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三商终字第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新民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木兰县新民镇。
法定代表人牛桂芝，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滨堂，黑龙江圣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木兰分公司，住所地木兰县利东镇。
负责人吕继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博，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旭，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市新民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木兰分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法院（2015）木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促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新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滨堂，被上诉人北大荒木兰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博、陈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19日，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与新民公司签订《合作经营意向协议》，约定由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提供收购资金，由新民公司组织粮食（水稻）的收购、储存、销售等工作，数量以双方确认的实际收购数量为准，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8月31日，新民公司每月按月利率0.6%向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支付占用收购资金的利息，并按照每吨60元的标准支付利润。2013年12月2日至2014年4月28日期间，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分6笔向新民米业公司提供资金11,000,671.20元。2013年12月2日至2014年3月5日期间，新民公司向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提供保证金165万元。合同期内，新民公司用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提供的资金收购粮食3735.25吨。经对双方账目的核对及北大荒木兰分公司自认，2013年12月23日至2015年1月23日，新民公司共计向北大荒木兰分公司还款3,864,253.70元，但未约定还款的具体性质。
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新民公司给付合作经营本金6,750,650.30元并由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问题：
一、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效力如何确定。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合同名为《合作经营意向协议》，但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主要义务是向新民公司提供资金用于收购水稻，但不承担收购过程中可能产生的亏损，而新民公司除按期向北大荒木兰分公司返还该笔资金外，还需另行支付资金占用费、固定净利润等费用，因此案涉合同实际为借款合同，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已实际向新民米业公司交付相应款项，故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应认定为企业借贷关系，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关于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合作经营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虽然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但案涉借贷行为系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资金拆借行为，且无证据证实北大荒木兰分公司系以资金融通为常业，故此种情形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案涉借款关系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二、当事人之间的实际借款金额、新民公司所偿还的款项具体数额及还款性质如何确定。新民公司在收到每笔借款之前均给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汇款15%的保证金，此部分应当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计算亦应以实际借款金额为基数计算。经对双方提供的票据核算，新民公司已偿还本案合同中的款项为3,664,523.70元（详见附表）。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在起诉时和庭审中认可的还款金额与双方提供的票据金额相差20万元，新民公司抗辩称该20万元已经偿还但没有票据，依据证据规则，一方认可的事实不需举证，对其抗辩予以支持，故认定新民公司已偿还的总金额为3,664,523.70元。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该部分还款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及利润并未明确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主张还款中有本金及利息，其中北大荒木兰分公司账目中体现为本金的部分不损害新民公司的利益，予以支持，其余还款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主张应当先行冲抵利息及利润，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予以支持。经核算，新民公司尚需偿还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欠款本金6,300,204.25元（详见附表）。判决：新民公司偿还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欠款本金6,300,204.25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宣判后，新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新民公司偿还欠款本金1,517,843.69元。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意向协议》名为联营实为借贷，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确认无效。二、原审判决证据采信不当，认定欠款本金数额有误。原审判决认定实际发放贷款额为935万元正确，但新民公司已偿还7,832,156.31元，汇款用途为粮款、预付款、往来款，并无利息或利润的标准。原审判决偏信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单方制作的账目，在未审查原始票据的情况下，认定还款中含利息589,920.85元，利润224,115.85元，并将2013年12月2日还3,967,653.51元计入上一年度双方合同项下的还款，从而少算478,690.21元。三、原审法院违反程序依职权调取证据且超审限结案。在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合同及账目作为定案依据，违反法定程序。
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当庭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是一家国有独资公司，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是其在木兰县设立的分支机构，以谷物、豆类收购销售，饲料销售为主营业务，自有粮食仓容2万吨，年销售收入1.3亿元。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在当事人双方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派驻库员徐某某到新民公司处进行粮食收购监管，并依据其签字确认的《购粮检斤入库凭证》与新民公司进行结算，并按结算数量支付合作经营利润。故原审法院认定《合作经营意向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二、原审判决认定还款金额正确。无论案涉协议被认定为合作经营还是借款，均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提供资金是为了使新民公司及时收购粮食进而通过销售获得利润。新民公司称其在收到400万元合作款的当日即还款3,967,653.51元是明显与合作目的及交易习惯相违背的。原审法院结合其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认定该笔还款与另一笔15万元的还款均为偿还双方之间之前的合同欠款是正确的。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合作经营意向协议》实为借款合同，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利润实际皆为借款利息，在还款金额中先行扣减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三、新民公司3,967,653.51元还款的性质是本案诉争焦点，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依职权调取证据并无不当。
二审中，新民公司举示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当事人双方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的款项往来明细表及往来款票据。其中2013年度是部分的往来款，共计61张，2013年11月19日6张（部分）。意在证明：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双方每年签订一份合作经营合同，均属名为包销或合作合同，实质是借贷合同。2011年度合同项下的放款额为人民币450万元，新民公司还款4,773,695.96元；2012年度合同项下的放款额17,501,564元，新民公司还款17,499,805.53元。2011年度、2012年度合同项下的放款额合计22,001,564元,合计还款22,273,501.49元,多付271,937.49元（不包括原审法院调取的2013年11月24日的现金交款单项下的15万元），如加上此笔款项，已多付421,937.49元。故不存在新民公司拖欠2011年度、2012年度合同项下款项3,967,653.51元的问题。原审判决将2013年度合同项下的还款3,967,653.51元，计入到2011年度、2012年度合同项下的还款中错误。
证据二、2013年12月23日，新民公司向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36张，金额3,999,993.50元。意在证明：2013年11月19，当事人双方签订2013年度《合作经营意向协议》，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支付400万元，新民公司同日按北大荒木兰分公司要求还款3,967,653.51元,并于2013年12月23日向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36张，金额3,999,993.50元。由此证明新民公司2013年12月2日偿还的3,967,653.51元,系2013年合同项下的还款。
证据三、2011年12月6日、2012年10月24日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水稻委托收购包销合同》、《稻谷合作经营合同》；2、2012年10月24日、2013年11月19日，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与木兰县永利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稻谷合作经营合同》、《合作经营意向协议》；3、2012年11月6日，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与哈尔滨鑫豆粮食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大豆合作经营合同》；4、2012年11月14日，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与黑龙江省黑玉龙种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玉米合作经营合同》及（2014）木商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5、（2015）木商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书。意在证明：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多次以联营名义违规放贷，原审法院以其不以放贷为常业不违反金融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认定借款合同有效，不仅欠缺法律依据且明显偏袒。
二审中，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未举示证据。
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对新民公司所示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一中涉及票据仅是双方2011年至2013年的部分往来款票据，上述票据分属于不同的合同，且遗漏数额较大，无法真实反映双方之间的合作款项往来，也不能证明其所证明的问题。至于还款总额高于本金，是因为新民公司支付了利息利润款而导致，且该组证据无法证明2013年12月2日的3,967,653.51元还款是偿还2013年度双方的合作经营意向协议；对证据二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双方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合作经营意向协议后，新民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支付购粮保证金60万元，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于同日将400万元收购资金打入新民公司帐户，该笔资金是为了履行合作经营意向书中双方共同收储粮食用途，不存在当日借款当日还款的情形，本案的36张增值税发票与该笔资金无关；证据三中除未能提交原件的与哈尔滨鑫豆粮食贸易有限公司的大豆合作经营合同外，其余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以此种业务为常业，仅表明在经营过程中有此类业务。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新民公司所示证据一、二，因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三，新民公司意在证明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以放贷为唱业，但仅以案外的几份合同不足以证明此问题，故对证据三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庭审中，新民公司表述，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支付1,100万元，没有收到671.2元；对于还款部分数额没有异议，其中20.9元新民公司没有记载，但认为都应是本金。另外还还款2笔，2013年12月2日，还3,967,653.51元，2014年9月29日，还20万元，20万元是现金交付的。
另，双方对于2011年和2012年两份合同发生的往来款项未进行清算。庭审中，北大荒木兰分公司表述其已经核对完毕帐目，新民公司欠4,117,653.51元，分别是3,967,653.51元和15万元，已分两笔还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案涉《合作经营意向协议》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如何认定，该协议是否有效；二、双方合作期间还款数额应如何确定，还款应认定为本金还是利息。
关于案涉合作经营意向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与新民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意向协议》，名称虽为合作协议，但从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分析，其实质是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向新民公司提供资金，由新民公司负责收购、销售粮食，北大荒木兰分公司回收资金并收取固定利息和利润，且不承担任何风险的协议，故其法律性质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行为如果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新民公司上诉有关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以放贷为常业，协议应无效的主张无证据和法律依据，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合作期间还款数额应如何认定，还款应认定为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新民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投入本金数额1100万元扣除保证金165万元，实为93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另，新民公司对于北大荒木兰分公司提供的已还款2,475,885元的数额亦无异议，但认为此款应认定为本金。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的月利率0.6%和每吨60元的利润合计不超过法律禁止性规定，亦应认定有效。对于上述还款，北大荒木兰分公司起诉其中包含利息687067.80元和利润224115元，均是按约定计算且已支付完毕，原审认定其性质为利息和利润并无不当，新民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签订后，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投入第一笔款400万元，新民公司主张当日偿还3,967,653.51元，北大荒木兰分公司认可收到此款，但认为此款是偿还2012年合同项下的借款。新民公司主张的当日付款当日还款，与合同目的相违背且不合常理，原审认定此款为偿还之前的欠款，北大荒木兰分公司亦予以认可。且双方均认可就2012年合同未进行清算，新民公司如对此有异议，可另行主张。至于新民公司主张2014年9月29日还款20万元，原审判决以北大荒木兰分公司自认为由，已在总额中予以扣除20万元
至于新民公司主张的原审审理超出法定审限的问题，不属于二审审理范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新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1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新民米业有限责任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锐锋
审 判 员 王 泉
代理审判员 陈 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范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