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区达新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鹏飞，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满，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新辉路三里桥。
法定代表人：宋新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立，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华，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阔尔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天丰公司于2014年2月13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阔尔公司赔偿给天丰公司造成的阳光板更换损失1010970元；2、阔尔公司赔偿因其逾期完工给天丰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598385.90元；3、阔尔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的50%计2623000元；4、判令阔尔公司赔偿天丰公司利息损失140000元；5、判令阔尔公司赔偿天丰公司其他经济损失38976元（长春案件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以上5项合计5418331.9元。6、诉讼费用由阔尔公司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4）郑民四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阔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阔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鹏飞、袁满，天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文立、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2月20日，天丰公司与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少林汽车公司）�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天丰公司承揽少林汽车公司联合厂房钢结构工程的加工、安装工程。2月21日，天丰公司与少林汽车公司签订《技术协议》，约定：该工程屋脊电动采光排烟天窗的采光板采用厚度为lOmm北京产德国拜耳中空阳光板。
2006年6月15日，天丰公司将该工程中的阳光板（采光带）及电动窗等工程分包给被告施工，并签订《协议书》-份，协议第七条约定：“乙方所用材料必须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及04J621-2图集（附：材料表清单）的要求”。第二条约定：“进场时间及工期：采光窗2006年7月10日材料进场，2006年7月25日完工，电动窗2006年7月20日进场，2006年7月31日完工。”第十条约定：“乙方应严格遵守工期的规定，每提前（延误）一天，甲方予以奖（罚）1000元人民币。”另，合同附件《郑州少林客车采光带、圆拱电动窗主要材料清单》上明确注明：圆拱阳光板的品牌为北京拜耳。该材料清单为复印件，上盖有长春现代门窗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
协议签订后，为保证按期完工，双方于2006年7月21日签订《责任状》一份，约定：“所有电动排烟窗、采光带你方必须于2006年7月30日全部安装完毕，否则将对你方进行罚款60万元，再每拖延一天，追加罚款10万元。”2007年8月1日，阔尔公司向天丰公司回函（函字（2007）08005号），该函中显示“郑州少林客车天窗项目2006年9月15日已安装完成。”
2008年，长春现代门窗公司将天丰公司诉至法院，诉请剩余工程款751788（1796364-1044576）元。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08）二民二初字第345号判决支持诉请；（2009）长春市中级法院（2009）长民四终字第283号判决维持原判。该两份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为：双方所签合同中对阳光板的品牌没有明确约定，天丰公�提出作为合同附件的《郑州少林客车采光带、圆拱电动窗主要材料清单》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现代门窗公司不予认可。（新乡天丰公司对本案提起的反诉请求因未交纳反诉费用，未予审理。）
2008年4月21日，天丰公司诉少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少林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诉讼费用。少林公司反诉请求：1、天丰公司支付屋面采光窗、塑钢窗材料费、工时费2028431元；2、支付屋面保温棉、内板材料费、工时费1930261元；3、支付延期交工违约金2100383元；4、诉讼费用。该案经（2008）郑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2009）豫法民一终第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还重审。（2009）郑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判决：1、少林公司支付工程款10819900元；2、少林公司支付违约金；3、天丰公司支付塑钢窗不合要求的损失156569.88元；4、�丰公司支付延期违约金62681.80元；5、天丰公司修复厂房屋面。6、驳回本诉和反诉的其他诉请。双方不服，均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1）豫法民二终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审法院（2009）郑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一）、（五）、（六）项，变更原审法院（2009）郑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少林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变更原审法院（2009）郑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天丰公司维修义务履行完毕后，支付少林公司损失费用156569.88元，变更原审法院（2009）郑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天丰公司支付工程延期违约金1598385.90元，天丰公司支付阳光板更换费用1010970元。该判决书认定：2010年12月20日，科学研究院公司出具《司法鉴定事项的书面答复》中明确载明，天丰公司所安装的阳光板不能判定为北京拜尔产品，且塑钢窗工程也确实存在质量问题。2006年8月28日拜耳公司出具的证明系天丰公司出具的虚假证明。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6月，阔尔公司名称由长春现代门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7月，天丰公司名称由新乡天丰钢板开发有限公司核准变更为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天丰公司与阔尔公司于2006年6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关于阔尔公司答辩称本案属重复诉讼、超出诉讼时效，应驳回天丰公司诉讼请求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天丰公司在阔尔公司诉请天丰公司给付工程款的加工承揽合同一案中，提出反诉，但因其未缴纳诉讼费用，法院对其反诉请求未予审理，且天丰公司与少林公司一案的判决结果可认定阳光板品牌是否约定，有无违约行为，天丰公司就分包部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等问题，故天丰公司在少林客车公司一案终审判决下达之后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亦不属于重复诉讼。
关于天丰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天丰公司与阔尔公司所签《协议书》中有无关于附件材料表清单的约定是认定阔尔公司是否违约的关键。该《协议书》中约定天丰公司将其与阔尔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阳光板（采光带）及电动窗等工程分包给阔尔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现双方对协议书中第七条约定是否含有材料表清单产生争议，又因阳光板的品牌问题引发纠纷，原审法院认为，因天丰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先，该施工合同及《技�协议》中明确该工程屋脊电动采光排烟天窗的采光板采用厚度为lOmm北京产德国拜耳中空阳光板，天丰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阔尔公司时，《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附材料表清单，并提交了《郑州少林客车采光带、圆拱电动窗主要材料清单》一份（复印件），虽阔尔公司不认可该材料清单，但因双方所签协议书中确有附材料表清单的约定，且天丰公司与少林客车公司关于阳光板品牌有约定在先，天丰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阔尔公司，是为了履行对少林客车公司的约定，一份签订在前的协议中对品牌、型号的阳光板约定十分明确，签订在后的协议是为了前协议的履行，故天丰公司与阔尔公司之间应该关于阳光板的品牌有约定才符合事实逻辑关系，因廓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抗辩理由，故原审法院对于阔尔公司关于双方阳光板品牌无约定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涉�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分包给了阔尔公司，因阔尔公司施工中使用的阳光板存在问题，造成了天丰公司对少林客车的违约，并支付少林客车公司阳光板更换损失1010970元，该金额经生效判决明确认定，故原审法院对天丰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天丰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阔尔公司存在拖延工期，逾期完工的事实，因阔尔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其应该承担工程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天丰公司因工程逾期向少林客车公司支付了工程延期违约金1598385.90元，故原审法院对天丰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天丰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协议约定完工时间为2006年7月31日，实际完工时间为2006年9月15日，逾期完工46天，协议第十条对此有明确约定，故原审法院认为阔尔公司应该支付每天1000元，共计46000元的违约�，关于天丰公司诉请依照《责任状》中约定每天10万元，罚款60万元的520万元违约责任，因约定过高，且属于对违约责任的重复计算，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天丰公司的第四、五项诉讼请求，鉴于阔尔公司诉天丰公司一案已执行完毕，利息及诉讼费用等损失属于天丰公司在诉讼中应该承担的费用支出，不应由阔尔公司负担，故原审法院对该两项诉请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阔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天丰公司阳光板更换损失1010970元；二、阔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天丰公司经济损失1598385.90元；三、阔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46000元；四、�回天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728元，由阔尔公司负担24864元，由天丰公司负担24864元。
阔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是天丰公司依据2006年6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提起的合同纠纷，该合同纠纷已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并已生效执行完毕。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依法驳回天丰公司的起诉。2、天丰公司时隔五年才提起本案诉讼，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阔尔公司与天丰公司未在合同中约定阳光板品牌，原审法院仅依据天丰公司单方出具的材料清单复印件推定双方“关于阳光板的品牌有约定才符合事实逻辑关系”，该推定证据不足，并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阔尔公司不应承担更换阳光板损失。4、天丰公司与少林公司工程延期与阔尔公司无关，原审判决变相判令阔尔公司承担天丰公司与少林公司的工程延期竣工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阔尔公司逾期完工是天丰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阔尔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阔尔公司承接的只是天丰公司与少林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约定工程的一部分，阔尔公司2006年9月15日完工，并未超过天丰公司与少林公司约定的交工期限。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天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丰公司答辩称，1、天丰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因阔尔公司提供的阳光板品牌不符合约定，少林公司诉天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案的判决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天丰公司在2014年1月提前本案诉讼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2、双方《协议书》的附件《材料清单》中，明确约定了阳光板的品牌为北京拜耳，虽然该《材料清单》为传真件，但和《协议书》内容相印证，且有其他证据证实，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了阳光板品牌正确。一审中，天丰公司提交了加盖有阔尔公司单位质检章的北京拜耳阳光板等材料的《检验报告》、《合格证》等，印证了《材料清单》的真实性。3、阔尔公司违反约定，使用其他品牌阳光板冒充北京拜耳生产的阳光板，造成天丰公司与少林公司案件中被认定为使用不符合约定品牌的阳光板，被判决赔偿更换阳光板费用1010970元，天丰公司的该项损失是由阔尔公司违约造成的，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107条判决阔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4、阔尔公司逾期完工46天且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被要求整改，造成天丰公司逾期向少林公司交工构成违约并支付违约金，阔尔公司作为违约方，应赔偿天丰公司的该项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阔尔公司与天丰公司的诉辩意见，并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本院将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阔尔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包括在涉案工程中使用的阳光板的品牌及逾期交工问题），应否向天丰公司承担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的责任；2、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问题。本院认为，在阔尔公司诉天丰公司给付工程款的加工承揽合同一案中，天丰公司虽然提出了反诉，但因其未缴纳诉讼费用，长春市二道区法院对其反诉请求并未予以审理，因此，天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天丰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因阔尔公司使用的阳光板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天丰公司就分包部分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等问题需等天丰公司诉少林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结果予以确定，因此，天丰公司于该案终审判决作出之后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阔尔公司是否违约以及应否向天丰公司承担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乙方所用材料必须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及04J621-2图集（附材料表清单）的要求，根据该约定，双方《协议书》附有材料表清单。一审中，天丰公司提交了加盖阔尔公司公章的《郑州少林客车采光带、圆拱电动窗主要材料清单》（复印件），虽阔尔公司不认可该材料清单，但一审中天丰公司提交的加盖有阔尔公司质检专用章的北京拜耳阳光板等材料的《检验报告》、《合格证》等印证《材料表清单》的真实存在。因此，双方协议对阳光板的品牌在《材料表清单》中作出了约定，阔尔公司关于双方协议对阳光板品牌未作出约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阔尔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品牌安装阳光板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因此给天丰公司造成的损失。
关于阔尔公司上诉称逾期完工是天丰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天丰公司于阔尔公司全部材料进入工地后，经业主及监理验收合格二日内支付第二批工程款，阔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业主及监理对全部材料验收合格的时间，因此，阔尔公司关于天丰公司拖欠支付第二批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天丰公司支付第一批预付款的时间比合同约定的时间晚了11天，即使扣除该11天，阔尔公司逾期完工35天。因此阔尔公司的逾期完工是天丰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天丰公司逾期102天，向少林公司支付延期违约金1598385.90元，阔尔公司逾期完工35天，致使天丰公司逾期交工，应当赔偿因此给天丰公司造成损失548465.75元（1598385.90元÷102天×35天），原审法院判决阔尔公司赔偿给天丰公司造成的损失1598385.9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天丰公司既请求阔尔公司赔偿因逾期完工给其造成的损失，又请求阔尔公司按照合同支付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对同一违约事实不能同时主张约定违约金和损失赔偿，原审判决既判令阔尔公司赔偿因违约给天丰公司造成的损失，又判令阔尔公司支付违约因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阔尔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四初字第101号民�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四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48465.75元；
三、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四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4884元，由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884元，由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建祖
代理审判员 孙艳梅
代理审判员 王俊丽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彩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