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唐民二终字第1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宏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南堡开发区三友集团粉煤灰场东侧，组织机构代码：76980731-3。
法定代表人：张春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君芳，河北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耀明，唐山三友集团兴达化纤有限公司员工。
法定代理人：毕国稳（系毕耀明之父），男，1964年8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谢洪武，河北陈建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希建。
上诉人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宏达建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耀明、原审被告王希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2013）曹民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22日23时45分，被告王希建驾驶冀B×××××号小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尖坨子庄口左转弯时与由西向东行驶原告毕耀明驾驶的冀B×××××号小轿车以及由东向西行驶郑旭生驾驶的冀B×××××小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三方车辆受损，毕耀明受伤。此次交通事故原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十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希建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毕耀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郑旭生无责任。
2010年9月23日，原告毕耀明在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医院诊诊断为：“1、闭合型颅脑损伤。2、头部软组织挫伤。3、右上门齿外伤性软组织松动。4、上唇软组织挫伤”。9月24日，原告到唐山市丰南区口腔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医院查体：“右上中切牙、右上侧切牙，左上中切牙牙龈软组织挫裂伤、出血，叩诊（＋＋），松动1度。处理意见：口服抗生素治疗，观察半年后复诊，如果右上中切牙、右上侧切牙，左上中切牙牙髓坏死，需行根管治疗”。2010年9月27日。原告毕耀明与被告王希建达成协议：1、王希建为原告毕耀明在唐山4S店修车，并承担费用，修理至原告满意为止。2、王希建给原告毕耀明一次性补偿医疗费5000元。3、王希建车辆由自己负责修理，费用自理。4、原告签订协议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王希建索要任何费用。协议签订后，王希建给付原告5000元。2010年9月30日晚，原告出现头痛症状。第三次到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医院门诊治疗，该医院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原告毕耀明于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1月30日在唐山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121天，被诊断为“左基底节出血、脑疝、蛛网膜下腔出血、癫痫”。住院期间医嘱一级护理116天，二级护理5天。2011年3月6日至4月15日，原告再次在唐山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40天，医院诊断为“左侧额颞顶脑内血肿清除术后、颅内多发软化灶伴胶质增生、脑积水等”。住院期间医嘱为一级护理。2011年12月15日，原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十大队给原告出具委托唐山华北法医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的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委托书（鉴定未做）。2012年6月13日，原告法定代理人毕国稳到原唐山市南堡开发区法庭申请诉前调解未果。2013年4月1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诉讼期间，原告申请对其伤情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形成机制、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本院经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室对外委托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毕耀明车祸后颅内出血与车祸时头部撞击车内钝性物体有因果关系，其损伤后呈植物状态符合1级伤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护理依赖为长期完全护理依赖。
原告毕耀明为唐山三友集团兴达化纤有限公司职工，发生交通事故后，2011年10月14日，原告向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确认停工留薪期。2011年11月15日，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为：确认原告停工留薪为二年。原告停工留薪期内唐山三友集团兴达化纤有限公司每月扣发原告奖金、补助等860元。原告住院期间至今一直由其母亲王秀敏护理，王秀敏为唐山市丰南区黑沿子镇中心小学幼儿教师，2010年9月至2012年12月，其月工资为1041.5元。自2013年1月份至今，王秀敏月工资为1600元。自原告住院后，唐山市丰南区黑沿子镇中心小学停发了王秀敏的工资。
原告毕耀明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02209.14元（扣除已报销部分），住院伙食补助费3220元（161天×20元／天），护理费184227.7元（原告两次住院，住院期间医嘱1级护理共为156天，1级护理期间护理费按两人计算。1级护理期限2010年度为92天，2011年度为64天。其中一人按护理年度天数，分别按河北省2011年、2012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有关参考数据中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4.56元／天、50.12元／天计算，为7307.2元。另一人为原告母亲王秀敏，王秀敏的护理期间自2010年10月1日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护理费按其实际月收入计算），误工费20640元（860元／月×24个月），残疾赔偿金325260元（16263元／年×20年），交通费1000元，合计636556.84元。
此次事故发生时，被告王希建驾驶的冀B×××××号小轿车登记的所有人为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该公司营业执照性质显示为国有控股公司。冀B×××××号小轿车在事故发生时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我国现行交强险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
事故发生后，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为该车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河北省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档案信息显示该车2012年5月28日以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名义转让至车利君名下。
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主张在事故发生前于2010年9月5日将冀B×××××号小轿车出卖给刘杰，并提交了双方的买卖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甲方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宏达建材有限公司，乙方刘杰。上列甲乙双方系亲属关系（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保功系刘杰的叔伯姨夫），因生活需要，经平等自愿协商达成协议，内容如下：一、甲方将自己所有的黑色伊兰特汽车一辆售与乙方所有，车牌号冀B×××××。二、车价款人民币35000元，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向甲方支付2万元，余款1.5万元，乙方于2010年10月31日前向甲方付清。三、乙方付清车款后5日内，甲乙双方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将汽车过户到乙方名下。四、现车况良好，乙方已查看清楚，无任何异议，本协议签订日，甲方即将该车支付给乙方所有。五、甲方将车支付给乙方后，未过户到乙方名下前，如发生与该车有关的任何纠纷均与甲方无关，一切责任、后果均由乙方承担。六、上列条款甲乙双方必须全面履行，如有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万元。同时赔偿对方相应的损失。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保功陈述刘杰将购车款分两次给付自己，双方未办理过户。原告认为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与刘杰的买卖车辆的行为不真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原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十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王希建负此次事故70%主要责任，毕耀明负此次事故30%次要责任。虽然原告毕耀明与被告王希建于2010年9月27日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但原告毕耀明于2010年9月30日出现“蛛网膜下腔出血”等症状，以致现在的植物人状态。对此经原告申请，本院经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室委托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损伤的形成机制、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等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毕耀明车祸后颅内出血与车祸时头部撞击车内钝性物体有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具有科学性、专业性、客观性，且程序合法，本院采纳该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对被告王希建关于原告损伤与此次事故无关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王希建亦未提供在事故发生后至2010年9月30日原告发病前时段内，原告头部又遭受其他伤害的证据。双方在事故发生后达成赔偿协议时，显属当时没有预见到后续所产生的严重后果。如按双方达成的一次性赔偿协议处理显属不妥，故对被告王希建辩称此次事故已一次性解决不再赔偿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原告于2011年4月15日出院后，经过其本人单位工伤评定、到交警部门申请伤残鉴定及到原唐山市南堡开发区法庭申请诉前调解直至向本院提起诉讼，期间存在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定情形，故对二被告关于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的抗辨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主张在事故发生前将其所有的冀B×××××号轿车出卖给刘杰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首先，冀B×××××号轿车登记的所有人为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工商档案显示该公司系国有控股的有限公司，王保功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冀B×××××号轿车为该公司车辆，该车辆系公司资产，且公司系有限公司，其车辆买卖款应当计入公司财务账，而不应交予王保功个人所有。其次，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2011年8月10日，该公司仍在补办该车辆的年检手续。2012年5月28日，该车经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办理过户转让手续至车利君名下，而非刘杰或王保功陈述的张凤勤。再次，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保功与刘杰系亲属关系，其提供的双方订立的车辆买卖协议应当有其他证据佐证，而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综上，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理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宏达建材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时未给冀B×××××号轿车投保交强险，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其应对原告在交强险险额内的损失与被告王希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王希建对原告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
原告诉请的残疾赔偿金按河北省2011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有关参考数据中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提供的证明能够证实其实际误工情况，对原告毕耀明按其实际减少的误工收入计算二年误工费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毕耀明住院时医嘱一级护理的期间，按2人计算护理费。原告出院后护理人员为其母亲王秀敏。原告主张住院期间支出护工费用15000元，证据不足，其给付标准为按所住院年度的河北省2011年、2012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有关参考数据中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4.56元／天、50.12元／天计算。结合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及原告目前的状态，本院暂确定原告的护理期限自原告住院2010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出院后护理人员为原告母亲王秀敏。如超过本院确定的护理期限，原告仍需护理的，原告可再行主张权利。王秀敏的护理费按其工作单位实际扣发的工资为准。结合原告住院、出院，原告诉请的交通费本院酌定给付1000元。结合给付精神损害赔偿诸因素，本院酌定给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原告的损失以本院核定为准，诉请超出部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王希建给付的5000元，依法核减。遂判决：一、被告王希建在交强险限额赔偿原告毕耀明12万元，被告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宏达建材有限公司对该12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告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扣除被告王希建已付5000元，被告王希建再赔偿原告毕耀明377589.79元。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297元，被告王希建负担1431元，原告毕耀明负担866元。鉴定费7500元，由被告王希建负担。
判后，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宏达建材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及理由为：1.在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已将肇事车辆合法转让给了刘杰，车辆已经交付。该事实有买卖协议、王希建、刘杰、张凤勤的陈述可以证明。故应对车辆所有权已经转移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不是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交通部门的车辆登记并非所有权登记，而是车辆管理登记、上路登记，不能据此认定该车辆的所有权人。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保功作为上诉人曾经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就是公司的行为，故买卖协议有效，付款交给王保功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是否买卖车辆无关，不能据此否认买卖的事实。3.车辆买卖已交付为转移标准，是否变更登记不影响所有权转移。而以上诉人名义办理补检手续及过户，均不影响所有权已经转移的事实。4.王保功与刘杰并非直系亲属，且二手车买卖多在熟人之间进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刘杰存在一定的亲属关系，刘杰更知道车辆情况，其购买车辆合情合理，且车辆已经交付清楚，故法院应确认刘杰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行为，依法追加刘杰为本案被告。5.因本案车辆所有权已经转移，故上诉人不应作为本案赔偿主体，并非适格被告，应驳回毕耀明对上诉人的起诉。6.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规定，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出院是在2011年4月15日，而本案诉讼发生在2013年4月15日，间隔两年的时间。被上诉人向其所在单位申请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均是工伤待遇的救济途径，与交通肇事赔偿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救济途径，故其申请工伤认定的行为不能成为其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原唐山市交通警察支队第十大队于2011年12月15日出具的鉴定委托书至其起诉也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未提交有关诉前调解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是错误的。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毕耀明主要答辩称：1.上诉人提交的其与刘杰签订的就本案肇事车辆的转让协议是虚假的，该协议中的两处手印颜色新鲜，根本不是经过两三年氧化的样子，且协议中“尖坨子”这个地名也是后填的，故该协议极有可能是上诉人接到被上诉人诉状后伪造的。2.该协议明确约定应在2010年9月10日前办理过户，但该车2011年8月10日仍在上诉人名下，而是在2012年5月28日过户到另一人名下，且不是从刘杰名下过户的。这说明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仍是上诉人所有。3.上诉人作为国有控股公司，如果真将涉案车辆卖给刘杰，所有款项必须财务入账，而不能将卖车款交给其法定代表人。4.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毕耀明出院后，交警部门直到2011年12月15日才开出鉴定申请书，但由于鉴定人员要求被鉴定人必须到场，而由于毕耀明家庭困难，其本人已成为植物人状态，故被上诉人不能及时到唐山市人民医院进行鉴定。2012年初，被上诉人到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堡派出法庭进行立案，但由于没有评残，一直在进行诉请调解。故被上诉人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5.上诉人要求追加刘杰为被告没有必要，交警的事故认定书中没有刘杰，而涉案车辆是王希建驾驶，上诉人也不能证明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已经将涉案车辆卖予了刘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卷宗记载，被上诉人毕耀明曾到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堡开发区法庭申请立案，该法庭于2012年6月13日接收本案并对其进行诉前调解，诉前调解信息登记表显示，未达成调解协议。故本案因毕耀明要求立案或者申请调解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宏达建材有限公司主张毕耀明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理据不足。上诉人主张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已将涉案车辆卖给了刘杰，但上诉人作为国有控股公司，法定代表人接收卖车款，在买卖双方约定的办理过户之时未办理过户，且一年之后仍以上诉人名义办理车辆年检等，上述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所称的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已将涉案车辆卖给了刘杰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宏达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宏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聚
代理审判员 苗会新
代理审判员 李建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