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刑初4号
公诉机关信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甲，男，1964年5月21日出生。系被害人付志强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女，1962年4月2日出生。系被害人付志强母亲。
诉讼代理人何效苇，河南银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范某甲。
辩护人张明业，河南楚王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东果，河南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信阳市人民检察院以信检刑诉（2015）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范某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甲、李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余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甲、李某及其诉讼代理人何效苇，被告人范某甲及其辩护人张明业、陈东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3年5月7日13时许，被告人范某甲到信阳市师河区双井乡顾洼村元庄组后山附近玩耍时，将上学途中的被害人付某丁（时年8岁）喊到山上玩耍，后二人在山上捡板栗时发生争吵。被告人范某甲用手捂住付某丁的嘴，致付某丁窒息死亡。后范某甲在山上找到一块石头及一根绳子，将石头绑在付某丁尸体上，从山坡将付某丁尸体推入山洼中的水塘后逃离。经法医鉴定：付某丁系因被人扼压颈部呼吸障碍窒息而死亡。2013年10月19日，公安民警在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龙洞村将范某甲抓获归案。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书证，证人朱某甲、付某乙证言，被告人范某甲的供述与辩解，现场勘查、指认等笔录，被害人法医学尸检鉴定意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范某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和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范某甲犯罪时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特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甲、李某诉称，受害人付志强系两原告唯一的儿子，两原告对其疼爱有加。被告人范某甲在杀害付志强时，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案发后，被告人外逃近20年，并更改出生时间，以逃避法律责任，且不积极向原告予以赔偿，被告人的行为让人不能容忍。请求依法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范某甲死刑，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万元。
被告人范某甲辩称，对起诉书指控的案发经过没有异议，并辩解，其一，其出生时间是1978年，不是1976年；其二，其行为不是故意杀人，应是故意伤害致死。辩护人辩称，第一、被告人范某甲主观上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发生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是因与被害人发生口角，一时情绪失控所致，对被告人应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而不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第二、证明被告人出生时间为1976年5月20日的主要证据为被告人母亲朱某甲的陈述，但该证据侦查机关在取证程序上违反了询问证人应当个别进行的规定，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应予排除；证明被告人出生时间为1978年7月25日有常住人口信息、家庭户口薄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应作出被告人出生时间为1978年7月25日的认定。第三、被告人犯罪时系未成年人，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系初犯、偶犯，此次犯罪属激情犯罪，主观恶性较小，归案后自始至终认罪、悔罪，具有坦白情节，并愿意尽最大努力对原告人给予最大程度赔偿，可酌情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1993年5月7日13时许，被告人范某甲到信阳市师河区双井乡顾洼村元庄组后山附近玩耍时，将上学途中的被害人付某丁（时年8岁）喊到山上玩耍，后二人在山上捡板栗时发生争吵。被告人范某甲一只手扼住付某丁的脖子，一只手捂住付某丁的嘴，致付某丁窒息死亡。后范某甲在山上找到一块石头及一根绳子，将石头绑在付某丁尸体上，从山坡将付某丁尸体推入山洼中的水塘后逃离。经法医鉴定：付某丁系因被人扼压颈部呼吸障碍窒息而死亡。2013年10月19日，范某甲在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龙洞村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范某甲亲属自愿代被告人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给付丧葬费赔偿款19402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信阳市公安局双井派出所证明。证实双井派出所户籍档案材料显示，《信阳市公安局双井派出所关于1970年至1979年公民身份证号码顺序登记表》中关于范某甲的登记信息内容为“出生年月为76年5月；出生日为20；顺序码451。”
2、正阳县公安局熊寨派出所证明。证实范某甲无违法犯罪前科。
3、抓获经过。证实范某甲于2013年10月19日在广州市被公安民警抓获。
二、证人证言
1、证人付某丙证言。主要内容：今天中午我孙子付志强和我侄孙付志洋一块去上学，到了晚上放学时间，大约6点左右，我碰到了我队里的付光普的孙女（名字叫不上来）问我说付志强今天下午没有去上学，书包还在学校。我当时没有吭声，回家后我就问我老婆说小强怎么没有去上学。我老婆说让我赶紧去找找，我就到处找，碰到付志洋，他说下午上学时碰到范某乙喊付志洋，让他上去给他鸡蛋吃，付志洋不上去，他又喊付志强，付志强上去了，范就撵付志洋走，并说下午他送付志强上学，付志洋就走了。后我就和董某甲去甘某找。到甘某找到范某乙家，问下午见到付志强了没有，他说碰到付志强了，玩有十来分钟，付志强就上学去了，范就回甘某了。听了这话，我们就回到派出所备案去了，后派出所去抓范某乙，范某乙跑了。
2、付志洋证言。主要内容：今天下午一点多，我和付志强一块去上学，走到屋后山顶上，碰到小范的小孩（范某甲）喊我上去，我没有吭声跑了，我边跑边喊小强上学，小强说玩一会，我就在前面等一会，小范的小孩也让小强玩一会，等一会他送小强上学，让我滚蛋，我就走了。我和小强是不一班的同学，他今天下午没有去上学。
3、朱某甲证言。主要内容：我儿子属龙，76年生的。那天下午三、四点的样子，水某（范某甲）回家了，我就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去双井了，我说你咋去的，他说是坐车去的。问完我没有理他，他就拿锄头去挖蚯蚓喂鸭子，快黑时他回来，我让他去街上轧面条，他大舅过来吃饭，他轧完面条后就在门口玩，这时顾洼的付某丙等人到我家来，问水某他小孩小强呢，水某说不知道，水某说他和小强玩了一会就走了。说一点多他和小强在山包上完，玩后小强就上学去了，他就回来了。他们走后我吵水某不要和小孩玩。我就去做饭去了，过了一会付阳某、董某乙、董某甲三个人也过来了，问水某小孩的事，过一会他们走了。当时天黑透了，我就去喊我大哥他们到我家吃饭，他们来后，我们就吃饭，水某到厨房盛饭，我到厨房问他：你看到没有，今晚人不住气的往咱家来，这回是你也是你，不是你也是你，你干脆走吧。说了后我到屋里拿了1000元钱交给他，他说我去哪儿，我说我知道你上哪儿啊，反正你爷那边不能去。说了后他翻院墙走了。我看人不住气地找，我怕像上次窑场出的那事让他吃亏。上次窑场里少了几根钢筋棍，把我水某找去打了一顿，后来我反复问水某，他说他没有做，所以我怕又出这样的事，不是他就打他。这事是付光华报的案，后来那窑场的事不了了之，他们说我住的近，怀疑我们。付光华和付某丙是自家屋的。吃饭的过程中，我在厨房做饭，没有听到吃饭时他们在谈论什么。后来派出所的人来了，没有找到范某甲，说他跑了，我想这孩子可能出事了，有事也不能跑啊。
4、证人杜某证言。主要内容：我是今天下午约7点去的我妹朱某甲家，我去时他家里坐的有人，说是找小孩，问我妹的小孩（约十七、八岁）跟他家的小孩玩，现在还没有回家，小孩到底到哪儿去了，我妹的小孩说不知道。在吃饭中，因我看到找小孩的人来几次问，我就把我妹的小孩（外甥）叫到一边，追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才说我给他捅到塘里了，说了这话时，找小孩家的人就哭起来了，我们就没心喝酒了，我们就追问我外甥因为啥，他也不吭声，他就到后面，再也没有出来了。不一会，派出所去人，也没有找到我外甥，就把我带来了。
5、证人朱某丙证言。主要内容：我是1977年腊月八结婚的，我来时，范某甲（小名水某）已会走了，大约有一岁半样子，他是属大龙的。我和范家住的门挨门。他父亲范某丙是个理发的。
三、被告人供述。主要内容：1993年5月初的一天上午，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一个人从家里到双井街玩，下午一点左右我转到双井乡顾洼村元庄的山上玩，当时看到元庄的小强路过去上学，我就喊小强到山上捡栗子，后小强就和我一块到山上玩耍，在玩的过程中，我捡地上的栗子包逗他玩，将他戳恼了，他张嘴骂我，我让他别骂，他不听，我当时一急就上前捂小强的嘴，结果将他捂断气了。我看他半天没有动静，当时因为害怕，看见旁边有个水塘，就想把他弄到塘里不让人发现，正好旁边有石头和绳子，我就把小强拖到水塘边，拿绳子把一块石头绑在小强的身上，顺势把小强的尸体推到水塘里去了。后我往回走，下午五六点我回家后在院子里玩，天快黑吃饭的时候，小强的爷爷和两个叔到我家找小强，他们问我小强到哪儿去了，我说不知道，他们就走了。过有一会，我在厨房吃饭时，他们又到我家问我小强到哪儿去了，让我和他们一块去找，我说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没法找。他们刚离开，我妈就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人家人又来找人，当时怕小强的家人找不到人找我的事，就让我赶紧跑出去，走时她给了我1000元钱，后我就翻院墙跑了。我一个人一直往西走，在一条水渠边的一个柴火垛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又往西走，在去南阳的路上拦了一辆去南阳的客车到南阳，后又到西安，在西安待有半个月后又跑到浙江待了一年多，后来跑到广州待着直到被你们抓住。
我当时站在他对面，一只手按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他的嘴，我捂他的时候他一直挣扎，我捂有一两分钟，看他不动，身体软了倒在地上我就停手了，当时他已经断气了。石头是在水塘拐角的排水管边上捡的，是不规则片石，有一二十斤重，绳子的具体特征我记不清了。在我回到家后，逃跑之前，没有向我妈说起我将小强杀死的事。
四、鉴定意见
信阳市公安局浉河分局物证鉴定室于1993年5月8日作出的信公法医字尸检第0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付志强系因被人扼压颈部呼吸障碍窒息而死亡。
五、现场勘查、指认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显示，中心现场位于裤裆塘东南角，东岸边有一男孩尸体，系死者付志强，呈头东脚西俯卧状，尸体衣着湿透。尸体左腿北侧有一不规则型石头，重约13公斤；石头上系一根白色编织绳，长1.61米。
指认笔录证实，被告人范某甲指认出作案现场。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范某甲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范某甲出生时间是1978年7月25日而不是指控的1976年5月20日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证明被告人范某甲出生时间为1978年7月25日的证据主要为正阳县公安局签发的户口簿、常住人口登记卡及被告人供述；证明被告人范某甲出生时间为1976年5月20日的证据有信阳市公安局双井派出所证明，证人朱某甲（范某甲母亲）、朱某丙等人证言。比较两组证据，被告人范某甲户口簿及常住人口登记卡上显示的出生时间1978年7月25日，来源于其母亲朱某甲登记入户时的口述，并没有向公安机关提供范某甲的出生医学证明或户口迁出证明等任何证明范某甲出生时间的依据，且与范某甲妹妹原始户口登记出生时间1978年7月22日存在明显矛盾，该出生时间具有不确定性，不应采信。信阳市公安局双井派出所户籍证明显示的范某甲出生时间为1976年5月20日，系范某甲最原始的身份信息，且与证人朱某丙证言及案发后其母亲朱某甲的第一次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具有更强的证明力，应予采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该项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侦查机关对朱某甲的第一次询问没有个别进行，程序违法应予排除的辩护意见，经查，原承办民警已就该问题作出说明，系笔误，并非同时询问，依法不应排除。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范某甲在案发之前虽然没有杀死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但在与被害人发生争执之后，被告人为平息争执，采取扼颈捂鼻的手段致被害人死亡，根据被告人案发时的年龄和生活常识，被告人应当知道其行为可能会发生致人死亡的结果，而放任该结果的发生，在主观上应为故意，并对实际发生的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范某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范某甲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范某甲作案时已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依法应对其故意杀人行为承担刑事责任，但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犯罪时系已满十四周岁未满十六周岁未成年人及被告人的行为系故意伤害不是故意杀人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因被告人到案后对其出生时间未能作如实供述，依法不能成立坦白，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犯罪时系未成年人，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范某甲因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依法应给予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甲、李某请求赔偿的丧葬费19402元（38804元／2），符合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或因未提供相关证据或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亲属自愿代被告人向被害人给付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发生在1997年10月1日前，应当适用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危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范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范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甲、李某损失19402元（已由其亲属代为给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陈 鑫
审 判 员 冷宝杨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