兴发（2006）23号）第二章第（二）项第3款“认定股民资格”规定中明确指出，以上条款未能涵括的人员是否享有股民资格，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成员代表大会认定。该机关认为，后辛庄村关于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的民主表决程序合法合规，召开村民（社员）代表会议符合法定人数，通过的决议符合法律规定的人数要求。综上，请求法院维持被诉答复书，驳回白金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黄村镇政府对其辖区内村民委员会制定的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或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有责令改正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村民代表会议经村民会议授权可以讨论决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本案中，后辛庄村村委会召集村民代表会，就开展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确定改革基准日、认定股民资格等内容进行民主表决在法律规定的村民代表会议的职权范围内。黄村镇政府在收到白金栎的申请后，经调查、核实认为上述表决决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进而作出被诉答复书并向白金栎送达，并无不妥。故对于白金栎要求撤销黄村镇政府作出的被诉答复书并要求黄村镇政府重新作出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白金栎的诉讼请求。
白金栎不服一审判决，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答复书，责令黄村镇政府重新作出决定。
黄村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诉讼期间，黄村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
1、黄村镇后辛庄、宋庄、李村、桂村、狼各庄东村关于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的公告，证明后辛庄村村委会在2010年9月17日在《北京日报》上刊登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公告，开始启动产权制度的改革，通知相关人员办理登记手续。
2、后辛庄村村民代表会会议决议，证明2010年9月10日，后辛庄村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同意进行产权制度改革，同意将改革的基准日定于2010年10月17日。
3、后辛庄村会议纪要，证明2013年1月14日，后辛庄村召开全体村民代表会议，确定改革基准日是2010年10月17日，并对股东资格的认定逐项表决，其中“本村外嫁女不将户口迁出，且其所生子女在改革基准日前落户的可以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项以24票同意、5票反对、2票弃权表决通过。本村未迁出户口的外嫁女所生子女在改革基准日之后落户的，不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4、后辛庄村村民代表会会议决议，证明2013年1月14日，后辛庄村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应到代表34人，实到代表31人，已超过应到代表二分之一以上，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人数符合法定要求。会议通过《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讨论稿）》等5项决议。
5、《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证明村民代表以三分之二多数通过该细则中“本村外嫁女不将户口迁出，且其所生子女在改革基准日前落户的可以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规定。
6、送达笔录，证明2014年10月14日，黄村镇政府向后辛庄村白金栎等5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怀宇送达被诉答复书，黄村镇政府已履行答复及送达职责。
在举证期限内，白金栎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以支持其诉讼请求：
1、白金栎的户口薄和出生证明，证明白金栎属于后辛庄村村民，户口性质是农户。
2、后辛庄村村民自治章程第5章第1条第4项规定，证明白金栎按照自治章程享有村民收益的权利。
3、被诉答复书，证明该答复书并没有依法维护白金栎的合法权益。
4、复议决定书，证明目的与证据3一致。
5、《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证明后辛庄村在改革中侵犯了白金栎的个人利益。
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黄村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予以采纳；白金栎提交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予以采纳，证据3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白金栎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要证明的内容，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黄村镇政府、白金栎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
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白金栎之母户籍所在地为后辛庄村。白金栎于2012年9月12日随其母落户于后辛庄村。2010年9月10日，后辛庄村召开村民代表会，经表决同意该村进行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并确定改革基准日为2010年10月17日。2013年1月14日，后辛庄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表决通过了包括《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讨论稿）》在内的五项内容。2013年1月15日，后辛庄村根据村民代表会决议制定《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其中第四条第六项规定：本村外嫁女不将户口迁出，且其所生子女在改革基准日前落户的可以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4年8月4日，白金栎、刘政佐、张天一、白金栎、王天烁5人通过邮寄方式向黄村镇政府递交了《申请书》；2014年9月2日，白金栎等5人又补充提交了《关于申请请求事项的说明》，要求黄村镇政府责令后辛庄村村委会召集村民代表大会，改正《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细则（正式稿）》中第四条第六款“本村外嫁女不将户口迁出，且其所生子女在改革基准日前落户的可以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决定、改正后辛庄村村民代表大会确定的“后辛庄村现户籍人口1093人，其中确利人口1078人”的决定、改正2013年1月11日村民代表大会会议内容第（二）项中“基准日是2010年10月17日”的决定等三项内容。2014年10月13日，黄村镇政府作出被诉答复书，并于次日向白金栎送达。白金栎等4人不服被诉答复书，于2014年12月8日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黄村镇政府作出的被诉答复书。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依据上述规定，黄村镇政府对其辖区内村民委员会制定的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或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有责令改正的法定职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及《中共北京市大兴区委、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关于积极推进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京兴发（2006）23号）的相关规定，后辛庄村可以以村民代表会的方式，就开展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确定改革基准日、认定股民资格等内容进行民主表决。本案中，黄村镇政府在收到白金栎的申请后，经对后辛庄村上述民主表决情况进行调查、核实，认定上述表决决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进而作出被诉答复书并向白金栎送达，其履行行政答复职责的行为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白金栎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应予维持。白金栎所持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白金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宁
代理审判员 杨波
代理审判员 王元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陶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