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建会，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虎，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媛媛，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彬，农民。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礼御、富明岩，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付义香，农民。
委托代理人：卢德彬，山东渤海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栾亨林，农民。
上诉人王建会、李秀虎、李媛媛、李彬因与被上诉人付义香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2）龙北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会、李媛媛，上诉人王建会、李秀虎、李媛媛、李彬的委托代理人韩礼御、富明岩，被上诉人付义香的委托代理人卢德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付义香原审诉称，2011年8月12日，原告和丈夫李强到承包的土地锄草莓，发现王建会家将昨天锄下来的杂草放在原告的地边，见到李秀虎后，质问李秀虎为什么这样做，但李秀虎不承认，双方发生口角，这时被告王建会也过来，被告李秀虎将原告摔倒在地，被告王建会、李秀虎对原告进行殴打，后被同村村民拉开。过了一段时间，被告王建会叫来被告栾亨林、李媛媛、李彬，对原告进行谩骂，随后五被告对原告殴打。原告当日被送往龙口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花医疗费2000余元。现原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863.8元。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建会辩称，原告所诉不是事实。本案是在原告制造事端的情况下发生，原告对我打骂，被告没有还手的机会。因此，对原告诉讼请求，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当庭提起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5000元。
原审被告李秀虎辩称，意见同被告王建会。事发时间是2011年8月12日，原告住院时间为2011年8月19日，之间间隔7天，原告住院是治疗结肠炎而非外伤，对此花费不应由被告承担。
被告栾亨林、李媛媛、李彬辩称，未参与打架、不应赔偿。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付义香系被告李秀虎弟媳。被告王建会与被告李秀虎系夫妻关系，被告李媛媛、李彬系被告王建会、李秀虎的子女，被告李媛媛与被告栾亨林系夫妻关系。2011年8月12日上午，原告与被告李秀虎、王建会因承包的土地上堆放杂草发生纠纷，原告付义香与被告王建会、李秀虎发生厮打；后被告李媛媛、栾亨林、李彬到场，原告付义香与被告李媛媛、李彬再次发生厮打，致原告付义香和被告王建会受伤。原告当日到烟台龙矿中心医院医院在门诊治疗，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于2011年8月19日在烟台龙矿中心医院住院，诊断为：复合性外伤，住院18天，共花医疗费10845.72元，出院时医院建议休息15天。2011年11月3日，原告曾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被告申请对原告的用药情况进行鉴定。原告的用药经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原告的用药情况符合外伤治疗原则。鉴定费1300元由四被告预交，该案因原告起诉主体有误，由原告撤诉，并于2012年10月17日重新起诉立案。
被告王建会于2011年8月12日事发当天到龙口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诊断为：1.头外伤反应；2.软组织损伤（头部、颈部），花医疗费1971.77元，其中5.6元王建会不要求原告赔偿，王建会的医疗费应为1966.17元。原告在庭审中，虽对被告王建会所花费的医疗费提出异议，但其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病历和医疗费收据、鉴定结论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原、被告因故发生纠纷，并发生殴打，致原告和被告王建会受伤，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请求及被告王建会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理由正当，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五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对双方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参与殴打的当事人为原告付义香和被告王建会、李秀虎、李媛媛、李彬。因此被告王建会、李秀虎、李媛媛、李彬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栾亨林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栾亨林对其实施了加害行为，故被告栾亨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法院认为，法律明确规定，上述三项费用仅限受害人住院期间和休息时间所发生的费用，因此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超过法律规定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0845.8元、误工费52元＊33天（住院18天＋出院休息15天）=1716元、护理费50元＊18天=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18天=540元，交通费法院综合考虑应为30元，合计14031.8元。被告王建会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其经济损失，因双方均发生厮打，故被告王建会的损失应由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王建会的反诉请求，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被告王建会的损失为：医疗费1966.17元、误工费52元＊2天=104元、护理费50元＊2天=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2天=60元、交通费法院综合考虑应为30元，合计2260.1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17日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王建会及被告李秀虎、李媛媛、李彬赔偿原告付义香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14031.8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原告（反诉被告）付义香赔偿被告（反诉原告）王建会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人民币2260.17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付义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和被告王建会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1300元，由被告王建会、李秀虎、李媛媛、李彬承担。案件受理费172元，原告付义香承担10元，被告王建会、李秀虎、李媛媛、李彬承担承担162元。反诉费2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付义香承担。
宣判后，王建会、李秀虎、李媛媛、李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简单采信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而未重视李秀虎原审中提出的付义香住院治疗时治疗的是结肠炎而非外伤的主张，从而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上诉人承担了不该承担的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只承担被上诉人付义香的门诊医疗费2664.78元，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1300元及本案诉讼费。具体理由是：1.付义香住院时间在事发后第7天，且医院的住院卡上写着“结肠炎”字样，住院病历诊断“复合性外伤”系其找医院篡改的，其住院并非治疗外伤，住院的伙食补助费、误工损失亦与外伤无关，上诉人不应赔偿。2.从被上诉人住院用药清单可见，绝大多数药物与外伤无关，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竟然认为符合外伤用药原则，表明其缺乏基本的专业素质。医学资料表明，丹参川芎嗪注射液、红花黄色素、生脉注射液是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的；环磷腺苷葡胺是心脏病用药；还原型谷胱甘肽是治疗肝病的药物；吡拉西坦氯化钠注射液是营养中枢神经的药物，这些药物与治疗外伤无任何关系；五水头孢唑林钠、头孢他美酯是抗感染药物，在病人没有破皮及流血即不存在细菌感染的情况下应用更是不符合医疗规范，依据《抗菌药物临床应用指导原则》（卫医发（2004）285号），其中指出“诊断为细菌性感染者，方有指征应用抗菌药物”（第二页）。从付义香所用药物可轻易判断，其住院不是治疗外伤。
被上诉人付义香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我方住院期间的费用全部是治疗外伤的。司法鉴定是经过上诉人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意见作出后，双方代理人到庭对鉴定意见进行过质证，且双方都没有意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认为用药不合理都属推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栾亨林未到庭陈述意见。
二审庭审中，付义香提交在其在烟台龙矿中心医院住院部住院病案、病人费用清单，用以证实上诉人的伤是复合型外伤、治疗是合理的。付义香称，原判认定的医疗费是这样算的：住院期间的费用8181.02元，其他是门诊的费用1432.9元、1231.8元，合计10845.72元。门诊治疗后转入住院，就不再使用门诊的医疗费单据（绿色字体单据）。
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住院病历及费用清单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病历与被上诉人真实病情是否相符有异议，上诉人称其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被上诉人与医院互相串通，理由是：入院记录、出院记录、长期医嘱单、住院病历首页中记载的被上诉人入院的时间有四种记录，入院记录中表述被上诉人是“要求入院”，而非医院认为付义香的病情需要入院；对于用药明细单提出的异议，也在上诉状中说明；长期医嘱单中，头孢他美酯是9月6日7时30分下达的医嘱，而当天8时32分，病人出院，证明此药也不是用于治疗外伤，病人是以外伤入院，但住院后的8月26日才进行腰椎和右侧髋关节拍片检查，从另一个侧面证实病人入院时间存在差异；入院时间的记载有矛盾，入院是2011年8月19日15时，但是在出院记录中记载的入院记录是2011年8月19日0时；在长期医嘱单中，第一次下医嘱的时间是14是43分，通过这些可以看出医院在对被上诉人的病历书写过程中存在严重的瑕疵，极不严肃；再结合护士站的病人住院卡的记载以及病历中记载的诊断互相矛盾这些事实来看，被上诉人到底在此次过程中治疗什么病存在令人怀疑的地方；再结合我方提供的用药说明，我方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被上诉人是去医院治病的，而非治疗外伤的。
上诉人二审庭审中再次提交其在原审庭审中已经提交的光盘一份，用以证实得知被上诉人住院之后，上诉人到医院的护士站，看到了住院病人一览表，上面有住院病人卡，其中载明了病人的姓名、床号及诊断等信息，上诉人用手机拍摄下来，虽然有些模糊，但是依然可以辨认出病人“姓名付义香”、“诊断结肠炎”、“28号”等信息，以此证明病人是以结肠炎住院治疗的，与外伤无关。被上诉人对该光盘质证称，其从未患过结肠炎，上诉人提交的录像看不清。假如说上面记载为结肠炎，也只是医院的记录错误，上诉人需追究医院的责任。
二审庭审后，上诉人针对付义香二审提交的医疗费明细表及住院病历，提交了《关于对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几点质疑》并提交了部分药品的说明书，部分从网络下载的药品说明，及卫生部下发的《抗菌药物应用指导原则》。上诉人主张，从药物清单上看，治疗药物共有14种，但与治疗“外伤”有关的药物只有2种（活血止痛胶囊、双氯芬酸钠肠溶缓释胶囊），其余药物均与外伤无关，总药费是6699.76元，治疗外伤的药费为405.7元，占总药费的6%；而治疗非外伤疾病的药费为6294.06元，占药物总费用的94%，被上诉人的用药，几乎完全不符合外伤用药原则。上诉人认为，即使信恒翔司法鉴定所的人员出庭，也必然会维护自己做出的结论，不利于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故要求二审法院就用药是否合理另行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重新鉴定。
付义香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称，其治疗什么病，我方属于患者，并不清楚情况，医生根据其医疗知识进行配药，我方不具有医疗方面的知识，也不知道这些用药是否正确，只能接受；上诉人并没有提出有力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是因为治疗其他疾病而到医院治疗的，但是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病历明确诊断伤为复合型外伤，而无其他任何疾病的诊断，因此上诉人的主张都是推测，而没有证据能够证明。
本院向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发函，并附上诉人的“几点质疑”、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有关资料、原审卷宗中门诊部医疗费单据、病历复印件、医嘱单、上诉状、原审判决书、被上诉人二审庭审提交的医疗费明细表，要求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解释该所鉴定时仅根据住院病历（住院号115727），未审查医疗费明细、门诊病历及门诊医疗费单据等材料，能否合理判断付义香用药是否外伤用药。
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1月20日出具《关于对付义香司法鉴定的情况说明》，称：1.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时提交的材料为病历、医疗费单据、医嘱单复印件，无医疗费明细表，其用药情况在医嘱单中记载清楚，依据医嘱单审查用药的合理性是可以的。2.关于医院住院卡上写着“结肠炎”问题。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时移交的病历中无住院病历卡，提交的烟台龙矿中心医院的住院病历、出院诊断中记载复合性外伤，均无“结肠炎”的记载。3.关于用药情况。根据烟台龙矿中心医院住院病历记载的诊疗过程，患者入院后给予拍片、心电图等辅助检查，并给予抗炎、活血、止痛、营养神经、补液等对症治疗。依其治疗措施、治疗原则，我所认为是可以的。因此不能只认可止痛药物是合理用药，其抗炎、活血、营养神经、补液等对症治疗的药物同样属合理用药范畴。对该“说明”，上诉人出具《关于对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对付义香司法鉴定情况说明”的回复》称，1.依据医嘱单审查用药合理性是可以的，我们无异议。2.住院卡不是鉴定所审查范围，我们不会强人所难；但对“复合性外伤”的这一诊断是明显错误的，正确的诊断应该是“多处软组织挫伤”（腹部及四肢），懂得医学常识的人应该明白，这两个诊断是有天壤之别的。3.对用药情况是否具有合理性的问题的说明，鉴定所说的不具体，含糊不清，所答非所问，或避重就轻或混淆概念，企图蒙混过关。因此，我们要求鉴定所对如下问题作出明确而具体的回答：（一）活血止痛胶囊、丹参川芎嗪注射液及红花黄色素注射液这三种药物，虽然表面上看都是活血化瘀的，但是只有活血止痛胶囊是治疗外伤的，而后两种是治疗心脑血管病等内科疾病的。请鉴定所明确指出，丹参川芎嗪注射液及红花黄色素注射液这两种西药用于治疗外伤的依据在哪里？（二）生脉注射液是治疗心脏病、休克的；环磷腺苷葡胺是心脏病用药；还原型谷胱甘肽是治疗肝病的药物，治疗外伤为什么用这么多内科疾病治疗药物？用药合理性在哪里？（三）吡拉西坦氯化钠注射液是营养中枢神经的药物，如果治疗颅脑外伤的话尚算合理，但病人的诊断中并无颅脑外伤，也没有神经损伤，那么为什么要进行“营养神经治疗”？用药合理性在哪里？4.鉴定所把“抗炎”与“抗感染”混为一谈，五水头孢唑啉、头孢他美酯这两种是抗感染药物，在病人没有破皮及流血即不存在细菌感染的情况下应用抗感染药物而且居然还应用两种，其用药合理性又在哪里呢？依据《抗菌药物临床应用指导原则》（卫医发（2004）285号），其中指出“诊断为细菌性感染者，方有指征应用抗菌药物”；那么，预防应用抗感染药物是否可以呢？《抗菌药物临床应用指导原则》明确指出，外科预防应用抗感染药物，只有在某些手术前的病人才可应用而且是短期应用。所以，被鉴定人应用抗感染药物，更是严重不合理。综上，该司法鉴定所对鉴定工作缺乏专业素质，工作态度不认真，要求更换鉴定部门重新鉴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能否采信，被上诉人原审主张的医疗费、住院的伙食补助费、误工等损失是否与外伤有关？
上诉人原审庭审中对医疗费单据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治疗外伤的，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表示异议。事发当日烟台龙矿中心医院入院记录中付义香否认有既往高血压等病史，出院记录（住院号115727）上记载其伤为复合性外伤，予以抗炎、活血、止痛、营养神经、补液等治疗，出院诊断书建议继续口服活血、止痛消炎药物，其长期医嘱单与门诊药费单据、住院药费明细单上的用药相一致，上诉人提交的光盘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提交的病历、医疗费单据等证据，从用药明细及上诉人提交的药品说明书等资料看，付义香所用药物有多个用途，尚无法确认这些药不能用于外伤的治疗。另外，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认为用药符合外伤治疗原则，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药品说明书等证据亦不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故无需就付义香用药是否合理再次进行司法鉴定。综上，上诉人的主张，系基于其自己的单方、主观判断，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用药、误工等损失数额不合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元，由上诉人王建会、李秀虎、李媛媛、李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王天松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