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意就，男，1948年12月22日出生，住香港。联系地址：增城市新塘镇建设路12号。（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E779017［5］）
委托代理人：吴水金，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耀坤，与苏意就叔侄关系，住广东省增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桂年，住广东省增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汝良，住广东省增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沃良，住广东省增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柏良，住广东省增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景良，住广东省增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惠萍，住广东省增城市。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龚长发，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意就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增城市人民法院（2013）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某甲波与罗桂年是夫妻关系，婚后生育苏汝良、苏沃良、苏柏良、苏景良、苏惠萍。苏某甲波是苏意就的堂叔。苏意就的曾用名为苏沃华，苏意就于1974年到香港定居至今，并取得了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身份证号码：E779017（5）］。1989年下半年，原增城县坭紫村西北社规划宅基地砍了苏意就父亲的两棵龙眼树，苏某甲波以此理由向村委会要地，苏某甲波以苏沃华的名义取得一块地，同时，苏某甲波又以自已名义申请一块地。苏某甲波取得两块地后于1989年下半年在两块地上自已出资兴建房屋，并开始办理报建手续，两套房于1990年建好，在1990年12月8日办理《广东省乡（镇）村，建设用地规划申请书》，增府集建总字第0007060号，字九0第01250200510号登记为苏某甲波名字，建筑面积72.26平方米，增城市新塘镇坭紫村烧场路二巷5号房屋；增府集建总字第0007059号，字九0第01250200509号登记为苏沃华名字，建筑面积58.1平方米，房屋座落在增城市新塘镇坭紫村烧场路二巷6号房屋，此房屋建好后一直由苏某甲波与罗桂年俩夫妻与儿子罗某一家居住至今。
2011年上半年，苏意就对该房产产生纠纷，并经村委会调解未果，苏意就于2012年6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该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苏意就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决苏礼波拆除位于增城市新塘镇坭紫村烧场路二巷6号房屋，并归还宅基地使用权给苏意就。
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1日以（2012）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539号民事裁定书作出裁定，认为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主管范围，裁定驳回苏意就的起诉。苏意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8日以（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0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法院民事裁定书，指令增城市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
2013年6月14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此案。苏意就起诉称：80年代底，增城市坭紫村西北社规划社员宅基地而砍掉苏意就父亲所有的两棵龙眼树，西北社给了两块地苏意就作为经济补偿。后来，苏意就出地，苏某甲波出资，共同建设两间房屋，其中一间房屋（约58平方米）归苏意就所有并登记在苏意就名下，另一间房屋（约80平方米）归苏某甲波所有并登记在苏某甲波名下。因苏意就早已出外定居，所以苏意就的房屋一直由苏某甲波管理使用。2011年初，苏意就要求苏某甲波交还使用被苏某甲波拒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此，苏意就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决：1.苏礼波搬离苏意就所有的增城市新塘镇坭紫村烧场路二巷6号房屋（土地使用者：苏沃华，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增府集建总字第0007059号，字九0第01250200509号）；2.苏某甲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罗桂年、苏汝良、苏沃良、苏柏良、苏景良、苏惠萍（以下简称罗桂年等人）共同辩称：1.苏意就诉称与事实不符，不存在两块宅基地补偿的问题，不存在共同建造两间房屋的事实，不存在房屋一直交给苏某甲波使用的事实，也不存在2011年年初要求苏某甲波交付争议标的的事实；2.苏意就于1974年离开大陆，定居香港，并取得香港居民身份，目前的身份不明，听说已取得新西兰国籍。自1974年离开增城后，从没回过新塘，苏沃华不是新塘坭紫村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非农村居民，无权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无权取得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苏意就与本案在法律上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符合取受的主体条件。即便其具有土地的使用权，从1990年至2011年也超过20年，过了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能获得法律上的支持，应驳回苏意就的诉请；3.本案诉讼争议土地也就是宅基地的使用权，是苏某甲波以苏沃华的名义申请取得，当时家里几个儿子长大成人，需要建房，所以用了苏沃华的名义取得，按照法律相关规定，非农村户口无法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因此，苏沃华无权取得也无权主张；4.本案的诉讼标的指向的是土地的权属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即便存在土地争议，也应通过行政途径解决。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因苏某甲波于2013年7月13日病故，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2013）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7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审理。之后，原审法院依法追加其法定继承人罗桂年等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罗桂年等人均无异议，同意出庭参加诉讼。
上述事实，除苏意就、罗桂年等人在庭审陈述外，有苏意就提供集建总字第0007059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1）粤增证内字第3885号、（2012）粤增证内字第894号公证书各一份；罗桂年等人提供身份证及户籍资料6份；苏某甲波集建总字第0007060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规划申请书》、《建筑许可证》各一份；苏沃华《规划申请书》、《建筑许可证》各一份；2011年6月8日坭紫村委会《证明》1份、2012年11月5日坭紫村委会《证明》1份及2013年7月26日坭紫村委会《证明》、火化证明、死亡医学证明各一份。经苏意就、罗桂年等人互相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增城县坭紫村西北社规划宅基地砍了苏意就父亲的两棵龙眼树，苏某甲波以此理由向村委会要地，苏某甲波以苏沃华的名义取得一块地，同时，苏某甲波又以自已名义申请一块地。苏某甲波取得两块地后于1989年下半年在两块地上自已出资兴建房屋，两套房于1990年建好，在1990年12月8日办理《广东省乡（镇）村，建设用地规划申请书》，增府集建总字第0007060号，字九0第01250200510号登记为苏某甲波名字和增府集建总字第0007059号，字九0第01250200509号登记为苏沃华名字，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增府集建总字第0007059号，字九0第01250200509号房屋建好后一直由苏某甲波与罗桂年俩夫妻与儿子苏景良一家居住，予以认定。
对于苏意就是否享有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从成员权理论为依据，以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形式要件，则可认定苏意就是否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苏意就于1974年到香港定居至今，并取得了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身份证号码：E779017（5）］，有（2012）粤增证内字第894号公证书为据，则可认定其不是坭紫村民的成员。故苏意就请求罗桂年等人拆除位于增城市新塘镇坭紫村烧场路二巷6号房屋，并归还宅基地使用权给苏意就，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苏意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苏意就负担。
判后，上诉人苏意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苏某甲波以苏沃华的名义取得一块地不妥，宅基地使用权一直都是苏意就的。增城市坭紫村西北社规划宅基地需要砍掉苏意就父亲所有的两颗龙眼，苏某甲波在未经苏意就授权的情况下，与西北社达成以龙眼树换宅基地的协议，然后苏某甲波又为苏意就办理完宅基地使用权证。在这个过程中，虽然苏某甲波无权代理苏意就，但是该行为导致的结果已经无法恢复原貌，而且由苏意就直接承担。因此，苏意就为该宅基地付出了对价，应当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苏某甲波的无权代理行为已经损害了苏意就的合法权益。同时，苏某甲波没有付出对价，不是简单的借用苏意就的名义取得宅基地。如果苏某甲波以无权代理的侵权行为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法律的公平正义何在。另外苏某甲波在本案起诉前已经归还了宅基地使用权证，证明其已经认识到了错误。苏意就持有宅基地使用权证证明了宅基地使用权是属于苏意就的。二、一审法院认为苏意就是香港永久居民，不是坭紫村村民，无权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不符合国家土地政策。苏意就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是经过村集体确认，并向国土部门办理申请手续，依法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的。根据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广东省人民政府侨办办公室关于切实维护华侨在农村的宅基地权益的若干意见（粤侨办{2011}3号），对于华侨的宅基地权益，华侨可以依法申请国家部门确权，颁发宅基地使用权证，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历史遗留问题及国家土地的相关政策，以苏意就是香港永久居民为由剥夺苏意就的宅基地权益，驳回苏意就的诉讼请求属不妥。因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苏意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罗桂年等人承担。
被上诉人罗桂年等人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苏意就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苏意就对原审查明事实中“1989年下半年，原增城县坭紫村西北社规划宅基地砍了苏意就父亲的两棵龙眼树，苏某甲波以此理由向村委会要地，苏某甲波以苏沃华的名义取得一块地，同时，苏某甲波又以自已名义申请一块地。”有异议，认为应为“1989年下半年，原增城县坭紫村西北社因规划宅基地所以需要砍原告父亲的两棵龙眼树，苏某甲波以此理由向村委会要地，因为砍了我方父亲的两棵龙眼树才取得两块地”，罗桂年等人表示苏意就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并认为苏某甲波以自己名义申请一块地是与两棵龙眼树没有关系。除此以外，双方对于其余原审查明事实部分均无异议。
经查，一审中苏意就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2011年6月22日增城市新塘镇坭紫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村西北社规划社复建宅基地（烧场岗）而砍掉苏某乙两棵龙眼树，经西北社研究同意批给两块宅基地给其儿子苏沃华，其中一块宅基地苏沃华已建房，另一块宅基地由苏某甲波已建房。特此证明。上述《证明》由增城市新塘镇坭紫村民委员会盖章并由沈某作为证明人签名，拟证明坭紫村西北社补偿两块地给苏意就。对此，罗桂年等人表示证据三性有异议。罗桂年等人亦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1.2012年11月5日增城市新塘镇坭紫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苏沃华、苏礼波宅基地房屋情况更正说明》。内容为：“本村委会于2011年6月22日出具的《证明》未经村委核实，是由村资料员吕某出具的。经核实，西北社规划宅基地砍掉苏沃华家两棵龙眼树，同意补偿苏沃华两块宅基地，但是政府只批给壹块宅基地，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该苏沃华名下宅基地由苏某甲波建造了房屋，并居住至今。另外，苏某甲波于同期也申请了一块宅基地并建造了房屋，该房屋由苏柏良居住。特此证明”，上述《证明》由增城市新塘镇坭紫村民委员会盖章，并由沈某作为证明人签名；2.2012年11月2日吕某出具的《说明》。内容为：“2011年6月22日的《证明》是本人出具的，当时是应苏沃华和西北社沈某的要求出具的，该证明未经村委会同意。我对苏沃华、苏某甲波宅基地及建房情况并不熟悉。特此说明”。上述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该村委会2011年6月22日《证明》的事实失实。苏意就对上述证据表示不予确认。因此，从增城市新塘镇坭紫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11月5日出具《关于苏沃华、苏礼波宅基地房屋情况更正说明》及吕某于2012年11月2日出具《说明》的内容看，该村委会已经就2011年6月22日出具《证明》的内容进行更正，苏意就对此部分原审查明事实提出异议并不成立，原审查明该部分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审查明事实其他部分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苏意就确认本案诉讼请求与（2012）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539号起诉状及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一致。双方均确认案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已由苏某甲波交还给苏意就。
二审中，苏意就确认并无证据证明本案诉讼之前就涉案房屋主张向某礼波过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否拆除案涉房屋并归还宅基地使用权给苏意就。根据苏意就起诉状中的陈述“苏意就出地、苏某甲波出资，共同建设两间房屋，其中一间房屋（即案涉房屋）归苏意就所有并登记在苏意就名下……”及庭审中陈述，苏意就确认其与苏某甲波之间存在合作建房的关系。由此可见，苏意就对于苏某甲波出资兴建案涉房屋是同意的，即便苏某甲波在兴建案涉房屋时并未征得其同意，但是苏意就自行确认在2003年已经清楚苏某甲波建房的事实，但是直到本案诉讼之前数年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事后亦同意苏某甲波出资兴建案涉房屋的事实。因此，在苏意就同意苏某甲波出资兴建案涉房屋的情况下，又提出要求拆除案涉房屋并交还宅基地使用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苏意就主张苏某甲波无权代理存在侵权，不影响本案处理，故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根据查明事实，案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苏沃华（苏意就曾用名）名下，且苏某甲波向某意就交还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在案涉房屋的权属证书并未被相关部门撤销之前，因此，原审法院以苏意就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驳回苏意就的诉讼请求，该理由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但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苏意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苏意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怡
代理审判员 蔡峰
代理审判员 余盾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辉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