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二庭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谈宝勤。
委托代理人吴中华，江苏环科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佳雯，江苏环科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立志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别桥镇古渎粮管所内。
法定代表人史志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晓峰，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谈宝勤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立志饲料有限公司（立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徐商初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志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3月至2014年11月，立志公司向谈宝勤供应鱼饲料，谈宝勤未能及时付清货款，至今累计拖欠货款148800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谈宝勤支付货款1488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立志公司自愿撤回对885鳊鲫鱼料货款17560元的诉讼请求，变更货款部分诉讼请求为请求谈宝勤支付货款131240元。
谈宝勤一审辩称：1、生产鱼饲料为特殊行业，理应经相关部门批准方可经营，但立志公司并无相关生产许可证，属于违法经营，故本案买卖合同无效；2、立志公司提供的鱼饲料存在质量问题，国家粮食局无锡粮油食品饲料质量监督检测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885鳊鲫鱼料质量不合格，不符合质量标准，并且其他立志公司鱼饲料用户均表示，购买的882和885鳊鲫鱼料质量不合格，吃这种鱼饲料的鱼苗营养不够，长得很慢，导致饲养的鱼迟迟无法上市，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至2014年11月间，谈宝勤多次向立志公司购买882草鱼料、885鳊鲫鱼料，货款合计368716元，其中882草鱼料351156元、885鳊鲫鱼料17560元。后谈宝勤共支付饲料款22万元。
原审另查明：立志公司于2008年10月14日取得饲料生产企业审查合格证，于2015年7月8日取得饲料生产许可证。
上述原审查明的事实，有收据、收款收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原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立志公司出卖的鱼饲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针对争议焦点一，谈宝勤认为立志公司在未取得饲料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生产销售鱼饲料，其行为违法，故合同无效。立志公司则认为是否具备饲料生产许可证是行政管理问题，不影响合同效力。谈宝勤举证如下：
立志公司882草鱼料、885鳊鲫鱼料产品标签。证明立志公司无证经营，所供鱼饲料没有生产合格证书。立志公司质证后，对产品标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谈宝勤提出的生产许可证问题属于行政管理问题，如存在问题，应由行政机关依法处理，本案属于民事纠纷，行政许可与本案无关。
根据的谈宝勤的申请，原审法院向溧阳市动物卫生监督所调查，该所负责人陈述：立志公司在2008年具有饲料生产企业审查合格证，该证不注明有效期，大概2014年年终时，立志公司接受江苏省的现场验收，至2015年7月8日领到生产许可证，该所曾提醒过立志公司没有获得生产许可证不能进行生产，否则将面临行政处罚。立志公司质证后，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生产许可证是行政管理问题，与本案民事纠纷无关，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谈宝勤拒绝付款无任何法定理由及事实依据。谈宝勤质证后认为，2014年立志公司没有生产许可证，且该所负责人也称没有生产许可证不可以生产，鱼饲料一定要获得生产许可证才能生产，否则是不能生产并在市场流通，且现在出现质量问题，造成用户很大损失，故立志公司不仅要承担行政责任，也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立志公司生产饲料违法，合同无效，请求驳回诉请。
针对争议焦点二，谈宝勤认为立志公司出卖的鱼饲料存在质量问题，但立志公司不认可。谈宝勤举证如下：
证据1、2014年12月1日国家粮食局无锡粮油食品饲料质量监督检测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1份，产品名称为885鳊鲫鱼料，送检人为张成英，证明立志公司提供的鱼饲料质量不合格，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立志公司质证后认为，该份检验报告与本案无关，并且张成英与谈宝勤之间没有业务供货关系，本案饲料是其直接供应给谈宝勤的，且该检验报告也没有给出饲料不合格的结论。
证据2、2014年6月14日张成英与立志公司法定代表人史志洪签订的协议一份，证明张成英是立志公司水产饲料销售、推广人。立志公司质证后，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张成英与谈宝勤之间并没有业务关系。
证据3、证人王某、吴某、狄某到庭作证。
证人王某陈述：王某介绍张成英与史志洪认识，后张成英与史志洪于2014年6月14日签订了协议，谈宝勤、宦阿祥都使用立志公司提供的鱼饲料，同年8月，养殖户称鱼饲料质量不对，王某即于9月份向张成英反映情况，并与张成英将有问题的鱼饲料送至无锡进行质验，检验报告出具后，未向立志公司反映。
证人吴某陈述：吴某从2014年开始使用立志公司提供的饲料养鱼一直到一季结束，鱼没有养大，至今还在塘里未出卖，立志公司提供的饲料有质量问题，至去年年底只有2斤左右，但鱼需要到5、6斤时才能出售，吴某还欠立志公司饲料款，2015年换了另一家的鱼饲料，鱼比去年长的好，暂时还未达到出售的大小。
证人狄某陈述：狄某自2014年开春开始使用立志公司饲料饲养，一直养到年底，发现鳊鱼只有七八两重，鲫鱼只有三四两重，完全达不到出售的重量，只能低价处理，至今还欠立志公司饲料款。
立志公司对以上证人证言质证表示对王某陈述的饲料送检情况不了解；因吴某、狄某与立志公司有利益冲突，其证人证言不可信，即使吴某、狄某陈述的鱼生长情况不理想，也不一定是饲料问题，鱼类生长情况涉及管理、气候、饲料、疾病等多方面原因。
谈宝勤质证认为，三位证人的证言都是客观真实的，应当依法采纳。
审理中，原审法院向张成英进行了调查。张成英陈述：其是立志公司聘请的饲料销售员，负责宜兴徐舍地区的水产饲料销售、推广工作；谈宝勤向法庭提供的2014年6月14日协议及2014年12月1日检验报告均是其提供的；2014年9月，养殖户提出鱼饲料有质量问题，鱼长不大，张成英就将立志公司生产的885鳊鲫鱼料送到国家粮食局无锡粮油食品饲料质量监督检测检验中心检测，送检时间是2014年11月21日，检验报告载明885鳊鲫鱼料不合格，882草鱼料是比885鳊鲫鱼料低等级的低蛋白饲料，估计也是不合格的；饲料质保期只有45天，已经过了质保期，现已经不能用于检测了；张成英垫资30万元饲料款，因饲料质量问题致养殖户亏本，所以也没有能收回来。
立志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张成英介绍的与谈宝勤、宦阿祥之间的交涉情况不了解，并且张成英与其存在欠款关系，有利益冲突，其对张成英陈述情况的真实性存在疑问。
谈宝勤质证认为，张成英陈述的是事实，充分有效地证明饲料质量不合格。
立志公司与谈宝勤就谈宝勤欠立志公司882草鱼料货款131156元没有争议，对此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合同效力问题。国务院发布的《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规定自2012年5月1日起对饲料生产施行生产许可证制度，该制度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范，即使立志公司无饲料生产许可证进行生产并销售，也应由相关行政部门依法进行处理，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效力，故确认立志公司与谈宝勤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二、关于立志公司出卖的鱼饲料质量问题。根据张成英与立志公司的协议，可以确认张成英为立志公司的鱼饲料销售人员，但其提供的鱼饲料检验报告只涉及885鳊鲫鱼料，无法证明立志公司供应给谈宝勤的882草鱼料存在质量问题；证人王某的证言也只涉及885鳊鲫鱼料的鉴定过程，亦无法证明立志公司供应给谈宝勤的882草鱼料存在质量问题；证人吴某、狄某两人均欠立志公司饲料款，与立志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两人的证言不予采信。鉴于本案审理中立志公司已撤回对双方有争议的885鳊鲫鱼料货款17560元的诉请，故本案对此不再理涉。因此，谈宝勤对其主张的立志公司提供的882草鱼料存在质量问题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谈宝勤应当支付882草鱼料货款13115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谈宝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支付立志公司饲料款131156元。二、驳回立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谈宝勤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272元，由立志公司负担384元，谈宝勤负担2888元。谈宝勤负担部分已由立志公司垫付，谈宝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立志公司。
谈宝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立志公司供应的882草鱼料质量不合格。原审已提供了885鳊鲫鱼料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载明885鳊鲫鱼料不合格，而882草鱼料与885鳊鲫鱼料成分大致相同，且882草鱼料是较低等级的低蛋白饲料，既然885鳊鲫鱼料检验结果不合格，可以同理推断882草鱼料质量也不合格；王某、吴某、狄某三位证人均是立志公司鱼饲料的用户，都是受害者，其证言符合客观情况，也可以证明882草鱼料存在质量问题。综上，立志公司违约在先，故谈宝勤有权拒绝支付货款。2、立志公司在2014年期间没有生产许可证，属于违法经营，且没有生产许可证就没有相关部门对其生产的鱼饲料进行质量检测，应推定质量不合格。3、立志公司仅提供送货单据，未开具税务发票，故谈宝勤不予认可，要求立志公司开具税务发票。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立志公司承担。
立志公司答辩称：1、关于882草鱼料质量问题，谈宝勤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王某、吴某、狄某三位证人与立志公司有利益冲突，且其证言的内容也无法证明882草鱼料存在质量问题。2、关于生产许可证，这涉及行政管理的问题，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效力，故谈宝勤应当支付相应货款。3、关于税务发票的问题，与本案无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谈宝勤提供一份2015年2月4日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溧阳立志饲料款壹拾贰万（120000元），今年2015年2月15日前付6万元，余剩6万元等第一网热水鱼还清。”谈宝勤在该欠条上签字。谈宝勤认为，双方在起诉前已经就质量问题协商并达成了上述欠条，立志公司也承认其鱼饲料有质量问题，该欠条是立志公司董事长史志洪亲笔书写，谈宝勤签字确认的。立志公司对该欠条发表意见认为，该欠条确实是史志洪书写，但谈宝勤并未当场签字交给史志洪，且也并未按照欠条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该欠条属立志公司的要约，现已失效。谈宝勤明确，2015年2月4日后，其未向立志公司支付过货款。
二审另查明，2014年3月至2014年11月间，谈宝勤向立志公司购买882草鱼料，货款合计351156元。其中，2014年6月30日以前货款为85020元，2014年7月1日以后货款为266136元。
二审再查明，《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生产许可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施行前已取得饲料生产企业审查合格证、动物源性饲料产品生产企业安全卫生合格证的饲料生产企业，应当在2014年7月1日前依照本办法规定取得争产许可证。”根据《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生产许可管理办法》的规定，在2012年7月1日前已取得饲料生产企业审查合格证的饲料生产企业，应当在2014年7月1日前取得生产许可证。而立志公司于2008年10月14日取得饲料生产企业审查合格证，直至2015年7月8日才取得饲料生产许可证。故立志公司在2014年7月1日后向谈宝勤的供货没有获得相应的生产许可证。
本院认为：关于生产许可证问题，根据《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生产许可管理办法》的规定，在2012年7月1日前已取得饲料生产企业审查合格证的饲料生产企业，应当在2014年7月1日前取得生产许可证。而立志公司于2008年10月14日取得饲料生产企业审查合格证，直至2015年7月8日才取得饲料生产许可证。故立志公司在2014年7月1日后向谈宝勤的供货没有获得相应的生产许可证。
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国务院发布的《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规定自2012年5月1日起对饲料生产施行生产许可证制度，该制度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范，违反该制度规定的应由行政部门查处，故即使在未获生产许可证期间，本案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合同仍有效。
关于882草鱼料的质量问题，因谈宝勤购买的882草鱼料未封样留存，也未送检，且已使用完毕。本院认为，2014年6月30日前，立志公司饲料生产企业审查合格证仍有效，谈宝勤现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882草鱼料存在质量问题，故谈宝勤应当支付2014年6月30日前的货款85020元；2014年7月1日后，因立志公司未能及时取得相应的生产许可，在此期间内的供货，应由立志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供应的鱼饲料合格，现立志公司未能提供相应依据，而该期间内的供货谈宝勤已全部使用完毕，本院酌情扣除20%货款，即2014年7月1日以后的供货，谈宝勤应向立志公司支付212908.8元。综上，扣除谈宝勤已支付的22万元货款，谈宝勤需向立志公司支付货款77928.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徐商初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谈宝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溧阳市立志饲料有限公司货款77928.8元。
三、驳回立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2元，由谈宝勤负担1942元，由立志公司负担1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元，由谈宝勤负担1942元，由立志公司负担1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