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雄。
委托代理人：廖法光，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锡华。
上诉人张国雄、张锡华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五华县人民法院（2015）梅华法民二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国雄的委托代理人廖法光，上诉人张锡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间，张锡华、张国雄、曾强签订一份《协议》。协议载明：经协商：原由曾强、张国雄、张锡华共同拥有的大客车粤MU06**车及线路牌粤运班字M6-A5004号，一致同意转让给张国雄、张锡华。全车及经营权一致评估价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应退回曾强的退股款壹拾肆万元整（140000.00）。现张国雄已一次性付清给曾强。就此粤MU06**车及粤运班字M6-A5004号线路牌运营权属张国雄、张锡华。此据当事人曾强、张国雄、张锡华证明人张焕忠张焕城。另外，张锡华与张国雄还签订了一份《证明》和一份《协议》。其中《证明》载明：购粤MU06**车及线路牌由张国雄出资叁拾壹万元整，张锡华出资捌万伍仟元整。当事人张国雄、张锡华。《协议》载明：张国雄，张锡华经协商同意共同购买的粤MU06**车及线路牌，经营权达成如下协议：一、粤MU06**车及线路牌，经营权全部股权属张国雄所有，但张国雄必须保证张锡华捌万伍仟元本钱。经营途中亏损全部由张国雄负责，每月张锡华领取工资贰仟元整；二、经营过程中赚回双方本钱后利润由双方平分。如双方不再经营卖出也由双方平分。如亏损卖出张锡华只拿回人民币85000元；三、如需更换新车也由张国雄出资，但张国雄、张锡华必需占新车股份60%。亏损也由张国雄负责，赚回本钱后利润由双方平分。如双方不再经营卖出也由双方平分，如亏损卖出，张锡华只拿回捌万伍仟元整。当事人：张国雄张锡华证明人：张焕忠张焕城。上述协议签订后，粤MU06**车由张国雄全面负责经营，包括聘请司机及其他工作人员等，张锡华未参与该车的正常营运。经营至2011年8月间，粤MU06**车（车架）由张国雄负责转让给他人。诉讼中，张锡华认为该车售价人民币50000多元，张国雄承认销售粤MU06**车4至5万元人民币。期间，张国雄既没有向张锡华支付每月2000元的工资和85000元购车款，也没有对经营粤MU06**车的财务状况进行清算和向张锡华支付分红款。
2011年8月31日，张焕城、张汉枢与五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营运客车经营承包合同》，承包经营粤MU10**车，原粤MU06**车运营使用的标志牌（路线牌）改由粤MU10**车营运使用至2013年5月间被五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整体收回。诉讼中，张锡华认为粤MU10**车仍属于双方合伙所经营，并认为与五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营运客车经营承包合同》的张焕城、张汉枢是张锡华、张国雄聘请的驾驶员，是分别受张锡华、张国雄的委托与五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对此张国雄不予认可，并表示没有经营粤MU10**车。经原审法院到五华汽车运输公司核实，粤MU10**车的《营运客车经营承包合同》及《营运客车经营承包续期合同》均无法体现属于张锡华、张国雄经营。
2015年5月18日，张锡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国雄按约支付19个月的工资，每月2000元计38000元给张锡华；2、张国雄按约返还85000元的投资款给张锡华；3、张国雄按约支付经营线路牌补偿款220833元的50%为110416元；4、张国雄支付粤MU06**号车卖出的50000元的50%为25000元。
原审审理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案。原告提供的两份《协议》和一份《证明》均没有注明签订时间，无法直接查明签订的具体时间和签订的时间顺序。根据原告提交的两份《协议》和一份《证明》所载明的内容，结合原告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及庭审中查明的其他事实，认定上述两份协议和一份证明的签订时间顺序为：落款签名当事人为曾强、张锡华、张国强的协议（只有一页，未分条款，以下简称第一份协议）在前，其次为证明，落款签名当事人为张锡华、张国强的协议（一共两页，列有三条内容，以下简称第二份协议）为最后签订。综合原、被告的诉辩观点和质证意见，原审认为，对经营粤MU06**号客车，原、被告是否为合伙关系是本案处理的关键。
一、原、被告是否为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对出资数额、盈利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确认为个人合伙关系，最主要看当事人是否对合伙共同出资（包括资金、实物、技术）、共享利益和共担风险。本案中，根据第一份协议载明的“原由曾强、张国雄、张锡华共同拥有的大客车粤MU06**车及线路牌粤运班字M6-A5004号，一致同意转让给张国雄、张锡华”，可以认定原被告在签订第二份协议之前属合伙关系。但原、被告签订的第二份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粤MU06**车及线路牌，经营权全部股权属张国雄所有，但张国雄必须保证张锡华捌万伍仟元本钱。经营途中亏损全部由张国雄负责，每月张锡华领取工资贰仟元整。”上述约定结合诉讼中查明的其他事实，对经营粤MU06**车，从签订第二份协议后，原、被告不再具有合伙的特征。虽然协议第二条约定了“经营过程中赚回双方本钱后利润由双方平分”，但在事实经营过程中，原告既没有参与对经营粤MU06**车的营运情况管理、结算，也没有参与分配经营利润或承担经营成本。因此，原告认为“对经营粤MU06**号客车，原、被告是合伙关系”理据不足，不能支持。
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资38000元的问题。原告提供的第二份《协议》载明：“……经营途中亏损全部由张国雄负责，每月张锡华领取工资贰仟元整。”诉讼中原告认为在粤MU06**号车营运过程中做了发广告、联系乘客等辅助性工作，每月2000元是原告的工资报酬。原审认为，原告在本案中要求被告支付工资38000元，理据不足，不能支持。理由是：1、虽然诉讼中原告主张工资从2011年8月开始计算至2013年5月，但被告不予认可，原告又无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因此无法确定计算工资的起止时间；2、由于原、被告没有对所欠工资进行结算，诉讼中被告对原告的该请求又不予认可，本案无法认定被告是否欠或者仍欠多少原告的工资；3、原告主张被告欠付其工资，又无法提供被告欠付的具体数额的直接证据。因此，本案不能按一般的债权债务关系处置原告的该主张，原告可通过申请劳动仲裁委员会进行裁决。
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85000元投资款的问题。对承包经营粤MU06**号车，原告一开始投资了85000元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两份协议、一份证明及诉讼中双方一致认可的事实证实，依法应予认定。根据第二份协议约定，被告有向原告返还上述85000元的义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85000元合理，应予支持。至于被告抗辩认为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原审认为，根据原、被告认可的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第一份协议签订之前，原、被告及曾强属于合伙关系，第一份协议是曾强退出合伙，签订第二份协议，应视为原、被告约定原告退出合伙。因此，该85000元可以视为是原告的退伙款。虽然第二份协议约定了粤MU06**号全部股权、经营权归被告所有，但由于该协议还签订有平分利润、平分卖车款等内容，故原告的退伙不能视为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被告以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无理，有违诚信，依法不应采纳。
四、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营线路牌补偿款220833元的50%为110416元的问题。原告认为，粤MU10**车是粤MU06**号车的更新，粤MU10**车经营权被回收时，五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该车承包经营者补偿了220833元，诉讼中被告不予认可，原告又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经查，承包粤MU10**车的《营运客车经营承包合同》及《营运客车经营承包续期合同》是张焕城、张汉枢与五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时间从2011年8月31日起至2013年5月20日止，并不是原、被告与五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虽然诉讼中原告认为张焕城、张汉枢是受原、被告共同委托与五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经营合同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无法认定MU1007车是原、被告合伙经营。因此，即使五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回收粤MU10**车时对该车承包者进行了补偿，也无法认定被告收到了该补偿款。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营线路牌补偿款220833元的50%为110416元，理据不足，不能支持。
五、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粤MU06**号车卖出的50000元的50%为25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销售粤MU06**号车得款50000多元，要求被告支付25000元。虽然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销售粤MU06**号车得款50000元，但诉讼中被告并没有否认，只认可是销售价为40000元至5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告处置粤MU06**号车的价款为50000元。根据第二份协议约定“如双方不再经营卖出也由双方平分”，被告应该向原告支付25000元的卖车款。依前述理由，原告在签订第二份协议时应认定为原告退伙。因此，协议约定的“如双方不再经营卖出也由双方平分”，可视为双方在原告退伙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方式约定。上述协议没有约定具体支付时间，被告超过诉讼时效抗辩无理，依法不应采纳。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八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张国雄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返还人民币85000元给原告张锡华；二、被告张国雄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支付卖车款人民币25000元给原告张锡华；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原告负担1486元，被告负担1102元。
宣判后，张国雄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关于两份协议和一份证明的先后时间认定错误。2011年5月份初，在张焕忠和张焕城的见证下，张国雄、张锡华和曾强签订了第一份《协议》，约定客车和线路牌属于张国雄和张锡华所有，而曾强退出经营。这份协议签订后的几天，在张焕忠、曾强等人的见证下，张国雄和张锡华签订了一份《证明》，证明张锡华出资八万伍仟元。在5月的月末，张国雄和张锡华签订了第二份《协议》，之后客车和线路牌属于张国雄一人所有，进行独立经营。可见，第一份《协议》签订后，再签《证明》，最后签订第二份《协议》。《证明》中说明粤MU6**及线路牌由谁所有，双方出资情况，也即是只有在曾强退出合伙的前提下，《证明》才有可能出具。另外，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1月间，张锡华、张国雄和曾强才签订一份协议，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继续经营旧车及线路牌（第二份协议第二款）利润和车款分配问题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第二份协议的抬头内容，约定的是车及线路牌经营权的归属和处置问题，400000元成本价是包括粤MU06**车及线路牌的经营权价格（第一份协议写明车及经营权估价是400000元，由张国雄和张锡华出资）。该协议第二款规定“经营过程中赚回双方本钱后利润由双方平分。如双方不再经营卖出也由双方平分。如亏损卖出张锡华只拿回人民币85000元”，这条的含义就是张国雄和张锡华共同经营车辆及线路牌赚回本钱400000元后多余的部分（利润）双方平分，如双方不再经营，卖出后的价钱也由双方平分；如果低于本钱（低于40万元亏损）卖出经营车辆及经营权，张锡华只拿回本钱85000元。另外方面的意思就是，如果张国雄出售车及线路牌低于400000元成本价（亏本卖出），张锡华也能拿回85000元保本价。如果出售车及线路牌高于400000元的成本价，超出部分双方平分。张锡华没有拿出证据证明张国雄对车及线路牌的出售高于400000元，就超出部分双方进行平分；如果车价50000元是超出成本400000元的部分，张锡华才有权进行平分车款。一审法院还没有查清张国雄出售车及线路牌经营权是高于成本价400000元，还是低于成本价400000元，这种事实不清的情况下既支持张锡华85000元的请求，又支持车辆补偿价25000元的请求，完全是重复计算，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首先，前提适用错误，只有超出成本价400000元部分才能进行平分；低于成本价，张锡华只能拿回85000元；其次，利润分配的对象错误，25000元（准确的是50000元的车款）应该计入出售的实际价格里面，并不是进行利润分配的价格；再次，一审法院把本条的含义理解为400000元就是车的成本价，而没有看到400000元是包括线路牌经营权的价钱；最后，一审法院的错误在于没有查清张国雄出售车及线路牌的实际价钱是多少情况下，即是亏本经营还是盈利经营的情况，机械地把50000车价对半平分，从而支持张锡华25000元的请求。三、一审法院对粤MU06**处置的事实认定错误。2011年8月间，五华汽车运输公司对粤MU06**车辆和经营权进行回收经营，粤MU06**车报废补偿价是四万多元。一审法院认定是由张国雄负责转让他人，完全是错误的。另外，对粤MU06**报废的补偿价是不是等于车辆的卖出价，张锡华有无权利对车辆报废的补偿价请求平分呢？四、一审法院把85000元认定是退货款是法律性质的认定错误。第二份协议的第一条约定“粤MU06**车及线路牌的经营权及全部股权属张国雄所有，但张国雄必须保证张锡华85000元本钱”，意思是张锡华把合伙经营中粤MU06**车和线路牌的占有的经营权（股权）部分转让给张国雄所有，条件是张国雄保证支付85000元。张国雄和张锡华原先有合伙经营，之后经双方协商同意进行股份转让，这是双方自愿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结合法律对买卖合同的定义是“一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另一方，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且有张国雄和张锡华签订的《协议》为凭，本条约定完全体现了买卖合同等价有偿和所有权的转移的性质，张国雄、张锡华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可以确认。根据本条的表达方式“A的经营权及股权属B所有”明显说明的是权属转移，庭审中，张国雄也已阐明，这是体现张国雄购买张锡华的车辆及线路牌的股权（所有权），张国雄保证支付85000元给张锡华。假如第三方跟张锡华签订本协议，约定“粤MU06**车及线路牌的经营权及全部股权属第三方所有，但第三方必须保证张锡华85000元本钱”，一审法院难道也认为张锡华跟第三方的约定不属于买卖合同吗？因此，一审法院不认为是买卖合同的性质，有违反民法关于民事主体意思自治的原则。另一方面也说明，一审法院并没有认识到问题的实质是张国雄和张锡华从散伙时的退伙款，通过合同确认转变买卖合同（股份转让）的货款事实，司法实践中也有认定投资款通过约定转变为欠款的事实。五、一审法院关于投资款85000元不适用诉讼时效是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61条之规定，在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买受人应当在接到货物的同时向出卖人支付价款。张锡华于2015年5月向法院起诉，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85000元是属于退伙款，那么退伙款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呢？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不行使权力的事实状态，持续经过法定期间届满，丧失其胜诉权的制度。既然规定了时效，那么权利人应该在法定权利期间内履行其应有主张。诉讼时效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过法律也规定了某些请求权不能适用诉讼时效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法律设定诉讼时效就是要求当事人积极的行使自己的权利，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85000元根本不是缴付出资请求权，所以同样适用诉讼时效。一审认为诉讼时效不适用，根本没有看到张锡华怠于行使自己权利的事实。如果85000元是属于退伙款，那么诉讼时效从何时开始计算呢？双方签订第二份协议时，即意味着合伙的终止，也就是张国雄独立经营的开始，所以合伙的终止最迟应当是2011年5月末。根据《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五十五条“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在合伙终止时。正因为合伙终止了，各合伙人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财产分割、利润分配就开始要进行结算了，也就是各利害关系人（包括合伙人以外的债权人）应当开始主张权利了。否则，如果合伙终止后，各方一直不进行结算，那么这一不确定状态不就一直持续，这是与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目的背道而驰的。六、一审法院关于卖车款25000元不适用诉讼时效是法律适用错误。张国雄和张锡华签订第二份《协议》后，张国雄独立经营路线牌，粤MU06**车辆也由合伙财产变为张国雄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合伙财产。三个月后即8月份，张国雄获得粤MU06**车辆报废补偿款四五万元。在第二份协议中规定“如双方不再经营卖出也由双方平分”，应如何理解呢？真实含义是，张国雄和张锡华双方不再（合伙）经营车辆和路线牌，卖出车辆的价钱双方平分。现实是，5月末张国雄开始个人独立经营车辆，8月份处置了粤MU06**车辆，这时是张国雄单方不再经营车辆，这种情况难道张锡华还有权平分车款吗？张国雄对粤MU06**进行处置时，是对个人财产的处理，一审法院为啥还认为是“双方在原告退伙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方式约定”？难道一审法院还认为张国雄处置车辆时，车辆还属于合伙财产？25000元是属于张国雄对粤MU06**个人财产进行报废时获得的补偿款，也不同于买卖货物中的货款。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是合同之债，2011年8月份报废之时，张锡华就知道应该立即行使权利。一审法院以没有约定具体支付时间为由，认为张国雄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抗辩无效，而不是去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的具体时间，即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完全是法律适用错误。七、一审法院认为退货款85000元和车款25000元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完全是脱离案件事实，法律认定错误。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张锡华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了，理由如下：第一，张锡华在张国雄处工作，经营至2011年8月份期间，张国雄未向张锡华支付工资，产生矛盾；第二，张锡华和张国雄是堂兄弟关系，难道在兄弟翻脸、拔刀相向的情况下，张锡华没有请求过工资和退伙款吗？张锡华自己也承认对张国雄多次主张过工资和利润等；第三，几年来张锡华与张国雄有多宗的诉讼，兄弟对簿公堂，难道张国雄没拒绝过张锡华的请求吗？一审法院以没有具体支付时间和“原告的退伙不能视为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完全是脱离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错误。据此，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张锡华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
张锡华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张锡华和曾强、张国雄共同拥有大客车粤MU06**号及线路牌粤运班字M6-A5004号，一致同意转让给张锡华和张国雄。全车及经营权一致评估价人民币400000元，应退回曾强的退股款140000元，现张国雄一次性付清给曾强。就此粤MU06**号及线路牌粤运班字M6-A5004号运营权属张锡华和张国雄所有。购粤MU06**号及线路牌粤运班字M6-A5004号的运营权属由张国雄出资310000元，由张锡华出资85000元。后来，张锡华和张国雄达成MU0601号及线路牌粤运班字M6-A5004号运营权协议：1、粤MU06**号及线路牌的经营权全部属张国雄所有，但张国雄必须保证张锡华85000元车款，经营途中亏损全部由张国雄负责，每月由张锡华领取工资2000元整；2、经营过程中赚回双方本钱后利润由双方平分。如双方不再经营卖出，也由双方平分，如亏损卖出张锡华只拿回85000元；3、如需换新车也由张国雄出资，但张国雄、张锡华必须占新车股份60%，亏损也由张国雄负责。如亏损卖出，张锡华只拿回85000元整。协议后，张国雄自2011年8月由原来的粤MU06**更新为粤MU10**号进行经营，粤MU06**车卖出张国雄得了5万多元，更新后张国雄经营粤MU10**号车19个月，未付每月工资2000元给张锡华，并未付经营期间的利润给张锡华。2013年5月26日由五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该车进行回收经营。折旧后公司给予补偿总额为794761.80元，其中车辆折旧补偿567956.80元，线路牌合同补偿220833元。关于张锡华要求张国雄支付工资38000元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载明：经营途中亏损全部由张国雄负责，每月张锡华领取工资2000元整。在粤MU6**号车经营过程中张锡华做了发广告、联系乘客等工作，每月2000元是张国雄承诺发给张锡华的报酬，该约定合法有效，应予支持。关于张锡华要求张国雄支付经营线路牌补偿款220833元的50%为110416元的问题，因为粤MU10**是粤MU06**号车的更新，粤MU10**经营权被回收时，五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该车承包经营者补偿了220833元。双方协议约定如双方不再经营卖出，也由双方平分。一审开庭时张国雄并没有否认领取了上述款额，为此，根据双方的约定该线路牌应由双方平分。据此，请求：1、判令张国雄按约支付19个月的工资，每月2000元计38000元给张锡华；2、判令张国雄按约支付经营线路牌补偿款220833元的50%为110416元给张锡华；3、判令张国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从双方上诉提出的主张及理由看，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张锡华与张国雄是否为合伙关系，双方的上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对出资数额、盈利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合伙，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以经营共同事业为目的，自愿签订合同，共同出资、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对外负无限连带责任的联合体。从法律层面看，认定双方是否合伙关系，关键要看当事人是否约定共同出资（包括资金、实物、技术）、共享利益和共担亏损责任。只投资，参与或不参与合伙经营，收取投资和固定利润但不承担风险者，则不是合伙人。本案中，虽然曾强、张国雄、张锡华之间签订的《协议》载明“原由曾强、张国雄、张锡华共同拥有的大客车粤MU06**车及线路牌粤运班字M6-A5004号，一致同意转让给张国雄、张锡华”，但张锡华与张国雄签订的《协议》则明确约定“粤MU06**车及线路牌，经营权全部股权属张国雄所有，但张国雄必须保证张锡华捌万伍仟元本钱。经营途中亏损全部由张国雄负责”，张锡华与张国雄之间未约定共享利益和共担亏损责任，双方约定张锡华不论如何都要收回85000元，经营亏损全部由张国雄负责，不再符合合伙关系法律特征。因此，应认定双方之间签订《协议》之后不属合伙关系。因双方《协议》约定张国雄返还85000元给张锡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张国雄上诉只是认为原判既支持张锡华85000元的请求，又支持车辆补偿价25000元的请求，属重复计算，对返还85000元给张锡华并未提出异议；张国雄上诉认为张锡华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故原审判令张国雄返还85000元给张锡华并无不当。对于张锡华基于其与张国雄签订的《协议》请求判令张国雄支付经营线路牌补偿款110416元、支付粤MU06**号车卖出款25000元，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张锡华未能举证证明张国雄仍欠其工资，诉讼中张国雄对此又予以否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故对张锡华主张的张国雄应按约支付19个月的工资共38000元诉请，亦不予支持。
综上，张国雄的上诉，部分有理，予以支持。张锡华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判令张国雄支付粤MU06**号车卖出款25000元给张锡华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5）梅华法民二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五华县人民法院（2015）梅华法民二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如果张国雄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张锡华负担1734元，张国雄负担8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张锡华负担1588元，张国雄负担1000元。张锡华、张国雄各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本院退回1000元给张锡华，退回1588元给张国雄。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