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祥。
委托代理人：顾伟成，浙江兴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越，浙江兴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瑞诚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叶。
原审第三人：任静。
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清海，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光祥与被上诉人长兴瑞诚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诚汇装饰公司）、原审第三人任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湖长民初字第121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陈光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光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顾伟成，被上诉人瑞诚汇装饰公司、原审第三人任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清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7日，曾宝权、田腊梅向中信银行湖州长兴支行抵押借款30万元，借期120个月，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曾宝权、田腊梅以自有房屋作为抵押。借款后，曾宝权、田腊梅违反借款合同约定，多次逾期还款，该笔借款的经办人中信银行湖州长兴支行信贷员蒋志忠多次通知曾宝权、田腊梅将提前收回贷款。2013年7月8日，陈光祥及董月英通过曾宝权介绍，委托长兴中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向银行贷款，并签订代办贷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代办费按贷款金额5%收取。协议签订当日长兴中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经办人严衍俊收取陈光祥及董月英代办费15000元。协议签订后，严衍俊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长兴县支行洽谈贷款事宜，银行需要贷款方提供贷款用途相关证明。严衍俊于是委托中信银行湖州长兴支行信贷员蒋志忠联系装修公司，蒋志忠联系到长兴瑞诚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第三人任静，要求其帮忙签订一份装修合同。后陈光祥与长兴瑞诚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修合同一份，约定瑞诚汇装饰公司承包陈光祥的房屋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款为50万元，工期从2013年6月15日至2013年9月15日，陈光祥将装修款转账至公司股东任静个人账户，合同签订时间提前写为2013年6月10日。长兴中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经办人严衍俊将装修合同及相关资料提交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长兴县支行。2013年9月18日，陈光祥及董月英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长兴县支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陈光祥及董月英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长兴县支行借款30万元，用途为房屋装修，陈光祥及董月英以自有房屋抵押，曾宝权作为保证人提供连带保证。同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长兴县支行将30万元贷款转入陈光祥账户，并按照借款用途于2013年9月23日将该笔款项转入瑞诚汇装饰公司股东任静个人账户。款到任静账户后，蒋志忠通知任静将款项转入曾宝权在中信银行湖州长兴支行还贷账户，任静于同日完成转账。款到曾宝权还贷账户后，曾宝权于同日申请提前还贷，中信银行湖州长兴支行收贷后，向曾宝权出具结清通知书。后陈光祥以瑞诚汇装饰公司未履行装修合同向其催讨未果，故纠纷成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光祥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长兴县支行贷款30万元的真实用途如何认定。陈光祥委托长兴中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代办贷款，并非为了装修房屋，其与瑞诚汇装饰公司所签订的装修合同目的系应付银行对贷款用途的审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长兴县支行放贷后，银行依约将该笔款项转入瑞诚汇装饰公司员工任静的账户，如果按照陈光祥陈述该笔贷款真实目的为自己资金周转，就应立即与瑞诚汇装饰公司及任静联系，或者在与瑞诚汇装饰公司签订装修协议时另行约定。而陈光祥在庭审时陈述其在放款一个月后发现款项已被转出，再向瑞诚汇装饰公司催讨，不符合常理。根据该院已查明的事实，陈光祥的30万元贷款被任静转入曾宝权账户，用于曾宝权归还中信银行湖州长兴支行贷款，陈光祥及曾宝权对该事实应是明知的，况且陈光祥向银行贷款，曾宝权也作为担保人签字，其也同意将30万元归还给陈光祥，陈光祥应要求曾宝权归还上述款项。综上，陈光祥以其与瑞诚汇装饰公司取得30万元贷款属于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瑞诚汇装饰公司返还并支付利息，并要求第三人任静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光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86元，减半收取3143元，由陈光祥负担。
陈光祥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陈光祥从邮政银行贷款30万元的目的是替曾宝权偿还中信银行的贷款是完全错误的。陈光祥本人从未承认过其贷款目的是为替曾宝权偿还贷款，其次曾宝权也称其从未向陈光祥借过钱，也没有让陈光祥归还他的贷款。陈光祥贷款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经营需要，而不是为他人偿还贷款。陈光祥办理贷款是委托长兴中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去向邮政银行贷款，为此还支付了15000元中介费。如果陈光祥是在替曾宝权还款，则不可能由陈光祥支付中介费。任静在转款30万元到曾宝权账户时应得到陈光祥的授权或委托，但其从始至终都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且蒋志忠和瑞诚汇装饰公司都承认是蒋志忠叫任静将30万元转到曾宝权账上，而非陈光祥授意。实际上任静和蒋志忠设局骗取了陈光祥的贷款。蒋志忠的证言存在很多疑点，蒋志忠作为客户经理发生不良贷款对其业绩必然有影响，因此其很可能作出了虚假陈述来维护自己的权益。蒋志忠与本案存在厉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而任静和严衍俊又是蒋志忠找来的，因此他们说法一致。一审法院向严衍俊、曾宝权做的调查笔录，陈光祥均有异议。两份笔录也未经双方质证。如今陈光祥未取得贷款每月却要履行还款义务，既然装修合同未实际履行，就应当偿还该笔款项，而任静却未征得陈光祥同意擅自处分该笔款项，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诚汇装饰公司一方承担。
瑞诚汇装饰公司、任静答辩称：一、陈光祥不认同蒋志忠的证言，但又将所有问题归结在蒋志忠身上，极力规避自己的义务。严衍俊和曾宝权的笔录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一审程序合法；二、蒋志忠在本案中并无厉害关系，公司方、任静和蒋志忠均没有骗取陈光祥贷款的理由。曾宝权在中信银行的贷款是抵押贷款，抵押物足以覆盖借款的本息，曾宝权的贷款尚未到期，仅仅是曾宝权未按约定支付利息。曾宝权在中信银行的借款不会对银行造成损失，因此不存在骗取还贷的事实基础和必要性；三、本案的事实是曾宝权希望提前还贷，找到陈光祥要求帮助贷款，他们共同找到的中介机构协助办理贷款，最终通过装修的形式办理了消费性贷款。该款项发放后，陈光祥从情理上将应该很关注该笔款项的实质去向，但是从9月18日贷款发放到9月23日转入任静账户，陈光祥都是第一时间收到银行的短信推送，知道贷款的入账与划转的真是情况，但是陈光祥对此没有任何的过问和关注；四、本案的借款就是陈光祥为曾宝权提前归还中信银行贷款。陈光祥明确知道邮政银行放款的情况，但其没有任静的联系方式，只有通过蒋志忠打电话帮助中间操作，任静从邮政银行划转30万元到曾宝权账户，曾宝权归还中心银行贷款，前后不足一小时完成，所以曾宝权是等待资金入账后立即归还的。双方之间对资金的用途是明知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陈光祥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合伙协议和证明各一份，证明陈光祥贷款另有用途；证据2、曾宝权的证人证言，证明曾宝权未要求陈光祥为其向中信银行还贷，陈光祥对还贷一事并不知情。瑞诚汇装饰公司、任静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如该证据客观真实，完全可以以此作为申请贷款的材料，但陈光祥贷款的用途却未作上述陈述，另外该证据的形式应当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质询；证据2曾宝权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说法并不客观，对真实性有异议。
瑞诚汇装饰公司、任静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3、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长兴县支行的说明一份，证明该行的业务推送都有短信通知，银行放款在2013年9月18日入在陈光祥账户上，2013年9月23日银行将款项转到任静账上。陈光祥经质证认为，陈光祥未开通过短信业务，银行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给陈光祥发送过短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证据1，陈光祥主张其向邮政银行借款30万元的目的是与案外人王磊合伙出资，首先，该主张与其一审时称借款目的系用于装修的主张不符；其次，合伙协议签订于2013年5月7日，而陈光祥与邮政银行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9月18日，协议难以证明陈光祥贷款系为投资合伙企业；再次，案外人宁波迈拓斯数控机械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的时间为2015年3月17日，其下王磊、陈光祥注明“合作取消”所签署的时间为2013年10月8日，时间上早于该证明出具的时间，因此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2,曾宝权收到任静30万元汇款后以此归还了中信银行的贷款，与本案具有重大利害关系，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以此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3可以证明邮政银行将贷款事宜告知过陈光祥，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光祥从邮政银行贷款30万元的真实用途是什么。瑞诚汇装饰公司、任静主张陈光祥贷款的目的即是为曾宝权还贷，陈光祥则主张其事先对所谓还贷并不知情。本院结合本案案情综合考虑，认为瑞诚汇装饰公司和任静的主张更为可信，理由如下：第一，从贷款目的上看，一审时陈光祥自称贷款系用于装修，但其从未就装修事宜与瑞诚汇装饰公司进行洽谈。二审时陈光祥又称贷款系用于投资合伙经营，但所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之处，因此陈光祥始终未能明确证明其贷款目的；第二，从数额上看，曾宝权向中信银行贷款30万元，陈光祥向邮政银行贷款同样为30万元，两者贷款数额完全吻合；第三，从办理贷款过程看，曾宝权称其将陈光祥介绍给中介公司工作人员严衍俊，此后即不再参与此事，但陈光祥向邮政银行贷款时，曾宝权在陈光祥另有抵押担保的情况下又为其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陈光祥称未要求也不清楚曾宝权为其提供担保，但其与邮政银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的时间与曾宝权签订《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时间一致，均为2013年9月18日，代表银行方签字的也是同一人员，陈光祥的解释不符合常理；第四，从还贷情况看，邮政银行于2013年9月18日发放30万元贷款，并在9月23日将该笔款项汇入任静账户，当天任静将30万元汇至曾宝权账户，曾宝权随即向中信银行申请提前归还30万元贷款，双方行动紧凑，曾宝权对任静转账一事应当是事先知晓的。在该过程中，无证据表明任静或瑞诚汇装饰公司从中获取某种利益，相反，曾宝权成为最大受益人，但曾宝权对其提前还贷一事无法提供合理解释，其主张对款项来源并不清楚，仅仅前往银行签字申请还款，该主张亦不符合常理，本院难以采信；第五，从陈光祥主张还款的情况看，陈光祥在邮政银行放贷后没有立即提取该款项，其自认一个月后查询时才发现未取得30万元贷款，进而向任静主张还款。陈光祥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首次向任静主张还款的时间，即使以其自认的一个月时间来看，间隔亦较长，与日常经验法则相悖。因此，本院认定陈光祥贷款的真实用途即是为曾宝权还贷。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86元，由上诉人陈光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