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鹏云工贸发展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迎新街90号。
法定代表人钟明利，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英，女，1952年10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栴煦，女，1979年9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鹏云工贸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鹏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玉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鹏云公司之法定代表人钟明利，被上诉人刘玉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栴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3月，鹏云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首先，1996年7月2日，我公司和刘玉英签订了1份工作协议，任命刘玉英担任物业部负责人，并管理北京市朝阳区×里×号楼（以下简称×号楼）。×号楼是1994年外交部为筹建新址安置拆迁居民委托我公司以每平方米5600元购买的，共计面积11045平方米，房屋144间，总价款为61852000元。但外交部实际只支付购楼款共计59634720元，剩余购楼款及其他相关费用3860880元均由我单位垫付的。直到1995年,该楼为外交部共安置了134户居民，剩余的10套房屋，每套面积83平方米，房产属于出资购楼方外交部。1996年12月，外交部与我公司签订了委托购房补充合同，确认了共欠我方购楼款及其他相关费用3860880元，并委托我公司以每平方米5600元原购楼价格出售了该楼内属于外交部的10套房产中的7套房产共计581平方米偿还了我单位3253600元欠款，至今还拖欠鹏云公司607280元。其次，1998年，刘玉英在担任我公司物业部负责人期间与我方的原企业法定代表人王×（1999年因病去世）将×号楼内属于外交部的3套房屋以低于5600元的价格即4000元左右擅自进行了出售，原企业法定代表人王×得知自己得了绝症侵吞了大部分售楼款，刘玉英也将其中的40万元售房款从1998年1月至1998年9月私自存入自己的账户，后在怀柔区为自己购房。我公司于2000年变更主管单位后核查出刘玉英和已去世的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涉嫌职务侵占并向宣武区经侦支队举报刘玉英涉嫌违法行为，经宣武经侦支队调查核实，刘玉英也承认自己配合原企业法定代表人王×以低于购楼价出售外交部的3套房产和刘玉英私自将部分售房款40万元从1998年1月至1998年9月存入自己账户的行为，刘玉英的这些行为导致至今外交部以此为由拒绝偿还拖欠我公司60余万元的欠款。每年拒绝支付×号楼使用管理维护费用。尤其是刘玉英1998年1月至1998年9月将40万元售房款存入其私人账户的行为侵吞了属于我公司的高额银行利息，刘玉英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劳动法第39款及我公司与刘玉英于1996年7月2日签订的工作协议第3款：如刘玉英工作中出现重大失误，给我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我公司有权终止此协议。故我单位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于1996年7月2日所签订的工作协议。
刘玉英在原审法院辩称：首先，刘玉英于1995年入职鹏云公司，2004年从鹏云公司处退休，至今已逾12年之久，刘玉英和鹏云公司不存在劳动争议。其次，刘玉英认为鹏云公司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对企业员工进行劳动争议诉讼案件应在其注册地进行立案另案起诉，也就是曾经依法审理过双方劳动争议案件并进行过判决的原北京市宣武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再次，自2000年，钟明利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与刘玉英不断发生劳动争议、财产权属和腾退等纠纷，经过一审、二审共计出具了8份判决书，结果均为鹏云公司败诉。涉案房屋的永久居住权已经由法院的生效判决明确认定归属刘玉英。最后，关于鹏云公司所述刘玉英涉嫌违法问题，如果情况属实应当由执法部门对刘玉英进行批捕并依法审判后才能作为事实依据。鹏云公司要求解除工作协议毫无道理，至于鹏云公司陈述其和外交部之间的情况乃至改制等问题均与刘玉英无关。故请求驳回鹏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鹏云公司、刘玉英于1996年7月2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在协议中鹏云公司作为甲方，刘玉英作为乙方。协议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乙方应聘来甲方工作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在乙方人事档案关系调到甲方的前提下，接纳乙方来甲方工作，并提供乙方永久性住房一套三居室，供乙方居住。乙方在甲方工作15年后甲方将不再收回房屋的使用权。所提供的房屋乙方不得转租、转卖，如出现上述行为，甲方立即收回。2.甲方对乙方安排工作尽可能照顾乙方特长，乙方也必须尊重上级安排，做好本职工作，如乙方在工作中出现失误，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甲方有权终止此协议，并收回所提供的各种福利，后果自负。3.由于甲方原因，甲方经营体制、名称、法人代表的变动不影响此协议的执行。”根据协议，鹏云公司为刘玉英提供了位于×号楼×室（以下简称×室）楼房一套，由刘玉英进行居住。1997年12月29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996年7月2日乙方（刘玉英）应聘来甲方（鹏云公司）工作，并任物业管理部经理，为甲方管理×号楼，同时甲方按协议在本楼分配给乙方一套三居室住房。如被分配住房乙方使用不方便，甲方同意乙方对住房自行安排，调换处理，新住户由公司负责办理相关房产手续。”因刘玉英在居住该房期间与邻居产生矛盾，经与鹏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协商将刘玉英原居住的×室房屋出售。1998年1月20日，鹏云公司和杨×签订了协议书，内容为杨×个人购买鹏云公司座落于×室房屋，房价款为35万元（含房款、契税、过户手续、印花税等）。同日，杨×与刘玉英签订协议书，内容为杨×付给刘玉英房屋装修及部分室内设备折旧费5万元作为向刘玉英的经济补偿，此款已在购房合同40万元房款中包括。该协议签订后，杨×将40万元房款交予刘玉英，刘玉英亦按约定将×室房屋交给杨×。1998年5月10日，刘玉英以其个人名义购买了北京市怀柔区×小区×号楼×单元×室（以下简称×室）房屋一套，刘玉英于当日与北京大地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一份，该房屋合同价款为377495元。此后，刘玉英向北京大地房地产开发公司交纳了房款、水电费等报装费、房屋维修基金等共计380394.35元，但未办理房屋产权手续，此房一直由刘玉英居住使用。2004年7月，鹏云公司与刘玉英就×室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发生纠纷并诉至法院，法院以（2004）怀民初字第27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所诉房屋的产权属于鹏云公司，并驳回了鹏云公司要求刘玉英返还购房款23000元的诉讼请求。鹏云公司不服上诉，二审法院于2005年5月16日以（2005）二中民终字第372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法院的判决书。因刘玉英的人事档案关系一直在鹏云公司处保存，故原北京市宣武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刘玉英的申请于2004年12月22日裁决鹏云公司为刘玉英办理退休手续，现刘玉英系鹏云公司退休职工。2005年6月，鹏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刘玉英腾退×室房屋，并返还原始的购房合同书及正式发票。该案经过法院一审和二审审理最终依法驳回了鹏云公司的诉讼请求。2013年，曹×以从鹏云公司处购买了×室房屋并于2013年12月17日办理了产权证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刘玉英搬出×室房屋。经法院一审和二审依法审理，依法驳回了曹×的诉讼请求。2016年3月17日，鹏云公司到北京市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为由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2016年3月，鹏云公司持诉称理由和请求至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鹏云公司提交了1996年7月2日双方签订的工作协议、1996年12月外交部办公大楼筹建办公室和鹏云公司签订委托购房补充合同书、1994年12月19日鹏云公司和北京市房地产开发经营总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号楼房屋所有人为鹏云公司的产权证、2000年2月1日，北京市宣武区集体经济咨询服务中心将其所属的企业即鹏云公司的人员及财务一并转给北京市恳创物资公司的协议书和2000年8月10日由宣武分局刑警队出具的讯问笔录、鹏云公司于2014年9月17日收到北京市公安局宣武分局出具的经审查刘玉英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不予立案通知书。刘玉英就其辩称意见提供了法院8份判决书。鹏云公司陈述刘玉英存在低价转卖房屋并将卖房款存入刘玉英丈夫的账户等行为。刘玉英辩称当时卖房及存入房款均是鹏云公司同意的，且在其买到新的房屋之前，公司既未给其提供住房也未支付其租金。因双方各持己见，故未能调解。
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庭陈述及其提交的书证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鹏云公司、刘玉英于1996年7月2日签订的工作协议及1997年12月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已经按约履行，且法院就上述协议又出具了确认刘玉英对×室房屋享有居住权的生效判决。现鹏云公司虽然陈述刘玉英存在工作协议中约定的“给鹏云公司造成严重损失等”行为，但刘玉英不予认可，而鹏云公司未能提供终止工作协议的确凿证据，故法院对于鹏云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1996年7月2日签订工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鹏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鹏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双方于1996年7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主要上诉理由是：1.鹏云公司在原审法院提交的公安机关讯问记录、刘玉英证词及外交部2016年对鹏云公司的通告，足以证明刘玉英在职期间于1998年伙同配合鹏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私自倒卖外交部房产，大部分房款被王×侵吞，刘玉英自己也将其中一套属于外交部但由鹏云公司分配给刘玉英居住的房产私自转卖并将售房款40万元支票转换成现金存入自己亲属账户长达9个月之久，致使外交部在购楼时所拖欠鹏云公司60多万元由于刘玉英倒卖房产行为至今无法正常收回，给鹏云公司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严重违反了双方1996年7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款。2.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刘玉英必须在鹏云公司工作15年以上，鹏云公司不再收回分配给刘玉英的住房。刘玉英是1996年来鹏云公司工作，2004年自己主动退休，实际工作8年，没有在鹏云公司工作满15年，根据新的劳动法规定，退休人员不再属于在职人员，鹏云公司有权解除与刘玉英在职期间签订的协议书。3.刘玉英把鹏云公司分配给自己的福利住房低价转卖后在怀柔区购置房产，严重违反协议书，构成违约。
刘玉英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鹏云公司与刘玉英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在刘玉英人事档案关系调到鹏云公司的前提下，鹏云公司接纳刘玉英来鹏云公司工作，并提供刘玉英永久性住房一套三居室，供刘玉英居住。其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被分配住房刘玉英使用不方便，鹏云公司同意刘玉英对住房自行安排，调换处理。后因刘玉英在居住该房期间与邻居产生矛盾，经与鹏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协商将刘玉英原居住的×室房屋出售，并以刘玉英个人名义购买了×室房屋一套。故刘玉英的行为可视为履行协议的行为。且在之后的鹏云公司与刘玉英的纠纷中，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室房屋的产权属于鹏云公司；同时法院生效判决亦确认刘玉英对×室房屋享有居住权。现鹏云公司虽主张刘玉英存在在工作中出现失误，给鹏云公司造成严重损失的行为，但鹏云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其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于1996年7月2日签订的工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鹏云公司向刘玉英提供永久性住房的前提是刘玉英将其人事档案关系调到鹏云公司，现刘玉英已依约履行了协议。因刘玉英系1952年10月出生，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刘玉英的申请已于2004年12月22日裁决鹏云公司为刘玉英办理了退休手续。现鹏云公司以刘玉英在鹏云公司工作未满15年，主张鹏云公司有权解除其与刘玉英签订的协议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鹏云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北京市鹏云工贸发展总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鹏云工贸发展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丽丽
审判员 张清波
审判员 杨 夏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