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外运冷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解放岛东环路468号1幢A区。
法定代表人邵海涛，上海中外运冷链运输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昊，男，1978年2月15日生，汉族，上海中外运冷链运输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高国优，男，1988年10月16日生，汉族，上海中外运冷链运输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书飞，男，1979年6月16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徐飞，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原审第三人常宏奎，男，1978年10月13日生，汉族。
上诉人上海中外运冷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冷链运输公司）与被上诉人耿书飞、原审第三人常宏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江宁民初字第2040号民事判决，冷链运输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冷链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昊、高国优、被上诉人耿书飞的委托代理人徐飞及原审第三人常宏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27日，冷链运输公司与高俊杰签订车辆转让合作合同，载明：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合作经营车辆运输业务。双方约定冷链运输公司将其所有的沪B×××××车辆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转让给高俊杰，并提供给高俊杰在合同期内经营使用，冷链运输公司负责提供相关车辆运输业务，高俊杰负责实际承运并承担该车辆经营的相关费用；根据双方签订各业务核算方式，冷链运输公司按月向高俊杰结算运费；在合同期内，高俊杰以分期付款的形式每月向冷链运输公司支付该车辆的购车款，待合同到期终止且高俊杰支付了全部购车款后，车辆所有权转移给高俊杰。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期限自2011年9月4日至2014年9月3日。合同第六条6.3款约定，高俊杰交接冷链运输公司车辆后，同时负责冷链运输公司提供的南京K**项目线路运营，相关线路费用价格见附件1，高俊杰并保证完成任务，如遇到特殊问题无法完成该线路配送任务时，高俊杰应尽快与冷链运输公司调度中心联系解决，由此造成费用全部由高俊杰承担。根据附件各项目协议约定，冷链运输公司应按月向高俊杰支付运费。6.4款约定，车辆使用由冷链运输公司的调度中心统一系统管理。高俊杰必须服从冷链运输公司对车辆的调配（如高俊杰另自有业务必须经得冷链运输公司认可、签约后方可执行），否则视为严重违约。如在国家法定节假日期间冷链运输公司的项目有运输需求的，高俊杰也应服从冷链运输公司的调配及轮休安排，满足冷链运输公司项目的运作需要。7.1款约定，在合同期内车辆所有权归冷链运输公司所有。7.2款约定，合同到期后高俊杰缴清全部购车款及相关费用后，车辆所有权转移给高俊杰；高俊杰应在合同终止后1个月内办理过户，冷链运输公司应予以配合，过户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由高俊杰负担，如高俊杰未按时办理过户手续，但与冷链运输公司商议，并得到冷链运输公司同意收取管理费的前提下，可继续车辆运营；否则冷链运输公司有权扣押车辆，并禁止其上路营运。
2014年9月24日，冷链运输公司、高俊杰、常宏奎签订车辆转让合同，约定：三方本着平等互利原则，经友好协商，就高俊杰承包冷链运输公司车辆转包给常宏奎事宜，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签订本合同。合同约定，由高俊杰将其于2011年11月9日承包的冷链运输公司的沪B×××××车辆转让给常宏奎，高俊杰向冷链运输公司缴纳的所有车款，视同常宏奎向冷链运输公司缴纳，高俊杰与常宏奎之间的帐务与冷链运输公司无关；冷链运输公司同意在此基础上与常宏奎签署车辆转让合同，转让合同将高俊杰更改为常宏奎，合同其它事宜不改变。
2014年12月5日，耿书飞驾驶沪B×××××车辆至安徽池州肯德基送货，在卸货时晕倒，后至池州市人民医院、泗洪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4月28日，共支出医疗费146290.06元，按南京市江宁区医疗保险规定，上述费用中可报销68619.78（107708.78元-39089元）元。2014年12月10日，常宏奎、耿书飞的父亲耿井爱、高国优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载明纠纷简要经过：耿井爱之子耿书飞为常宏奎所承包的车辆驾驶员工作，耿书飞于2014年12月5日在卸货过程中，突发脑溢血，现在安徽池州人民医院救治。协议内容为：一、经与常宏奎协商，常宏奎同意先期垫付耿书飞的治疗费用伍万元整，于2014年12月11日15时前兑付，耿书飞的父亲耿井爱表示接受；二、常宏奎垫付此伍万元后，耿书飞的家属也须从各方面进行筹款，不能眼睛只盯住车辆承包人及冷链运输公司，不得再与他们发生筹款的纠纷，此事经法院判决后，此款多退少补，也包括冷链运输公司承担的责任；三、双方对此事均需先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能冲动行事，多沟通，不使纠纷扩大。双方均不得反悔。2014年12月11日，耿井爱向常宏奎借款50000元用于耿书飞治病。常宏奎在医院看望耿书飞时，给付耿书飞2000元。2015年3月16日，耿书飞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冷链运输公司支付医疗费106659.28元。该仲裁委员会以该纠纷不属于劳动仲裁处理范围为由，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宁宁劳人仲不受字（2015）第25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耿书飞于2015年5月4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冷链运输公司承担其医疗费18619.78元。冷链运输公司辩称，常宏奎系实际车主，耿书飞受雇于常宏奎。冷链运输公司与常宏奎之间系车辆挂靠和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业务承揽的劳务关系。耿书飞与冷链运输公司不存在人身隶属性，不符合劳动关系的要件。有司法解释已经明确，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宜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耿书飞系自身疾病，不符合认定或视同工伤的情形。综上，冷链运输公司与耿飞书不具有劳动关系，不应承担劳动关系下的社会保险责任。常宏奎述称，其于2014年9月购买了车辆，耿书飞于2014年12月3日起至其处工作。耿书飞生病住院后，其看望耿书飞支付了2000元，耿书飞的父亲向其借款50000元。
一审中，冷链运输公司提交了内部往来结算单，常宏奎提交了肯德基项目运费汇总表，以证明常宏奎与冷链运输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常宏奎按月向冷链运输公司交纳管理费。经质证，耿书飞认为，运费汇总表系常宏奎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每月缴纳800元属实，亦不能证明双方系挂靠关系；结算单没有公司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
常宏奎述称，车辆的实际拥有者是其本人，冷链运输公司安排其出车，向KFC送货是以冷链运输公司的名义，向其他客户送货以其自己的名义。出车路线由冷链运输公司通知其，其通过电话或微信的方式通知驾驶员出车，其替KFC服务，运费由冷链运输公司统一向其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冷链运输公司与常宏奎、高俊杰签订的车辆转让合作合同、车辆转让三方合同以及常宏奎、耿井爱、高国优签订的调解协议、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在日常管理中，由冷链运输公司负责提供相关车辆运输业务，常宏奎负责实际承运并承担该车辆经营的相关费用，但对车辆在占有、使用、受益处理中任意一项权能行使都受到冷链运输公司在管理上的限制。据此，法院认定冷链运输公司与常宏奎之间系承包关系。冷链运输公司、常宏奎均称双方系挂靠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耿书飞经常宏奎招用，在冷链运输公司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从事驾驶员工作，常宏奎向耿书飞支付的劳动报酬，亦来自冷链运输公司支付的费用，耿书飞承运的运输业务亦系冷链运输公司提供，故认定耿书飞与冷链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应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者在患病的情形下，依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冷链运输公司没有为耿书飞缴纳社会保险费，致使耿书飞患病后无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故耿书飞请求冷链运输公司支付医疗费，予以支持。截至2015年4月28日，耿书飞支出医疗费146290.06元，按照南京市医疗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标准可予报销的医疗费数额为107708.78元-39089元=68619.78元，扣除常宏奎已给付耿书飞的52000元，冷链运输公司还应再给付耿书飞医疗费16619.78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冷链运输公司支付耿书飞医疗费16619.7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
宣判后，上诉人冷链运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耿书飞是常宏奎自行雇佣，为其服务，并由其支付报酬。冷链运输公司支付常宏奎的是运输费用，常宏奎支付耿书飞的则是劳动报酬。原审法院以常宏奎支付耿书飞的劳动报酬来源于运输费用为据，推定冷链运输公司与耿书飞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没有依据。并且，冷链运输公司不对耿书飞进行劳动管理，冷链运输公司的员工管理制度也未适用于耿书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耿书飞辩称，耿书飞从事的劳动是冷链运输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并接受冷链运输公司的指挥、管理和监督，收入也来源于冷链运输公司的运费，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常宏奎述称，同意冷链运输公司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耿书飞的委托代理人于本案二审中称，本案在一审起诉时即列明常宏奎为原审第三人，耿书飞在一审中未对常宏奎提出诉讼请求，列其为原审第三人，仅是为了查清本案事实。另其认可常宏奎不是冷链运输公司的员工。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车辆转让合作合同、车辆转让三方合同、病人费用流水帐、医疗费发票、调解协议、借条、仲裁申请书、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冷链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耿书飞医疗费16619.78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耿书飞以其与冷链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冷链运输公司支付其医疗费，其应当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耿书飞于本案一审中提交署名为徐闯的书面证言及人民调解协议，以证明其与冷链运输公司自2014年6月起即存在劳动关系。经本院审查，署名为徐闯的书面证言载明徐闯与耿书飞原是同事关系，耿书飞于本案一审中亦述称徐闯是其以前在佳创公司的同事。而徐闯并非冷链运输公司的员工，其出具证言称耿书飞自2014年6月起至冷链运输公司工作，缺乏依据。并且，徐闯作为证人未出庭作证，以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耿书飞于本案一审中也未提出徐闯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证人确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项、第（五）项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以及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因徐闯与耿书飞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其出具的书面证言亦存在疑点。故对徐闯的书面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耿书飞提交的人民调解协议，仅有常宏奎先期垫付耿书飞治疗费用，以及待法院判决确定各方具体责任的内容；并未确定耿书飞系冷链运输公司的员工，以及冷链运输公司应当承担用人单位的相应责任。故该人民调解协议亦不足以证明耿书飞与冷链运输公司自2014年6月起即存在劳动关系。另冷链运输公司也于本案一审中提交了车辆转让合作合同及车辆转让三方合同，常宏奎提交了其银行账户查询单。耿书飞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冷链运输公司与常宏奎提供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冷链运输公司与常宏奎之间以沪B×××××车辆合作经营运输业务的事实。耿书飞于本案二审中也认可常宏奎不是冷链运输公司的员工。因此，耿书飞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冷链运输公司之间同时具有冷链运输公司依据单位规章制度对其进行管理，以及冷链运输公司向其发放劳动报酬等情形。故耿书飞与冷链运输公司之间并不具备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可予认定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相关情形，不宜认定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耿书飞以其与冷链运输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为由，主张冷链运输公司承担其医疗费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冷链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20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耿书飞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耿书飞负担，本院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