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8民终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川市塘缀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吴川市塘缀镇中山路。法定代表人：曾华途，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其辉，广东展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文（又名李文），男，汉族，1962年8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上诉人吴川市塘缀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塘缀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李志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17）粤0883民初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塘缀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其辉和被上诉人李志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塘缀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志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涉及到诉讼时效的关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诉讼时效中断的具体方式有四种：一是对方在确权书上签章；二是确权书送达对方；三是银行扣划本息；四是在国家或省级报刊刊登公告。此外，该司法解释还规定了诉讼、仲裁、向社会组织提出请求、向司法机关提出主张、义务人认可等中断情形，这些中断诉讼时效的情形，均是需要当事人举证证明的。本案中，李志文未能提供其本人以及合同相对人向塘缀镇政府书面追讨债权的文书，一审法院故意不适用该条规定，仅凭法官的主观臆断认定李志文每年均向塘缀镇政府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李志文辩称：十多年来，李志文先后向吴川市板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板桥镇政府）和塘缀镇政府追款多次，但每次均被各届领导以各种理由拒绝。2005年，李志文经与四建公司、塘缀镇政府主管领导协商，达成《关于梅塘线板桥路段工程款分成协议》，塘缀镇政府主管工程领导杨亚德在协议上签字。但协议达成后，塘缀镇政府并没有履行协议。后李志文亦多次向塘缀镇政府追讨，但均无下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志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塘缀镇政府立即付清工程款535000元、利息1460550元，共计1995550元（利息按合同第九条第7点商定从工程验收六个月后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即2001年7月28日作为工程验收日期到2002年1月28日满六个月，从2002年1月29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暂至2017年3月29日：535000×1.5%×182个月=1460550元）给李志文；二、判令塘缀镇政府继续在2017年5月9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给李志文至付清时止；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塘缀镇政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板桥镇政府（甲方）（现已合并为塘缀镇政府）与湖北省水利水电建筑工程公司三工区（乙方）于2000年11月22日签订《吴川市板桥镇公路工程施工合同书》，其中约定：“总造价约人民币400万元正”；“承包方式为：由乙方包工、包料全包承建施工”；“施工期限：本工程从2000年12月20日开工，2001年6月20日全部竣工，总工期180天（工作天计算）。开工日期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本工程属垫资工程，乙方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紧缺原因拖延工期一个月以上的或在全线施工无故拖延工期，及施工质量不符合设计要求的，甲方可要求乙方改正。乙方如不按要求及时改正的，甲方可单方面终止合同，停止付款给乙方，没收乙方在本工程中的全部投入”；“本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三个月内甲方按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八十付款给乙方，余款在一年内全部付清给乙方”；“本工程验收合格六个月后甲方欠乙方的工程款按月息1.5%计算，直到一年内全部本息付清给乙方，逾期不付清该工程款项，甲方要负责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承担法律责任”。同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其中载明：“甲乙方为了进一步明确双方的责任，经双方协商，同意签订变更原合同补充协议……”；“本工程验收合格，六个月后甲方欠乙方的工程款按银行利息计算直到一年内全部工程款本息付清给乙方”。2001年7月28日，双方签订《工程验收结算书》，载明：“吴川市梅塘线板桥路段（KM17+400—KM22+100）公路工程，由板桥镇政府发包给湖北省水利水电建筑工程公司三工区（负责人：李文）承包。现已完成本路段路基土方、函洞、路面过路函工程。因镇政府资金无法到位的原因。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本工程路基土方、函洞、路面过路函工程结算。工程结算总造价为：陆拾伍万整（￥650000元）”后塘缀镇政府将余下工程另发包给他人施工。另查，2000年12月20日，湖北省水利水电建筑工程公司出具《确认书》给李志文，内容为：“我公司三工区于二零零零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与板桥镇政府签订的《吴川市板桥镇公路工程施工合同书》，工程名称是：吴川市梅塘公路段达标公路工程，现确认本工程由李文负责出资及承建，是本工程实际的施工人，该工程的工程款由李文同志处分支配，至于我公司与李文的关系由我们另行处理。特此确认。”庭审中，李志文举证三份收据（存根）证明其于2001年1月20日收到原板桥镇人民政府工程款40000元，2001年3月26日收到10000元，2001年4月19日收到65000元，合计115000元。塘缀镇政府称需庭后核实，一审法院责令其如对李志文主张的已付工程款数额有异议，可庭后提供依据，但塘缀镇政府没有提供。2002年6月4日，原板桥镇政府分别向吴川市交通局及广东省交通厅作出内容相同的《要求梅塘线公路工程拨款请示》：“关于修建吴川市梅塘线二级沥清路面工程事宜，我镇已按有关扩建梅塘线文件精神执行，已将我镇管辖路段发包给湖北省水利水电建筑工程公司湛江工区施工，于2000年12月份已动工，2001年4月份已完成路基土方工程、涵洞、路面过路涵等工程项目，经吴川市交通局派员结合镇政府一起验收。在2001年7月28日搞清结算，金额为陆拾伍万元整。由于镇经济十分困难，只能支付10万多元，尚欠部份望上级领导部门给予支持为盼。”再查，李志文曾用名为李文，并经公安机关在其持有的户籍证明文件中登记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李志文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涉案工程款及实际欠款数额是多少；三、李志文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尚欠工程款利息如何计算。一、关于李志文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李志文曾用名为李文，已为公安机关在其持有的户籍证明文件中确认，李志文在庭审中解释从小开始就使用李文这个名字，后来兄弟辈分名字中均有志字，所以身份证就用李志文这个名字。该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李志文持有湖北省水利水电建筑工程公司出具《确认书》原件以及与原板桥镇政府签订的合同书、补充协议、验收结算书的原件，但塘缀镇政府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故可推定李志文与上述合同书、补充协议、验收结算书中签字人为李文的人是同一人，故应认定李志文为涉案工程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和出资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李志文可作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关于涉案工程款及实际欠款数额是多少的问题。原板桥镇政府于2001年7月28日签章的《工程验收结算书》中确认因镇政府资金无法到位的原因与李志文提前结算工程款，结算数额为650000元，故认定李志文实际施工的涉案工程款为650000元。李志文承认原板桥镇政府已先后支付其工程款115000元，与原板桥镇政府向上级交通管理部门请示中表明已付工程款“10万多元”的说法趋一致，且塘缀镇政府没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工程款的实际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故采信李志文的主张，即认定塘缀镇政府已向李志文支付工程款115000元，塘缀镇政府尚欠李志文工程款数额为535000元。三、关于李志文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涉案的《吴川市板桥镇公路工程施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均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全部工程款本息，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涉案工程验收后满一年时即2002年7月29日开始。李志文称其每年均向塘缀镇政府主管工程的工作人员电话追讨或上门追讨，塘缀镇政府均以无钱支付为由拒绝。塘缀镇政府则主张李志文多年来未向其追讨，也无收到相关追讨工程款的资料。塘缀镇政府作为一个政府行政机关，具有很高的公信力，工程验收后，塘缀镇政府曾向上级请示拨款，塘缀镇政府若以财政困难为由拒绝李志文向其追讨工程款，该理由在李志文看来是充分可信的。由于涉案工程的原业主板桥镇人民政府已合并入现在的塘缀镇政府，在每一个财政年度，李志文唯通过追讨行为方可得知塘缀镇政府的财政状况是否得以支付工程欠款，故李志文称每年均向塘缀镇政府主张权利的说法，是符合一般日常生活法则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李志文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关于尚欠工程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虽然《工程验收结算书》约定了工程欠款自验收合格六个月后按月息1.5%计算，直到一年内全部本息付清，但《补充协议》对该约定进行了变更，重新约定按银行利息给付，而且双方对结算一年以后的欠款利率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涉案欠付的工程价款利息应当从该工程实际验收结算之日（2001年7月28日）起六个月后（即2002年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限吴川市塘缀镇人民政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志文支付工程欠款535000元；二、限吴川市塘缀镇政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志文支付自2002年1月29日起计至还清上述工程欠款之日止，以53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李志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塘缀镇政府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塘缀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李志文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志文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塘缀镇政府上诉主张李志文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涉案工程验收后满一年即2002年7月29日起算。李志文称其每年均有向塘缀镇政府追讨债款，但均被塘缀镇政府以无钱支付为由拖欠。根据李志文在一审阶段提供的证据《关于梅塘线板桥路段工程款分成协议》、《吴川市工程预结算审核中心》、《吴川市梅塘线板桥路段路基与涵洞工程结算审核书》及《工程结算书》显示，李志文曾于2005年5月22日与当时吴川第四建筑公司的代表龙振钊就涉案工程款达成分成协议，塘缀镇政府主管领导杨亚德作为在场人在协议上签字，吴川市财政局经济建设股亦于2005年5月27日作出涉案工程的审核报告报送塘缀镇政府，且塘缀镇政府在2005年5月27日作出的《吴川市梅塘线板桥路段路基与涵洞工程结算审核书》建设单位一栏中盖章。可见，李志文的确曾向塘缀镇政府追讨过涉案款项，故塘缀镇政府关于李志文多年来未曾向其追讨涉案债权的说法不能成立。因塘缀镇政府已对涉案工程款进行确认以及申请结算审核，而板桥镇政府在此之前的2002年2月亦曾就涉案工程款向吴川市交通局和广东省交通厅请示拨款，可见，政府一直有支付工程款的意愿，只是因财政资金困难无法按时支付，亦可证明李志文多年来并不放弃该债权的权利，只是理解政府的财政困难而适度口头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每年均相应地中断，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塘缀镇政府关于李志文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请求不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不予支持。塘缀镇政府作为政府行政机关，具有政府公信力，在其进行民事活动时，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其欠李志文的债权明确，涉案项目工程造价亦经吴川市财政局的审核，虽其在此之前因财政资金困难无法还款，但现李志文已提出诉讼，请求还款，故一审法院判决塘缀镇政府向李志文支付涉案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塘缀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0元，由吴川市塘缀镇人民政府负担（吴川市塘缀镇人民政府已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春鸿审判员  王 瑾审判员  钟斯宁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思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