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石民再终字第00170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
委托代理人：李×英。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邸×德。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常山纺织集团第×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斌。
委托代理人：王×东。
委托代理人：李×贵。
再审上诉人李×华与再审被上诉人邸×德、石家庄常山纺织集团第×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常山集团×公司）因房屋确权纠纷一案，原审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24日作出（2006）长民初字第55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李×华申请再审，原审法院于2009年10月22日作出（2009）长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原审法院于2010年3月12日作出（2009）长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判后，李×华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1年4月21日作出（2010）石民再终字第0014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1年5月17日作出（2011）长民再字第27号民事裁定，李×华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2年3月30日再次作出（2011）石民再终字第0041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2）长民再字第16号民事判决，判后，李×华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李×华及委托代理人李×英，再审被上诉人邸×德、常山集团×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华诉称，其在单位工作期间，分得棉四××栋×号住房一间。邸×德在原郊区政府宿舍有住房一间，双方住房均为单位公有住房。1977年，双方经孙××介绍，两家自愿换房居住，均未到对方单位办理换房登记手续。后棉四在旧房拆迁改造时，棉四认为李×华与邸×德交换了住房所有权，将棉四××栋×号住房按邸×德的需要进行了改造，并在房改时将房屋过户在邸×德之妻李××名下，而李×华居住的房屋郊区政府宿舍一间租用人仍为邸×德。李×华认为其才是棉四宿舍28栋×单元×××室的真正承租人，享有该房的权利。请求撤销石家庄棉四宿舍28栋×单元×××室房屋产权人为邸×德的房屋产权证并变更为李×华，解除双方之间的换房居住协议。
原审被告邸×德辩称，我与李×华的换房是根据当时双方居住、工作等情况经中间人介绍，后与房屋的各自产权单位进行了沟通联系，得到同意答复各自换房证，迁移户口等相关手续，是永久性的换房。通过交换，从1977年开始，棉四从我爱人李××工资中扣除66栋6号的水电、房费。现棉四28栋×单元×××室是产权单位拆迁平房盖楼时，根据我爱人的工龄、我持有的房证及人口状况分给的，多年来，李×华从未提出异议。我现住房是符合法定程序的，换房已是事实，不同意李×华诉请。
原审被告常山集团×公司辩称，双方换房是自愿的，我方未作中介。当时只是交换的使用权。1977年我方对李×华涉及住房进行了说明，李×华当时没有提出异议，至我方旧房拆迁改造及房改，李×华均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购房申请。故李×华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长安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李×华与邸×德于1977年经中间人介绍为了上班、生活等方面的因素，双方自愿达成互换住房的协议并已履行。李×华由棉四宿舍××栋×号平房一间换至邸×德的正定大街郊区政府房屋住房一间（均为公有住房），棉四纺织厂于同年从李×华工资中免去房租、水电费。并从邸×德爱人李××（棉四厂职工）工资中扣除该房房租、水电费用。1979年12月，棉四将28号楼×单元×××室分配给李××，房改时由李××购买为私产房，并于2001年10月22日颁发房屋产权证书。建于1975年11月坐落在正定大街原郊区政府宿舍的四楼结构，房改时没有进入房改，未办理房产证书，属公房租赁，现登记在邸×德名下。2005年4月15日经棉四房管部门协调，李××与李清华协议如下：1.邸×德在市运管处房屋的使用及所有权归李×华；2.邸×德负责为李×华办理市运管处房屋的过户手续。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举证材料及庭审笔录为证。
长安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双方在七十年代自愿将各单位分自己居住的公产住房互换居住，是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事实换房。李×华单位已按互换房的承租人变更了姓名及办理了工资中交纳水电、房费等手续。在全市统一房改过程中，李×华未对此提出异议，邸×德按有关规定购买了此房，邸×德购买此房手续齐全，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李×华现居住的住房与邸×德已有协议，应按协议履行。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原一审判决为：一、被告邸×德协助原告李×华将位于石家庄运输管理处邸×德名下住房一套办理过户到原告名下；二、驳回原告李×华其他诉讼请求。
长安区人民法院本次再审重审查明，1977年，李×华与邸×德为了上班、生活方便等因素，经中间人介绍，双方自愿达成互换住房的协议并已履行。李×华将其位于本市棉四宿舍××栋×号平房与邸×德位于郊区联运站宿舍1栋×单元×××室互换，双方房屋均属于公产房。同年，棉四不再从李×华工资中扣除租房产生的房租及水电费，因为邸×德之妻系棉四职工，相应从李××工资扣除该平房产生的房租及水电费。1979年12月，棉四对本单位平房宿舍拆迁改造，拆除了李××名下的该平房，分配给其本单位28栋×单元×××室住房一套。1996年李××通过参与房改，将该房的产权性质通过购买变为私产房，并于2001年10月取得该房产权证书。
另查明，1991年李×华儿子李××结婚时，李×华同意让李××一家在其已换取的郊区联运站宿舍1栋×单元×××室居住。后李×华与其子发生纠纷，李×华诉至该法院，称其与邸×德换房，由其承租原郊区宿舍住房一间，但此房一直由李××占有使用，经其多次催要，李××拒不搬出，要求其子李××返还住房。2009年2月11日，该法院作出（2008）长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李×华与邸×德约定互换房屋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此房使用权人为李×华，判决李××返还李×华位于石家庄市运输管理处宿舍1栋×单元×××室住房，李××不服，提起上诉，市中院维持了该判决。
再查明，涉案房屋的产权单位是石家庄市运输管理处，仍属公产房，没有参加房改。因该房一直未参加房改，2005年4月15日，李×华与邸×德在棉四协调下达成了以下协议：1.邸×德在市运管处房屋的使用及所有权归李×华。2.邸×德负责为李×华办理市运管处房屋的过户手续。2008年4月11日，石家庄市运输管理处物业管理中心向李×华出具证明，确认原郊区胜利北大街57号×栋×单元×××室公有住房承租人已变更为李×华。李×华称，运管处现在已不承认该证明。故该法院到市运输管理处物业管理中心办公室调查相关情况，李××（市运管处物业中心工作人员）、路××（市运管处物业中心科长）表示：本案争议的原郊区胜利北大街57号×栋×单元×××室原来承租人是邸×德，其和李×华换房后，李×华作为承租人已成既定事实，运管处也就默认了该事实。而且运管处也向李×华本人出具过这样的证明，证明李×华对房屋有使用权，因为是公房，不可能有所有权，只能承租使用。
长安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首先，李×华与邸×德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于1977年达成换房协议并实际履行；从1977年换房至棉四旧房拆迁改造及房改，李×华均未对换房行为提出异议；2005年4月1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对1977年换房行为的再次确认；2009年2月11日，该法院作出的（2008）长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是在认可李×华与邸×德换房协议的基础上作出的。故李×华要求解除双方间的换房协议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其次，棉四对该换房行为未有从中介绍，也无异议。李×华与邸×德已经实际履行了换房协议，且换房之后，棉四宿舍××栋×号平房房租及水电费均从邸×德之妻李××工资中扣除。李××作为棉四职工合法取得了换房屋的承租权。棉四对本单位平房宿舍拆迁改造之后，分配给李××本单位28栋×单元×××室住房一套，之后依据房改政策出售给了邸×德之妻李××，李××于2001年10月取得该房产权证书。本案中，棉四宿舍28栋×单元×××室由李××购买合法并已经登记在其名下，故该房产的产权人不可能为李×华。
再次，关于涉案郊区联运站宿舍1栋×单元×××室。一是该房一直未进行房改，现产权人仍是石家庄市运输管理处。二是根据石家庄市运输管理处物业管理中心2008年4月11日出具的证明以及本院于2012年9月11日对该中心的调查笔录，石家庄市运输管理处认可李×华与邸×德之间的换房行为，该房现在的承租人为李×华。但2005年4月15日的协议内容涉及该房产所有权，该协议涉及所有权的认定是无效的，亦无法履行。三是该法院作出的（2008）长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经市中院终审判决维持原判，为生效判决，该判决亦认定的李×华的使用人身份。综上，应认定李×华现在仍是郊区联运站宿舍1栋×单元×××室的承租人，常山集团×公司宿舍28栋×单元×××室产权人为李××。
本案经多次调解未果。基此，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再审判决为：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06）长民初字第5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邸×德协助原告李×华将位于石家庄运输管理处被告名下住房一套办理过户到原告名下”；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华其他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审原告李×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审原告李×华负担。
判后，李×华不服一审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再审上诉人李×华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李×华与邸×德1977年交换的临时使用权，而非永久使用权，更非所有权。根据当时的政策，公有住房承租权的互换必须经过严格手续，未经住房单位同意并办理正式手续，公有住房使用人根本不可能形成永久换房。房管部门没有任何记载双方互换房屋承租权的档案材料，现有证据证明双方1977年换房时双方单位根本不知道双方换房使用之事，更未到各自单位办理换房手续。其次，李×华与李××的纠纷系郊区联运站宿舍房屋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冲突。2005年4月15日协议为无效协议，不是对双方永久换房的再次确认，是邸×德承诺负责为李×华办理房屋手续的前提下，李×华才许可的解决方式。第四，房屋互换后从李×华工资免扣房租和水电费是为避免邸×德再行向李×华缴纳水电费，而非房屋互换行为。第五，现上诉人居住的原邸×德承租的正定大街原郊区政府宿舍房屋至今承租人仍为邸×德。2.棉四存在过错。常山集团×公司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未征得原承租人同意私自将房屋承租人变更，并在房改时为邸×德办理了相关手续，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直接侵犯了李×华的权益。3.棉四28-×-×××室房产证系邸×德只是确认了目前房屋的产权人为邸×德，并不影响李×华主张换房协议效力的异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2）长民再字第16号民事判决；2.依法解除李×华与邸×德2005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3.依法解除李×华与邸×德之间的换住协议，判决棉四宿舍28栋×单元×××室住房归上诉人所有；4.依法判决棉四承担过错责任。全部诉讼费用由邸×德和常山集团×公司承担。
再审被上诉人邸×德辩称，1977年我与李×华是互换住房承租权而不是暂时换住，且是三方协商换住，即李×华换至石市郊区联运站宿舍×单元×××号，邸×德换至棉纺四厂宿舍××排×号，褚××换至桥西区永德里×号。经三方协商达成互换房屋承租权的意向后，又分别与各自的房屋产权单位主管部门进行协调汇报，各方组织均给予了理解和支持，换房是在各自承租房的产权单位同意后实施的，非私下行为。李×华与邸×德互换房屋承租权，对房屋水、电、房费缴纳进行了变更，户籍进行了迁出迁入，2005年双方与棉四房管科达成的协议对七七年互换住房承租权进一步确认，且历史上涉诉房屋曾有两次重大变革，李×华对互换住房承租权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现李×华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严重不符，纯属反悔行为，请求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对此案依法公正判决。
再审被上诉人常山集团×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05年4月15日李×华与邸×德所签协议是双方意思自治的充分体现，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完全是合法有效的；在双方换房过程中，我公司从未双方之间的换房进行过任何介绍、撮合和干预，对涉案房屋的水电房缴费人的变更也完全是按照他们双方的意思进行并完成的，李×华在庭审中也几次称为了避免缴费上的麻烦，与李××（邸恩德之妻）相互变更了涉案房屋水电房费的缴纳，同时将原有的住房使用证交给了李××。由此看出我公司在双方之间的换房过程中无任何过错。
本院二审再审认定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双方对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庭审中，再审上诉人李×华主张双方交换的是房屋使用权，是互换居住，而非公有住房承租权；再审被上诉人邸×德、常山集团×公司称李×华与邸×德之间是互换房屋承租权，而不是换住。双方各执已见。
本院再审认为，1977年，李×华与邸×德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达成口头互换住房协议，约定李×华承租的原石家庄第四棉纺织厂（简称棉四）宿舍××栋×号平房与邸×德承租的原郊区联运站宿舍1栋×单元×××室房屋互换，并已经实际履行。期间，从1977年换房至棉四对已换房屋拆旧改造及房改，李×华均未对换房行为提出异议。2005年4月1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及原审法院（2008）长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双方存在换房协议的事实。现李×华要求不再按协议履行，请求解除双方之间换房协议无充分的理据和法律依据，且邸×德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互换的房屋产权均属于公产房屋，棉四在双方换房过程中未从中介绍和干预，李×华居住使用的原××栋×号平房属于棉四所有，其个人只享有承租使用权，而无处分权。1979年12月，该平房已由棉四拆除，并分配到李××名下楼房一套，此后棉四又按房改政策将该房屋卖与李××，当时双方互换的原平房已不存在，现登记房屋的产权人及权属性质已经发生实质变化。现李×华诉请撤销棉四宿舍28栋×单元×××室产权人为邸×德的房屋产权证并变更为李×华，其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郊区联运站宿舍1栋×单元×××室房屋，属于公产房屋，且一直未进行房改，双方于2005年4月15日所立协议约定对房屋所有人应属无效。现产权人石家庄市运输管理处已认可李×华与邸×德之间的换房行为，且该房现在的承租人已变更为李×华，故原判决认定李×华仍是郊区联运站宿舍1栋×单元×××室房屋的承租人并无不当。
综上，李×华的再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满足。原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2）长民再字第1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再审上诉人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俊贤
代理审判员 高玉坡
代理审判员 李晓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