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福秀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陆君辉
委托代理人周文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君耀
原审第三人杨虹逸
法定代理人陆君辉
原审第三人上海市徐汇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俊元
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因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四（民）初字第2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兼原审第三人杨虹逸的法定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文凯，被上诉人陆君耀，原审第三人上海市徐汇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征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俊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谢福秀系陆君耀、陆君辉之母。1991年10月22日，谢福秀与案外人张1签订《私房买卖协议书》，约定张1向谢福秀出售自建私房一间，楼下面积17.50平方米房屋，计5，500元（人民币，下同），地址：上海市某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1991年11月，买卖双方填写《上海市房屋产权移转申请书》，其中承受人栏中承受人为谢福秀，家庭主要人员为夫陆金发、女陆君辉。当月13日，房屋主管部门出具了收件收据。1993年2月，谢福秀户口迁入系争房屋。1993年4月，陆君辉户口迁入系争房屋。1999年3月，杨虹逸因出生户口报入系争房屋。1997年9月24日，谢福秀书写“证明”一份，内容为：“某房屋的住房是我长子陆君耀1991年10月独自出资购买的，准备其夫妇退休后回沪可以居住。因其夫妇户口暂时还在外地，购房户主栏只能借用我的名义才可办妥有关手续。为免今后房产权归属有误，特立此据。”（注：因谢福秀否认曾书写该份“证明”，法院委托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该“证明”上全部字迹均是谢福秀所写。）
2013年1月31日，谢福秀与第三人第二征收公司签署了《上海市征收集体土地居住房屋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因国家建设需要系争房屋所在土地已被依法征收，现就系争房屋补偿事宜签订本协议。总补偿货币款1，461，379元，具体组成为：房屋补偿款340，600元（单价8，515元／平方米＊面积40平方米，按基地政策面积不满40平方米按40平方米计算）；房屋装饰补偿款5，919元（300元／平方米＊19.73平方米，19.73平方米为房屋实际面积）；搬家补助费1，600元；设备迁移费780元；购房补贴507，200元（12，680元／平方米＊40平方米）；搬迁证奖8万元；搬迁面积奖40，000元（1，000元／平方米＊40平方米）；提前搬迁奖1万元；申购房屋补贴475，280元（松江泗凯路房屋3，800元／平方米＊80.50平方米＝305，900元，闵行春都路房屋2，000元／平方米＊84.69平方米＝169，380元）。申购二套房屋总价为1，265，457元，分别为：闵行区春都路＊弄＊幢＊号302室，建筑面积84.69平方米，单价7，300元，总价618，237元；松江区泗泾镇泗凯路＊弄＊号704室，面积80.50平方米，单价8，040元，总价647，220元。上述货币款和房款抵扣后剩余货币款为195，922元。谢福秀签署的《产权人、使用人确认书》确认春都路房屋产权人为陆君辉、杨虹逸；泗凯路房屋产权人为陆君辉、杨虹逸、谢福秀三人。
就系争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陆君耀称，1996年其开面包房开始使用，1997年起借给其小舅子使用，2010年小舅子离开后出租给福建人直至动迁。陆君辉称，购房后房屋一直空关，屋内放置着陆1（陆君耀弟弟）的物品。2001年陆君耀要求将房屋借给其小舅子居住，故陆君辉就将房屋给其使用，但租金也没有收到过。2012年发现陆君耀将房屋出租他人，其还曾发短信质问陆君耀。
另查明，陆君耀户口于2000年自江西迁回上海清流街房屋（谢福秀夫妇的房屋），后该房屋动迁，陆君耀、谢福秀夫妇、陆1各自分得宝山区一套房屋。
陆君耀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1991年其出资购买系争房屋，因其为外地户口，所以借用谢福秀名义购买。购房实际委托弟弟陆1操作，钱也是交给弟弟陆1的。1997年，谢福秀书写“证明”确认。因系争房屋遇拆迁，故其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确认上海市徐汇区某房屋底楼房屋所有动迁利益均归属陆君耀。
谢福秀辩称，陆君耀陈述事实不是事实，该份“证明”也是伪造的，谢福秀没有出具过。系争房屋是陆君辉出资购买的，应由陆君辉获得动迁利益。不同意陆君耀的诉讼请求。
陆君辉、杨虹逸述称，系争房屋实际出资人陆君辉，因当时单位还有福利分房，为了分房由谢福秀出面购买，系争房屋与陆君耀无关，不同意陆君耀的诉讼请求。
第二征收公司述称，尊重法院判决。
原审审理中，陆君辉对出资购房一节提出异议，为证明系争房屋由其购买，其向法院提供：买卖协议书及交易税费原件、单位情况说明、清流街邻居书面证词、短信记录等书面证据，并申请证人到庭作证。证人陆1称，购买系争房屋是其一手操办的，是陆君辉要购房，资金也是陆君辉出的。证人徐1（谢福秀系其舅妈）称当时其去看望舅舅舅妈时，他们说清流街房屋动迁没有陆君辉的份额，陆君辉已经在漕河泾地区买房了。证人龚1（谢福秀系其姨妈）称，谢福秀到其父母家做客时，曾提到漕宝路房屋由陆君辉出资购买。
原审认为，就系争房屋的权利归属，陆君耀提供了系争房屋名义上的权利人即谢福秀亲笔书写的“证明”为凭，又有房屋长期处于陆君耀控制、使用的客观事实印证。陆君辉提供的证据中，只有证言是直接证据，其他均系间接证据，且间接证据的证明力不足。而证言中，单位、邻居的书面证词及徐1、龚1的到庭证词，均系传来证据，只有陆1的证词是其亲历的。根据直接证据重于传来证据、客观证据重于主观证据、书面证据重于言辞证据的一般规则，陆君辉在本案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反驳陆君耀的事实主张。因此，谢福秀、陆君辉辩称系争房屋实际由陆君辉购买而非陆君耀购买的主张，法院难以采信。据此，系争房屋动迁利益应归陆君耀所有。但，鉴于陆君辉、杨虹逸的户籍确实长期在系争房屋内，并因此丧失了父母清流街房屋的动迁安置机会，而陆君耀却在清流街房屋动迁中享受到了利益、分得一套房屋，基于公平原则和衡平利益的考量，陆君耀应给予陆君辉、杨虹逸适当金钱补偿，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市徐汇区某房屋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归陆君耀所有；二、陆君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陆君辉、杨虹逸3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陆君耀负担3，400元，谢福秀、陆君辉、杨虹逸共同负担14，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陆君耀负担1，000元，谢福秀、陆君辉、杨虹逸共同负担4，000元。鉴定费12，000元，由谢福秀负担。
判决后，谢福秀、陆君辉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1陆君耀主张对系争房屋享有权利，依据的是谢福秀出具的“证明”，但这份“证明”即便是谢福秀书写，何时书写值得怀疑，且非房屋权利归属的直接证据，更何况谢福秀否认写过这份证明；另外，陆君耀除了这份“证明”，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在这么多时间从未向其他兄弟姐妹讲起过，属于孤证。反之，陆君辉出资购买系争房屋，不仅得到谢福秀的确认，还有系争房屋的购房凭证原件、多名亲戚的证词等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谢福秀只是名义产权人，实际购房人为陆君辉。2、一审判决后，陆君辉找到由陆君耀与陆1兄弟两人写的一份协议，涉及到对系争房屋由陆君辉购买事实的确认，且兄弟两人约定放弃陆君辉以谢福秀名义购买的房屋份额，全部归陆君辉所有。陆君辉还找到支付系争房屋房款的资金来源证明，即部分资金系其向谢福秀、陆1借款，因其陆续归还，他们出具收条确认，且在时间上可以衔接。上述证据证明系争房屋确为陆君辉购买，因此房屋权利应归陆君辉所有，与陆君耀无关。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陆君耀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陆君耀辩称：1、系争房屋购买时，陆君耀在外地工作，没有上海户口，以谢福秀名义购房完全合理，更何况谢福秀对房屋出资和权利已在“证明”中明确；而陆君辉工作及户口在上海，用谢福秀名义购房完全没有必要，也不合理。谢福秀、陆君辉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这些证人都是亲戚，看在谢福秀的面子上出庭的，证词内容反映的是听到的情况，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认定。2、关于陆君辉提供的其向陆1、谢福秀借款及还款收据等，这些证据在一审诉讼之前已经形成，但陆君辉并没有在一审中提交，故不属于新证据，且存在为了上诉而事后补写的可能性；关于其与陆1的这份协议，其并不记得存在，且也应该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故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认定。关于购房原始凭证由谁保管，也不能作为谁出资购房的事实认定。3、陆君耀的户口直到清流街房屋拆迁时才从江西迁回的，拆迁后户口直接迁到安置房内，未迁到系争房屋内也属正常情况。据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杨虹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第二征收公司述称：依法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提交如下证据：1、陆君耀和陆1的协议书原件，系兄弟两人处理父母房产的内容，涉及到系争房屋出资人为陆君辉，两人明确系争房屋归陆君辉所有。2、收据，证明陆君辉的购房款一部分向母亲谢福秀及陆1借来，在购房之后陆续归还的事实。并称，因上述证据距离本次纠纷时间较长，在一审审理期间未能找到，直至一审判决后才找到，要求作为二审新证据认定。被上诉人认为，证据一协议书中的陆君耀名字系伪造，协议内容的书写人也不清楚，不予认可。对证据二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关于陆君耀与陆1之间的协议书，内容如下：某房屋父母动迁房屋的面积补贴款壹万元及房屋装潢费贰万贰仟元，由陆君耀、陆1两人各承担50%，今后父母房屋也归两人所有（50%）。陆君耀、陆1两人放弃陆君辉购买的高家浜房屋中母亲名义下的份额，全部利益归陆君辉所有。陆君辉应放弃南大路父母房屋的利益，也不承担动迁补贴款和装潢费用。落款签名为陆1、陆君耀。落款时间二○○一年一月十日。
二审审理中，因陆君耀对该份协议中“陆君耀”的签名否认系其本人所签，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为此申请笔迹鉴定，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中心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协议中“陆君耀”系陆君耀本人的签名。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在二审中提交了由陆君耀、陆1兄弟两人签名的协议，并就其未能在一审审理期间举证的原因作了说明，鉴于书写时间较为久远，且为陆1与陆君耀之间的约定，故属于因客观原因无法举证之情形，上诉人在二审中作为新证据提交，可以准许。经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部门对该份协议中的“陆君耀”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确认为协议书下方的“陆君耀”签名系本人所签，尽管被上诉人陆君耀予以否认，因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陆君耀提交的谢福秀书写的“证明”与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提交的陆君耀签名的协议均为直接证据、原始证据，但哪一方提交的证据更具优势，本院综合上述证据的内容和其他证据予以判断。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提交的陆君耀签名的协议，涉及到本案系争房屋出资及权利归属内容，是陆君耀对系争房屋出资情况及权利归属的确认；从协议出具时间来看，应在谢福秀出具“证明”之后，至少表明陆君耀是对系争房屋出资情况及权利归属的重新确认，且无需得到陆君辉的认可。陆君辉在本案中还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不仅提交了由其保管的产权交易相关资料的原件，其中在产权转移单中，将陆君辉列为家庭成员之一；系争房屋的户口簿，证实陆君辉及其女儿户籍在册；陆君辉还提交了单位的证明，证实陆君辉因购买系争房屋而未获得福利分房，且在谢福秀清流街房屋动迁时陆君辉未获得房屋安置。另外，多名证人到庭作证，陆1作为系争房屋购买的实际经办人，证实其接受陆君辉的委托并指认陆君辉为出资人；两名亲戚也证实他们听到谢福秀说起陆君辉出资购买系争房屋的情况。同时，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人谢福秀在本案审理中确认其为名义产权人，陆君辉为系争房屋的实际出资购买人和权利人。反观陆君耀提交的证据，仅谢福秀出具的“证明”，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而且在其户籍可以回沪有条件迁入系争房屋情况下从未提及与实施，直至系争房屋动迁才提交该份“证明”，显然不符合常理。据此，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本院认为谢福秀、陆君辉提交的证据更具证明力，故对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提出的陆君辉为系争房屋的出资购买人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谢福秀作为系争房屋权利人与第二征收公司签署的“补偿协议”有效。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及原审第三人杨虹逸对第二征收公司安置给其的两套房屋及相应的动迁补偿款项予以了确认，故各方应予遵从。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陆君耀主张其为系争房屋的出资人进而要求获得系争房屋的动迁利益，因证据并不充分，故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本案重新作出裁判，由此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考虑到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直至二审才提交陆君耀签名的协议，故二审笔迹鉴定费用由上诉人谢福秀、陆君辉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四（民）初字第29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陆君耀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000元，由陆君耀负担。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陆君耀负担。一审鉴定费人民币12，000元，由陆君耀负担；二审鉴定费人民币4，000元，由陆君辉、谢福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
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
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
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
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