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揭东法民一初字第285号
原告：李巧正，男，汉族，住揭阳市揭东区。
被告：揭阳市揭东区玉滘镇饶美小学，住所地：揭阳市揭东区。
法定代表人：谢立群，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艺、郑少芬，广东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巧正诉被告揭阳市揭东区玉滘镇饶美小学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巧正和被告揭阳市揭东区玉滘镇饶美小学的法定代表人谢立群及委托代理人王艺、郑少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巧正诉称，原告在2015年10月8日向揭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于2015年11月26日做出揭东人仲案字（2015）第34号裁决。原告认为该裁决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有失公平、公正，理由如下：一、裁决严重与事实不符和适用法律错误。该委认为“依据原告与被告签订《关于雇请校卫及护校协约》，原告既向学生出售卖文具、开水及凉水，获取经营收入，又为被告提供保卫，由被告支付保卫费。被告支付的保卫费，只是原告收入的一部分，原告与被告的权利义务，完全依照协约确定，双方是一种平等的合同关系，不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该认定严重与事实相违背。理由如下：首先，就算原告有经营小卖部收入就可以认定双方是一种平等的合同关系吗。该委已经认定原告按协约为被告提供保卫工作，由被告支付保卫费。双方已形成劳动合同关系，事实清楚。况且，原告并不是在被告校内门房开设小卖部，而是以原告名义在校门口租房交由原告的配偶经营。其次，原、被告的证据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该委对原告提供以上的证据只字不提，对被告认可及调查所确认的原、被告之间已经形成了劳动关系的事实置于不顾，将双方认定为一种平等的合同关系，明显存在有意偏袒行为，显失公正，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告各项请求合法有据，该委不予支持也是错误的。1995年10月1日，被告聘请原告担任学校校卫人员，签订协约，过后，原告一直受雇担任该工作，双方没有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双方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形成了事实的劳动关系。二十年来，原告工作认真负责、尽忠职守，然而被告却一直没有按国家关于最低工资保障制度规定执行，以低于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原告发放工资，按揭阳市历年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共少发工资计为44430元。也未为原告办理社保手续及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原告无法享受正常的医疗等相关社保待遇。2015年10月23日，为了规避原告申请劳动仲裁给其工作带来的不便，被告未经原告事先同意强行将原告赶出学校，违法辞退原告，导致原告失业在家。被告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后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当向原告支付二倍工资中一倍13310元，应当向原告按揭阳市历年最低工资标准补足自1995年10月至2015年10月的工资44430元，另外，支付低于部分（44430元）的25%的经济补偿金11107.5元。同时，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未按规定给予原告经济补偿的，应向被告全额支付经济补偿金73500元（以揭阳市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3500元×21月）及额外赔偿金36750元（73500元×25%），共计110250元。并且应为原告向社保部门补办社保缴费手续或提供其他价值相当补偿安置。据此，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原告和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双倍工资中一倍13310元。3.被告按揭阳市历年最低工资标准补足自1995年10月至2015年10月的工资44430元，另外向原告经济补偿11107.5元。4.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款73500元及赔偿金36750元，共计110250元。5.被告为原告向社保部门补办社保缴费手续或提供其他价值相当补偿安置。6.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提供如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1.身份证、献血证，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及为学校献血。2.工资单明细表，证明1995年至2014年每年1、12月份及2015年1月份被告发放的原告工资收入。3.1995年9月31日《关于雇请校卫及护校协约》，证明学校雇用我为校卫的事实。4.暑假、寒假值班表2张，证明原告是学校的员工。5.租地合同3份、收款收据2单，证明原告在校门口租地建房给配偶做文具生意，原告在学校工作，出租人是被告。6.揭东劳人仲案字（2015）34号揭阳市揭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证明原告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揭阳市揭东区滘镇饶美小学辩称，一、原、被告之间最多只存在劳务关系，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1.被告是一所公办学校，是行政事业单位，所有的教职工都是由上级主管部门调派的，学校的厨工、门卫工友除少数有公派外，大部分学校，特别是农村小学都没有调配，都由村政协调、选派村民到学校负责的，至于工作责任、待遇都由村、学校与当事人协商后由村、校共同承担。被告的厨工工友，以前都是由村协调选派并由学校与当事人口头协商工作责任和待遇。可见答辩人根本无权单方面招聘职工、雇用工人，因此原告根本不可能是被告的职工，双方根本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不是被告单位的教职员工，与被告不存在隶属关系。本案的事实经过是：1995年10月原告向被告提出要求，让其在学校内门房开设小卖部（当时学校的办学机制是三级办学，即县办高中、镇办初中、村办小学），经与村及原告口头协商，同意学校的门房无偿让原告开设小卖部，但原告在经营小卖部过程中需兼顾学校安全，学校给原告每月120元作为补助，原告主要是在经营小卖部获取收入。2008年8月，因省道扩建，学校门房被拆，原告也把小卖部搬到学校外经营，自此原告就再也没有在学校守校了。2008年9月，因学校厨工辞职，原告向被告提出要求，由其接替，经与村及原告口头协商同意，由原告负责学校上课期间教师午餐的伙食工作，补助按原由村、学校负责发给。可看出原告是为被告提供劳务，被告也从学校经费的劳务费中列支给付报酬，原告与被告并无人身依附关系。因此，原告并不是被告单位的教职员工，与被告完全不存在隶属关系。3.原告不用遵守被告单位的规章制度。原告主要是在学校经营小卖部附带兼顾学校安全，2008年9月后，根据其要求由其负责学校上课期间教师的午餐，并由被告与村支付给约定的报酬，从实质上看，其完全不用遵守被告单位的规章制度，也不受被告单位员工纪律和规章制度的约束。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4.原告与被告之间只是按约定提供劳务和支付报酬，不享受被告单位的其他任何待遇。根据双方约定，1995年10月之后每月的劳务报酬为120元，2008年9月之后每月的劳务报酬由村和学校共同负责支付（村300元、学校700元），2015年以后每月的劳务报酬也由村和学校共同负责支付（村400元、学校1000元）。这种劳务与报酬的交换完全符合劳务关系的特点。5.从原告领取劳务报酬的明细表可看出，其与被告单位员工工资表是有明显区别的。原告领取的相关补助在学校的相关账务中也都体现为劳务支出。6.从原告提供的协约看，双方完全是一种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依约，原告主要是利用学校的门房向学生出售文具、开水及凉水，获取经济收入，附带为被告提供保卫，由被告支付保卫费，保卫费只是原告收入的一小部分，双方的权利义务，完全是依约确定的。二、如前所述，双方仅仅存在劳务关系，至原告提供劳务终止时，被告已经付清了所有相应的劳务报酬，原告的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三、原告的第五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和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四、揭东区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仲裁裁决结果合理合法，应予以维持。
被告提供如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1.事业单位法人证书1本、法定代表人证明书1份，证明被告主体资格。2.证人谢某、陈某、胡某、李某甲、李某乙亲笔签名捺指印的证据材料及揭东区玉滘镇饶美小学证实材料共4份，证明原告自1995年10月至2015年10月为学校提供劳务，学校按双方之前的约定支付劳务报酬的事实。3.揭东区玉滘镇饶美小学2015年2月至2015年12月总分类账、学校付劳务费凭证贴存单、学校支出劳务费相关明细表、揭东区玉滘镇教育组2016年2月25日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原告一直以来在被告领取的相关补贴，都是与维修学校设施、清理学校垃圾及清理学校花圃一样，在学校经费劳务费中划支的事实。4.揭东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机关工勤人员）名册（饶美小学）、揭东区教育单位在职人员工资发放单位明细表（饶美小学），证明原告并非被告的在职人员、工勤人员，其从学校领取的劳务费用与学校正式职工工资明显存在差别的事实。5.被告单位大门监控视频，证明原告自2015年10月14日开始就没有按约为学校提供保卫。
庭审中，本院依法出示：1.揭阳市揭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送达回证2份，证明原、被告双方领取裁决书的时间。2.揭阳市揭东区教育局《关于查询揭阳市揭东区玉滘镇饶美小学公办教职工数及学生人数》的复函，证明被告单位自1997年至2016年的公办教职工人数及学生人数。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献血者是血站根据原告的陈述填写，没有核实，无法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无法证明原告是被告单位工作人员。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领取的是劳务报酬，无法证明原告所要证实的内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协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工资情况，只能证明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证据4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即使真实，也无法证明原告是被告的教职员工。证据5，其中两份是复印件，也没有学校印章，从3份合同书的笔迹来看，时间是刚写的，是伪造的；合同是2008年前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原告是学校职工。收款收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6没有异议。
原告对被告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证人是被告单位的人，证人证言不属实，我是在校门外开小卖部；三级办学与我的工作无关；证实材料中称因省道扩张校内小卖部搬出校外也不属实；对学校的证实材料，原来学校厨工是胡延龙，2008年胡延龙走后学校叫我去厨房兼职工友。证据3、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我无关，我的工资单是出纳另外开具的。证据5有异议，2015年9月之后，被告没有安排值班室给我，除早晚开关门和午餐，晚上我还有去巡看。
原、被告均对本院出示的证据没有异议。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对本案证据审查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异议成立，不予认定。证据2、3，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定。证据4，被告异议成立，不予认定。证据5，其中两份合同是复印件，被告有异议，不予认定，其中1份合同加盖了被告单位印章可予认定；收款收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定。证据6，被告没有异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没有异议，予以认定。证据2，证人未出证接受质询，原告有异议，不予认定。证实材料是被告自己单方出具，原告有异议，不予认定。证据3至5符合证据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出示的证据，原、被告均没有异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是饶美村村民。原、被告双方于1995年9月31日签订《关于雇请校卫及护校协约》，约定：被告给原告安排门房一间，作为护校期间使用，其他用品由原告负责。被告发给原告保卫费每月100元。电灯照明费每月20元。被告只允许原告向学生售卖文具、开水及凉水。不允许售卖其他一切零食物。原告在护校期间内应日夜值班保卫。禁止校外闲人进入。对校外人为损坏的门窗，桌椅应负责修理；失窃的要赔偿。假期时间不分校内外人员损坏的都应修理赔偿。原告在上课时间内不准开放校门。原告依约在被告门房开设小卖部。原告每月从被告领取的补贴分别为：1995年12月至1997年1月每月120元；1997年12月至2004年1月每月150元；2004年12月至2006年11月每月180元；2006年12月至2008年1月每月200元；2008年12月至2011年1月每月400元；2011年12月至2012年1月每月400元；2012年12月每月600元；2013年1月至2015年4月每月700元；2015年5月至10月每月1000元。2000年10月，原告向被告租下校园围墙外1份土地，每年租金200元，租期5年。2005年8月续租1年。2008年因省道扩建，原告将小卖部搬至学校围墙外。2008年9月原告兼职被告厨工，负责被告教职员工的午餐，并由饶美村支付相应报酬。
另查明，被告近年来公办教职工人数和学生人数分别为：2006-2007学年为36人、963人，2007-2008学年为33人、895人，2008-2009学年为33人、731人，2009-2010学年为32人、595人，2010-2011学年为33人、511人，2011-2012学年为32人、429人，2012-2013学年为32人、407人，2013-2014学年为31人、384人，2014-2015学年为28人、390人，2015-2016学年为27人、409人。
2015年10月8日，原告向揭阳市揭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1.被申请人按最低工资标准补足自1995年10月至2015年10月份的工资44430元。2.被申请人支付因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的赔偿金11107.5元。3.被申请人按规定向社保部门补办理社保缴费手续或提供其他价值相当补偿安置。4.被申请人按揭阳市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3500元为标准，计算21个月向申请人支付赔偿款共计73500元及赔偿金36750元，共计110250元。2015年11月26日，该仲裁委作出揭东劳人仲案字（2015）34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事项，并于同年12月3日送达原告。同年12月14日，原告不服裁决向本院起诉。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和庭审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劳务关系属于民事关系的一种，是指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一方向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接受劳务并支付对价而相互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雇佣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原、被告之间于1995年9月31日签订的《关于雇请校卫及护校协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原告依约在被告门房开设小卖部，出售文具、开水及凉水，并兼为被告护校，被告按协约支付保卫费。之后，双方虽然没有签订新协约，但双方继续按协约履行。2008年因省道扩张，被告门房被拆，原告将小卖部搬至学校围墙外。2008年9月起，原告还兼任被告厨工，并从饶美村领取相应补贴。被告支付的保卫费只是原告收入的一部分。综上，可看出双方是一种协作关系，并未形成劳动用工合同关系。原告在护校之余可经营小卖部，也可兼职完成厨工工作，对完成护校任务具有很强的自主权，并非象正式员工一样，每日履行八小时工作制度，随时听从被告安排、调遣。从约束双方的协议来看，并未过多设计对原告的人身管理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的基本特征，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告的第一至四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没有参与经营小卖部，因1995年9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关于雇请校卫及护校协约》约定被告同意原告在门房出售文具等，故原告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原告的第五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法院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巧正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李巧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桂娜
代理审判员 吴甜菊
人民陪审员 江建鑫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刘学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