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刑一初字第9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连明。2002年5月20日因吸毒被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强制戒毒六个月；2005年8月17日因吸毒被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强制戒毒四个月；2006年3月14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10年12月21日被保外就医，2012年11月7日服刑期满。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0月30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4日被监视居住，2014年2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北仑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文勇。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4）10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连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鹿林、代理检察员吴有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连明及其辩护人陈文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连明长期吸食毒品，于2002年5月和2005年8月因吸毒被强制隔离戒毒两次；2010年服刑期间出现精神异常，2010年6月和2011年11月两次被鉴定为强迫症，伴有精神病性症状。2010年12月，被告人刘连明被保外就医后又复吸毒品，2013年5月因吸毒致精神病发，被诊断为甲基苯丙胺所致精神障碍、强迫症，出院医嘱忌用毒品；2013年8月再次因吸毒致精神病发，被诊断为使用其他兴奋剂包括咖啡因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强迫性障碍，出院医嘱远离毒品。
2013年10月29日19时许，被告人刘连明因查询摩托车定位一事来到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柴桥派出所（以下简称柴桥派出所）接警大厅，其耳边突然出现让其将警察杀掉的幻听，恰逢来该所办事的石某经过其身边，遂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捅刺石的左侧头颈部和胸腹部数刀，致石受伤倒地，后在该所办案区走廊的一凳子上被民警当场制服。被害人石某受伤后被民警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于次日5时44分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石某系单刃锐器作用致全身多处裂伤、左肺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刘连明案发时处精神活性物质（毒品）所致精神障碍状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陈某等人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监控录像、被告人刘连明的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连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连明系累犯。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刘连明辩解杀人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被警察制服后才清醒。其辩护人对指控被告人杀害被害人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人依法不应负刑事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宁波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和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被告人刘连明在作案时丧失控制和辨认能力。而刑法规定的刑事责任能力就是行为人具有控制和辨认自己行为的能力。2.根据罪刑法定的基本原则和《刑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精神病人造成危害后果与醉酒者犯罪截然不同，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以《刑法》第十八条第四款为据，以原因自由行为为由评定被告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1）醉酒者的饮酒行为与犯罪有时间的连续性，存在典型的自陷性，但从没有发生醉酒者数天、数月后犯罪的先例。本案被告人作案前二个多月没有吸毒，与醉酒者没有可比性，何况，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辩护人要求就有关鉴定事项的说明中亦认为醉酒与本案无关。（2）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将被告人2010年前后的多次精神病症与2013年作案时的精神病发原因全部归于吸毒，纯属主观臆测。2005年前，被告人确实长期吸毒，但2005年11月因故意伤害被刑事拘留后，在不可能复吸的情况下，于2008年开始出现命令性幻听等精神病症状，经多次鉴定，没有诊断为属于精神活性物质所致。被告人最后一次吸毒在2013年8月12日前，其因吸毒发病被送至医院治疗，后于2013年8月31日出院，出院后无证据证明其复吸。结合被告人原有的精神病史，通常无法将其病发全部归结于吸毒。被告人被保外就医后，一直用精神药物控制其精神病，一直存在幻听等精神病症状。（3）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被告人吸毒引起数年后精神病发，此次精神病发，吸毒又是唯一原因等结论，与其所依据的CCMD-3鉴定标准是冲突的。（4）既然判定被告人作案时丧失控制和辨认能力，就应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但就三份鉴定意见看，辩护人认为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相对客观，更具可采性。3.结合相关吸毒者精神病发犯罪的判例，原因自由行为目前主要还只是理论研究的问题，自由醉酒是原因自由行为的法律规定，因而认定原因自由行为应该有边界。假如法庭最终认定被告人应当追究刑事责任，请考虑被告人作案时丧失控制和辨认能力以及派出所对被害人的被害也有一定责任等情节，在情节较轻的幅度内量刑。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刘连明长期吸食毒品，于2002年5月和2005年8月先后被强制隔离戒毒六个月和四个月；2010年在服刑期间出现精神异常，2010年12月被保外就医。被告人刘连明被保外就医后又吸食毒品，2013年5月因吸毒致精神病发，被医院诊断为甲基苯丙胺所致精神障碍、强迫症，出院医嘱忌用毒品；2013年8月再次因吸毒致精神病发，被医院诊断为使用其他兴奋剂包括咖啡因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强迫性障碍，2013年8月31日出院，医嘱远离毒品。
2013年10月29日19时许，被告人刘连明到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柴桥派出所接警大厅，先用脚踢接警大厅内的门，之后，继续滞留在接警大厅。同日19时13分许，来该所办事的石某（男，殁年32岁）经过其身边，被告人刘连明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捅刺石的左侧头颈部和胸腹部数刀，致石某全身多处裂伤、左肺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刘连明被随即赶来的民警制服。经鉴定，被告人刘连明系精神活性物质（毒品）所致精神障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柴桥派出所协警。2013年10月29日晚，其在柴桥派出所信息室值班，当日19时许，其看见一名男子进入派出所一楼大厅，然后走向综合勤务指挥区铁门附近，用脚踢了铁门，民警杨植上前询问，该男子说“我吸毒了，你把我关进去啊”，其就对该男子说“你有事情好好说”。其刚说完，该男子又踢了铁门，其马上打电话给维稳中队长钟斌，其同事王某未跑到监控室打电话给教导员郑旭辉。其打完电话后走到服务台时，看见一名男子趴在一楼大厅中间的位置，其立刻打电话将此情况汇报给了维稳中队，王某未打了120急救电话。打完电话后，其和王就待在服务台，其听见有脚步声冲进办案区。过了几分钟，史某来告诉其说踢门的男子已经被制服了。其后来知道踢门的男子叫刘连明，受伤的男子是被刘连明用刀捅伤的。
2.证人郭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柴桥派出所协警。2013年10月29日19时，其和几名同事在柴桥派出所接警大厅工作。此时有一个40岁左右的男子从派出所大门外进来到接警台旁边，踢了办案区的大门几脚，看上去不太正常。其马上给值班的郑旭辉教导员打电话汇报。之后，其看见该男子走到大厅中间站着，另一男子从接警台对面的厕所方向走过来，踢门的男子就冲上去朝该男子的头部打。杨植见状说“打架了，快出去阻止”。史某当时就在办案区的大门边，第一个开门出去，其跟在后面。刚开门，踢门的男子就朝其二人冲过来，其看见该男子手上拿着一把10多厘米长的刀，其二人马上往办案区里面退。其往左手边跑，史某往右手边跑，该男子朝史某追了过去。其就回头跑到办案区大门外，将大门锁上了。后来，其碰到了郑旭辉和张顺康，此二人打开办案区的大门进去将踢门的男子制服了。其看见被打的男子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其就帮着救人。后被打伤的男子被120送到医院救治了。
3.证人史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柴桥派出所协警。2013年10月29日19时许，其带着一个嫌疑人从一楼110室到等候室去，听到有人用脚踢一楼综合勤务指挥区的门，然后在大厅转，转了一会，又踢了门。其就让总台的王某未打电话给“郑教导”，王某未就从总台出来到监控室打电话。王打完电话出来说“打架了，你们快出去帮忙”。其转身看到刚才踢门的男子一只手搂住另一个男子，另一只手在砸被他搂住的男子左肩后的脖子，其没有注意到该男子手上是否拿着工具。其以为是普通的打架，就打开电子门冲出去，郭某也跟着其冲了出去。其刚出门，打人的男子手里拿着刀冲了过来，其马上往回跑，打人的男子追了过来。其跑到等候室并将门关上。过了一会，其听见“郑教导”的声音，就推开门，看见刚才打人的男子坐在走廊的一把凳子上，其看见该男子右手拿着一把匕首。民警张顺康和“郑教导”二人将该男子制服了，其就协助对该男子进行搜查，从该男子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其在门口靠近厕所外面看到另一把打开的匕首。
4.证人王某未的证言，证明其系柴桥派出所协警。2013年10月29日晚，其和杨植在柴桥派出所报警服务台给报警人员做笔录，到19时20分左右，其看到刘连明走到综合勤务指挥区铁门处，用脚踢铁门两脚。杨植听到踢门声后，问刘怎么回事，刘走到服务台说“每天说我吸毒贩毒，把我关进去啊”，说完又踢了铁门一脚。此时，其发现刘右边裤袋露出一把刀，其就跑到里面房间打电话向教导员郑旭辉报告。等其打完电话，听到外面有叫声，出来时看见刘连明在派出所大厅，按着一名男子，被按的男子旁边有一摊血，在场的民警和协警打开综合勤务指挥区的铁门，准备制服刘。此时，刘冲进了指挥区的铁门，往办案区跑。“郑教导”和其他同志过来将刘制服了，受伤的男子被送到医院救治了，其没有看见捅人的过程。
5.证人袁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9日19时许，其和表姐母某一起到柴桥派出所报案，当时其坐在一楼报警服务台外面的椅子上做笔录。过了一会，一个高个子、较瘦的男子走到一楼大厅骂骂咧咧地讲着一些本地话，其没听懂什么意思。之后，该男子就走到报警服务台旁边的办案区防盗门，用脚踢门。服务台里面的民警就和该男子讲话，其也没听懂。后来，该男子就一个人在一楼大厅转来转去，手里拿了一把刀。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又走出来另一名男子，踢门的男子右手持刀，由上往下刺了刚走出来男子的脖子、胸部十几下，刚出来的男子立刻倒在地上。此时，服务台里的警察将办案区的门打开想出来制服踢门的男子，该男子就拿着刀冲进了办案区。
6.证人母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9日19时许，其和袁某到柴桥派出所报警，在做笔录的过程中，其看见有一名男子在用脚踢办案区的铁门，边踹边骂。里面的接警人员用本地话和该男子交流，其没听懂。后来，该男子走到大厅的另一边。突然其听见接警台里面的人在叫，其转过身，看到该男子在用刀捅另一名男子的左脸部和左胸部，被捅的男子就倒在地上了。
7.证人周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9日17时30分左右，其到柴桥派出所处理其父亲与一名女子的纠纷。后来其从门卫室的门看到一楼大厅有人在跑，其过去看见一名男子趴在地上，过了一会地上留了一滩血。
8.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9日晚，其因与一名女子发生纠纷来到柴桥派出所接受处理，后来其儿子过来告诉其外面出事了，其和儿子一起走出调解室到大厅，看见大厅里有一滩血。
9.证人腾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柴桥芦江宾馆的经营者。2013年10月14日16时许起，刘连明一个人登记入住柴桥芦江宾馆205房间，其间没有发现刘有什么异常。
10.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9日19时许，其将车停在环镇南路爱心快餐店门口等生意，刘连明过来让其将车开到柴桥派出所，其开车将刘送到派出所门口，刘给了其10元钱。刘一路上没有跟其说话，也没有闻到刘身上有酒味。
11.证人章某的证言，证明其在宁波市北仑区柴桥街道环镇南路34－1号经营家家乐副食店。2013年9月，其卖给刘两把折叠刀，一把短的，军绿色，一把长的，白色，刘付给其110元钱。刘没有说买刀的用途，其也没问。
12.证人虞某的证言，证明其在十年前认识刘连明，后来一直同居在一起。两个月前，因为父母反对，二人分手，偶尔还在一起同居。其十年前认识刘时，刘已经在吸白粉了，坐牢回来后没有发现刘吸过毒。刘有精神分裂症，经常说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让他去杀人。2014年10月29日17时许，其打刘的电话，刘说在打麻将，让其晚上到宾馆。其在21时许到宾馆，听人说刘在派出所捅人了。
13.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明其系刘连明的姐姐。2006年刘连明在服刑期间精神出现异常，经诊断患了强迫症伴有精神病性症状，后来被保外就医。2013年5月17日起在宁波安康医院住院两个月多。自从患病后，他身上一直带着小刀，说是要被人打，带着小刀打架有用。刘一个人住在柴桥一家宾馆，最后一次发病是在2013年8月底的一天凌晨，后被家人送到宁波精神病院治疗。
14.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其系刘连明的姐姐。2006年刘连明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服刑第五年时因为精神问题从监狱出来，之后一直在看病吃药。2013年10月14日，其给刘2万元钱。
15.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系石某的妻子。2013年10月29日晚，其因与他人起纠纷，被警察带到派出所调查，其丈夫石某到派出所找其谈调解的事，其后来才知道丈夫被人捅伤了。
1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情况。现场位于宁波市北仑区柴桥街道万景山路215号内。现场提取四处血迹、拖鞋一只，钥匙一串。
17.搜查笔录及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民警于2013年10月29日抓获刘连明时，从其手上夺下一把带血的开刃匕首；后从刘连明上衣口袋中搜出一把折叠的迷彩色的弹簧刀。两把刀均予以扣押。
18.现场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11月14日，被告人刘连明辨认出宁波市北仑区柴桥街道环镇南路34－1号的家家乐超市就是其购买作案刀具的地点。
19.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10月29日，民警当场抓获犯罪嫌疑人刘连明后，提取了刘连明左手拭子、右手拭子、外套左侧袖口处斑迹、左鞋面斑迹、涉案黑柄匕首刀刃和刀柄处拭子，绿柄匕首刀刃和刀柄处拭子送检。
20.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物证鉴定室甬仑公鉴（尸）字（2013）176号《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被害人石某左枕顶部有一处2.1厘米头皮裂伤，创角一钝一锐，左额颞部一处4.0厘米头皮裂创，深入颅腔。左面部一处4.1厘米裂创。左耳廓至左颈部可见一处斜行裂创，长13.6厘米。左侧下颈部一处7.0厘米×3.5厘米豁开创口。左肩部可见三处创口，分别长5.2厘米、4.0厘米、2.2厘米，均深达肌层。左项部可见4.2厘米创口，创角一钝一锐，深达颈椎。左锁骨下一处2.2厘米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道斜向下深入胸腔。
根据尸体检验及医院病历记载，被害人石某全身多处裂创，左锁骨下创口深入胸腔、左肺破裂，左侧胸腔大量积血，系失血性休克死亡；其左枕顶部、左颈部、左锁骨下裂创的创角均有一钝一锐之别，分析认为符合单面刃锐器作用形成；其头部损伤尚不至于危及生命。
21.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公鉴（物）字（2013）2044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从案发现场提取的4处血迹、被告人刘连明左手拭子、右手拭子、外套左侧袖口处斑迹、左鞋面斑迹、黑柄匕首刀刃处拭子，均检出人血成分，为受害人石某所留。
22.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公鉴（理化）字（2013）5175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明送检的被害人石某部分肝组织、胃及内容物均未检出常见氨基甲酸酯类农药和毒鼠强成分。
23.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报告书，证明被告人刘连明于2010年6月16日被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室鉴定为患有强迫症、伴有精神病性症状，暂无服刑能力。
24.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刘连明于2011年11月9日被宁波市康宁医院鉴定为强迫症，伴有精神病性症状，暂无服刑能力。
25.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人认为被告人刘连明长期吸食毒品，品种多样，从最初的海洛因发展到冰毒、麻黄素。吸毒数年后出现精神异常，表现为幻听、多疑等。刘连明虽然具有精神异常表现，但情感表现正常，与女友保持较为亲密的关系，情感不受损是精神活性物质（毒品）所致精神障碍区别于精神分裂症的重要方面。毒品所致精神障碍的病程特点较为多样，可以是短期发作性精神障碍，也可以表现为持续时间较长的精神障碍。体内毒品代谢与时间相关，一次吸毒后，毒品在体内存留的时间较短，数日后尿中毒品代谢产物逐渐减低至无法测出，故刘连明虽尿检呈阴性，但从其长期多次吸毒后出现精神异常，结合精神异常的特点，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毒品）所致精神障碍。刘连明此次作案是在命令性幻听的直接支配下所为，丧失辨认能力。根据《刑法》第18条的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酒非法律禁止行为，且为日常人际交往广为接受，在醉酒后犯罪仍然要负刑事责任。吸毒系法律所禁止，且在刘连明首次住院被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后，医生建议其戒毒后仍吸毒，不思悔改，系原因自由行为，故对其评定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6.现场监控录像，证明：（1）2013年10月29日19时10分许，有一名男子从接警大厅大门进入；（2）2013年10月29日19时13分许，一男子在接警大厅转悠；（3）2013年10月29日19时13分56秒，在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柴桥派出所有一男子用右手从裤子口袋拿出类似刀具一样的物品挥向另一名男子，后向该所办案区方向追赶民警，在办案区走廊内一坐凳上被随后赶来的民警制服。录像经播放，被告人刘连明确认在接警大厅转悠的男子就是其本人。
27.抓获经过，证明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柴桥派出所民警郑旭辉于2013年10月29日19时20分许，接到总台王某未电话说一名疑似精神病人在踢办案区的门，其接电话后下楼，到大厅后看到一男子倒在大厅中央，面朝下趴着，流了很多血，其询问了值班民警杨植，得知刚才有个男子用刀刺伤了趴在地上的人，刺完后就冲进办案区去了。后郑旭辉与民警张顺康至办案区将嫌疑男子制服，并从该男子右手夺下一把弹簧刀，后又从该男子上衣口袋中搜出另一把弹簧刀。经查，该男子为刘连明。
28.尿检情况说明，证明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于2013年10月29日晚采集了被告人刘连明的尿液，用吗啡检测试剂盒、甲基安非他明检测试剂盒、四氢大麻酚酸检测试剂盒检测，检测结果均为阴性。
29.宁波市北仑区人民医院住院及死亡记录，证明被害人石某于2013年10月29日23时10分被送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医院救治，次日5时44分死亡，死亡原因为全身多处刀刺伤，颈、肩部血管、软组织损伤，左侧锁骨下静脉破裂导致胸腔大量出血、失血性休克导致死亡。
30.宁波市安康医院门诊病历，证明被告人刘连明2013年5月7日因病入住宁波市安康医院，同年5月8日尿检为甲基苯丙胺类阳性，经医院精神检查存在幻听、被害妄想与被监视体验，当日被确诊为甲基苯丙胺类所致精神障碍，后经治疗症状消失，于同年6月25日出院，医嘱加强监护，忌使用毒品。
31.宁波市康宁医院住院病历，证明被告人刘连明于2013年8月12日因病入住宁波市康宁医院，经精神检查，存在评论性幻听和命令性幻听、被监控感和被害妄想，于同年8月13日被初步诊断为使用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和强迫性障碍，后经治疗精神症状缓解，强迫症状基本稳定，于同年8月3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使用其他兴奋剂包括咖啡因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强迫症障碍，医嘱远离毒品。
32.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强制戒毒决定书、刑事判决书、罪犯档案资料，证明刘连明的前科情况。
33.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刘连明、被害人石某的身份情况。
34.被告人刘连明在侦查阶段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且供认曾长期吸食不同种类的毒品，患病后，医生也曾要求其远离毒品。其辩解当时耳边出现幻听，有人让其去杀警察，遂用随身携带的刀捅向当时出现在其身边的被害人。
关于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能力问题。公安侦查阶段对被告人刘连明先后做过二次鉴定：（1）宁波市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认为被告人刘连明原来患有精神分裂症，但病情稳定，因吸毒导致和（或）加重精神病，处于精神分裂症和兴奋剂所致精神障碍的共病状态。本次案件中，被鉴定人到派出所后，耳边出现“把警察杀掉”、“把派出所的人杀掉”的声音，试图踢门进入办案区杀警察未遂，当被害人走过其身边时误以为是警察就用刀捅人，因此其作案是在精神病性症状（命令性幻听）的直接影响下所为，作案动机属病理性，作案时辨认和控制能力丧失。然而，被鉴定人虽患有精神分裂症，但其明知吸毒会导致和（或）加重其精神病，正如他自己所说“我这样子都是吸毒引起的”，仍不知悔改，多次复吸致精神病状态，有自陷性行为，故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2）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认为被告人刘连明因吸食毒品（精神活性物质）后表现精神障碍，虽曾被强制戒毒和治疗，亦明知吸毒属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知道吸毒会导致或加重其精神症状，却不思悔改，多次复吸引发精神病性症状。此次作案就是受到精神症状（幻听）的影响而发生伤人致死的恶性事件，可见其有自陷性行为，案发后，其对作案行为无明显负罪感，与其一贯人格基础有关，因此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在审查起诉阶段，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将被告人刘连明送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系精神活性物质（毒品）所致精神障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该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虽然具有精神异常表现，但情感表现正常。情感不受损是精神活性物质（毒品）所致精神障碍区别于精神分裂症的重要方面。毒品所致精神障碍的病程特点较为多样，可以是短期发作性精神障碍，也可以表现为持续时间较长的精神障碍。体内毒品代谢与时间相关，一次吸毒后，毒品在体内留存的时间较短，数日后尿中毒品代谢产物逐渐减低至无法测出，故该病人虽尿检阴性，但从其长期多次吸毒史后出现精神异常，结合精神异常的特点，诊断被鉴定人为精神活性物质（毒品）所致精神障碍。被鉴定人作案是在命令性幻听的直接支配下所为，丧失辨认能力。根据刑法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酒非法律禁止行为，且为日常人际交往广为接受，在醉酒后犯罪法律仍然规定需负刑事责任。吸食毒品系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且在首次住院被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医生建议戒毒之后仍吸食毒品，不思悔改，系原因自由行为，故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连明曾二次被强制戒毒，仍不思悔改，继续吸食毒品，特别是在服刑期满后，继续吸食毒品。在首次住院被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医生建议戒毒之后仍吸食毒品，导致辨认、控制能力受损。因吸毒而导致精神障碍，不影响其刑事责任的承担。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更加符合被告人刘连明的精神状况和本案发生的客观情况。据此采信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被告人刘连明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连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故意杀人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其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依法不应负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刘连明因吸毒而引起精神障碍后已经在积极治疗，其在杀人之前没有吸食毒品等具体情节，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连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犯罪工具折叠刀二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柯亦武
审 判 员 杨立奋
人民陪审员 邵泽太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金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