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商终字第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胜。
委托代理人李卫民，山东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兴安街道大城埠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曹春艳。
委托代理人刘伟，安丘潍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国胜因与上诉人安丘市兴安街道大城埠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城埠居委会）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国胜的委托代理人李卫民，上诉人大城埠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刘伟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3年5月10日，大城埠居委会（原安丘县安丘镇大城埠村民居委会）与安丘县城埠建筑公司签订《关于城埠建筑公司一九九二年政策兑现、一九九三年目标责任制议定合同草案》一份，约定，九二年城埠建筑公司成绩显著，经大城埠居委会研究，对城埠建筑公司主要负责人除基本工资外，另发放奖金16000元；九三年城埠建筑公司完成基本产值200万元，上交大城埠居委会纯利润20万元，公司主要负责人只开工资，不予奖励，完不成上述指标，罚主要负责人现金2万元；大城埠居委会在九三年六月一日前，如有能力投资20万元给城埠建筑公司，城埠建筑公司须在九三年十二月三十日前完成产值400万元，上交大城埠居委会纯利润40万元，城埠建筑公司必须在九三年十二月三十日前上交居委会15万元，居委会从上交款中拿出5万元奖励城埠建筑公司主要负责人，其余10万元作为居委会兑现集资外欠；城埠建筑公司购置设备须经居委会同意批准，作为固定资产，顶上交利润；工程及业务活动发生的一切费用及责任事故均由城埠建筑公司承担，属机械和意外事故，经上级有关部门核定，由城埠建筑公司和居委会共同承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双方在合同上加盖单位公章，刘国胜作为城埠建筑公司代表也在上面签字。1995年1月23日，大城埠居委会出具《关于一九九二年-
一九九四年城埠建筑公司按原先政策兑现的意见》，载明，建筑公司九二年到九四年共应上交纯利润130万元（即92年20万元，93年40万元，94年70万元），以建筑公司1994年12月30日上报固定资金表1427579.07元折实为120万元，作为村里的固定资金由建筑公司使用并妥善保管，另公司再付村委10万元；按原规定村里支付给建筑公司奖金16.6万元（即92年1.6万元，93年5万元，94年10万元）奖给公司主要负责人；92年奖金是否兑现，以会计收据为准，本兑现意见由村委与公司双方会计作账务处理。上面盖有大城埠居委会的公章，书记刘利祥，主任杨光辉在上面签字。1996年2月10日，大城埠居委会与城埠建筑公司签订《安丘市大城埠建筑公司责任承包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九条约定：承包协议签订前的原公司一切债权、债务由居委会负责追偿和清付，建筑公司不承担责任。杨自民代表建筑公司在上面签字。
另查明，安丘县城埠建筑公司为集体企业，主管部门为大城埠居委会，大城埠建筑队是其成立前的名称，法定代表人为刘国胜。1992年至1995年3月刘国胜为该建筑公司负责人。该建筑公司于1995年5月30日变更名称为安丘市大城埠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自民，1996年5月31日又变更名称为安丘市永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2005年11月25日，安丘市永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因未参加2004年度企业年检被安丘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
再查明，2005年11月25日，刘国胜曾以安丘市永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大城埠居委会为被告向潍坊中院起诉，要求安丘市永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偿还借款464600.94元、利息1253239元，大城埠居委会在接收安丘市永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利润和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支付刘国胜在本案中诉称的奖金。该案审理过程中，刘国胜变更了诉讼请求，在该案中不再主张由大城埠居委会支付奖金。2008年10月24日，潍坊中院作出（2005）潍民二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安丘市永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偿还刘国胜借款本金198600.94元及利息，大城埠居委会在收取建筑公司款项293065.76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国胜、大城埠居委会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6日作出（2009）鲁商终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对一审判决的利息作了改判，认定刘国胜虽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大城埠居委会收取了原城埠建筑公司的财产，但1996年2月10日安丘市大城埠建筑公司责任承包协议书已约定原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大城埠居委会负责追回和清付，且在1998年12月29日的庭审笔录中大城埠居委会也明确表示永安建筑公司以前的债权债务由其承担。故判决大城埠居委会对安丘市永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2年1月16日，刘国胜向法院起诉要求大城埠居委会兑付奖金16.6万元，及利息16万元，法院审理认为刘国胜曾于2005年11月25日就城埠建筑公司欠其的借款本息及在本案中诉称的奖金向潍坊中院起诉，审理过程中又变更了诉讼请求，不再主张奖金而只主张借款本息，因此，应认定系其在该案中撤回了对奖金这部分诉讼请求的起诉，其应当另行主张权利并适用二年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该案2008年10月24日作出一审判决、2009年10月26日作出二审判决期间，其均未再主张奖金这部分诉讼请求。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曾再向被告就奖金主张权利，故其2012年1月16日起诉时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驳回了刘国胜的诉讼请求，刘国胜不服该判决遂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认为，刘国胜曾于2005年11月25日向潍坊中院起诉安丘市永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大城埠居委会，要求安丘市永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偿还借款464600.94元、利息1253239元，大城埠居委会在接收安丘市永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利润和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支付刘国胜在本案中诉称的奖金，后在庭审中刘国胜变更诉求，不再主张奖金而只主张借款和利息。一审认定刘国胜在该案中撤回了对奖金这部分诉讼请求的起诉，但对于撤回的这部分诉求，法院并未对其作出单独的处理或答复，仅在最后的判决中一并作出说明，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因该案经历了一审及二审程序，在审理过程中针对刘国胜撤回奖金诉求一直未单独作出处理，因此，刘国胜无法再就该问题另行提起诉讼，故刘国胜本次起诉的诉讼时效应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两年诉讼时效，刘国胜的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故本案发回重审。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新审理。
本案在审理中，刘国胜提供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送达回证一份（复印件），载明刘国胜于2010年1月29日收到（2009）鲁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其于2012年1月16日就本案向法院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由刘国胜提交的《议定合同草案》、《按原先政策兑现的意见》、（2005）潍民二初字第261号、（2009）鲁商终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安丘市人民法院（2012）安商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书，（2012）潍商终字第568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大城埠居委会是否欠刘国胜奖金，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以及利息如何计算；（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城埠建筑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企业与其主管部门大城埠居委会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协议等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双方对于城埠建筑公司完成一定利润后，奖励主要负责人一定奖金的约定，体现了民法自愿，平等、公正的原则，亦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通过双方于1993年5月10日签订的协议及大城埠居委会于1995年1月23日出具的兑现意见可以看出，城埠建筑公司1992年至1994年应交大城埠居委会纯利润130万元（其中92年20万元，93年40万元，94年70万元），尚欠10万元未交，城埠建筑公司完成上述上交任务后，其负责人应得奖金16.6万元（其中92年1.6万元，93年5万元，94年10万元）,而1992年，1993年城埠建筑公司已经完成上交利润的义务，尚欠的10万元是1994年所欠。因此，大城埠居委会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按约承担支付1992年及1993年的奖金6.6万元（1.6万元+5万元）的义务。刘国胜作为城埠建筑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应当得到该奖金，大城埠居委会主张不欠刘国胜奖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但合同约定的1994年度奖金10万元，因建筑公司尚欠10万元利润未上交，庭审中刘国胜也未提供已交清该款的证据。因此，刘国胜要求大城埠居委会支付该款的条件未成就，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可待其有证据证明时另行主张。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刘国胜要求按借款利息月息2分计算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可自应付款之日即1995年1月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较为合理。（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2012）潍商终字第568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刘国胜提供的证据也证明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大城埠居委会主张刘国胜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安丘市兴安街道大城埠居民委员会支付刘国胜奖金66000元，自1995年2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国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刘国胜负担3250元，由安丘市兴安街道大城埠居民委员会负担2940元。
上诉人刘国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原城埠建筑公司尚欠城埠居委会1994年利润10万元，刘国胜要求支付1994年奖金条件未成就认定事实错误，原城埠公司是否欠1994年度利润10万元，应由城埠居委会承担举证责任。大城埠居委会与城埠建筑公司1996年2月10日签订的责任承包协议书第九条约定，承包协议前的原公司一切债权、债务由大城埠居委会负责追偿和清付，建筑公司不承担责任，所以，即使原城埠建筑公司在1996年3月前欠利润，该1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债权人和债务人都是被上诉人，债权债务关系与义务人归于同一人而消灭。综上，请求二审改判大城埠居委会支付刘国胜奖金16.6万元及利息16万元。
针对刘国胜的上诉理由大城埠居委会答辩称，刘国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大城埠居委会不欠刘国胜任何款项。
上诉人大城埠居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刘国胜完成了《关于城埠建筑公司一九九二年政策兑现一九九三年目标责任制议定合同草案》中规定的目标责任错误。对此事实，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潍民二初字第261号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鲁商终字第235号民事判决早有认定。原审法院对于利息的认定起算时间是1995年2月1日错误，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即使计算利息，也应该从刘国胜主张权利之日，而不是1995年2月1日。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针对大城埠居委会的上诉理由刘国胜答辩称，原审认定刘国胜完成目标责任是正确的。草案的第一条确定大城埠居委会发给刘国胜1992年奖金1.6万元，第二条约定可以固定资产抵顶上交利润。（2005）潍民二初字第261号及（2009）鲁商终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也认定城埠建筑公司确实购置了固定资产，这些资产有城埠建筑公司保管使用，大城埠居委会于1996年2月10日与城埠建筑公司签订的“责任承包协议书”可以看出，大城埠居委会将建筑公司原购置的固定资产与库存材料交与建筑公司时并非是无偿的，而是以发包的方式收取巨额利益的。另外，在（1998）潍经初字第126号案件中，大城埠居委会也认可城埠建筑公司以购置的固定资产顶了120万元的应上交利润。原审法院判决大城埠居委会自1995年2月1日起支付奖金利息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大城埠居委会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查明，刘国胜曾于1998年3月24日起诉大城埠居委会及城埠建筑公司支付借款及本案涉及的奖金，后刘国胜于1999年5月21日申请撤诉。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大城埠居委会应否支付刘国胜奖金及数额；二是一审对于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1993年5月10日，大城埠居委会与城埠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草案第二项中，城埠建筑公司购置设备须经大城埠居委会同意批准，作为固定资产，顶上交利润。也即双方约定可以固定资产抵顶上交利润。1995年1月23日大城埠居委会出具的兑现意见中也是以固定资产抵顶利润的方式确认了城埠建筑公司已完成上交利润120万元，即城埠建筑公司已经完成了1992年、1993年的利润上交，上诉人大城埠居委会应按照兑现意见支付上诉人刘国胜1992年、1993年的奖金6.6万元，因1994年的利润需城埠建筑公司再交付大城埠居委会10万元后才能完成利润指标，上诉人刘国胜要求上诉人大城埠居委会兑现1994年的奖金，其应当就城埠建筑公司完成1994年的利润指标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因刘国胜未提交证据证明城埠建筑公司交付了该10万元利润驳回了刘国胜对1994年奖金的诉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大城埠居委会主张（2005）潍民二初字第261号及（2009）鲁商终字第235号民事判决确认刘国胜主张大城埠居委会收取城埠建筑公司资产与事实不符，故刘国胜未完成目标责任，不应支付给其奖金。刘国胜起诉要求大城埠居委会兑现奖金是依据大城埠居委会1995年1月23日出具的兑现意见，该意见是以固定资产抵顶利润的方式来确认城埠建筑公司是否完成了目标责任，大城埠居委会是否实际接收城埠建筑公司资产不影响其城埠建筑公司资产所有人的法律事实，因此，上诉人大城埠居委会以大城埠居委会未收取资产拒付奖金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刘国胜关于一审举证责任分配责任错误的主张亦不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虽然对于奖金的支付时间及违约责任均没有明确的约定，但上诉人刘国胜起诉主张权利，大城埠居委会即负有按照双方签订的兑现意见支付奖金的义务。刘国胜初次主张权利的时间是1998年3月24日，起诉后上诉人大城埠居委会至今未履行奖金兑付义务，构成迟延支付，造成刘国胜相应损失，刘国胜起诉主张利息损失的诉求应予支持，本案的利息应从1998年3月24日刘国胜起诉主张权利开始计算为宜。一审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刘国胜关于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大城埠居委会应支付全部奖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大城埠居委会关于刘国胜未完成目标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一审利息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刘国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安丘市兴安街道大城埠居民委员会支付刘国胜奖金66000元，自1995年2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为“安丘市兴安街道大城埠居民委员会支付刘国胜奖金66000元，自1998年3月2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190元，由刘国胜各负担3250元，由安丘市兴安街道大城埠居民委员会各负担2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