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1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
法定代表人：徐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涛、葛晓伟，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庆山，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河南省信阳市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振辉，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跃，男，197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晓、李祖琪，北京市高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二路西首育青小区。
法定代表人：徐继武，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葛庆山因与被上诉人李克跃、原审被告山东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民二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宇丰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根本无效。本案中，李克跃提供的主要证据为宇丰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内部分线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实际上，在涉案工程中，我公司仅出借施工资质，并未参与工程施工，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鄢晓纯和张其达二人。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根本无效。李克跃作为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鄢晓纯签订的《内部分项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同样也不具备合同效力。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收取挂靠费的收据，足以证实上诉人与张其达、鄢晓纯之间的挂靠关系，张其达以及李克跃也在其他庭审中对这一关系认可，但是一审法院置本案的证据及事实于不顾，强行认定上诉人与山东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将上诉人对合同备案的行为认定为对合同的追认，试问一下，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便是上诉人追认，也依法应当不具备法律效力，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与法律相违背。在庭审过程中，我公司为查明案件事实，申请一审法院追加张其达为被告参加诉讼，但是一审法院并未作出任何回应，在判决中也未作任何说明，从而导致了案件事实无法完全查明，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表见代理行为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令上诉人承担表见代理的后果明显错误。表见代理成立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基于被代理人自身的行为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在本案中，李克跃与鄢晓纯签订的《内部分项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显示的发包人为滨州市中海聚龙花园鄢晓纯项目部，且在合同中并未加盖任何印章，仅有鄢晓纯的签字，而其提交的《三方合同》以及《结算单》的主体均为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张其达项目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的合同签订主体与结算主体前后不一致，合同及结算单中均未出现我公司的印章，如何认定张其达、鄢晓纯已经形成了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尚且不论张其达与鄢晓纯签字的真实性，张其达和鄢晓纯既不是我公司的法人或者工作人员，也没有我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合同中又未加盖我公司的公章，仅凭其私刻的项目部椭圆章，如何能够认定其二人可以代表我公司对外进行工程转包及结算？实际上，我公司从来没有参与工程，亦不清楚工程的进度及价款依据，又何谈为被上诉人进行结算，而且由于两份合同根本无效，依据该无效合同作出的《结算单》又如何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既认定了合同的无效，又依据该无效合同作出判决，前后矛盾。（三）一审判决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在整个工程的施工过程中，李克跃仅领到的工程款就多达1100多万元，这笔巨额的工程款均由李克跃从鄢晓纯和张其达处领取，与我公司无关。被上诉人李克跃与鄢晓纯签订合同，与张其达进行结算，从其二人处领取工程款，从合同的签订到领取款项直至最后的结算，均未与我公司发生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于法不符。近期，最高人民法院在裁判文书网中公布了（2016）最高法民申936号裁定，在该案最终裁定中对类似工程分包转包后的工程款承担主体作出了认定，坚持相对性原则进行审判，这代表了最高人民法院在认定此类案件的中一个倾向。类比到本案中，与被上诉人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的为鄢晓纯和张其达，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当由该二人向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与上诉人无关。（四）一审法院计算数额错误。在一审庭审中，宇丰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其中宇丰公司以房顶款的收据，可以证实在李克跃与张其达结算之后，又向被上诉人李克跃支付了一套价值423298元的房屋，该房屋落户给李克跃指定的李仁，应当在李克跃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此外，李克跃从原审被告处抵扣的其他三处房产，均未在工程款中扣除；宇丰公司提交了李克跃与王吉广的协议书，证实李克跃同意由王吉广为其进行主体剔凿工程，该款项由宇丰公司直接在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仅李克跃自己提交的结算清单就有75122元，但是一审法院并未从中扣除，属于明显的计算错误。另外，被上诉人多次向宇丰公司借款，该款项亦未在工程款中扣除。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需要承担付款责任，也应当将李克跃已经领取的工程款和已经折抵的工程款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判由我公司承担，加大了我公司的责任。（五）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鄢晓纯、张其达对李克跃的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承担责任于法无据。首先，张其达与被上诉人李克跃在结算单中并未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进行约定，被上诉人要求我公司自2014年12月其承担相应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另外，张其达与李克跃之间的结算，我公司并不知情，从整个工程的工程款支付及结算可以证实。直至本案起诉前，我公司才知道鄢晓纯和张其达可能欠李克跃工程款，而被上诉人在起诉之前并未向我公司主张过任何款项。一审法院置事实情况于不顾，径行判决我公司承担高额利息，实在有违法律公平正义的基本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诉请本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李克跃答辩意见：1.宇丰公司与建工集团之间的合同并非某一个人与宇丰公司所签，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继武同时也是建工集团的大股东，持有65%股权，我方认为不存在不知情的情况。2.我方认为张其达与鄢晓纯是代表建工集团，张其达与鄢晓纯是建工集团的员工，且建工集团给李克跃结算并加盖建工集团印章，此份印章是在多个案件生效判决书中予以认可的，其次李克跃洽谈此项业务时多次见过徐继武与徐冬，二人对鄢晓纯、张其达的行为予以认可，所以李克跃有理由认为其是在与建工集团、宇丰公司进行交易。3.我方认为建工集团与李克跃直接签订合同，是李克跃的合同相对人，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对数额与利息的认定与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葛庆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称“关于李克跃完成的二次结构及人工货梯工程款449707元部分，经李克跃同意，张其达承诺从葛庆山工程款中扣出，而在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691民初72号判决中，对上述工程量未予扣除。故对李克跃要求葛庆山支付二次结构及人工货梯工程款449707元的诉讼请示，应予支持”。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审法院作出以上认定所依据的证据是葛庆山于2014年11月26日出具的“聚龙花园50#、52#、56#楼二次结构结账清单”，对于该结账清单的真实情况是：1.该结账清单是上诉人葛庆山为张其达出具，并非是与被上诉人李克跃的对账清单；2.该结账清单中所附的第一页的“二次结构材料”李克跃并没有移交给上诉人葛庆山；3.该结账清单中所附的第二页的“二次结构结账清单”葛庆山签字确认时，纸张是空白的；4.该结账清单中所标明的“人货梯20000”实际上是货梯的安装费，上诉人已付给了案外人尹健军；5.该结账清单中所写的“另加租赁费、材料周转费146000元”等内容是李克跃后来写上的，上诉人根本就没认可过；6.该结账清单中所写的“此款从葛庆山账内扣”，在上诉人签字时并不存在，是谁写的不知情，上诉人既不认可也不同意该款从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7.在出具以上结账清单后，李克跃以公证的方式将涉案工地上所有遗留的材料及物品抵给了尹健军（上诉人的若干材料及物品也包含在内），所以，李克跃自身的行为否定了其向上诉人葛庆山主张工程款及利息的权利，而且也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损失，上诉人将会就该损失向李克跃追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责任。
李克跃答辩意见：葛庆山与李克跃签署了结算文件，应按结算文件支付款项，葛庆山所提签字时是空白的无证据予以证明。事实是该合同是三方签署的，结算清单均是葛庆山本人确认的，所以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山东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提出陈述意见。
李克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3303760.78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决建工集团公司和葛庆山共同支付工程款595707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决宇丰公司对以上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27日，宇丰公司与案外人张其达、鄢晓纯在滨州市建工大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张其达、鄢晓纯承包宇丰公司开发的天龙苑五栋高层及地下车库的土建、安装工程。宇丰公司在该合同发包人处盖章，张其达、鄢晓纯在承包人处签字，建工集团将该合同盖章后备案，而张其达、鄢晓纯留存的合同建工集团未盖章。
2013年4月5日，鄢晓纯以滨州市中海聚龙花园鄢晓纯项目部（甲方）名义与李克跃（乙方）签订《内部分项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滨州市中海聚龙花园天龙苑50#、52#、56#高层楼及地下车库及商铺劳务工程承包给乙方；承包方式为大清包；承包价格为每平方米460元，一次性包死；付款期限为，主体结构三层完成支付已完成工程款的50%，主体结构封顶后，支付已完成主体结构工程款的90%；验收合格后两个月之内付至已完成总工程款的99%，剩余1%留作工程质量保修金，在竣工验收后的6个月内付清；支付方式为甲方汇入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上述合同，鄢晓纯、李克跃分别代表甲乙双方签字，未加盖任何单位公章。
上述劳务承包合同签订后，李克跃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4年9月29日，李克跃中途退出施工、葛庆山接手施工前，张其达以山东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张其达项目部名义与李克跃、葛庆山签订《三方合同》，合同约定，原张其达项目部与李克跃签订的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剩余工程量由葛庆山接手直至完工；张其达项目部与李克跃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终止；李克跃已完成工程量按实际施工面积计算，每平方米扣除133元，实际完成工程量45444.09平方米;葛庆山接手的工程量,按建筑面积主楼部分按133元/平方米,裙楼部分按460元/平方米,顶替李克跃继续为建工集团公司施工。上述合同，张其达签字后加盖“山东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张其达项目部”印章，李克跃和葛庆山个人签字。
2014年12月9日，张其达以山东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张其达项目部名义为李克跃出具了《（工程量）结算单》，该结算单确认，1.李克跃完成总建筑面积为45444.09平方米,此外，张其达项目部再补贴李克跃400平方米，工程款计14991017.43元；2.张其达项目部补偿李克跃为李保友维修费184200元；3.李克跃为张其达项目部垫付材料款2459030元；4.李克跃于2014年8月18日为张其达项目部解决项目部生活费及农民工工资500000元；5.所有签证共计426668元。上述五项共计18560915.43元。应扣减部分:1.2013年至2014年10月25日总收工程款11512199.65元；2.转李保友所领工程款1800000元；转上海朱福兵材料款580000元；3.转王万华钢管租赁费及材料款160000元（王万华已在本院另案起诉）；4.转林国强材料款314955元（林国强已在本院另案起诉）。上列四项共计14367154.65元。两大项相抵，张其达项目部共欠李克跃工程款为4193760.78元。并注明，李克跃所完成的二次结构产值未入此结算，待李克跃与葛庆山单独结算。张其达与李克跃在该结算单签字后，加盖“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张其达项目部”印章。
2014年11月26日，葛庆山根据与李克跃对账结果，为李克跃出具《二次结构结算单》，确认李克跃二次结构及人货梯工程量共计449707元。2015年3月18日，张其达在上述结账单签字确认此款从葛庆山账内扣。另外，李克跃在葛庆山所列明的工程量下补充“租赁费、材料周转费146000元，共计595707元”，对李克跃所补充的上述工程量部分，葛庆山不予认可。
2016年3月9日，葛庆山向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张其达支付工程款。同年12月8日，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对该案所作出的（2016）鲁1691民初72号判决中，对葛庆山所完成的工程量中未体现应扣李克跃二次结构及人货梯部分。
2014年11月26日至2015年2月25日，经张其达签字同意，建工集团向李克跃支付人工工资891116元。
另查，被告建工集团公司成立于1996年5月14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为徐东、徐继武等五人。宇丰公司成立于2002年4月15日，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为徐继武、建工集团。
2014年12月20日，宇丰公司将天龙苑50#楼1603室折价423299元抵给张其达，该户合同落在李仁名下。同年12月30日，宇丰公司在向张其达支付工程款时，扣减了张其达应交建工集团公司挂靠管理费74万元。
2015年4月5日，李克跃与案外人王吉广签订协议书，由王吉广承揽李克跃施工的聚龙花园50#、52#、56#楼换热站剔凿胀膜维修工程，工程单价90元/平方米，付款方式为主体验收合格后一星期内付清，若无力支付，由宇丰公司在工程款中扣除。至今，李克跃与王吉广未就工程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宇丰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张其达、鄢晓纯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其开发的聚龙花园天龙苑五栋高层及地下车库土建及安装工程承包给实际施工人张其达、鄢晓纯，建工集团将该合同盖章后备案，应视为事后追认张其达、鄢晓纯代理其与宇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开工后，作为实际施工人之一的鄢晓纯与李克跃签订《内部分项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将50#、52#、56#楼及地下车库、商铺土建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李克跃。后张其达与李克跃、葛庆山签订《三方合同》，终止与李克跃所签订的《内部分项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并为李克跃出具《（工程量）结算单》，该三方合同和结算单上均加盖了“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张其达项目部”的印章，张其达、鄢晓纯的行为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李克跃有理由相信张其达、鄢晓纯是代表建工集团公司与其签订的《内部分项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故张其达、鄢晓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于张其达、鄢晓纯的代理行为引起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建工集团公司承担。建工集团公司将涉案工程土建劳务部分分包给不具备劳务资质的李克跃个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具体到本案，李克跃未施工完毕，建工集团公司即终止了该分包合同并为李克跃出具了《（工程量）结算单》，应视为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对李克跃要求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3302590.78元(4193760.78元－891116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宇丰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李克跃完成的二次结构及人工货梯工程款449707元部分，经李克跃同意，张其达承诺从葛庆山工程款中扣出，而在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691民初72号判决中，对上述工程量中未予扣除。故对李克跃要求葛庆山支付二次结构及人工货梯工程款449707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李克跃主张租赁费、材料周转费146000元由葛庆山、建工集团公司共同承担的诉讼请求，经审查认为，李克跃与葛庆山在二次结构结算单中的内容应为李克跃完成的二次结构、人工货梯的产值和遗留材料价值，而租赁费显然不属该类支出；且对李克跃在二次结构结算单中书写的该项费用，葛庆山、建工集团公司均不予认可，故对李克跃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建工集团所提向张其达以房抵款423298元应与李克跃工程款予以抵消的辩解意见，经审查认为，宇丰公司出具的以房抵款的收据，合同户名为李仁，该收据只有张其达个人的签字而无李克跃本人的签字，无法认定该房款与所欠李克跃工程款有关，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宇丰公司所提案外人王吉广为李克跃维修所发生费用应予抵消的辩解意见，经审查认为，王吉广虽与李克跃签订合同约定维修费用可由宇丰公司代扣，但王吉广与李克跃未对该维修工程工程量和工程款数额进行结算，该维修费可待结算后由李克跃向王吉广支付，故对宇丰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由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标准没有约定，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李克跃要求建工集团公司以工程款3302590.78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葛庆山以工程款449707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克跃工程款3302590.78元及利息（以应付款3302590.78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山东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三、被告葛庆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克跃二次结构工程款449707元及利息（以应付款449707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6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原告李克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996元，由原告李克跃负担3200元，被告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751元，由被告葛庆山负担804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建工集团提交证据：证据一：借条一宗。2014年1月20日，李克跃向宇丰房地产公司借现金20万元，2015年2月7日，李克跃借董事长现金15000元，2015年2月18日，李克跃借董事长现金10000元，2016年2月7日，李克跃借款2000元，以上合计借款为227000元。证明：李克跃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6年2月7日，共计向宇丰公司借款227000元。2017年9月，山东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由其直接向李克跃主张。现上诉人要求该借款直接折抵其李克跃的工程款。李克跃所借的款项也是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证据二：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3份，协议书一份，滨城区人民法院收款收据一份，滨城区人民法院过付款支付凭证22份，银行转账凭证一张。证明：ＸＸ等23人向滨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李克跃、张其达、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经滨城区人民法院判决，李克跃向ＸＸ等23人支付劳务费，上诉人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张其达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李克跃、张其达并未如期支付，后上诉人与ＸＸ等23人达成和解协议，先行支付了黄建华17000元后，2017年9月，其余22人向滨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经滨城区人民法院调解，上诉人与22位申请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向滨城区人民法院缴纳236969元，合计支付253969元。该款项应当从李克跃的工程款中予以折抵。证据三：协议书及结算清单一份。证明：2015年4月5日，由于李克跃的工程存在部分修整，李克跃将修整部分委托给了王吉广，约定由建设单位予以扣除，2016年6月8日，李克跃与王吉广达成结算清单，结算金额为75122元，并约定在建工集团支付李克跃工程款时，由公司直接支付给王吉广。宇丰公司也同意由建工集团对该款项予以折扣。证据四：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6民终105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民二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两份判决以及证据二中的23份民事判决书，均认定了张其达挂靠上诉人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施工资质，其中在证据二的23份案例的审判过程中，被上诉人李克跃出庭对张其达挂靠上诉人的施工资质这一事实没有异议，并且在答辩中自认，“张其达是我的老板”，可见李克跃对张其达挂靠的事实，对其应当向张其达主张工程款的事实是明知的，也是没有任何异议的。证据五：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证据与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中提交的证据五收据相一致，宇丰公司以房产折抵了工程款，该款项的手续虽然由张其达办理，但是由李克跃指定过付到了李仁名下，李仁的身份号码是，身份证住址为四川省南部县升钟镇正街122号，李仁与李克跃均在同一乡镇，李仁从未参与过涉案工程，该房产为张其达向李克跃支付的工程款，应当予以折抵。证据六：追加被告申请一份。一审审理期间，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申请追加张其达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追加，违反了审判程序，也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现再次申请追加张其达为被告参加诉讼。
葛庆山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证据三、证据五不知情也不了解。对证据二、四法院判决书及所作出的认定没有异议。对证据六，请求依法作出认定。
李克跃的质证意见：建工集团提交的证据在形式上不符合新证据范围。对证据一，其中的2014年1月20日的20万元是用于支付2014年春节农工工资，在结算时已经扣除；其他与董事长的个人借款与本案无关，且已过诉讼时效，应另案处理；债权转让不符合法定程序，未生效。对证据二，上诉人所提交的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系另案的法律关系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协议书、支付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不同意从本案中扣除王吉广的工程款，如确有付款凭证证实王吉广已收到75122元，则李克跃同意从自己的款项中扣除这75122元。对证据四，不认同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是另案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五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证据六不是证据，一审已有合理答复。
上诉人葛庆山举证：2017年9月18日张其达为葛庆山出具的证明。证明：在2015年3月18日日期旁边所写的“此款从葛庆山账内扣”不是张其达所写，是李克跃自己所写，与张其达、葛庆山无关。证实上诉人葛庆山不应支付李克跃所称的二次结构工程款449707元。
建工集团质证意见：该证据是葛庆山与李克跃之间的结算，我方不知情，与我方无关。从证据形式上看，该份证据是证人证言，只有在证人出庭接受双方询问的情况下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从此角度考虑应追加张其达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
李克跃的质证意见：1.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否则无法确认是证人书写所认可的内容。2.该份证据张其达签名与之前在证据中出现的张其达签名不一致，不是张其达本人书写。
对建工集团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对证据一，2014年1月20日借款20万元，李克跃称系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在2014年12月9日李克跃与张其达项目部结算时已扣除，经查，在双方形成的结算单第二页载明“李克跃劳务部领到张其达项目部工程款及欠材料款第1项：2013年-2014年10月25日总领到工程款11512199.65元”，故李克跃的该抗辩主张成立；其余为李克跃与宇丰公司董事长间个人借款，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对证据二，ＸＸ等23人向滨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李克跃、张其达、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等劳务合同纠纷案，经滨城区人民法院判决，李克跃向ＸＸ等23人支付劳务费共计269550元，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张其达承担连带责任。其后建工集团与ＸＸ等23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合计支付253969元。ＸＸ等人与李克跃签订劳务合同，在本案项目中施工付出劳务，李克跃应支付劳务费，建工集团已先行垫付，上述款项应从建工集团应向李克跃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注：应按判决数额扣除）。对证据三，王吉广施工部分的民工工资75122元，2016年6月8日李克跃出具的材料上明确写明“在建工集团支付李克跃工程款时，由公司直接支付王吉广”，因而该款应直接扣除；因其余工程的工程量和工程款数额双方尚未结算，一审处理并无不当；对建工集团提出的要求追加张其达为本案当事人申请，经查认为，张其达挂靠建工集团进行涉案工程的施工，其行为即代表建工集团，建工集团可在承担责任后向其再行主张。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建工集团系宇丰公司的投资人，案外人张其达、鄢晓纯借用建工集团施工资质，与宇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二人在承包涉案工程后，又以滨州市中海聚龙花园鄢晓纯项目部（甲方）名义将涉案工程的部分转包给李克跃个人，后又以建工集团张其达项目部的名义与李克跃、葛庆山签订三方合同对涉案工程进行转包，并进行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当根据第第（五）项规定，认定无效。上述借用资质的承包行为与该转包、分包行为均应认定无效，建工集团与山东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鄢晓纯与李克跃签订的《内部分项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及涉案《三方合同》均系无效合同。鉴于李克跃已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其施工的部分工程已由建工集团张其达项目部进行了后续的发包，双方之间进行了结算，应认定符合付款条件。案外人张其达、鄢晓纯以建工集团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实际其二人挂靠建工集团，建工集团对其收取管理费，其二人的行为应由建工集团承担法律后果。因此，一审判令建工集团承担相应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建工集团上诉主张宇丰公司以房顶款423298元，应当在李克跃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经查认为，宇丰公司出具的以房抵款的收据，合同户名为李仁，该收据无李克跃本人的签字，无法认定该房款与所欠李克跃工程款有关，故对其上诉理由不能采纳。对建工集团上诉称已履行生效判决支付农民工工资269550元及王吉广施工部分工程款75122元应予抵扣工程款的上诉成立，应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故一审判决建工集团承担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建工集团提出的追加张其达为本案当事人的申请，本院认为，张其达挂靠建工集团进行涉案工程的施工，其行为后果应由建工集团承担，张其达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上诉人葛庆山上诉理由，经查认为，葛庆山是继李克跃之后工程的继续施工人，该二次结构工程款葛庆山与张其达均签字认可为449707元。该项工程款在滨州市经济开发区法院（2016）鲁1691民初72号案件（葛庆山与张其达、建工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中并未扣除，因而一审认定葛庆山向李克跃负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鉴于一审判决后，建工集团与案外人及李克跃与案外人就涉案工程的相关款项作出了处理，相应建工集团应支付李克跃的工程款项应予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民二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民二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克跃工程款2957918.78元及利息（以应付款2957918.78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山东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山东滨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述债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四、驳回李克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42元，由上诉人建工集团负担32266元，被上诉人李克跃负担5700元，由上诉人葛庆山负担80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慧莲
审判员 高立俊
审判员 王正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