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0民终5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桥。
委托代理人：刘文来，廊坊市广阳区新开路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森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慧忠北里312号楼2204。
法定代表人：张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静，北京市万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华利，北京市万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彦学。
委托代理人：王绍伟，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旭，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中基太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大厂回族自治县工业园区院内。
法定代表人：许世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卓涛，北京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军慧，北京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泽桥、北京森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彦学、原审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中基太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太业）之间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1028民初字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泽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决驳回赵彦学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彦学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从文义上看，“工程明细清单”也没有工程最终结算的意思表示，因此，该份“工程明细清单”是赵彦学在李泽桥书写的工程预算单上加写数字而形成，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工程结算单；二、原判认定双方结算价款2850720元也是违背基本常理的。285270元是李泽桥在赵彦学队施工前对赵彦学队部分工程总款的一个测算；三、赵彦学承包工程在实际施工中出现大量质量问题，其多次带领工人到政府部门闹访，在未完工未结算的情况下擅自撤场，给工程施工带来很大困难，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赵彦学辩称，一、对工程明细手写部分一审已经查清是李泽桥对工程量的计价的最终签字确认，一审中我方并未称系李泽桥写的，对方的主张是错误的。二、李泽桥向赵彦学最后一笔结算款项的时间是2015年12月22日，我方是在结算以后在2015年12月31日交付工程并撤场，并不存在对方主张的时间上的矛盾。三、李泽桥主张赵彦学所提交的结算单从文意上体现不了最终结算的表示也是不能成立的，就文意上来讲更体现不了有预算的意思表示，如果说是预算的材料，在核订价款及所施工范围时不可能具体到一共做了多少户型、多少栋、每栋做了哪些具体的楼域，结算单价与双方合同签订的单价不一致，这些特征足以证实属于结算的性质，是双方在施工结束以后对施工范围、施工量进行计价结算的性质。李泽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森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彦学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森鹏公司在与李泽桥签订的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工程范围及工程单价，李泽桥无权在超越该工程范围及工程单价外与他人订立合同，超出部分应由李泽桥负担；二、赵彦学中途撤场，并未完成全部工程量，不应按照预算的全部工程量进行结算；三、森鹏公司已于2015年12月31日与李泽桥进行结算，并已按照结算单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李泽桥，且超出支付1057380元，法院仍判决森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
赵彦学辩称，森鹏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赵彦学施工部分超出李泽桥与森鹏公司的工程结算量，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且主张李泽桥向赵彦学出具的对账单、工程结算单为预算单的性质与事实不符，与常理也不相符。本案的事实是赵彦学与李泽桥进行工程量的确认，按照双方所签署的工程计价标准进行核算，所确认的金额是双方核算以后李泽桥所确认的金额，森鹏公司称李泽桥与赵彦学有串通的情形，事实是李泽桥与赵彦学在结算时少结算，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计价标准与工程范围结算，所谓的恶意串通是不成立的，如果有串通也是李泽桥与森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间有串通。对上诉状中的工程质量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能够充分证实原告所施工的工程已经完工并且交付给对方，并实际使用。对方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是不成立的，不属于本案所处理的范围。综上，赵彦学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森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赵彦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泽桥、森鹏公司连带给付赵彦学工程款172722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支付自2015年12月31日至李泽桥、森鹏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9日，中基太业与森鹏公司订立外保温及涂料工程（不含幼儿园）合同一份，约定中基太业将其开发的首钢圣拉斐尔小镇7#、8#地工程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发包给森鹏公司，合同约定总价26422379元，同时约定了付款方式，以及对工程转包、分包进行了限制性约定。2015年8月8日，森鹏公司与李泽桥订立劳动合同协议（建筑工人、架子租赁）一份，劳动报酬约定施工总单价为40元／㎡，其中酚醛的施工费为9元／㎡。
赵彦学与李泽桥分别于2015年8月13日、9月26日、10月20日、10月20日订立四份《分项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将首钢圣拉斐尔小镇普通商品住宅小区外墙保温、外墙喷刷底漆、外墙刮腻子、外墙质感涂料、真石漆、仿石漆等分包给赵彦学进行施工，工程单价约定为粘接酚醛及挂网抹灰的人工费为33元／㎡、造型9元／㎡、刮腻子人工费为6元／㎡、喷刷底漆人工费4元／㎡、喷刷外墙人工费为20元／㎡，计量方式为按实际工作量计算，付款方式每月按工程进度付款。2015年12月31日，李泽桥与森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迅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写明：一、原合同总体施工为40元／㎡，其中含保温开始至质感涂料及真石漆施工全部完成交付使用。二、腻子按4元／㎡计算，如因任何原因不能施工时，甲方（森鹏公司）另行施工，费用按约定价格扣除。三、线条按10元／㎡计算。四、前面施工部分按柒拾叁万元计入扣除。李泽桥与张迅分别签字捺印。同日，李泽桥出具“工程完成及结算”单据记载：劳务队伍赵彦学队保温、腻子、涂料共计1343100元；付款情况记载：赵彦学队已付1093500元，并书写“以上工程量为暂估，以实际工程实物量为准”。
李泽桥向赵彦学出具工程明细一份，写明：1、保温10栋，其中2户型2栋、四户型8栋。四户型8栋：33元／㎡＊3000㎡=99000元＊8栋=792000元，二户型2栋33元／㎡＊1720㎡=56760元＊2栋=113520元，保温合计905520元。2、造型、线条，9栋＊25000元／栋=225000元。3、刮腻子，2户型1栋＊1720㎡／栋＊6元／㎡=10320元，3户型2栋＊2400㎡／栋＊6元／㎡=28800元，4户型22栋＊3000㎡／栋＊6元／㎡=39600元，刮腻子合计435120元。4、喷底漆，2户型1栋＊1720㎡／栋＊4元／㎡=6880元，3户型3栋＊2400㎡／栋＊4元／㎡=28800元，4户型19栋＊3000㎡／栋＊4元／㎡=228000元，合计263680元。5喷立邦砂胶涂料和立邦通体砂质感涂料，2户型1栋＊1720㎡／栋＊20元／㎡=34400元，3户型3栋＊2400㎡／栋＊20元／㎡=144000元，4户型14栋＊3000㎡／栋＊20元／㎡=840000元，合计1018400元。6、钻头钱3000元，总计2850720元。李泽桥在该明细上签字确认，同时手书记载“已支付1123500元，剩余1727220元”。
上述事实，有赵彦学提交的分项工程施工协议书4份、工程明细清单1份、建设项目工程规划批后公告照片1张、公告照片1张、现场照片59张、工程数量草稿等，中基太业提交的合同书1份、工程联系函4份等，森鹏公司提供劳动合同协议（建筑工人、架子租赁）1份、李泽桥身份证复印件1份、补充协议1份、工程完成及结算清单1份、李泽桥出具的保证书1份、支出凭证3份、承诺书及领工资明细1份、罚款通知单2份、项目部通知单1份、维修合同及领取工资明细1份等，李泽桥提交的劳动合同协议（建筑工人、架子租赁）1份、补充协议1份、领取工资证明1份、赵彦学出具的收条1份、赵志成出具的完成情况说明1份等及赵彦学、李泽桥、森鹏公司陈述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森鹏公司从中基太业处承接保温及涂料工程后，又将合同项下的外墙保温、外墙喷刷底漆、外墙刮腻子、外墙质感涂料、真石漆、仿石漆等工程再分包给李泽桥，并由李泽桥交由赵彦学实际施工。李泽桥与赵彦学既非森鹏公司的职工，亦不具有分包装饰工程的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因此，森鹏公司与李泽桥及赵彦学与李泽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协议及分项工程施工协议书，均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但各方就已完工部分的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工程结算单，赵彦学作为实际施工人凭结算单据主张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该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及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本案中，赵彦学已按约进行施工，并由李泽桥结算后交付森鹏公司，从结算单可见，赵彦学与李泽桥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全面、详细的结算，并支付赵彦学部分工程价款。在对工程结算时，双方对结算的范围和存在的风险均应有充分的认知。双方进行结算后，赵彦学已撤离施工现场，结合森鹏公司另行委托他人对涉案工程所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修复的事实，能证明被告森鹏公司业已对涉案工程实际接收并使用。故对赵彦学要求适格被告给付工程欠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森鹏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李泽桥，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对所欠赵彦学上述工程款应负连带责任。森鹏公司抗辩已向李泽桥结清涉案工程款项，但与向赵彦学支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非属相同法律关系，故对其抗辩意见因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森鹏公司反驳赵彦学所完成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委托他人修复造成损失，仅作为抗辩意见提出，未在本案中明确提出反诉，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一并处理。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发包人中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承包人森鹏公司全额支付工程价款26422379元，故中基公司应当在欠付承包人森鹏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的赵彦学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泽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赵彦学工程款172722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支付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二、被告北京森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中基太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北京森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原告赵彦学承担付款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40元，由被告李泽桥、北京森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大厂回族自治县中基太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赵彦学所提交的结算单的性质，从文意上体现不出有预算的意思表示。按照常理，如果是预算，在核订价款及所施工范围时不应该具体到一共做了多少户型、多少栋、每栋做了哪些具体的内容，且结算单价与双方合同签订的单价也不完全一致，这些特征足以证实属于结算的性质，是双方在施工结束以后对施工范围、施工量进行的结算；二、关于森鹏公司所主张的森鹏公司在与李泽桥签订的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工程范围及工程单价，李泽桥无权在超越该工程范围及工程单价外与他人订立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森鹏公司与李泽桥签订的合同只能约束作为合同当事人的森鹏公司和李泽桥，赵彦学并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故森鹏公司与李泽桥签订的合同对赵彦学并无约束力；三、关于森鹏公司和李泽桥所主张的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森鹏公司和李泽桥虽然提交了加盖有监理公司印章的反映质量问题的联系函，但监理公司工作人员并没有出庭对该联系函的内容予以证实。森鹏公司和李泽桥所提交的维修合同及有维修工人领取工资的明细单，均没有相关当事人出庭对维修合同及领取工资明细单的真实性予以证实。且森鹏公司和李泽桥在一审也没有提出反诉，故一审法院对森鹏公司和李泽桥的该项主张未予支持。但一审法院为森鹏公司和李泽桥保留了诉权，可在其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时另诉；四、关于森鹏公司和李泽桥所主张的赵彦学施工队在未完工的情况下提前撤场的问题，本院认为，森鹏公司和李泽桥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赵彦学施工队在未完工的情况下提前撤场，可在取得相应证据时与其所主张的质量问题一并另诉；五、关于森鹏公司是否应当就李泽桥欠付赵彦学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森鹏公司在本案中的地位是工程转包人，而非工程发包人。因其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李泽桥系违法转包，该转包合同无效，故森鹏公司应当就李泽桥欠付赵彦学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而非在其欠付李泽桥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李泽桥欠付赵彦学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或者不承担责任。
综上，李泽桥和森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20540元，由上诉人李泽桥和北京森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丕军
审判员 王荣秋
审判员 刘建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