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粤高法民四限终字第1号上诉人（原审异议人）：吴秋平，男，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委托代理人：周海荣，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建新，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异议人）：杨广宏，男，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委托代理人：钟昆旻，广东创通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志科，广东创通顺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申请人）：东莞市淦昌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东城西路城市。法定代表人：胡植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立平，广东惠天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异议人：吴秋华，男，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被上诉人东莞市淦昌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材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13日受理后，向有关的利害关系人发出通知并发布公告，上诉人吴秋平、杨广宏与原审异议人吴秋华在异议期内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广海法限字第2号民事裁定准许建材公司提出的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申请。上诉人吴秋平、杨广宏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材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称：2012年5月29日起，其所有的“粤东江××号”轮被惠州港口海事处责令停泊在惠州港1号锚地听候处理。在停泊及听候处理期间，7月23日晚至24日晨，该轮因台风“韦某”环流影响而发生走锚，与附近渔排发生触碰事故。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是与本船舶直接相关的财产损失，建材公司作为船舶所有人有权依法限制责任。该轮总吨为515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交通部《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建材公司申请在原审法院设立“粤东江××号”轮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基金数额为471，942特别提款权，并提供了“粤东江××号”轮船舶证书、触碰渔排等养殖业事故的调查报告等证据资料。吴秋平、吴秋华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称：一、本案是因船舶搁浅提起的侵权纠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的可以限制赔偿责任的海事赔偿请求的情形；二、本案损失是由于建材公司故意或轻率地不作为所造成的，其无权援引限制赔偿责任的规定。杨广宏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建材公司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损失的，其无权依法限制赔偿责任；二、根据海事主管部门的调查结论，本案事故是由钢丝缆连接不符合规范导致走锚造成的，“粤东江××号”轮负全部责任，无权享受责任限制；三、杨广宏的养殖场所在海域不是航道，也不属于港口海域，事故损害不属于与船舶营运、救助作业直接相关引起的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的可以限制赔偿责任的范围。原审法院经审查查明：“粤东江××号”轮于2011年1月17日建成，钢质散货船，总吨5153，船舶所有人、船舶经营人均为建材公司。该轮持有内河船舶适航证书，准予航行A级航区，作自卸砂船用。该轮的船舶国籍证书、内河船舶适航证书等均在有效期内。其中，该轮的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载明船舶最低安全配员为12人。2012年5月28日，惠州港口海事处作出通知，称“粤东江××号”轮因涉嫌跨航区航行，责令该轮停止航行、作业，并在沙场前沿水域抛锚接受调查。5月31日，惠州港口海事处作出海事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对该轮实施责令停航的强制措施。7月23日2000时至7月24日0800时，受8号台风“韦某”影响，大亚湾地区出现大风天气。“粤东江××号”轮在惠州港内1号锚地附近抛八字锚避台时，船舶走锚，难以控制，船慢慢向西漂移，进入养殖水域。约0050时，该轮右舷开始挤压渔排，并推着渔排一直往西，直到与渔排一起搁浅在虼仔洲南边的礁石上，位置约为22°40'N，114°31.29'E。损失方面，海事主管部门称由于事故定损复杂，事故调查报告出具之时仍未获得确定的经济损失额度，关于渔排及吊养养殖户的受损价值评估情况仅为养殖户本人主张或依据养殖户自行委托第三方所做的价值评估。原审另查，吴秋平、吴秋华于2012年10月10日、杨广宏于2013年8月7日就案涉船舶触碰事故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令建材公司赔偿事故造成的损失、费用等。原审法院均已受理上述案件。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依据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对申请人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提出异议的，海事法院应当对设立基金申请人的主体资格、事故所涉及的债权性质和申请设立基金的数额进行审查”。一、关于设立基金建材公司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船舶所有人、承租人、经营人、救助人、保险人在发生海事事故后，依法申请责任限制的，可以向海事法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建材公司为“粤东江××号”轮的船舶所有人、船舶经营人，故建材公司具备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主体资格。二、关于事故所涉及的债权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海事赔偿请求，除本法第二百零八条和第二百零九条另有规定外，无论赔偿责任的基础有何不同，责任人均可以依照本章规定限制赔偿责任。”其中第（一）项规定：“在船上发生的或者与船舶营运、救助作业直接相关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的灭失、损坏，包括对港口工程、港池、航道和助航设施造成的损坏，以及由此引起的相应损失的赔偿请求。”“粤东江××号”轮在避台期间因船舶走锚触碰渔排造成损失，建材公司要求限制赔偿责任的海事赔偿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的限制性债权特征。建材公司有权就该轮在营运期间发生触碰事故引起的非人身伤亡的赔偿请求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三、关于申请设立基金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总吨位不满300吨的船舶，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运输的船舶，以及从事沿海作业的船舶，其赔偿限额由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制定，报国务院批准后施行。”交通部《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货物运输或者沿海作业的船舶，不满300总吨的，其海事赔偿限额依照本规定第三条规定的赔偿限额的50％计算；300总吨以上的，其海事赔偿限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的赔偿限额的50％计算。”“粤东江××号”轮属于航行内河航线船舶，其海事赔偿限额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的赔偿限额的50％计算。“粤东江××号”轮总吨为5153，该轮的赔偿责任限额为472，026计算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责任人要求依照本法规定限制赔偿责任的，可以在有管辖权的法院设立责任限制基金。基金数额分别为本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的限额，加上自责任产生之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的相应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七十七条规定：“本法所称计算单位，是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规定的特别提款权；其人民币数额为法院判决之日、仲裁机构裁决之日或者当事人协议之日，按照国家外汇主管机关规定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得出的人民币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应当以人民币设立，其数额按法院准予设立基金的裁定生效之日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第二十一条规定：“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利息，自海事事故发生之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1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据此，“粤东江××号”轮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数额为472，026特别提款权，按准予设立基金的裁定生效之日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折算为人民币，加上该款项自2012年7月24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1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款及《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与第三款的规定，裁定：一、准许建材公司提出的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申请；二、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数额为472，026特别提款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2年7月24日（海事事故发生之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1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建材公司应在该裁定生效之日起3日内以人民币或原审法院认可的担保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基金的人民币数额按该裁定生效之日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逾期不设立基金的，按自动撤回申请处理。该案申请费10，000元，由建材公司负担。吴秋平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之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主要理由为：一、因船舶搁浅造成损害提起的索赔，不属于可予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情形。根据《广东惠州大亚湾“7.23”“粤东江××号”轮触碰鱼排等养殖业事故的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的认定，本案是因建材公司名下“粤东江××号”轮搁浅造成的养殖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搁浅不属于申请限制赔偿责任的范围。二、建材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具有故意情节、临近事故发生时其行为又构成轻率不作为，该公司无权援引限制赔偿责任的规定。首先，船舶不适航。根据《调查报告》，“粤东江××号”轮左艏锚使用钢丝缆连接不符合规范，造成该船的右艏锚及锚链承受了大部分的台风冲击力和海浪推力，最终导致右锚链崩断并走锚。“粤东江××号”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十条的规定，船舶本身的缺陷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其次，船员不适任。根据《调查报告》，“粤东江××号”轮事发时在船船员均没有适任资格，不能满足船舶的最低配员要求。“粤东江××号”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规则》第十五条的规定，建材公司具有损害他人的故意。再次，管理不当，操作错误。根据《调查报告》，“粤东江××号”轮事故当时没有开启AIS设备，AIS系统关闭导致船员不知道船舶的具体位置，可见建材公司故意为之。最后，放任走锚，迟迟不报警。《调查报告》认定“船员管理方面存在的薄弱环节”以及“船员又缺乏海上防台经验”，刻意淡化了肇事船舶的人为过失。肇事船舶放任船舶走锚两个多小时而不报警的行为已经构成“轻率不作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建材公司的故意和不作为使其无权依照法律规定限制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吴秋平的上诉。杨广宏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裁定；二、驳回建材公司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申请；三、由建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一、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粤东江××号”轮钢丝缆连接不符合规范导致走锚。天气预报已经提前预报了台风将登陆，“粤东江××号”轮的船员应做好应对准备，但其轻率地不作为导致走锚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建材公司明知台风可能造成船舶移动而轻率地不作为，依法不能申请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二、假设建材公司能够设立限制责任基金，亦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设立基金。首先，“粤东江××号”轮虽为内河船舶，但其违规作业，事故发生地位于外海，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设立基金。其次，交通部《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只适用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而“粤东江××号”轮不属于上述情形，故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设立基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杨广宏的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案。根据吴秋平、杨广宏的上诉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建材公司是否有权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二、建材公司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数额认定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建材公司所有的“粤东江××号”轮在台风天气下发生走锚，与吴秋平、吴秋华、杨广宏的养殖场发生触碰导致产生财产损失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船舶所有人、承租人、经营人、救助人、保险人在发生海事事故后，依法申请责任限制的，可以向海事法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规定，建材公司作为“粤东江××号”轮的船舶所有人，若申请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依法有权向海事法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同时，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为责任人的程序性权利，不涉及到责任人应否享受责任限制的实体性审查，故吴秋平、杨广宏上诉提出的建材公司因“粤东江××号”轮存在搁浅或故意或轻率不作为等情形依法无权限制赔偿责任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本院对吴秋平、杨广宏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粤东江××号”轮登记为航行内河航线船舶，总吨5153，但事发时因涉嫌违反规定跨区域作业，被海事部门责令在沙场前沿水域抛锚接受调查，故事故发生地为海域，“粤东江××号”轮在事故发生时属于沿海作业的船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责任人要求依照本法规定限制赔偿责任的，可以在有管辖权的法院设立责任限制基金。基金数额分别为本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的限额，加上自责任产生之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的相应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款“总吨位不满300吨的船舶，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运输的船舶，以及从事沿海作业的船舶，其赔偿限额由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制定，报国务院批准后施行”的规定及交通部《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第四条“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货物运输或者沿海作业的船舶，不满300总吨的，其海事赔偿限额依照本规定第三条规定的赔偿限额的50%计算；300总吨以上的，其海事赔偿限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的赔偿限额的50%计算”的规定，“粤东江××号”轮属于总吨300以上、从事沿海作业的船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的赔偿限额的50%计算赔偿限额。杨广宏上诉主张“粤东江××号”轮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建材公司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数额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吴秋平、杨广宏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吴秋平、杨广宏无须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杜以星代理审判员  张怡音代理审判员  叶 丹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潘万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