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青金终字第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磊。
委托代理人张忠利，山东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萍。
委托代理�夏光东，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之杰，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学磊因与上诉人刘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四民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立杰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管金伦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冷杰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刘萍一审中诉称：王学磊自2011年12月9日至2012年7月6日分三次共借去人民币90万元，当场向刘萍写下3份欠条。到还款日期后，王学磊以各种理由和借口迟迟不肯偿还债务，请求判令王学磊偿还欠款9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王学磊一审中辩称：借款事实是真实的，但已将该借款（包括利息）全部还清，王学磊不欠刘萍任何款项。
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是：2011年12月9日王学磊出具签名捺印的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刘萍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定于2012年2月8日前归还。”刘萍认可出借该笔款项时，已预先按照月息6%扣除了一个月利息21000元。刘萍于2011年12月9日通过转账方式一次性实际支付给王学磊32.9万元。
2011年12月25日，王学磊出具签名捺印的借据一份，内容是：“今借到刘萍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定于2012年2月24日前归还。”刘萍认可出借该笔款项时，已预先按照月息6%扣除了一个月利息21000元。双方确认刘萍实际支付王学磊32.9万元。
2012年7月6日，王学磊出具签名捺印的借据一份，内容是：“今收到刘萍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借期一个月，2012年8月5日归还”。刘萍于2012年7月7日通过转账方式分四次支付给王学磊200000元。
刘萍的中信银行账户向王学磊账户付款10次，分别为：1、2011年11月13日，7万元�2、2011年11月26日，10万元；3、2011年12月9日，32.9万元；4、2011年12月25日、12月26日转账合计269000元，另支付现金6万元；5、2012年2月24日，47万元；6、2012年3月4日，35万元；7、2012年3月26日，263200元；8、2012年4月9日，20万元；9、2012年5月25日，28万元，以及2012年5月27日，96000元，合计376000元；10、2012年7月7日，20万元。
王学磊向刘萍中信银行及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1次，分别为：
1、2011年12月10日，10万元；2、2012年1月1日，9600元；3、2012年1月9日，21000元；4、2012年1月26日，141000元；5、2012年2月4日，21000元；6、2012年3月24日，3万元；7、2012年4月10日，12000元；8、2012年4月23日，1万元；9、2012年5月3日，177800元；10、2012年5月24日，28万元；11、2012年6月5日，65万元。
刘萍自认第1、2、6、7笔转账借款均已付清；第5、8、9笔转账系与傲天公司签订合同的借款；本案主张的是第3、4、10笔�账的借款。另外，刘萍在庭审中自认与王学磊之间的借款只有诉请的三笔，其他均为与傲天公司之间的借款。
刘萍在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中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两笔35万元的借款，王学磊已按照约定利息向刘萍支付了利息的期限内，不重复主张利息，在此期限之外，第一笔借款以35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9日到王学磊偿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第二笔借款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5日到王学磊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另外20万元的借款，由于未约定利息，刘萍主张自2012年8月7日起按照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的利率计算利息。王学磊对利息的计算方法有异议，认为刘萍支付的实际款项并非35万元，且王学磊实际还款达到130余万元，远超出了刘萍所述的出借给王学磊的款项，王学磊都已经将该笔款连同高额利息�还给了刘萍。
一审另查明：王学磊系青岛傲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职工，王学磊使用自己的账号为公司收取借款并偿还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刘萍与王学磊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现借款期限均已届满，王学磊应当偿还刘萍借款本息。
关于2011年12月9日和同年12月25日的两笔借款，刘萍在给付借款时扣除21000元利息，实际给付借款均为32.9万元，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其借款本金为32.9万元。王学磊辩称两笔借款均已偿还，对其还款情况一审作出以下分析：
首先，关于案外人李少英向刘萍的付款，王学磊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同意借用账户还款，双方之间款项往来频繁时王学磊突然使用他人账户接连五次还款，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故对案外人李少英付款的性质不做裁判。
其次，双方对王学磊11次还款的性质存有争议，以2012年2月24日为界分两部分进行�证。在2012年2月24日之前，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较为清楚、关系简单，涉及2011年11月7日、11月26日、12月9日和12月25日四笔借款，刘萍自认前两笔借款王学磊已在2013年1月1日、1月26日14.1元中的12万元和5月3日分三次付清本息。因此，2012年2月24日之前，只有本案争议的两笔借款应偿还本息，这期间的还款，除了上述三笔外，还包括2012年1月9日21000元、1月26日141000元中的21000元和2月4日21000元。这三笔还款的时间在借款期限内，数额符合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同时也无法做出其他相反的解释，应视为对本案涉及借款的还款。关于2011年12月10日的10万元付款的认定问题，刘萍虽然认可收到此款，但认为与本案争议的借款无关。一审认为，在民事法律活动中，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是最基本的原则，在合法、诚信的基础上，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在判定当事人行为的法�性质时，应尽可能的探求并贴近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尤其是在一种法律行为出现不同解释时，以最贴近当事人意思表示的解释作为法院裁判的依据。本案中，2011年12月10日的款项可以解释为偿还本案2011年12月9日的借款，但是分析时间可以看出两者只差一天，一般民间借款的习惯中，除非预扣利息，否则期限两个月的借款不可能在借款第二日就大额还款，更重要的是，王学磊在2012年1月9日，也就是借款满一个月时向刘萍支付借款利息21000元，该数额是按照约定以本金35万元、月息6%计算得来，如果10万元是偿还2011年12月9日的借款，王学磊不会继续按照原来的本金数额计付利息，现王学磊仍然以35万元为本金计付利息，可见其并未将该10万元作为对此笔借款的偿还。综上所述，2011年12月10日的10万元不应认作对本案借款的偿还。
2012年2月24日之后的付款，由于此时刘萍、王�磊之间，刘萍与傲天公司之间多笔借款混杂，王学磊账户既为自己还款，又为傲天公司还款，其账户的款项无法确定还款的指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王学磊作为还款义务人应对义务的履行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现王学磊虽然举证证明了还款的数额，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还款的指向，法院亦无法通过其他依据予以确定或者推定，故对此应由王学磊依法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对此后的还款，一审不予认定。
关于借款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刘萍、王学磊之间的借款利率约定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借款期满未还款应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一审对借款及还款的具体数额做出以下分析：
2011年12月9日的借款本金32.9万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年息6.10%，2011年12月10日至2012年1月9日计31天，借款利息为32.9万元×6.10%×4倍÷365×31天=6817.96元，故2012年1月9日的21000元还款中，包含利息6817.96元、本金14182.04元。此时本金余额为32.9万元-14182.04元=314817.96元。2012年1月10日至2012年2月4日计26天，利息为314817.96元×6.10%×4倍÷365×26天=5471.79元，故2012年2月4日的21000元还款中，包含利息5471.79元、本金15528.21元，此时本金余额为314817.96元-15528.21元=299289.75元，此后尚余4天借期内利息未支付，其数额为299289.75元×6.10%×4倍÷365×4天=800.29元。
2011年12月25日的借款，本金32.9万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每年6.10%，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1月26日计32天，利息为32.9万元×6.10%×4倍÷365×32天=7037.89元，故2012年1月26日的21000元还款中，包含利息7037.89元、本金13962.11元。此时本金余额为32.9万元-13962.11元=315037.89元。尚余29日的借期内利息未支付，其数额为315037.89×6.10%×4倍÷365×29天=6107.41元。
通过上述分析，一审法院确认：2011年12月9日的借款，尚余本金299289.75元及利息800.29元，合计300090.04元应予偿还，2011年12月26日的借款，尚余本金315037.89元及利息6107.41元，合计321145.3元应予偿还，对刘萍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2012年7月7日的借款20万元，王学磊承诺2012年8月5日归还，但未依照承诺的期限偿还借款，应自2012年8月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逾期利息，现刘萍主张自2012年8月7日给付逾期利息，未超过法定范围，一审对其偿还本金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六十三条等规定，判决：1、王学磊给付刘萍借款本息人民币821235.34元；2、王学磊偿付刘萍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299289.75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9日起算；以人民币315037.89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25日起算；以人民币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7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上述第1、第2项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理费人民币12800元，由王学磊承担11679元，刘萍承担1121元。王学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刘萍11679元。宣判后，王学磊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王学磊上诉称：依据被上诉人刘萍提交的证据，其10次向上诉人账户打款262.72万元，其中1、2、6、7笔借款78.32万元已经还清，第5、8、9笔借款110万元系与青岛傲天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与上诉人无关。262.72万元减去110万元，尚余152.72万元，是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已经向被上诉人还款162.04万元，连本带息全部归还，一审仍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821235.34元明显不当。已经还款的款项加上一审判决数额加上公司借款110万元，被上诉人借出262.72万元，半年的时间就要收回354.17万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萍答辩称：王学磊上诉所称系有意进行�导。首先，王学磊账户的还款总额既包括傲天公司的还款，也包括王学磊个人的还款，是135.24万元，而不是他在上诉状中所称的162.04万元。其次，王学磊认可的已归还的4笔借款的本金78.32万元（本金实际应当为80万元），就包含在王学磊账户的还款额中，应当从135.24万元中扣除，剩余的50万元左右就是傲天公司和王学磊向上诉人刘萍10次借款共280万元的利息。最后，根据双方往来的账目明细，能够分清王学磊的每一笔还款所对应的借款。结合王学磊所出具的借据仍在刘萍手中的事实能够确认其借款本金858000元分文未还，利息仅还63000元的事实。因此，王学磊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
上诉人刘萍上诉称：1、6.3万元还款均应认定为借款利息。双方均认可两笔32.9万元的利息为每月6%，20万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85.8万元，被上诉人只还款6.3万元，依据合同法解释二21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6.3万元均为利息。依据还款数额、期限，可以推断出6.3万元为利息，是双方真实意思。依据商业习惯，借款人一般是先付息，后还本。2、两笔32.9万元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息6%，依据最高法院审理借贷案件意见第6条的规定，约定利息中贷款利率中的4倍之内的利息是受法律保护的。没有约定利息的20万元才适用意见第9条的规定。3、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两笔32.9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上诉人主张逾期利息按照借款期间的利率计算，公平合理，也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变更一审判决为：王学磊给付刘萍借款本金85.8万元，两个32.9万元及20万元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准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扣除王学磊已经支付的6.3万元利息。
被上诉人王学磊答辩称：刘萍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据，王学磊已经将全部借款全部还清，包括偿还了利息。王学磊已经不欠刘萍的款项。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一审对于上诉人王学磊的母亲、案外人李少英向上诉人刘萍所支付款项的认定上事实不清，对上诉人王学磊已经偿还的款项认定不清，本案应发回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四民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刘萍预交719元，上诉人王学磊预交12012元，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院予以退还。
审 判 长 王立杰
审 判 员 冷 杰
代理审判员 管金伦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