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邵中行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萍。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美靖，系原告黄萍之夫。
委托代理人彭星东，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雄建，邵阳市律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
法定代表人王大松，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荣能，系该局法制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钟伯衡，湖南方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萍、陶美靖与上诉人邵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邵阳市城管局）城建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八月十六日作出的（2013）大行赔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7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陶美靖当庭提出回避申请，要求审判长兼主审人肖竹梅回避。院长决定肖竹梅回避，由段嫦娥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尹东初、杨胜利组成合议庭，杨胜利因故不能参与诉讼活动，又改为朱一鸿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3月18日两次开庭审理，上诉人黄萍、陶美靖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星东、张雄建，上诉人邵阳市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李荣能、钟伯衡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延期审理申请，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0日，以（2014）行延字第29号函，批准本案延期审理期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85年，原告黄萍在邵阳市郊区（现双清区）石桥乡良种村呙家路口地段的自家菜地上修建了守菜简易房屋一间、厕所一间。1987年6月29日，经邵阳市人民政府批准，黄萍领取了《宅基地使用权证》，该证载明的内容为：黄萍呈请在菜地建房三间，总占地面积为390㎡，底层建筑面积80㎡。经实地勘查，准予修建，并规定此证从批准日期起，一年内有效，过期作废。发证后，由乡人民政府建设助理员负责定位放线，竣工后丈量验收。
2006年，邵阳市建材城第二期工程扩建，黄萍的菜地上守菜简易房屋及厕所需拆除。2006年11月29日，被告邵阳市城管局以黄萍的丈夫陶美靖未经批准，擅自在呙家路口地段建临时工棚为由，向陶美靖下达了邵行处拆字双02（2006）第（057）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限陶美靖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呙家路口地段临时工棚违法建设工程，建筑面积6㎡，并告知逾期不拆除将会同有关部门强制拆除或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除。但该拆除决定书底稿及现场勘验所认定的面积为11.16㎡。2006年12月5日，被告下属的邵阳市双清区城管执法局（以下简称双清城管局）会同国土、规划、公安、社区等相关部门对黄萍菜地上的守菜简易房屋及厕所各一间予以强制拆除。陶美靖不服邵阳市城管局作出的拆除决定，以其于1985年在自己基本耕地内建设的守菜农具房及厕所12㎡不属于违法建筑为由，向邵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邵阳市城管局作出的邵行处拆双02（2006）第（057）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2007年3月12日，邵阳市人民政府作出邵复决字（2007）13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邵阳市城管局作出的拆除决定。2007年9月28日，陶美靖、黄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邵阳市城管局作出的邵行处拆双02（2006）第（057）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判令对其予以补偿及安置，并按照规定赔偿失地养老费。该院于二○○八年一月十五日作出（2007）大行初字第31号行政判决，撤销了邵阳市城管局作出的邵行处拆双02（2006）第（057）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驳回陶美靖、黄萍的其他诉讼请求。陶美靖、黄萍不服，向邵阳中院提出上诉，邵阳中院于二○○八年四月十八日作出（2008）邵中行终字第1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告知其可就赔偿问题另行起诉。
2009年12月1日，陶美靖、黄萍以邵阳市城管局为被告向该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该院以陶美靖、黄萍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为由，于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作出（2009）大行初字第200号行政裁定，驳回陶美靖、黄萍的起诉。陶美靖、黄萍又不服，提出上诉，邵阳中院于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作出（2008）邵中行终字第17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陶美靖、黄萍对二审裁定不服，向邵阳中院提出再审申请。邵阳中院以邵阳市城管局系适格被告，本案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被告的情形，并非必须由原告变更被告为由，于二○一三年一月九日作出（2012）邵中再终字第3号行政裁定，撤销（2009）大行初字第200号行政裁定和（2010）邵中行终字第17号行政裁定，指令该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另经司法鉴定，陶美靖、黄萍被拆除房屋的现时建造成本为450元／㎡，房屋的成新率为65%，故拆除房屋现时价值为450元／㎡×65%。陶美靖、黄萍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
原审认为，关于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相关的法规、规章规定，邵阳市城管局对其所辖城市管理区的违法建筑物及设施有强制拆除的行政执法权。邵阳市城管局以陶美靖在邵阳市呙家路口地段所建的临时工棚系违法建设为由，向陶美靖下达了邵行处拆字双02（2006）第（057）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后，虽无证据证明邵阳市城管局直接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但其下属机构邵阳市双清城管局会同相关部门依据邵阳市城管局作出的行政决定采取了强制拆除行动，且邵阳市双清城管局无行政执法主体资格，邵阳市城管局认可邵阳市双清城管局是代表其执法，故邵阳市双清城管局会同有关部门采取的拆除行为系受邵阳市城管局委托所实施的行为，邵阳市城管局作为委托机关，应对此次执法行为负责，为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其他参与拆除行动的单位应否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侵权，赔偿请求人对其中一个或者数个侵权机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若诉讼请求系可分之诉，被诉的一个或数个侵权机关为被告；若诉讼请求系不可分之诉，由人民法院依法追加其他侵权机关为共同被告”的规定，邵阳市城管局向陶美靖下达的行政决定，所拆除的面积为6㎡，但该局决定书底稿及现场勘验所认定的面积为11.16㎡，且该局在行政答辩和庭审中均认可应拆除的面积为11.16㎡，邵阳市双清城管局等部门在实际执法中对黄萍、陶美靖11.16㎡的守菜房屋及厕所进行拆除，并未超出邵阳市城管局授权范围，其法律后果应由授权的邵阳市城管局承担。即使邵阳市双清城管局等执法部门在实际执法中超出授权范围，造成黄萍、陶美靖其他财产损失，也系可分之诉，而无需其他机关为共同被告。故对原告追加其他参与拆除行动的机关为共同被告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陶美靖、黄萍的财产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关于“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原告虽然提供了宅基地使用证，但该证只能证明黄萍应在发证后一年内按规定建房，并未证明黄萍领证后实际建房，而被告提供的村民小组及部分村民出具的证据，证明了“村乡87年已给批示80㎡，未建，后去双坡南路另批地建设”。故原告提出其在领证后建59㎡正房的证据不足。对邵阳市城管局认可的拆除陶美靖、黄萍房屋面积11.16㎡，陶美靖、黄萍在复议时也提出其被拆房屋面积约12㎡，故陶美靖、黄萍被拆除房屋面积应为11.16㎡。邵阳市城管局作出的邵行处拆字双02（2006）第（057）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被依法撤销，因拆除行为对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赔偿。参照司法鉴定计算标准，并考虑价格变动因素，对陶美靖、黄萍被拆房屋宜以450元／㎡为标准进行赔偿，直接损失为11.16㎡×450元／㎡，共计5022元。鉴定费500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2500元。土地使用权以登记的土地使用权证为依据，被告的拆除行为并未改变土地使用人的权利，原告请求的土地置换或支付土地补偿款及农作物损失，属于征地补偿事项，不属于本案的行政赔偿范围，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地基损失，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母亲死亡安葬费，因无证据证明其所患疾病或病情恶化及母亲去世与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有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的大小，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诉讼费、上访误工费，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侵害的是原告的财产权利，给原告造成的是财产损失，被告在行使职权时并未非法限制、剥夺公民人身自由或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死亡，并未侵犯人身权利，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邵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赔偿原告黄萍、陶美靖因房屋被拆除所造成的损失5022元及鉴定费2500元，共计人民币7522元，此款限被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原告；驳回原告黄萍、陶美靖的其他诉讼请求。
黄萍、陶美靖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可分之诉，不应由法院依职权追加被告，驳回追加被告与第三人的申请错误；原审否定59㎡正房存在的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判决邵阳市城管局不予赔偿其59㎡正房及390㎡四间半门面地基与建房材料上涨和人工工资上涨损失费936000元及其他损失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追加双清区政府、市国土局、市规划局为被告，追加建民集团为第三人，由建民集团第二期异地调换临街地基390㎡给上诉人建房，改判第三人建民集团与被上诉人补偿地基损失936000元，赔偿其他损失382860元，赔偿损失共计1253399元，或者发回重审。
邵阳市城管局上诉称，原审认定的陶美靖11.16㎡房屋为1985年搭建，不是事实；陶美靖搭建的11.16㎡房屋是违法建筑，该局拆除违法建筑，依法不能赔偿。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陶美靖、黄萍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外，二审另查明：1、2007年9月28日，陶美靖起诉邵阳市城管局，要求撤销邵行处字双02（2006）第（057）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2007年11月25日，邵阳市城管局以该处理决定书所指相对人不当为由，作出《关于撤销邵行处字双02（2006）第（057）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的决定》。2、证实“村乡87年已给批示80㎡，未建，后另去双坡南路另批建设”这一事实的证据是黄萍、陶美靖在2007年向大祥区人民法院起诉立案时提交的，并非由邵阳市城管局提交。
以上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质证的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邵阳市城管局向陶美靖下达了邵行处拆字双02（2006）第（057）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后，由其下属机构邵阳市双清城管局会同相关部门依据邵阳市城管局作出的行政决定采取了强制拆除行动，而双清城管局无行政执法主体资格，邵阳市城管局认可邵阳市双清城管局是代表其执法，故邵阳市双清城管局会同有关部门采取拆除行为的责任，应由邵阳市城管局承担。邵行处拆字双02（2006）第（057）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已被撤销，强拆没有合法依据，邵阳市城管局应对拆除黄萍、陶美靖房屋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原审根据2006年12月5日拆除黄萍、陶美靖房屋（简易守菜棚和厕所）面积11.16㎡，参照司法鉴定计算标准，考虑价格变动因素，以450元／㎡为标准，确定黄萍、陶美靖被拆房屋损失为5022元（450×11.16）恰当。同时，黄萍、陶美靖没有证据证实其另有59㎡正房及390㎡四间半门面地基存在，其要求赔偿59㎡正房及390㎡四间半门面地基及其他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邵阳市城管局已对双清区城管局与相关部门拆除黄萍、陶美靖的守菜房屋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黄萍、陶美靖要求追加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政府等单位为被告无法律依据，且无论是否追加被告，对黄萍、陶美靖损失的赔偿不会产生实际影响。对邵阳市城管局行政执法行为造成的损失，黄萍、陶美靖要求追加邵阳市建民集团花卉产业公司为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黄萍、陶美靖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
上诉人邵阳市城管局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黄萍被拆除房屋的修建时间，该局上诉称原判认定黄萍于1985年在石桥乡良种村呙家路口地段自家菜地上修建一简易守菜房屋及厕所，属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邵阳市城管局自行撤销了邵行处拆字双02（2006）第（057）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其强拆没有了依据。故该局提出的黄萍、陶美靖房屋系违法建筑、不应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黄萍、陶美靖，上诉人邵阳市城管局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一）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嫦娥
审判员 尹东初
审判员 朱一鸿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成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