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四终字第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百昌木材加工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胜光。
上诉人百昌木材加工厂因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罗胜光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25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百昌木材加工厂于2004年2月17日成立，系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木片、单板、原木销售，经营方式为：加工、销售（旋切机105台，木片机3台），住所地为南宁市吴圩镇吴圩社区六么坡。
罗胜光于2012年8月10日起在吴圩镇吴圩社区六么坡场地从事旋切机开机和锯木操作工作，工作由刘耀明管理，工资由刘耀明发放，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罗胜光的工作场地系刘耀明向承包，并向其支付场地承包费及管理费，刘耀明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及木材加工许可证。2012年11月19日，罗胜光在工作时受伤，并被送往三〇三医院治疗。
罗胜光作为申请人向南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百昌木材加工厂、罗胜光自2012年8月10日至11月1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南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3）7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罗胜光与百昌木材加工厂自2012年8月10日至2012年11月1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百昌木材加工厂南宁市百昌木材加工厂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国家保障劳动者、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百昌木材加工厂单位有营业执照，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罗胜光年满十六周岁，未达退休年龄且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的主体资格；罗胜光在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场地上提供的劳动（旋切机操作），显然是百昌木材加工厂业务的组成部分，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案外人刘耀明没有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没有用工主体资格，其从事木材加工也没有办理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百昌木材加工厂的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载明旋切机105台，即罗胜光工作中使用的旋切机已经包含在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加工许可证中。由于百昌木材加工厂方已经办理了该场地上全部旋切机的许可证，以此作为吸引条件将场地对外租赁，实际用工人刘耀明无需取得相应的资质即可从事木材加工业务。刘耀明在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场地上从事木材加工、销售业务，并向百昌木材加工厂交纳租金及管理费。实质上百昌木材加工厂是将木材加工的经营权发包给案外人刘耀明并从中获取利益，故应确认实际用工人招用的劳动者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百昌木材加工厂与罗胜光自2012年8月10日起至1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百昌木材加工厂负担。
上诉人百昌木材加工厂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案外人刘耀明不是承包关系，而是租赁关系，刘耀明向上诉人租赁场地，其开展业务所需的房屋及机器设备均由刘耀明自行投资建设。刘耀明向上诉人支付的是租赁费、管理费，而非承包费、管理费。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不是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而是刘耀明业务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不是在上诉人的场地上提供劳动，而是在刘耀明的场地上提供劳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而是被上诉人与刘耀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三、上诉人木材经营许可证载明的105台旋切机并未包含被上诉人工作中使用的旋切机，刘耀明是否办理相应的经营资质属于其个人事务，如其违规经营则应由相关的行政管理部门给予相应处罚。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身份隶属、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罗胜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在工作中受伤的场地是上诉人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的场地，即吴圩镇吴圩社区六么坡。不论上诉人将场地向外承包还是租赁，其目的都是为了获取利益，收取租金。而刘耀明在上诉人场地上租赁场地经营加工销售木板，正是上诉人在工商部门注册的经营范围。被上诉人正是在上诉人的场地上为其承租户工作受伤，所以，上诉人不论将自己的场地承包还是租赁给刘耀明经营，其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承租户是上诉人的承租户，承租户刘耀明在上诉人企业场地内的经营活动，实际上就是上诉人的意愿。承租户的工作就是按上诉人的营业执照来经营加工和销售单板的，受上诉人管理。承租户与上诉人之间是上下级关系，上诉人是依法成立的，其承租户没有用工主体资格，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木材经营许可证载明的105台旋切机及承租户刘耀明是否违规经营等等都与上诉人的企业场所有关，属于上诉人的业务，与上诉人无关系的说法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工商注册的场地上为其工作，受上诉人的宏观管理，领取相应的工资报酬，应受劳动法保护，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也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百昌木材加工厂与被上诉人罗胜光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百昌木材加工厂对一审查明“被告的工作场地系刘耀明向原告承包，并向其支付场地承包费及管理费”提出异议，认为刘耀明不是承包工作场地，而是向其租赁工作场地，并对其主张的场地租赁关系提供了案外人刘耀明交纳场地租赁费、水电管理费的票据佐证，罗胜光虽主张刘耀明承包的场地，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因案外人刘耀明非本案当事人，亦未参加本案一审诉讼，故一审法院仅从证据规则角度推定刘耀明承包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场地欠妥，至于百昌木材加工厂与刘耀明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可由相关当事人另案主张予以查明，故一审法院认定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工作场地系刘耀明向其承包欠妥，本院不予确认。百昌木材加工厂、罗胜光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罗胜光陈述其由冯银枝介绍到案外人刘耀明处从事旋切机开机和锯木操作工作，工作由刘耀明安排，工资由刘耀明发放，日常请假需经过刘耀明同意。其在刘耀明处工作时未见过百昌木材加工厂的管理人员亦不认识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工人。百昌木材加工厂主张其将部分场地租赁给其他几十户租户并收取场地租赁费及综合管理费（包括垃圾清理费），罗胜光陈述其不清楚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场地租赁情况，但认可是不同的老板在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场地经营，垃圾是由百昌木材加工厂负责清理。
另查明：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2月28日的庭审笔录及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制作的证人出庭作证笔录载明：一、罗有成作证：其与罗胜光同在刘耀明处工作，平时称呼刘耀明为老板，刘耀明承包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场地进行木材加工，平时食宿由刘耀明安排，工资由刘耀明与罗胜光结算后由罗胜光发放，罗胜光受伤后由刘耀明送往医院，医疗费亦由刘耀明支付，不知道刘耀明是否在百昌木材加工厂任职，不认识百昌木材加工厂的领导或工作人员，不知道百昌木材加工厂有多少工人；二、罗仁军作证：其在赵姓老板处工作，工资由赵姓老板发放，不知道刘耀明和赵姓老板是否在百昌木材加工厂任职，不认识百昌木材加工厂的领导或工作人员，罗胜光受伤后其送罗胜光去医院，医疗费由刘耀明支付；三、王群英作证：其与罗胜光同在刘耀明处工作，工资由刘耀明发放，刘耀明承包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场地、设备进行木材加工，生产的木材由刘耀明销售，不知道刘耀明是否在百昌木材加工厂任职，罗胜光受伤后罗仁军送其去医院，医疗费由刘耀明支付；四、吴彩林作证：其与罗胜光同在刘耀明处工作，平时称呼刘耀明为老板，工资由刘耀明与罗胜光结算后由罗胜光发放，不知道刘耀明是否在百昌木材加工厂任职，罗胜光受伤后罗仁军送其去医院，医疗费由刘耀明支付；五、吴再强作证：其与罗胜光同在刘耀明处工作，平时称呼刘耀明为老板，刘耀明承包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场地进行木材加工，工资由刘耀明与罗胜光结算后由罗胜光发放，不知道刘耀明是否在百昌木材加工厂任职，不认识百昌木材加工厂的领导或工作人员。
本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上述规定可知，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本案中，百昌木材加工厂与罗胜光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和重要特征，进行综合认定。具体到本案，首先，用工主体招用劳动者后，必然对劳动及其劳动需要进行相应的管理，劳动者也应遵守用工主体所指定的有关劳动规章制度，这是劳动者与用工主体之间存在人身从属关系的体现。本案中，百昌木材加工厂从未对罗胜光进行过日常考勤管理和工作内容的考核，罗胜光不受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罗胜光及其仲裁提供的证人罗有成等均陈述系由案外人刘耀明进行日常管理及工作安排，故百昌木材加工厂、罗胜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中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其次，用工主体应当与劳动者直接约定劳动报酬并发放予劳动者。本案中，罗胜光及其仲裁提供的证人罗有成等均陈述系由案外人刘耀明发放劳动报酬，百昌木材加工厂并未向罗胜光支付过劳动报酬。此外，百昌木材加工厂一审、二审均主张其将场地租赁给几十户承租户，收取场地租赁费及综合项目管理费（包括代收水电费、垃圾清理费），其与案外人刘耀明之间系租赁关系，并不参与刘耀明的生产经营，并提供了刘耀明交纳租金、水电费、垃圾清理费的收据佐证，罗胜光及证人罗有成等陈述有不同的老板在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场地经营，平时称刘耀明为刘老板，刘耀明承包百昌木材加工厂的场地进行木材加工，由刘耀明销售加工的木材，不知道刘耀明是否在百昌木材加工厂任职，不认识百昌木材加工厂的领导或工作人员，并认可垃圾确系由百昌木材加工厂负责清理，故百昌木材加工厂的上述主张与罗胜光及证人罗有成等人的陈述基本相符，因此，综合上述分析，百昌木材加工厂、罗胜光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与主要特征。至于百昌木材加工厂与刘耀明之间以及刘耀明与罗胜光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可由相关当事人另案主张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综上，上诉人百昌木材加工厂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百昌木材加工厂与罗胜光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南宁市百昌木材加工厂与被上诉人罗胜光在2012年8月10日至2012年11月19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均由被上诉人罗胜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帮
代理审判员 王文强
代理审判员 陈志强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旖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