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再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袁冉光，男，汉族，1971年9月13日出生，住。
委托代理人：曾永福，福建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洪涛，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郑东全，男，汉族，1979年12月6日出生，住。
委托代理人：苏礼墩，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原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新市中路395号9-11层。
法定代表人：吴建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荣烈，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丁丁，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靖，男，汉族，1972年12月21日出生，住。
委托代理人：曾永福，福建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袁冉光、郑东全与被申请人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一建公司）、袁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终字第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33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袁冉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洪涛，袁冉光与袁靖共同委托代理人曾永福，郑东全及其委托代理人苏礼墩，福建一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周荣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冉光申请再审称：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袁冉光与郑东全于2010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基本义务，郑东全无权主张任何工程价款。（二）讼争工程A区、B区、C区铝塑板工程由铝塑板专项施工班组钟发章施工完成，所用的上海吉祥铝塑板材料由项目部向材料供应商李水科出资购买，与郑东全无关。（三）防火涂料分项工程由防火涂料班组游建福施工完成（包工包料），与郑东全无关。（四）玻璃幕墙铝合金窗分项工程材料均由袁冉光及福建一建公司出资购买，郑东全仅负责施工，其造价应按双方投入比例分成。（五）由于郑东全班组无大跨度钢结构施工经验，工程项目部委托钢结构班组许兆勇完善后期施工，且钢结构材料由袁冉光及福建一建公司出资购买，该部分项目应按双方出资比例分成后，从郑东全一方扣除许兆勇方施工费用后进行计算。（六）一、二审法院均判决认定袁冉光需支付给郑东全代垫付材料款159986元及返还其缴纳的履约保证金2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杭产业中心一层全玻材料单》载明的一层全玻材料款，由袁冉光、袁靖、福建一建公司出资购买。郑东全虽然缴纳了25万元的保证金，但郑东全没有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包工包料的施工工作，且已实施的工程存有严重质量问题，已构成违约，袁冉光可没收保证金。（七）一、二审法院没有支持袁冉光要求郑东全承担50万元违约金及60万元损失赔偿费用反诉请求，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袁冉光放弃部分权利，仅要求郑东全承担违约金50万元，应当支持。袁冉光为郑东全垫付工人工资21.19万元,合计垫支37.89万元（包括检测报告费）。郑东全与游建福签订钢结构防火涂装工程施工合同后，并没有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及材料款，均由袁冉光实际履行，防火涂料款及人工费合计115000元均由袁冉光支付。（八）一、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在袁冉光及其代理人以及福建一建公司代理人均未到现场的情况下，单方组织郑东全及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到现场勘验。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时已经明确表示，福建互华土木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华公司）出具鉴定意见的两位鉴定人员，没有到现场参与鉴定。二审法院要求袁冉光补充证据，在电话通知袁冉光前往法庭质证时，由于袁冉光在外地，希望另定开庭质证时间被允许后，二审法院却未再开庭质证。（九）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情形主要是指在施工方自行完成工程或者修复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情形下，才可主张工程款，而本案讼争工程最终竣工验收合格，是袁冉光委托其他施工队伍并通过多方努力的结果。一、二审法院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判决袁冉光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没有正确理解该司法解释的精神，对袁冉光严重不公。综上，袁冉光要求纠正原判决错误之处，驳回郑东全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郑东全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第五项为“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应当在欠付袁冉光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袁冉光前述第二项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但该判决书未查明福建一建公司是否欠袁冉光工程款以及所欠工程款的数额。判决生效后，郑东全向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冻结了福建一建公司180多万元银行存款。该公司以2014年7月23日已经向袁冉光付清了所有工程款为由提出执行异议，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其异议。福建一建公司不服异议裁定，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有明确给付内容，（2014）闽民终字第493号判决福建一建在尚欠袁冉光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向申请执行人郑东全的付款责任，但一、二审均未涉及申请复议人福建一建与另一被执行人袁冉光之间是否有尚欠工程款的事实，故该尚欠工程款的数额并无明确的执行依据。该尚欠工程款的数额应通过其他诉讼途径确认，非属执行或执行异议、复议审查范畴。在福建一建尚欠袁冉光工程款数额经诉讼确定前，龙岩中院对申请复议人福建一建所采取执行措施没有法律依据，应予撤销。”据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复议裁定，撤销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异议裁定及针对福建一建公司的执行措施。因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4）闽民终字第493号案件中未能依法查明福建一建公司是否尚欠袁冉光工程款及具体数额，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自身也认为判决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此外，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司法鉴定意见书》项下扣除不锈钢天沟项目、A、C区高强螺栓、赶工措施，并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扣除修复费用38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郑东全请求判令袁靖、袁冉光、福建一建公司向郑东全支付2469347元工程款；判决工程尾款产生的利息损失，以2469347元为计算基数；要求返还违约保证金25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支付玻璃材料款159986元并计息。
福建一建公司辩称：（一）袁冉光和郑东全签订的协议书，其中有结算的条款，无论协议是否有效，但结算条款是有效的，既然郑东全放弃，其没有权利提出主张。（二）本案不论合同是否有效，都存在合同相对性问题，应该找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除非法律规定可以突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只是说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但没有规定要承担什么责任，第二款才规定在欠付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如果郑东全是实际施工人，且拖欠农民工的工资，福建一建公司最多是在尚欠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适用法律并没有错误，但前提是郑东全是实际施工人，而且需要工程款跟农民工工资有关才可以适用。（三）本案农民工工资早已付完，后期都是福建一建公司代为支付，所以不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四）福建一建公司和袁冉光之间的工程已经结算完毕，福建一建公司没有欠付工程款，如果郑东全认为福建一建公司和袁冉光之间有串通，举证责任在郑东全，其可以申请审计。（五）福建一建公司跟袁冉光是另外的合同关系，本案中没有必要查明另外合同的情况。如果需要查明“是否欠付”，可以在执行程序中查明。（六）后续又发生三笔律师费，根据合同和承诺书，现在袁冉光还欠福建一建公司款项。
袁靖的意见与袁冉光的意见一致。
郑东全向一审法院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袁靖、袁冉光、福建一建公司立即向郑东全支付工程尾款2888030元（具体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准）。2、袁靖、袁冉光、福建一建公司支付因逾期支付尾款而产生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袁靖、袁冉光、福建一建公司立即返还质量保修金417807元。4、袁靖、袁冉光、福建一建公司支付因逾期返还质保金而产生的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自2012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5、袁靖、袁冉光、福建一建公司返还保证金25万元。6、袁靖、袁冉光、福建一建公司支付因逾期返还保证金的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7、袁靖、袁冉光、福建一建公司立即支付材料款159986元。8、袁靖、袁冉光、福建一建公司支付因逾期支付材料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2009年10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袁靖、袁冉光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郑东全支付袁靖、袁冉光代垫付工资款、材料款合计1224000元；2、判令郑东全支付袁靖、袁冉光违约金500000元及赔偿损失60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袁冉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东全工程款1104598元，并支付从2011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袁冉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东全材料款159986元，并支付从2009年10月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袁冉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郑东全工程保证金25万元。四、驳回郑东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袁靖、袁冉光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9793元，郑东全负担19793元，由袁冉光负担2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696元，由袁冉光负担10000元，郑东全负担2696元。鉴定费56172元，由郑东全负担26172元，袁冉光负担30000元。
一审判决后，郑东全、袁冉光均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
郑东全上诉请求：一、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福建一建公司、袁靖、袁冉光向郑东全支付工程款2469347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1年1月1日起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福建一建公司、袁靖、袁冉光向郑东全支付材料款159986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09年10月4日起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改判原审判决第三项为：福建一建公司、袁靖、袁冉光向郑东全返还工程保证金2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1年1月1日起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四、改判驳回袁靖、袁冉光一审全部反诉请求。
袁冉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并改判驳回郑东全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支持袁冉光一审全部反诉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互华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的认定依据，但鉴定项目中的不锈钢天沟项目、A区、C区高强螺栓、赶工措施费不应计取，应从鉴定造价中予以扣除。袁冉光主张委托鉴定的工程项目中包含了案外人许兆勇施工的项目，与事实不相符，该主张不能成立。扣除质量修复费用38万元后，袁冉光应支付郑东全尚欠工程款1815229元。由于案涉工程已于2010年12月31日通过竣工验收，故从2011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尚欠工程款利息。郑东全关于其垫付讼争工程一层玻璃材料款的诉请，有事实依据，袁冉光应支付郑东全垫付费用153282元，并支付自2009年10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袁冉光依约应返还郑东全交纳的保证金2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1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福建一建公司系讼争工程的发包人，其应当在欠付袁冉光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袁冉光尚欠郑东全的工程款承担责任。袁冉光关于郑东全应承担违约金50万元、损失赔偿费60万元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岩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二、变更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岩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袁冉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东全工程款1815229元，并支付从2011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变更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岩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袁冉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东全材料款153282元，并支付从2009年10月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四、变更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岩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袁冉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郑东全工程保证金25万元，并支付从2011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五、福建一建公司应当在欠付袁冉光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袁冉光前述第二项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六、驳回郑东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袁靖、袁冉光的其他反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66377元，由郑东全负担29677元，袁冉光负担36700元。一审本诉、反诉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法院就下述问题认定事实不清。
二审判决第五项为：福建一建公司应当在欠付袁冉光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袁冉光前述第二项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这一判项，没有明确福建一建公司是否欠袁冉光工程款以及所欠工程款的数额。对该判项相关的事实，一、二审法院都未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终字第493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岩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何东宁
代理审判员 向国慧
代理审判员 邵长茂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