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横县恒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春杰。
委托代理人：麦锦雄。
委托代理人：梁前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秋菊。
委托代理人：秦昌任。
上诉人广西横县恒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秋菊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横县人民法院（2012）横民一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前进、麦锦雄，被上诉人莫秋菊的委托代理人秦昌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0月至2012年2月，莫秋菊与谢健芳、李家好等人在恒丰公司工作。2011年下半年，谢健芳月平均工资692.50元。2012年3月8日，莫秋菊与谢健芳、李家好等人到恒丰公司驻地政府那阳镇人民政府上访，反映恒丰公司辞退工人要求补偿问题。2012年5月22日，在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主持下，谢健芳、李家好等人与恒丰公司达成协议，协议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由恒丰公司安排工作并分别一次性支付补偿款5000元后，谢健芳、李家好等人不再要求公司支付2012年5月22日前的其它任何费用。2012年6月25日，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横劳人仲字（2012）第35号《仲裁裁决书》，驳回莫秋菊的仲裁请求。2012年7月13日，莫秋菊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莫秋菊与恒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判令恒丰公司支付莫秋菊经济补偿金10264元、赔偿金20528元和补发克扣工资70368元共计101160元；判令恒丰公司为莫秋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判令恒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莫秋菊与恒丰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从莫秋菊提供的《保险单、存折》、《保险缴费记载》、《失业保险费情况表》与横县那阳镇人民政府劳动保险服务中心的《接访记录》和《仲裁调解书》这些证据互相形成证据链，特别是与莫秋菊同一批在公司工作的劳动者李家好的《证词》，可以佐证莫秋菊在恒丰公司工作劳动的事实，恒丰公司对此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或反驳，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确认莫秋菊与恒丰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并于2012年2月18日已经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因此，莫秋菊请求确认其与恒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予以支持。恒丰公司主张其与莫秋菊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者，应当履行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给予经济补偿金和支付赔偿金等劳动法律法规的法定义务。因此，莫秋菊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因已判决确认解除劳动合同，故莫秋菊请求恒丰公司出具解除合同的证明再无必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和第八十七条规定，参照同岗的员工谢健芳月平均工资692.50元的标准，恒丰公司应支付莫秋菊经济补偿金5540元和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11080元。莫秋菊主张补发克扣工资数额，即按每月工资1283元计算，每年的7月至12月尚有483元没有发，1月至6月尚有983元没发；每年8796元，计算8年，总数70368元。但其计算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何况其本人领取的月工资与同岗员工谢健芳的工资相差无几，因此，莫秋菊的该项请求因事实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和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莫秋菊与恒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于2012年2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二、恒丰公司支付莫秋菊的经济补偿金5540元和赔偿金11080元，合计16620元；三、驳回莫秋菊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诉人恒丰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莫秋菊与恒丰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04年10月起存续至2012年2月，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莫秋菊提供的《保险单》《存折》《保险缴费记载》《缴纳失业保险费情况表》，与横县那阳人民政府政府劳动保险服务中心的《接访记录》、《仲裁调解书》互相形成证据链，特别是与莫秋菊同一批在恒丰公司工作的劳动者李家好的《证词》，可以佐证莫秋菊与恒丰公司自2004年11月起至2012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恒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1、莫秋菊在一审庭审提供的证据2中的一份《保险单》和一份《存折》，与本案的没有任何关联性。该份《保险单》只能证明莫秋菊一手经办为其本人投保的一份为期一年的人身意外险。恒丰公司既不是投保人也非受益人，内容与形式上都与恒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至于《存折》上标示的“工资”，也不能反应出支付人是恒丰公司。而事实上在莫秋菊的开户机构处有档可查，该份“工资”的支付人确实不是恒丰公司。因此，该《存折》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起不到任何证明的作用；2、证据3中的三页《缴费记载》，同样与本案也没有任何关联性。《缴费记载》只能证明莫秋菊为其本人缴纳养老金的事实。恒丰公司既不是缴费人也不承担缴费义务，该《缴费记载》与恒丰公司及本案无关，起不到任何证明的作用；3、证据4是一份《缴纳失业保险费情况表》和一份《接访记录》。《缴纳失业保险费情况表》只是证明恒丰公司于2009年填报本单位失业保险费的缴纳情况。莫秋菊既不是缴纳义务人，也不是受益人，该份《缴纳失业保险费情况表》与莫秋菊及本案无关。至于《接访记录》，是接访单位对上访者认为存在的争议提出处理请求的记录。记录的内容本事就是有争议的待证事实，不能作为证明待证事实的证据来使用；4、证据5中的3份《仲裁调解书》，只能证明谢建芳、吴思会、李家好与恒丰公司就劳动纠纷达成协议。调解书上的权利义务只适用于调解书上确定的当事人，莫秋菊不是当事人，该三份《仲裁调解书》与莫秋菊及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起不到证明作用；5、证据6是证人李家好所写的《证明》，证人李家好未经法庭同意不出庭接受质询，致使未能对该《证明》的出处及内容的真实性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适用。综上，上述被一审法院认定形成证据链并且作为定案证据使用的证据，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而证据的关联性是证据适格的基础性条件，是证据进入诉讼的第一道“门槛”。一审法院适用与本案待证事实毫无关联性的不适格证据作为定案证据，认定莫秋菊与恒丰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04年11月起存续至2012年2月，显然是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恒丰公司支付莫秋菊自2004年10月起至2012年2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劳动纠纷案件中，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的支付，是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的，而支付的具体数额是根据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的长短来确定的。一审法院在对莫秋菊与恒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这一待证事实，尚且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那么判决恒丰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恒丰公司向莫秋菊同时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是适用法律不当。在劳动法律关系上，经济补偿金与赔偿金依法不能并用。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其适用的范围是用人单位依法与劳动者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用人单位支付的是经济补偿金。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其适用范围是用人单位违法与劳动者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用人单位支付的是赔偿金。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上述两条法律条文未加分辨便同时适用，将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同用并罚，显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因采信了与本案待证事实毫无关联性的不适格证据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认定莫秋菊与恒丰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04年11月起存续至2012年2月，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据此而判决恒丰公司向莫秋菊支付上述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与赔偿金又存在着适用法律不当。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莫秋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莫秋菊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恒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莫秋菊与恒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恒丰公司是否应当向莫秋菊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16620元？
恒丰公司与莫秋菊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莫秋菊与恒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莫秋菊主张其与恒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恒丰公司则否认与莫秋菊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莫秋菊提供《保险单、存折》、《保险缴费记载》、《失业保险费情况表》、横县那阳镇人民政府劳动保险服务中心的《接访记录》、《仲裁调解书》以及与莫秋菊同一批在公司工作的劳动者李家好的《证词》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从上述证据的内容来看，莫秋菊已经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做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明。恒丰公司主张劳动关系不存在，即应提供职工花名册、社保缴纳记录、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文件，用于反驳劳动者的主张，但恒丰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对恒丰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莫秋菊与恒丰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并于2012年2月18日已经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恒丰公司是否应当向莫秋菊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16620元的问题。本案中，恒丰公司与莫秋菊存在劳动关系且恒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解除与莫秋菊的劳动关系的合法理由，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因恒丰公司、莫秋菊均未能举证莫秋菊的月工资额，莫秋菊的月工资标准应参照同岗的员工谢健芳月平均工资692.50元的标准确定。莫秋菊在恒丰公司的工作时间为2004年10月至2012年2月，因此，恒丰公司依法应向莫秋菊支付赔偿金10387.5元（692.50元／月×7.5个月）。一审判决恒丰公司同时支付给莫秋菊经济补偿金5540元和赔偿金1108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横县人民法院（2012）横民一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横县人民法院（2012）横民一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恒丰公司支付莫秋菊赔偿金10387.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恒丰公司负担6元，由被上诉人莫秋菊负担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恒丰公司负担6元，由被上诉人莫秋菊负担4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规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国雄
代理审判员 肖燕青
代理审判员 李昌明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志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