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四终字第201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家想，男，汉族，1990年2月19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中专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平乐县。因本案于2013年11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翁琦，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家想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某、陶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3）中中法刑一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于同月19日作出（2013）中中法刑一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对附带民事裁定提出上诉，该附带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陈家想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讯问上诉人陈家想，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陈家想与被害人廖小妹在校读书期间相识，2013年六七月份发展为恋爱关系。同年11月7日晚上7时许，陈家想到中山市南头镇同济东路30号“豪华住宿”旅馆登记入住308房后，将被害人廖小妹接至该房，两人在房间内发生了性关系。随后，陈家想与被害人廖小妹在聊天时因感情问题发生争吵，陈家想因无法忍受被害人廖小妹的哭闹，遂骑在被害人廖小妹身上用双手紧掐廖的脖子致其死亡。作案后，陈家想于当晚11时许将其杀人的事实告知旅馆管理员，后又用手机拨打“110”报警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接警后，公安人员赶至现场将陈家想抓获。归案后，陈家想如实供述其上述罪行。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廖小妹系被他人扼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家想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其仅因被害人哭闹即以用力掐脖子的极端方式致被害人死亡，主观恶性大，造成的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因感情纠纷而引发，且陈家想犯罪后能主动报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陈家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陈家想上诉提出：其并非故意杀害被害人廖小妹，只是一时冲动过失致廖死亡，其行为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非故意杀人罪，原判定性错误，对其量刑过重。
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陈家想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是因疏忽大意的过失造成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判认定陈家想构成故意杀人罪，定性错误；2、陈家想具有自首情节，且是初犯。综上，原判对陈家想判处死缓，量刑过重，请二审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家想与被害人廖小妹（女，殁年24岁）系恋人。2013年11月7日晚上7时许，陈家想与廖小妹一起入住中山市南头镇同济东路30号“豪华住宿”旅馆308房，期间，陈家想与廖小妹因琐事发生争吵，后廖咬了陈的右胸一口，陈无法忍受廖的打闹，遂骑在廖身上用双手紧扼廖的颈部致廖机械性窒息死亡。作案后，陈家想用手机拨打“110”向公安机关投案。接警后，公安人员赶至现场将陈家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中山市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3年11月7日晚11时30分许公安机关接陈家想电话（号码为1599986****）报警称其在中山市南头镇河尾街豪华住宿308号房杀死了其女友，接报后民警到场将陈家想抓获，后对该案进行立案侦查。
2、中山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头公（刑）勘字（2013）第33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中山市南头镇同济东路30号旁“豪华住宿”三楼308房，在房内的双人床上发现一具女性尸体，在尸体东侧的枕头上发现疑似唾液和疑似血迹，尸体西侧的枕头上发现疑似血迹；在床上棉被表面发现一处疑似血迹，床单中央发现五处疑似血迹。在房内南面洗手台上方的水管上发现一条两段撕裂绑扎成圈的毛巾。公安人员在现场依法提取了上述疑似唾液和疑似血迹，并提取了口香糖、纸巾、毛发等物。
3、中山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伤情照片及提取痕迹登记表，证实：陈家想右胸部有一处咬痕，腹部及左腰部有擦伤，公安人员用擦拭棉签提取了陈家想右胸咬痕处斑迹一处。
4、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字（2013）122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廖小妹系被他人扼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5、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物）字（2013）1484a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电视机桌下纸巾1、纸巾2”、“床沿下纸巾”、“垃圾桶里口香糖”、“尸体左侧枕头上唾液剪片”、“床单上毛发2”、“陈家想右胸咬痕擦拭棉签”共七处可疑斑迹均检出女性成分，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七处女性成分与“廖小妹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送检的“尸体左侧枕头上血迹剪片”可疑斑迹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处人血与“廖小妹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3）送检的“尸体右侧枕头上血迹剪片”、“棉被上血迹剪片”、“床单上血迹剪片1、剪片2、剪片3、剪片4、剪片5”共七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七处人血与“陈家想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4）送检的“陈家想左手指甲”可疑斑迹检出男性成分，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男性成分与“陈家想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5）送检的“陈家想右手指甲”可疑斑迹检出混合成分，该混合成分不排除为廖小妹与陈家想共同所留。（6）送检的“廖小妹外阴擦拭棉签”和“廖小妹阴道擦拭棉签”共两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精斑，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处人精斑与“陈家想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7）廖长有和陶某某是廖小妹生物学父母的可能性大于99.99%。
6、证人刘某的证言：2013年11月7日晚上8时15分，一名叫陈家想的广西平乐籍男子到我经营的位于中山市南头镇将军村同济东路30号的日租夜租房开了三楼的308房。当晚9时30分陈家想带了一名穿粉红色衣服的年轻女子到308房。到晚上11时10分，陈家想来到二楼的值班室对我说：“老板，完了，出事了。”我问他出什么事，他说他把那女子搞死了。我担心他会逃跑就叫他到楼上等，并立即去叫我老婆曾某报警，然后我上到308房看见陈家想蹲在门口，床上躺着那名穿粉红色衣服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头上盖着一个白色枕头，看来已经没有呼吸了。陈家想说他和那女子吵架，一怒之下把她杀死了。我一直守在门外，到晚上11时30分许警察来到308房将陈家想抓获。陈家想之前来开过五六次房，几乎每次都是带不同的女孩子来开房，他曾带过一次女死者来开房。
刘某辨认出陈家想，指认了案发当晚7时57分陈家想带一名女子进入308房的监控视频截图。
7、证人曾某的证言：2013年11月7日下午6时许，一名男子来到我经营的豪华住宿开了308房，我拿他的身份证登记时知道他叫陈家想。陈家想进入308房后没多久就出去了，当晚8时许他带了一个穿一套红色衣服的女孩子回房。当晚11时许，陈家想到二楼管理处跟我丈夫刘某说他在308房杀了人，叫我们报警。我丈夫叫陈家想带他上去308房看了一下后，下来跟我说那个女孩不动了，死了。我马上出去找房东郭某某说了此事，并叫他报警。约过了5分钟，警察来到308房将陈家想带走调查。
曾某辨认出陈家想，指认了案发当晚7时57分陈家想带一名女子进入308房的监控视频截图。
8、证人郭某某的证言：2013年11月7日晚11时25分许，承包我出租屋的刘某的妻子跑来对我说有个男子说杀人了，叫我帮忙报警，那男子住在旅馆308房，杀了一个女的。因为当时他们没有手机报警，就过来找我帮忙，我马上打110报警。
9、证人廖某甲的证言：2013年11月8日中午12时许，我接到家人的电话说我妹妹廖小妹出事了，叫我过去南头公安分局，我去到南头分局后才知道廖小妹被杀害了。
廖某甲辨认了被害人廖小妹的尸体照片以及生前照片。
10、手机信息照片，证实陈家想使用的手机于2013年11月7日晚10时27分曾将其银行卡密码及“永别了，对不起家里人，不要想我”的信息发给其家人。
11、手机通话清单，证实陈家想使用的手机号码1599986****与被害人廖小妹使用手机号码1392496****在案发前有频繁的通话记录，2013年11月7日晚7时13分陈家想与被害人廖小妹有电话联系，当晚11时28分、11时32分有两次拨打110报警电话的记录。
12、“豪华住宿”入住登记表，证实陈家想案发当天入住308房的登记情况。
13、中山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11月8日凌晨零时许，公安机关接陈家想报案后赶到中山市南头镇同济东路30号“豪华住宿”308房将其抓获。
14、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陈家想的身份情况。
15、上诉人陈家想的供述：我在读中专时认识廖小妹，毕业后我们一直在网上保持联系。2013年6、7月份我们确立恋爱关系，我曾跟廖小妹谈过结婚的事，她都以今年是本命年推了我。最近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吵过架，廖小妹认为我不懂照顾她，并因此跟我提出过分手，但我都把她哄回来了。案发前两天，廖小妹因我在她宿舍和她的女舍友聊天而不高兴。2013年11月7日晚上，我想哄回廖小妹，就到南头镇四季阳光附近的“豪华住宿”开了308房，然后打电话给廖小妹约她出来，并出去接她到“豪华住宿”308房。我们在房内发生了性关系，然后躺在床上聊天，廖小妹说我们怎么不能过得好一点，又说我怎么不理解她，不懂照顾她，并且越来越激动。我想安抚她，就拿出一张银行卡想送给她，但她不要，然后又继续说我不理解她，不懂照顾她。我觉得她有点无理取闹，就不说话了，但她还是在吵闹，还越来越激动，并用双拳打我胸口。我觉得廖小妹情绪有点失控就想抱着她让她冷静下来，她就在我胸口咬了一口，我有点生气就推开她。廖小妹还在哭闹，我看她这样哭哭啼啼觉得她很烦，就叫她不要这样吵，但她不理会。因我当晚吃饭时喝了点酒，头脑一热就用双手掐着廖小妹的脖子把她按在床上，并骑在她腹部用力掐她的脖子，心里只想她不要那么吵。廖小妹两脚乱蹬，用双手推我的胸口，但我还是掐着她的脖子，直到她不发出声音才松手，看到她口吐白沫，觉得已经救不回来了，就放了一个枕头盖在她脸上。我坐着想了一会也不想活了，就给我妹发了个信息“永别了，对不起家里人，不要想我”，然后撕了一条床单想上吊，但想到不能让廖小妹死得不明不白就下来了。然后我到二楼找房东告诉他我掐死了我女朋友，叫他报警。房东听了到我房间看了一下，我叫他报警，他说等一下，我等了很久就自己用手机1599986****打了110报警。后来警察到场，把我带到公安机关。
陈家想辨认了被害人廖小妹的生前照片和尸体照片；指认了作案的地点以及案发前其与被害人廖小妹的通话记录、案发后其发给家人的短信记录；指认了其于案发当晚7时57分带被害人廖小妹到308房的视频截图。
关于上诉人陈家想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被害人廖小妹的尸体鉴定意见证实其是被他人扼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陈家想供认其用双手用力掐住廖小妹的脖子把她按在床上，直到被害人不发出声音才松手。据此，陈家想作为一名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应当知道扼颈行为会致人死亡，仍双手用力长时间掐住被害人的脖子最终致其死亡，足见其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而非过失致人死亡罪。2、原判已考虑到陈家想系自首、初犯等情节，但其仅因琐事即将被害人掐死，造成的后果特别严重，主观恶性大，原判对其判处死缓，量刑适当。综上，陈家想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家想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陈家想仅因琐事而杀害他人，主观恶性大，造成的后果特别严重，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陈家想有自首情节，对其判处死刑，不必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上诉人陈家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刘红梅
代理审判员 赵志春
代理审判员 刘智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晓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