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彦，男，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华，女，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左明达，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云浩，男，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代理人何莺燕，四川英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彦、李玉华因与被上诉人周云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龚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志平、龙燊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张彦、李玉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左明达，被上诉人周云浩及其委托代理人何莺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周云浩与张彦系朋友关系。张彦、李玉华原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8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2012年，张彦与周云浩因工程承包有业务往来。2013年11月18日，周云浩通过银行转账向张彦支付现金75万元，同一天，张彦向周云浩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周云浩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月息5%时间由11月18号计算借款人：张彦2013年11月18日”。2013年12月8日，周云浩、张彦及案外人周晓平（周小阳）共同签订了《关于瑞华.新都会17#至22#楼工程合作投资协议》一份，合伙共同投资承包瑞华.新都会（以下简称瑞华工程）17#至22#楼土建施工劳务工程，约定投资款由三人均摊，周云浩担任会计、何杰担任出纳，张彦全权负责该工程。2013年11月18日，张彦在收到周云浩转款的75万元后加上另外凑集的现金40万元，向福建蓝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付保证金115万元，2013年11月19日，张彦再次向福建蓝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付保证金5万元，三人共计支付保证金120万元。此后，各合伙人按协议对收入、支出进行了账目管理，各合伙人的投资款亦均由出纳开出了收据，合伙事务对外统一由张彦负责。三合伙人承包的工程目前尚未完全结算。
对周云浩2013年11月18日转款给张彦的75万元现金中，双方对其中的50万元系周云浩的投资款没有异议，对另外25万元存在争议，周云浩主张该25万元系张彦向自己的借款，之前，张彦曾于2013年5月20日向其借款10万元、2013年10月26日向其借款15万元，三次共计借款50万元，2013年11月18日由张彦统一向其出具借条并约定利息后，将10万元、15万元的借条进行了销毁。张彦则认为25万元系周云浩归还给自己的借款，借条上载明的50万元就是周云浩的投资款，是按照周云浩的要求出具的借条，投资款入账后又忘记将借条收回，双方仅存在合伙关系而不是借贷关系。周云浩为证明2013年11月18日张彦出具借条前向自己借款的事实，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表，该明细表反映2013年5月20日周云浩向张彦转款95000元、2013年10月26日周云浩向张彦转款142000元，周云浩表示2013年5月20日转款时按照约定扣除了利息5000元、2013年10月26日转款时按照约定扣除了利息8000元。
周云浩起诉要求张彦、李玉华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5%计算利息。
诉讼中，根据周云浩的申请，原审对张彦、李玉华所有的位于南部县北环路中段德润欧郡2号楼3-2-2号的住房一套（合同备案登记号：2011600XXXX，建筑面积：125.34平方米）进行了查封。
原审认为，张彦主张与周云浩存在合伙关系，所举证据亦能证明双方合伙关系的成立，周云浩对此不持异议，但公民之间的借贷关系与合伙关系属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伙关系能否对抗并抵销借贷关系。周云浩以《借条》、银行转款记录、银行个人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表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就出借款项的组成、利息的支付进行了合理的说明，张彦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的民事主体，应当完全知晓自己出具给周云浩《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抗辩“是按照周云浩的要求将投资款写成自己向周云浩的借款，投资款入账后忘记将借条收回”的意见，既无证据证明也不符合情理，更与合伙协议约定的账务管理规定及出纳开具的各合伙人出资款收据反映的客观事实不相吻合，不予采信，张彦主张双方仅存在合伙关系而不属于借贷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故认定周云浩与张彦的借贷关系成立，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由于周云浩在向张彦交付借款时，预先扣除了利息13000元，故认定周云浩与张彦的借款数额为487000元。案涉借款属于不定期借款，可以随时返还，张彦可以催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对周云浩要求张彦返还借款的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周云浩与张彦约定的借款利息“月息5%”，违反了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原审依法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因案涉借款发生在张彦、李玉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属于张彦、李玉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故对周云浩要求张彦、李玉华清偿债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判决如下：
张彦、李玉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周云浩返还借款人民币487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本金487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8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周云浩负担200元，张彦、李玉华负担8600元。
张彦上诉称，周云浩起诉提出借款50万元发生于2013年11月18日，仅需审查该款是否于当日交付，但周云浩庭审改变事实无合理解释，提出借款50万元预先扣除利息1.3万元，实际为48.7万元，借款时间变为2013年5月20日、10月26日、11月18日。双方曾合伙投资承包工程，2013年5月20日、10月26日，周云浩分别向张彦转款9.5万元、14.2万元、以及2013年11月18日转款扣除50万元后的余款25万元均为投资及往来款。张彦交纳瑞华工程保证金115万元，并于次日再交纳工程款保证金5万元，共计120万元，双方及周晓平于同年12月8日才签订该工程合作投资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周云浩利用担任会计身份让出纳何杰出具收款依据认可其提前于2013年11月18日已投资，将当日转款75万元中的50万元作为其投资款，张彦不知情未从周云浩处收回50万元借条，此后，周云浩提出双方为合伙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待合伙结算时用借款冲抵投资款，张彦未刻意收回50万元借条，符合维护良好关系的情理。张彦将2013年11月18日转款75万元扣除50万元后余下往来款25万元加上张彦的另外的40万元，计65万元作为投资款，以及转款75万元中的50万元，共支付保证金115万元，足见张彦收取75万元中的25万元不包含在借款50万元中。张彦曾要求审查周云浩控制的账务凭据来澄清事实未获准许，双方债务非民间借贷产生，应按合伙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原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张彦与周云浩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张彦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
周云浩答辩称，张彦向周云浩借款50万元有充分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是实，但合伙时间与案涉借款时间不一致，案涉借款与合伙无联系，系不同的法律事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张彦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1.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责任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第一工程处（以下简称建工第一工程处）与河北富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协议》；2.建工第一工程处于2013年10月8日向张彦出具交付50万元履约保证金收条；3.张彦向建工第一工程处交付5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银行客户回单；4.张彦与周云浩签订《关于山东省济宁市微山县水乡文化中心项目（以下简称水乡项目）合作投资协议》；该组证据证实张彦承包劳务，依约交付50万元保证金，该项目由张彦与周云浩共同投资，周云浩需投资25万元，该25万元源于案涉借款，转款75万元中的25万元系该项目的往来款。第二组证据：1.张彦与周云浩于2012年7月30日因河北省黄骅市冀学佳园建筑工程（以下简称佳园工程）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2.张彦与周云浩于2012年7月30日确认《佳园12#-15#楼周云浩劳务队组价单》；3.张彦于2013年10月26日将周云浩转款14.2万元中的11.5万元转账给李华英的转账凭条；4.关于李华英调查笔录附身份证及现场签字照片。该组证据证实周云浩等与梁德文等合作从张彦处转包佳园工程的劳务，周云浩转款14.2万元系张彦将旧木方以14.2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周云浩所收取的款额，梁德文因项目用款向李华英借款11.5万元，张彦则借款给梁德文并转款还给李华英。张彦另提供30万元收条，证实张彦出具的4.5万元借条针对水乡水电保证金30万元发生的经济往来。周云浩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张彦的证明目的。张彦与周云浩投资水乡项目是实，该项目未实施，缴纳了50万元保证金，该款由周云浩出资，双方于2015年8月结算后，张彦仍下欠周云浩的款额，张彦主张案涉转款75万元中的25万元系周云浩应承担的投资款不是实；第二组证据中的分包协议是实，张彦系发包方，周云浩系承包方；第3.4证据与本案无关。张彦提供的30万元收条未注明谁支付的款项及项目，该收条时间早于结算时间，即使30万元由张彦交纳，也已包含在结算中。
周云浩二审提供以下证据：1.民事判决书、2.文件、3.收据存根，证实张彦系佳园工程建设方项目执行经理，与周云浩不是合作关系，双方系劳务分包关系；4.投资合作及分配协议，证实佳园工程由周云浩与李思农、梁德文、李跃组成劳务队施工；5.周云浩与李思农、梁德文、李跃对张彦在佳园工程中挪用工程的说明、6.借条，证明张彦借款及挪用工程资金，一直下欠周云浩等承包方的款额，反驳张彦提出的争议的25万元系周云浩应当清偿张彦的借款；7.借款4.5万元借条（2015年8月27日）一张，证实张彦结算水乡项目仍下欠周云浩4.5万元；8.收据存根，证实瑞华工程投资款收据由三人在场书立，均有张彦签字。张彦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4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6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张彦向周云浩等四人借款，涉及佳园工程的借条不是张彦私人借款；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涉及水乡项目水电保证金，与本案无关联性；关于证据8，由于出纳何杰不知张彦向周云浩书立了借条即书立了投资款收据，与张彦收回借款及未索回借条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双方无争议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是否采纳，将结合其他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在本院认为理由中综合予以认定。
周云浩二审提出，2013年10月，张彦因水乡项目要求与周云浩合作，周云浩委托佳园工程合伙人李思龙、梁德文去山东考察，在获得准确信息后，周云浩与张彦签订关于水乡项目的合作投资协议，在缴纳水乡项目时，因张彦缺乏资金，周云浩在佳园工程借50万元，此款由梁德文、李思龙两人在北京支取现金70万元并交给张彦，其中：从梁德文银行卡取款60余万元，从李思龙银行卡取款数万元，其中50万元用于交纳履约保证金，20万元用于交纳水电保证金，因该项目被骗，水电保证金20万元由张彦退回，履约保证金至今未退。2015年8月27日，在李思龙、梁德文、李跃强烈要求下，张彦同意结算，应支付25万元，但提出经济困难，要求减少债务，经协商，周云浩等四人要求偿还18万元，张彦即向周云浩等四人分别书立了借款4.5万元的借条。
张彦二审提出，水乡项目保证金共计80万元均由张彦交纳，其中部分银行取款，部分现金，现在记得不很清楚，不知从哪张银行卡取款，周云浩提出从梁德文、李思龙银行卡取款70万元交给张彦不清楚，关于水乡项目水电工程部分，周云浩等此前犹豫，张彦交纳保证金后，周云浩等才确定合伙，即向张彦支付了18万元水电保证金，2015年，周云浩等提出不合伙，张彦即向周云浩等四人分别书立了4.5万元的借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彦与周云浩因佳园工程于2012年7月30日签订《建筑劳务分包合同》，由周云浩等分包劳务。2013
年9月18日，张彦以河北富勤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名义签订水乡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同年10月5日，张彦与周云浩签订水乡项目合作投资协议。同年10月8日，张彦因水乡项目分别交纳履约保证金50万元、水电保证金30万元。周云浩于2013年11月18日向张彦转款75万元，当日，张彦向周云浩书立借款50万元的借条。此后，瑞华工程出纳何杰分别向张彦、周云浩、另一出资人周晓平分别书立投资款656008元、601593元、60万元收据，张彦、周云浩在收据上均签名或盖章。张彦、周云浩对其中50万元系周云浩投资瑞华工程的资金无争议。周云浩提出案涉转款75万元中的其余25万元系张彦借款，加上张彦于2013年5月20日、10月26日分别借款10万元、15万元（实际转款分别为9.5万元、14.2万元，预先扣除部分利息，另存在500元往来款），合计借款50万元，即向周云浩书立50万元的借条，张彦提出周云浩转款75万元中的其余25万元系周云浩偿还水乡项目由张彦垫支的履约保证金。针对双方陈述、查明事实及案涉证据综合分析，张彦主张事实不能成立。其理由为：一、周云浩与北京昊海建设有限公司总承包部代表张彦（未加盖印章）签订分包佳园工程劳务合同后，从周云浩提供的由张彦签名的数张借（支）款单可见借款理由并非全部载明用于项目工程，说明张彦在水乡项目签订协议前较短期间内，张彦曾因资金不足向周云浩等分包方借款，张彦联系、签订水乡项目协议后与周云浩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张彦、周云浩每次预计投资金额均摊，张彦、周云浩投资水乡项目的目的为通过聚集投资款共同获取收益，张彦提出周云浩应交纳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中的25万元由其垫交，且未约定利息，与当时各方的资金状况不符，亦与合伙投资约定不符及情理不符；二、周云浩于2013年11月18日向张彦转款75万元，当日，张彦向周云浩书立借款50万元借条，瑞华工程出纳何杰此后分别向张彦、周云浩、另一出资人周晓平分别书立投资款为656008元、601593元、60万元的收据，并经张彦、周云浩签名或盖章确认，由上可见，周云浩转款75万元既取得张彦书立的50万元借条及取得经结算确认的投资款（包含双方无争议转款75万元中的50万元）收据。张彦提出借条金额50万元即为投资款，系转款75万元后结算瑞华工程投资款时忘记将原借条收回，与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张彦主张该事实不能确认；三、张彦提供了交纳水乡项目履约金50万元及水电保证金30万元的收据，对于该资金的来源，张彦提出由自己出资，周云浩提出由佳园工程其他合伙人取款交给张彦，双方对资金来源均未提供相关证据，通过目前证据不能确定履约保证金的最终来源，2015年8月27日，张彦通过结算向周云浩等佳园工程分包人分别书立借款4.5万元借条，并载明用于水乡项目工程保证金，由此可见，张彦与周云浩等对水乡项目保证金进行了结算，并未区分履约保证金、水电保证金，张彦提出该借条仅为水电保证金结算，无证据证实，不能确认。四、周云浩为主张转款75万元中的25万元系新的借款，加上张彦于2013年5月20日、10月26日分别借款10万元、15万元（实际转款分别为9.5万元、14.2万元，预先扣除部分利息及往来款500元），合计借款50万元，即向周云浩书立50万元的借条，不但有当天的转款记录，还提供了另行转款9.5万元、14.2万元的凭据，符合民间借贷预先扣除利息的部分交易现状，且与案涉50万元借条约定月利率5%相符。张彦提供的向李华英转款等证据不能证实周云浩向其转款9.5万元、14.2万元涉及其他经济往来的交易形成；五、张彦提出因水乡项目代周云浩垫支投资款25万元，未约定利息，张彦提出于2013年11月18日向周云浩书立借条实为瑞华工程投资款，双方却约定月利率5%，不符常理。综上，张彦、李玉华上诉主张的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05元，由张彦、李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张志平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杜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