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3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曙光中路297号。
法定代表人：刘光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艺婷，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愈跃，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新化县人，住湖南省新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富强，男，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新化县人，住湖南省新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洪，男，196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新化县人，住湖南省新化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宇璋，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太平，男，195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上诉人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沙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熊太平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8）湘0321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市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对上诉人所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劳务分包人不属于实际施工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的规定，无权以实际施工人身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上诉人请求劳务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第一款是严格贯彻合同相对性原则规定实际施工人可首先依据施工合同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而非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合同之外的任何上层转、分包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与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不具有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该款为依据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2、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施工合同中实际进行施工的单位和个人，工程施工是施工承包人以自己的劳动力、设备、原材料、管理等独立完成工程，而劳务分包仅仅是提供劳务，其提供的劳务即劳动力要与施工承包人的机具设备、原材料结合，并且劳务分包人提供的劳动是施工承包人人工建设内容的一部分，属于施工承包人的内部劳动，施工承包人对劳务分包人提供的劳动力进行直接管理。因此劳务分包人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劳动班组不属于实际施工人，其只是实际施工人熊太平雇佣的内部劳动力，不适用第26条的规定，无权以实际施工人身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上诉人请求劳务费。即使劳务分包人属于实际施工人，上诉人承包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熊太平，熊太平将劳务分包给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此时上诉人为发包人，熊太平为违法分包人，上诉人作为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并未证明上诉人拖欠熊太平工程款，故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二、劳务分包合同相对人熊太平实际已支付劳务款330万元，只欠付劳务费30万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熊太平在一审答辩称，在与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结算后又支付了28万元，实际只欠付劳务费30万元，而证明该付款事实的转账记录等证据掌握在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及熊太平手中，上诉人无法自行收集，并且同意支付58万元劳务费的承诺为熊太平个人作出，与上诉人无关，熊太平即使承担责任也应以实际欠付为准。三、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主张的58万元中有10万元为其履约保证金，不属于工程款，不应计算利息，亦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共同答辩称，长沙市政公司应当对其承包工程的施工、管理负责，并且应当承担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义务。根据熊太平出具的情况说明，其认可尚欠工程款58万元，并且熊太平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所有支付的工程款可以在市政公司的银行流水上查出，而长沙市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涉案工程于2013年6月5日竣工验收合格，长沙市政公司和熊太平应于该日退还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的押金，长沙市政公司久拖不退的行为给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造成了损失，一审判决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正确。
熊太平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58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长沙市政公司承建了湘潭县金霞山1号3、4、5、6栋及地下车库工程。长沙市政公司将该项目交由其下属二级机构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建筑安装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负责施工。2011年7月31日,建安公司与被告熊太平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建安公司同意将承接的金霞山1号3、4、5、6栋及地下车库工程安排给乙方承包施工。之后，熊太平将湘潭县金霞山1号5、6栋加地下车库的劳务分包给三原告施工，包工不包料，双方签订了《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三原告向熊太平交押金20万元。三原告于2013年6月5日将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2013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熊太平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款共计360万元（含押金20万元）。后熊太平向三原告支付了302万元工程款（含已退还的押金10万元），尚欠工程款48万元和押金10万元，共计58万元。2017年12月30日，被告熊太平向三原告出具一份说明，说明内容系熊太平同意支付三原告在湘潭县金霞山1号项目5、6栋的工程款58万元。三原告一直向两被告催要该工程款和押金，两被告未予以理睬，三原告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长沙市政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长沙市政公司作为一家具有相应建筑资质的企业，应当对其承包工程的施工、管理负责，长沙市政公司承建的湘潭县金霞山1号项目工程，承建后将工程交由其下属公司建安公司施工，建安公司将工程项目转包给熊太平施工，由于熊太平作为个人没有相应的资质，建安公司将工程安排给熊太平承包施工的行为违法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故长沙市政公司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二、关于三原告与被告熊太平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作为熊太平个人，没有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资质，该份劳务承包合同属无效劳务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两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58万元；三、关于本案争议的标的额问题，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知，本案尚应付的劳务费为58万元，其中含应当退还给三原告的押金10万元，被告熊太平辩称在结算后已支付原告28万元，但被告熊太平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四、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三原告在结算后多次找两被告催要，被告熊太平于2017年所写的说明中同意支付三原告的工程款，所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五、关于利息的问题，本案当事人结算日期是2013年7月1日，双方无利息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熊太平、被告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支付原告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劳务费58万元（其中10万为应退押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减半收取5450元，由被告熊太平、被告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涉案工程劳务费为360万元（不含押金），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陈述熊太平向其收取了20万元押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双方结算后，熊太平向其支付了302万元劳务费并退还了10万元押金，实际欠付58万元工程款及10万元押金，但双方于2017年12月30日协商，同意由熊太平总计支付58万元，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自愿放弃10万元。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熊太平、长沙市政公司支付58万元工程款，但在一审庭审中陈述58万元构成为48万元劳务费、10万元押金。除此之外，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是否属于实际施工人，长沙市政公司对袁愈跃等三人的劳务费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长沙市政公司承建了湘潭县金霞山1号3、4、5、6栋及地下车库工程并将项目交由其二级机构建安公司负责施工，建安公司遂将工程项目全部转包给没有资质的熊太平，该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同时，熊太平又将其中的5、6栋及地下车库的劳务分包给无相关劳务承包资质的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并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因该劳务分包行为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熊太平与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是实际从事5、6栋及地下车库劳务的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合同被认定无效，实际施工人在工程竣工后可以请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支付工程款。熊太平作为违法分包人应对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未付的劳务费承担清偿责任。同时，参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劳社部发（2004）22号]《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关于“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长沙市政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总承包公司，将全部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熊太平个人，而熊太平又将其中的部分劳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导致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不能及时获取劳务费，因此长沙市政公司依法应对熊太平拖欠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长沙市政公司、熊太平对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的劳务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长沙市政公司上诉称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不属于实际施工人且无权向长沙市政公司主张劳务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欠付金额的认定。2017年12月30日熊太平出具说明，说明内容为熊太平同意支付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工程款58万元。长沙市政公司上诉主张实际欠付金额为30万元，但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退还10万元押金的责任主体及押金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熊太平收取了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的押金，故押金应由熊太平退还。因押金并不属于劳务费且押金系熊太平收取，原审法院认定长沙市政公司对押金承担共同支付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工程竣工验收后，熊太平应当将押金退还给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但熊太平逾期未退还，给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造成了损失，原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部分不当。上诉人长沙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8）湘0321民初12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熊太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支付劳务费4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3年7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上诉人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由被上诉人熊太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退还押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3年7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袁愈跃、曾富强、刘克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合计16350元，由上诉人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熊太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伟
审 判 员 周 粤
审 判 员 周 尧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娇琳
书 记 员 胡思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七十二条【总包与分包】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
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
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