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荣，女，1963年3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嘉会，北京京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铭，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君，女，1957年11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静，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鑫，女，1985年1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君，女，1957年11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静，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俊荣与被上诉人张君、李鑫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王俊荣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24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栋、陈敏光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俊荣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嘉会，被上诉人张君及张君和李鑫的委托代理人陈静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君、李鑫一审起诉称：张君、李鑫系李×法定继承人。张君之夫李×借给王俊荣130.2万元用于购房，分别于2012年11月27日、12月2日通过银行转给王俊荣。李×于2015年1月29日突然去世。2015年5月4日，张君、李鑫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王俊荣返还借款，王俊荣否认借贷关系，拒不归还。张君、李鑫认为，王俊荣占有130.2万元没有合法根据，故起诉要求：1、判令王俊荣归还不当得利人民币130.2万元；2、王俊荣以人民币130.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5年5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王俊荣负担。
王俊荣一审答辩称：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即使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也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李×向王俊荣支付130.2万元并非支付借款，而是偿还王俊荣和案外人刘×每人各30万元的借款本息，综上，为维护法律公平正义，请求法院驳回张君、李鑫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君与案外人李×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即李鑫。李×之父李茂林、之母姬淑琴已分别于2010年10月24日和1999年12月5日去世。王俊荣与李×原系同事朋友关系。2015年1月29日，李×突然离世，张君在整理李×遗物时发现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银行卡（卡号××）。2015年4月2日，经北京市潞洲公证处公证继承权后，张君持公证书前往银行调取该卡的交易明细，得知王俊荣已分别于2012年11月27日和12月2日持李×银行卡和密码自该卡支取了人民币100万元及30.2万元。对此，王俊荣辩称系李×归还其与案外人刘×的借款本息，并申请证人刘×出庭作证。张君、李鑫对刘×证言不予认可。2015年5月，张君、李鑫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王俊荣归还借款本金130.2万元，并承担自2015年5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015年8月3日，法院以张君、李鑫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性质系借款为由裁定驳回了张君、李鑫的起诉。后张君、李鑫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0月，张君、李鑫撤回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王俊荣曾自李×账户支取130.2万元，对此，王俊荣辩称该笔款项系李×向其还本付息，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李×与王俊荣之间是否实际存在借款关系。对此，王俊荣提交了案外人刘×的证人证言，但法院认为仅凭王俊荣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故对王俊荣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王俊荣称其支取李×银行卡钱款的行为发生在2012年底，张君、李鑫主张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而张君、李鑫系在2015年1月李×突然离世后通过整理遗物、办理继承公证并查询李×银行卡信息方得知王俊荣分两笔自李×银行卡支取了130.2万元，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张君、李鑫办理遗产公证查询李×银行卡之日起算，至今尚未满两年，故对王俊荣此项辩称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对于张君、李鑫要求王俊荣归还130.2万元，并要求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5年5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俊荣返还张君、李鑫人民币一百三十万零二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执行清；二、王俊荣给付张君、李鑫逾期利息（以一百三十万零二千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五年五月四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执行清。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俊荣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根本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李×把自己的银行卡、身份证、密码交给王俊荣取款，且在之前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案由的庭审中有多名证人可以证明该笔款项转移属于借款，王俊荣持有这笔款项具有法律依据，否则李×此前大可报案或者起诉不当得利返还。因为民间借贷未获法院支持而转以不当得利起诉这一事实本身也印证130万给付不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作为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一审法院没有要求张君、李鑫承担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举证的责任。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张君、李鑫办理遗产公证查询李×银行卡之日起算，因此没有超过2年诉讼时效是错误的。由李×银行卡转款的交易明细可推断张君对李×账户转出130余万款项知情，且张君、李鑫是李×的法定继承人，本案应当适用李×的诉讼时效。
补充的是，王俊荣认为不论一审审理还是一审答辩中，都是李×为了借给王俊荣购房，王俊荣是自行转款130.2万元，王俊荣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不构成不当得利，张君、李鑫是作为李×的继承人来代替李×诉讼的，其继承的应该是李×的法律关系，这是本案的基础，基础法律关系被法院裁定驳回后不能转换为另一种法律关系。另外，王俊荣认为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也是错误的，因为2013年1月24日，张君从李×的卡上转走了45万元，这个法律意义已经在上诉状中陈述，在一审当中，张君说45万元是曹×还张君的钱，只不过是打到张君丈夫的卡上，王俊荣认为张君是同期就掌握和知道其丈夫名下这张卡的情况的，所以王俊荣认为一审认定的时效是错误的。张君、李鑫在一审中列举了诸多证人证言均证明李×因王俊荣买房从他们处借款，但这些证言的内容明显不符合常理，且有些还存在矛盾，因此可见李×向债权人表述的借钱是因为王俊荣买房的说辞仅是李×的一个说法，不能对王俊荣产生直接的法律效力。
综上，王俊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君、李鑫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君、李鑫承担。
张君、李鑫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维持原判决。不同意王俊荣的上诉请求，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得当，请求驳回王俊荣的全部上诉请求。王俊荣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张君、李鑫认为王俊荣对于不当得利的理解不正确，并不是说表面取得了这份东西就是合法的，没有合法依据包括取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和丧失利益的时候没有合法依据；第二，王俊荣说一审法院举证分配不公，从本案资金流向和实质利益来看，这个100万是有转账的事实凭据，有一个借条，钱打到后仅仅几天就转到了王俊荣的名下，可以说李×就是为王俊荣向其他人借的这个钱，所以这个钱既然是王俊荣获益，王俊荣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于王俊荣说本案的基础关系，张君、李鑫原来诉过借贷，是王俊荣不认可借贷关系，王俊荣所有证据仅仅是证人证言，张君、李鑫不能提供书面证据是因为李×的猝死，后来基于其他债权人的追债才发现，才查询的这个账户。王俊荣的受益与张君的受损是紧扣法律关系的；关于诉讼时效，张君、李鑫也不认可王俊荣的主张。
王俊荣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
证据一，王俊荣、刘×与邢×在2015年5月26日的谈话录音，证明目的是王俊荣、刘×与邢×曾经借给过李×的钱，130万元是还王俊荣、刘×与邢×的借款。对于证据一，张君、李鑫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这段录音的证明目的，张君、李鑫认为这段录音不属于新证据，因为采集时间在一审开庭以前，其实质上是王俊荣、刘×、邢×的对话，是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来出庭作证，录音文字版第五页最上面三句话说明邢×不清楚王俊荣、刘×、李×所谓的借贷关系，或者说股权融资这样的事情。本院认为虽然张君、李鑫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该份录音证据缺乏与证明目的之间的关联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二，刘×的银行存折，证明目的也是证明1998年的时候李×曾经向王俊荣、刘×借过钱。对于证据二，张君、李鑫认可存折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存折的起始时间是2009年8月20日，和1998年的事没有关系，所以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俊荣证明目的。刘×的这份存折里面大部分钱是交易非常频繁的，说明刘×的习惯是所有的钱都经过银行，这与刘×本人的相关陈述的现金给付是严重不符的，按刘×的工作习惯是不可能把大量现金放在家里的。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的发生时间与王俊荣主张的借款时间不一致，缺乏与证明目的之间的关联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三，曹×的证明和在民间借贷案件中的出庭证言，这是另案当中张君、李鑫向法庭提交的复印件，证明目的是李×借钱的理由是因为王俊荣买房，这个理由是不成立的，这是李×个人的一个说法，李×说的向债权人借款的说法对王俊荣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于证据三，张君、李鑫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是张君、李鑫在借贷案件中证明，但王俊荣不认可把钱借给李×，张君、李鑫认为曹×的这笔钱从流水上可以看出，50万打入李×账户后，第二天就被转入了黎永军的账户，而这笔钱实际上就是借给王俊荣买房了，所以曹×这笔钱实质上就是被借给王俊荣购房了。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由于该份证据缺乏与证明目的之间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四，王俊荣与朋友的两张照片，因为一审张君、李鑫提交了证据，证明王俊荣和李×是朋友，所以借款是不需要出具借条的，王俊荣提交的这个证明目的是证明王俊荣性格开朗与朋友不拘小节，有亲密行为很正常。对于证据四，张君、李鑫认为张君、李鑫不清楚这两个人和王俊荣是什么关系，但是王俊荣和其他人的亲密举动不能证明王俊荣和李×的关系，这个和本案也没有关联关系。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五，王俊荣家庭与张君、李鑫家庭在1998年应中北公司×总之约去哈尔滨游玩的照片，为了证明1998年确有李×所说的中北公司投资一情况，并且两家人还一起旅游，证明两家关系很好。对于证据五，张君、李鑫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张君、李鑫认为案外人张涛否认了李×在中北公司有任何投资，所以这种游玩形式不能证明李×、王俊荣之间有代为投资的关系。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缺乏与证明目的之间的直接联系，仅依据该照片无法看出与投资项目之间的联系性，故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六，张×证人证言，也是为了证明1998年的李×向刘×和王俊荣借过钱。对于证据六，张君、李鑫认为张×不了解本案的借贷关系，也不清楚借贷的具体内容，属传来证据，不能证明王俊荣借给李×的事实。本院认为张×出庭确认其并不清楚刘×、王俊荣与李×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也没有见过双方交付款项的过程，仅是听李×说过如果有闲钱可以代为投资获取高额收益，故张×的证人证言缺乏与证明目的之间的关联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张君、李鑫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新证据：2013年1月24日曹×的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一张，证明目的是证明曹×向张君借了45万的钱，然后通过李×的账户归还，所以可以看出张君并不掌控李×账户。所有的账户都是李×本人去办理的，这个密码是张君不掌控的，张君之所以拿到这个账户，是李×死后公证才办出来查到的密码，所以诉讼时效应从张君知道或明确知道不当得利人时开始算，也就是从公证的时间开始算。这个转账凭证是李×签字的，跟曹×的借款是李×自己去办的。对于该证据，王俊荣认可其真实性，认为这恰恰能证实张君在使用并掌管李×的账户，李×的账户在转走了130万后，和张君两个人之间还有大额的财产往来，张君说这个45万是曹×还她的钱，但这个钱是打到李×的账户，说明这个张君是知道的，张君给曹×提供的卡，曹×是1月17日打进来的，这就说明张君和李×作为两口子对于资金的大额往来都是知悉并使用这张卡的，所以获知这130万元转款应当自转款之日起算。本院认为虽然曹×的转账凭证为复印件，但鉴于双方均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与双方的证明目的均缺乏直接的关联性，故对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银行卡账户明细、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2015）京潞洲内民证字第840号公证书、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北京市独生子女证、北京市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信、照片、（2015）通民（商）初字第09135民事裁定书、（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3746号民事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张君、李鑫主张王俊荣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取得了不当利益，造成了张君、李鑫的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张君、李鑫为此向法院提交了王俊荣从李×账户支取130.2万元的凭证，并提出由于李×意外身亡，其对于具体错误支付款项的事由不清楚，故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王俊荣对此辩称该笔款项其取得有合法依据，系李×向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王俊荣对其主张的与李×的借款关系未能提供巨额借款现金的来源有效凭证，且其主张的交付方式等亦不合常理，亦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认为王俊荣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该笔款项系李×还款的事实成立，故其取得该笔款项缺乏合法依据。王俊荣关于本案不属不当得利，该笔款项系借贷还款，举证责任分配有误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王俊荣上诉还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张君、李鑫办理遗产公证查询李×银行卡之日起算是错误的，张君、李鑫主张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按照法律的规定，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现王俊荣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张君、李鑫在办理遗产公证之前就已经明确知到权利被侵害，故王俊荣此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259元，由王俊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18元，由王俊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代理审判员 陈敏光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