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琳，女，1991年4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纪征（朱琳之父），男，1963年7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钧钊，北京市北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佑翠，女，1990年1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凤俊，北京市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琳因与被上诉人李佑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9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佑翠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证据采纳不当。李佑翠于2015年11月14日向朱琳出具还款条，载明“本人李佑翠确认以上为事实，双方无债权债务关系，无任何纠纷”内容，李佑翠认可该内容是其本人书写，该还款条由李佑翠亲笔签名捺印予以确认，这足以证明朱琳偿还了涉案借款，一审判决对还款条不予采信没有依据。事实上，朱琳已于2015年7月、8月向李佑翠陆续偿还现金5000元，并于同年10月底偿还现金4万元，11月偿还现金2.3万元。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认为朱琳在录音和电话中的陈述、朱琳本人与其代理人的陈述之间均有矛盾，据此认定朱琳的还款不属实，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以电话方式询问朱琳，程序不合法，且仓促之间朱琳的叙述难免不全面。电话询问难以确定答话人是朱琳本人，亦无法保证记录的真实性、全面性、客观性。其次，朱琳之父不愿意朱琳和对方见面，担心朱琳容易激动和对方发生冲突，特意提出做代理人到法庭叙述情况，却被法官拒绝，法官还放着证据不顾，却要电话询问朱琳，朱琳认为不妥当。再次，朱琳及其代理人的陈述在还款时间、还款金额的问题上存在差异，这是正常的，这与询问的方法和记忆能力有关。朱琳与李佑翠当初是好朋友，朱琳对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并未特别在意，且本案庭审距离还款已经时隔一年之久，因此朱琳对还款时间的记忆并不十分清楚。而代理人叙述的还款时间和金额是借条和还款条载明的情况，代理人根据证据叙述是有依据的陈述。况且朱琳在录音中始终坚持自己已经还款。一审法院不应仅凭上述差异否定书面证据的效力。此外，一审法院认为还款条与借条在欠款时间和金额上存在矛盾，系认定错误。当初借款总额是6.8万元，2015年7、8、9、10月份期间朱琳已经陆续归还5000元，故在还款条上载明7月份开始还款。3.李佑翠对还款条产生原因的解释不属实且自相矛盾，劳动合同无需明确双方无债权债务关系。李佑翠亲笔书写“本人李佑翠确认以上为事实，双方无债权债务关系，无任何纠纷”内容，并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其应对此负责。且李佑翠承认其朋友销毁了一张还款条，其销毁还款条的目的是为了恶意销毁证据、否认朱琳还款事实。李佑翠主张朱琳骗其在为其找工作的合同上书写的还款内容，朱琳当时处于失业状态，没有能力帮李佑翠找工作，且若有这样的工作机会，朱琳应自己接下这个机会，而不是让给有工作的李佑翠。
李佑翠辩称，不同意朱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佑翠认可还款条第三、四行及其本人亲笔签名的真实性，但还款条上面两行内容系朱琳自行添加，还款条是伪造的。
李佑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琳向李佑翠偿还借款6.3万元；2.判令朱琳向李佑翠支付利息损失（以6.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1日，李佑翠书写借条一份，载明：“2015年7月份朱琳借了李佑翠6.3万，本人不予追究近期还钱，可分期还款。”李佑翠、朱琳分别在上述内容后签名捺印。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朱琳共计向李佑翠借款6.8万元，但李佑翠主张朱琳仅还款5000元，朱琳则主张6.8万元已全部偿还。
朱琳提交还款条一份，载明：“本人朱琳借李佑翠6.3万元以分期的形式，于2015年7、8、9、10、11月分别以现金形式还清。本人李佑翠确认以上为事实，双方无债务债权关系，无任何纠纷。一式两份，特此证明。×××”。上述内容由朱琳与李佑翠分别书写，李佑翠在上述内容后签名捺印，朱琳在上述内容后签名。该还款条大小为A4纸张的一半，上述内容之后为空白。对于上述还款条，李佑翠的质证意见为：李佑翠书写的内容是写在朱琳拿来的合同上，因朱琳称给李佑翠找一份化妆品销售的工作，不写上述内容公司不聘用李佑翠；合同内容是公司和员工之间签订的协议，一共两页纸，单面打印；合同一式两份，上述内容李佑翠在两份合同上分别书写；朱琳将李佑翠书写的内容从合同上撕下来以后，自行添加了其还款的相关内容；其自行添加的内容与朱琳签字确认的借条内容相冲突，借条中载明2015年10月21日朱琳尚欠款6.3万元，但还款条中却写着7、8、9、10、11月分别以现金形式还清，从时间上来讲是冲突的。
关于还款的时间、金额、款项来源，朱琳代理人表示：7、8、9、10月陆续偿还了5000元，11月份偿还了6.3万元；6.3万元是朱琳的父亲一次性给的朱琳，朱琳向李佑翠偿还的现金；6.3万元是平时积攒的，放在家里，为了看病方便。承办法官当庭致电朱琳，对于还款情况朱琳答复如下：7月份偿还2000元；8月份偿还3000元；6.3万元分两次偿还，10月底偿还了4万元，是跟朱琳父亲要的，11月14日偿还2.3万元，是朱琳父亲给了朱琳8000元，还有朱琳自己手里的钱。对于还款条的书写经过朱琳答复如下：2015年11月14日上午，朱琳将一张空白的A4纸对折，在对折的下半部分写上“本人朱琳借李佑翠6.3万元以分期的形式，于2015年7、8、9、10、11月分别以现金形式还清。”这两行字，然后朱琳拿着这张纸去找李佑翠，给李佑翠看过之后，李佑翠在下面写了两行字予以确认，朱琳把纸撕开后，又写了一份。当天是朱琳主动找李佑翠还钱，因为李佑翠说借条不见了，所以写的还款条。李佑翠另提交录音一份，关于还款情况摘录如下：“……李佑翠：你分几次还的？每次多少钱？朱琳：我7月份一次，8、9、10、11月，分月给你了，我爸给我还的信用卡，我爸给我还的，你知道吗？……”对于上述录音的真实性，朱琳予以认可。双方确认上述录音录制于2016年5月，当时李佑翠与朋友到朱琳的大伯家中向朱琳主张还款，双方发生争执后李佑翠的朋友销毁了另一份还款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朱琳主张的还款是否属实。综合双方的陈述和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朱琳还款并不属实，理由如下：首先，关于还款的时间和金额，2016年5月的录音中朱琳称7、8、9、10、11月分月还款；承办法官当庭致电朱琳时，朱琳表示7月份偿还2000元、8月份偿还3000元、10月底偿还4万元、11月14日偿还2.3万元；朱琳的代理人则当庭陈述7、8、9、10月陆续偿还了5000元，11月份一次性偿还6.3万元。其次，关于还款的款项来源，2016年5月的录音中朱琳称7、8、9、10、11月分月还款后，其父帮助偿还的信用卡；承办法官当庭致电朱琳时，朱琳称10月底偿还的4万元是向父亲要的，11月14日偿还的2.3万元中有8000元是其父给的；朱琳的代理人则当庭陈述6.3万元是朱琳的父亲一次性给予朱琳。再次，借条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10月21日，此时朱琳尚欠款6.3万元，朱琳自认还款条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11月14日，形成时间在借条之后，还款条中记载的欠款金额为6.3万元，还款时间却包括7、8、9月，此内容与借条亦相矛盾。综上，朱琳的两次陈述、朱琳本人与代理人的陈述之间均有矛盾，还款条的内容与借条的内容亦有矛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朱琳还款并不属实。李佑翠要求朱琳还款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借款时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故李佑翠可以催告朱琳在合理期限内还款，逾期未还时，朱琳应向李佑翠支付逾期利息。因借条中载明“本人不予追究近期还钱”，故对于李佑翠主张朱琳自2015年10月22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情形后，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利息的起算时间为立案之日。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朱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佑翠偿还借款六万三千元。二、朱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佑翠支付利息：自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起，以六万三千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李佑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琳提交的还款条是否足以证明其已向李佑翠清偿全部涉案债务。
根据双方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在该还款条正文中，“本人朱琳借李佑翠6.3万元以分期的形式，于2015年7、8、9、10、11月分别以现金形式还清”系朱琳书写；“本人李佑翠确认以上为事实，双方无债务、债权关系，无任何纠纷，一式两份，特此证明。×××”系李佑翠书写。双方均在还款条下方签字。即涉案还款条中的还款内容系由朱琳自行书写而成，李佑翠在还款内容的下方书写了前述内容并签字捺印。本院对涉案还款条的认定如下：
首先，还款条中最重要、最核心的内容即为还款金额、还款时间，还款条内容一般应为接受对方款项的一方对收到款项的确认，理当自行书写。恰恰这部分核心内容并非李佑翠书写，而是主张已经向对方支付款项的朱琳书写。
其次，李佑翠所写“本人李佑翠确认以上为事实，双方无债务、债权关系，无任何纠纷”字样指代不清。李佑翠既未亲笔书写还款内容，亦未在朱琳所写内容处签字或捺印予以确认。现李佑翠对还款条的形成原因解释为：朱琳告知李佑翠替其找到工作，并拿劳动合同一式两份让李佑翠书写上述内容，称不写上述内容公司不聘用李佑翠。该合同系单面打印，每份共两页，第二页下半页为空白。李佑翠在空白处书写上述内容，随后朱琳将李佑翠书写的内容从合同上撕下来并自行添加了其还款的相关内容。据此，在朱琳无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无法确认李佑翠所写“确认以上为事实”中，“以上”所指代内容当然指向朱琳在还款条中所写的还款内容，亦难以确认“双方无债务、债权关系，无任何纠纷”中，“双方”当然指向朱琳、李佑翠二人。即，不能排除李佑翠所书写内容另有他指的可能性。
再次，朱琳关于还款事实的前后陈述之间、还款条与借条之间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其一，朱琳在2016年5月的录音中和其与一审法官通话中所述还款时间、金额及款项来源存在矛盾之处。其二，本案双方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金额共计6.3万元的借条。而涉案还款条载明“本人朱琳借李佑翠6.3万元以分期的形式，于2015年7、8、9、10、11月分别以现金形式还清”。若如还款条所述，朱琳在2015年7、8、9月清偿的系6.3万元借款之中的一部分，则2015年10月21日形成的借条中的借款总额应少于6.3万元。其三，朱琳关于李佑翠为其出具两份还款条的解释不符合常理。还款条与合同不同，既不需要一式两份，亦不需要由两人书写。
因此，仅凭涉案还款条不足以证明朱琳已经向李佑翠清偿涉案借款。
另，朱琳主张由李佑翠朋友销毁还款条的行为可知，李佑翠恶意隐瞒朱琳还款的事实。李佑翠认可其朋友看到朱琳持有复印件的还款条原件（其中由朱琳书写的上半部分文字表述与前述还款条的上半部分文字表述不一致）后因气愤将该还款条原件撕毁，且认可朱琳持有还款条复印件内容与其朋友撕毁的还款条原件内容一致。由此，李佑翠朋友销毁还款条的行为不足以推导出朱琳还款的事实。朱琳的此项上诉理由并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朱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丽
审判员 罗 珊
审判员 郭 菁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