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杭商终字第5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华文。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冰、喻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格诚电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小春。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雨东。上诉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下称华润万家）为与被上诉人宁波格诚电器有限公司（下称格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商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格诚公司与华润万家素有业务往来，2011年4月22日至2012年9月17日期间，格诚公司陆续向华润万家供应格兰仕空调，华润万家支付了部分款项，尚欠格诚公司货款941360元未支付。期间，格诚公司向华润万家退回货款金额为441656元的空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格诚公司与华润万家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依法应认定有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未付货款的确定。格诚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系华润万家制作，能够与格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相对应，故根据对账单可认定格诚公司提供货物的货款总金额以及退货金额。华润万家提出格诚公司的部分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由于双方是持续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货款也陆续进行支付，且根据华润万家制作的对账单显示2012年8月22日其仍向格诚公司进行退货，此时双方变更了合同内容，应当认定华润万家应于2012年8月23日支付剩余款项，并以该日开始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格诚公司提供的律师函及邮寄凭证显示格诚公司曾于2014年7月29日向华润万家进行催讨货款，华润万家已于2014年7月30日收到该律师函，应当认定该催讨行为使诉讼时效中断，故对华润万家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格诚公司主张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18日开始计算货款的利息损失的诉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由于双方并未约定费用扣除事项，且华润万家并未提供扣除费用的相应依据，应认定华润万家不应对货款进行扣除，但格诚公司自愿扣除的“扣项一”9901元，应予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华润万家支付格诚公司货款48980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华润万家支付格诚公司货款利息损失60998.84元（暂算至2014年9月17日，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一年至三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另行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格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4748元，由格诚公司负担157元，华润万家负担4591元。宣判后，华润万家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或错误，证据不足。（一）原审法院认定格诚公司提供的证据1、2、3、4、5、6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故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系证据认证错误。首先，对于证据1委托发货单，该证据系格诚公司单方制作，且上面无华润万家的签字盖章记录，不能证明华润万家确实收到了这些所谓的货物。一般情况下，供应商向华润万家供应货物时，华润万家均会出具盖章的收货清单，因此原审法院在格诚公司未提供收货清单，且提供的委托发货单不完整、多份涂改的情况下作出认定，系未查明本案事实。证据2直送订单也没有任何签字确认，不应予以认定。证据5中邮单为复印件，且该邮单上并未写明邮寄内容为何物，格诚公司以此不足以证明其曾经向华润万家催讨过货款，原审法院对此复印件作出认定不当。（二）原审法院认定格诚公司与华润万家素有业务往来，2011年4月22日至2012年9月17日，格诚公司陆续向华润万家供应格兰仕空调，华润万家支付了部分款项，尚欠格诚公司货款941360元未付，系事实认定错误。1.华润万家与格诚公司的合作是自2011年3月21日开始的，并非是原审法院所认定的2011年4月22日，可由原审法院认定的华润万家提供的对账单中显示的格诚公司的送货时间证明。2.在没有相应证据证明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即认定华润万家尚欠格诚公司货款941360元，原审判决根本未涉及该数据是如何得出的，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原审法院已对格诚公司提供的证据6华润万家购供应商对账明细作出认定，因此已确认了该证据的效力，而该证据显示，双方的交易金额为139468.01元，扣除相应的费用55687.26元，华润万家尚欠格诚公司货款为83780.75元，而非原审法院所认定的941360元。原审法院在判决前文认定了华润万家购供应商对账明细效力，在事实认定时却故意忽略了该明细单中的内容，仅截取了对账明细中对格诚公司有利的数据，系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法院认定华润万家应在2012年8月23日支付剩余款项，系认定事实错误。华润万家与格诚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且格诚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华润万家应在2012年8月23日支付剩余款项，原审法院究竟是以什么依据作出此认定不得而知。事实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格诚公司并未在2012年8月23日要求华润万家履行，因此原审法院作出此认定错误。（五）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提供律师函及邮寄凭证显示原告曾于2014年7月29日向被告进行催讨货款，被告已于2014年7月30日收到该律师函，应当认定该催讨行为使诉讼时效中断……”，系认定事实错误。格诚公司没有提供邮寄凭证的原件，且从复印件上也无法显示邮寄的内容就是律师函，因此，原审法院以此不具有合法性和证明力的复印件径直认定华润万家收到了律师函，使诉讼时效中断，系认定事实错误。（六）原审法院认定格诚公司主张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18日开始计算货款利息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系认定事实错误。华润万家与格诚公司之间没有对逾期付款的利息作出约定，且格诚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12年9月18日开始计算货款利息，在没有相应事实依据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仅以未违反法律规定为理由支持，不仅属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且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基本要求。二、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华润万家与格诚公司自2011年3月就开始合作，双方之间虽无书面的合同，但在合作的两年中已经形成了特定的交易习惯，原审法院对于华润万家提供的对账单、银行转账凭证、相应扣费发票均作出认定，而这些证据均真实清晰地反映了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本案完全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确定支付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原审法院虽然在判决中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却忽略了双方存在的交易习惯，错误地适用法律，从而作出了错误判决。（二）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错误，应当适用其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格诚公司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讼时效已发生中断，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不能重新计算，格诚公司的主张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驳回格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格诚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充分的依据，不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格诚公司的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也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格诚公司与华润万家存在业务合作。2011年3月21日至2012年9月17日期间，格诚公司陆续向华润万家供应格兰仕空调，华润万家支付了部分款项。扣除退货价款441656元及格诚公司认可的库存补差费9901元，华润万家尚欠货款489803元未付。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华润万家对于格诚公司供货金额及其退货金额以及尚欠货款金额均无异议。争议在于，华润万家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系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联营合同关系，除库存补差9901元外，批次进价调整242900元、促销折让117335.96元及DC服务费、新店促销服务费、促销费、司庆服务费、信息服务费共45786.26元，也应由格诚公司承担。格诚公司则认为，费用承担问题并不是双方合作的时候提出，而是在货物都到位了在后期的运作过程中华润万家单方提出，没有经过格诚公司的同意。对此，本院认为，格诚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华润万家则主张曾经草签过一份合同，但因找不到而无法提供，据此，双方的业务合作过程中格诚公司应否承担华润公司所主张的费用问题，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确定。格诚公司二审中认可华润万家在业务合作过程中要求其承担相关费用，且其已实际承担了2011年合作过程中的培训服务费、促销费、信息费等费用，结合格诚公司原审中提供的由华润万家制作的对账单中明确载明批次进价调整费用、促销折让费用、DC服务费、新店促销服务费、促销费、司庆服务费、信息服务费扣除问题，故应认定双方合作过程中，相关费用应由格诚公司承担，直接在货款中予以扣除。至于具体扣款金额，因双方之间存在争议，华润万家未有证据证明其所制作的对账单中涉及的扣款金额是双方一致意思表示，故本院酌情确定包括格诚公司无异议的库存补差9901元在内的扣款金额为180000元。据此，华润万家应支付的款项金额为319704元。因华润万家拖欠该款一直未付，格诚公司主张自2012年9月18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暂计算至2014年9月17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为39815元，其后至上述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应另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当事人之间系连续性交易关系，且未明确约定款项支付时间，尽管格诚公司供货系2012年9月17日截止，但2013年8月7日华润万家尚在向格诚公司出具对账单，其同意履行义务，故格诚公司的债权诉讼时效在2013年8月7日中断，格诚公司2014年9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华润万家关于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应在货款中扣除相应费用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关于格诚公司本案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虽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商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二、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宁波格诚电器有限公司价款319704元；三、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宁波格诚电器有限公司利息损失39815元（暂算至2014年9月17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197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另计）；四、驳回宁波格诚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96元，减半收取4748元，由宁波格诚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402元，由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负担33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8元，由宁波格诚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615元，由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负担6693元。就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超出部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迎 华审 判 员 袁 正 茂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