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吕民一初字第42号
原告石家庄市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南纬路***号。
法定代表人宋增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云艳，山西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孝义市府前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褚少云，山西晋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中阳县金罗镇北坡村。
法定代表人刘四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敢，山西立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石家庄市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贸易公司）与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吕梁煤运公司）、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选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正源贸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云艳、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褚少云、海丰选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石家庄市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9月13日，原告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原告将货款400万元交付给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由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向原告供煤。同日，被告吕梁煤运公司为完成该合同又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可从合同签订至今，被告未向原告供应煤，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要求：1、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解除合同；2、二被告共同承担返还货款400万元。
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答辩称，因山西省实行公路煤炭统一经销体制，原告不能直接与生产企业即本案另一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进行直接贸易，遂于2013年9月13日原告通过被告与海丰选煤公司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双向合同）。并依据山西省公路煤炭统一经销的政策收取统一经销差价。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吕梁煤运公司预付货款400万元。同日，依据海丰选煤公司出具的付款申请书、原告出具的付款指令书，吕梁煤运公司向海丰选煤公司预付货款350万元。因原告或海丰选煤公司的原因，合同未履行。按照原告出具的付款指令书，原告已免除吕梁煤运公司的责任，而海丰选煤公司出具的预付款申请书，已赋予原告向其直接主张权利的诉权，另一方面已承诺自愿向原告承担责任。因此，除50万元由吕梁煤运公司向原告承担返还责任外，剩余350万元由海丰选煤公司向原告承担返还责任。
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答辩称，本案系买卖合同，依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海丰选煤公司从未与原告签订过买卖合同，应驳回原告对海丰选煤公司的起诉。而且，原告与吕梁煤运公司在2013年9月13日签订合同，而海丰选煤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已将该公司出租，现在的海丰选煤公司对签订合同及具体经营的事实不知情。对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提到的预付款申请书、付款指令书系吕梁煤运公司的格式合同，都不是在原告和海丰选煤公司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因此，该风险应由吕梁煤运公司承担。
原告正源贸易公司为了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庭提供如下证据：
1、2013年9月13日，原告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一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预付货款，其中合同第六条约定，销方预收货款后，如不能供货时应及时退还货款。
2、2013年9月13日，吕梁煤运公司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所签订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一份，证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为履行与原告签订的合同而向被告海丰选煤公司购买煤炭，并签订合同且是独立的买卖合同，原告与海丰选煤公司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
3、吕梁煤运公司经销专用收款收据、承兑汇票复印件三张，证明原告在购销合同签订当日支付了400万元货款，收款人为被告吕梁煤运公司，说明原告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系合同违约方；
4、《付款指令书》、《预付款申请书》，证明该指令书及申请书系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其中对于免除责任、加重及排除原告及排除被告海丰选煤公司主要权利所制作的格式条款，与其他字体一样，并未加以说明。且该合同是在签订购销合同时必须同时签订的，否则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就拒绝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该合同由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的工作人员将《付款指令书》全部填好，其中申请人“李志刚”的签字系伪造，指令书上加盖的合同专用章，故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条款。
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购销合同中没有对合同质量进行约定，说明原告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之间没有真实的买卖关系，而是在原告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谈妥之后，才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签订合同。对于付款指令书并不是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出具的，是原告自愿签订的。
被告海丰选煤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这恰恰可以说明原告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收了被告吕梁煤运公司收了原告的款，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对证据4系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出具的格式合同，且原告提出指令书中“李志刚”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而且，购销合同与付款指令书、预付款申请书均系同一天签订，哪有合同刚签订就付款，不符合常理。
被告吕梁煤运公司为了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庭提供如下证据：
1、2013年9月13日，原告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一份，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精煤数量5700吨，单价700元；
2、2013年9月13日，被告吕梁煤运公司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所签订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一份，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精煤数量5700吨，单价683元；
3、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证明海丰选煤公司与原告对精煤的质量标准、奖惩标准作出约定，海丰选煤公司系原告选定的供煤企业；
4、海丰选煤公司出具的《预付款申请书》，证明海丰选煤公司请求预付收货方合同项下的货款350万元未能供货的责任由海丰选煤公司承担；
5、原告出具的《付款指令书》，证明原告指令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向海丰选煤公司付款350万元，免除吕梁煤运公司的责任；
6、海丰选煤公司向吕梁煤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海丰选煤公司收到吕梁煤运公司350万元；
原告对被告吕梁煤运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2无异议，与原告提供的一致；对证据3补充协议，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乙方即被告吕梁煤运公司没有签字也没有盖章，协议不生效，而且原告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又没有签订过合同，何来的补充协议；对证据4、5系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单方出具的，并不是原告和被告海丰选煤公司出具的；对证据6无异议。
被告海丰选煤公司对被告吕梁煤运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2、4、5、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与原告的质证意见一致，这个协议除了乙方即被告吕梁煤运公司没有签字也没有盖章外，原告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也只有盖章，而无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即便是真实的也只是对质量的约定，而非煤炭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
被告海丰选煤公司为了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庭提供了2012年8月31日的租赁合同一份，用于证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在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该海丰选煤公司已经租赁给杨海亮经营了，即使有这些货款也应由杨海亮承担。
原告对被告海丰选煤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该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
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对被告海丰选煤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质证意见为，认为与本案无关。
综合原、被告三方的举证、质证，本院对于原、被告三方所提供的上述证据认定如下：
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吕梁煤运公司提供的证据1、2、4、5、6，原告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对被告吕梁煤运公司提供的证据3，原告及被告海丰选煤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但认为，该补充协议因缺少吕梁煤运公司签字或盖章而不生效，本院认为，该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而被告吕梁煤运公司作为协议乙方却未在协议中签字盖章，故本协议不生效，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海丰选煤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因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作认定。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13日，原告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精煤0.57万吨，单价为700元／吨。按照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日，原告将货款400万元交付给被告吕梁煤运公司，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吕梁煤运公路经销专用收款收据。同日，被告吕梁煤运公司为完成该合同又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签订了《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约定向被告海丰选煤公司购买精煤0.57吨，单价为683元／吨。并于当日向海丰选煤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350万元，海丰选煤公司向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出具了350万元的收据。同时查明，2013年9月13日，由被告海丰选煤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孙小芬签字作为申请人申请的预付款申请书，申请书载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M130800067E06号合同，收货方为石家庄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量为5700吨，执行量为5700吨，单价为683元／吨。因我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请贵公司给予预付货款叁佰捌拾玖万叁仟壹佰元（3893100）的90%，计叁佰伍拾万元整（3500000）。贵公司付款后，因我公司未能如期供货，我公司将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贵公司的用户也可直接向我公司主张权利。2013年9月13日，由原告正源贸易公司加盖公章并由李志刚签字作为申请人申请的付款指令书书，指令书载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M130800067E06号合同，生产企业为中阳县海丰洗煤有限公司，签订量为5700吨，执行量为5700吨，由于生产单位资金紧张，请贵公司将我方已支付货款的90%，计叁佰伍拾万元整（3500000）付给该生产企业。货款支付后，因生产企业未能如期供货或无法退款的风险责任由我公司自行承担，我公司不要求贵公司承担任何责任。另查明，在本案审理中，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一份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乙方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甲方、丙方及合同编号、签订地点、签订时间均为空白。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本质量补充协议与原合同相抵触时以原合同为准。本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中阳县海丰洗煤有限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乙方无盖章也无签字、丙方石家庄市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三方当事人即原告正源贸易公司，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及被告海丰选煤公司。正源贸易公司为煤炭的购买方即买受人，海丰选煤有限公司作为煤炭的生产和销售方，即出卖人。吕梁煤运公司既有依政府授权履行地方煤炭及附属产品统一经营，统一管理之职能，又有依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进行煤炭运销的资格，属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市场经济主体。本案所涉二个合同即正源贸易公司与吕梁煤运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所签《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同日，吕梁煤运公司与海丰选煤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正源贸易公司与吕梁煤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是服从政府对煤炭购销的统一管理、统一经营，同时也是对吕梁煤运公司这一带有行政管理职能的双重主体的特别信赖以确保购买煤炭之目的实现。吕梁煤运公司之所以与海丰选煤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是由于其为履行与正源贸易公司所签合同之供煤义务，为买受人，之所以与正源贸易公司签订合同既是为了履行监管职责，又是为了在此次购销过程中履行出卖人义务实现利润利益，即为合同的出卖人。所以本案三方当事人均具备签订买卖（购销）合同的主体资格，标的物、合同内容、合同目的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当全面履行。作为买受人，支付标的物的价款是其基本的主要合同义务。2013年9月13日，原告正源贸易公司依约向吕梁煤运公司预付400万元购煤款。吕梁煤运公司收到买受人购煤款后，即应依照合同约定的品种规格、数量、要求与交货地点给原告供煤，这是作为销售方最基本的主要的合同义务，但其在收到原告正源贸易公司的预付煤款后，并未依约供煤，属违约行为，应向原告正源贸易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作为煤炭生产方即海丰选煤公司既没有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也没有直接收到原告正源贸易公司的预付煤款，自无向原告正源贸易公司直接供煤之义务，其在收到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的预付煤款350万元后，则应按照和吕梁煤运公司所签购销合同依约为吕梁煤运公司履行供煤义务，其未履行属违约行为，应向吕梁煤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吕梁煤运公司主张原告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签订有补充协议，合同的当事人应该是原告和被告海丰选煤公司。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在该协议中既未签字也未盖章，该协议未生效，对原告和被告海丰选煤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对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的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3年9月13日的《预付款申请书》、《付款指令书》的效力认定的问题。庭审中，原告正源贸易公司及被告海丰选煤公司均提出该申请书、指令书系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且是在签订煤炭买卖合同时必须签订的一份合同。而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否认该事实。本院认为，正源贸易公司作为购买方付款购买标的物是其和吕梁煤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之唯一目的，而该付款指令书中打印的内容：“货款支付后，因生产企业未能如期供货或无法退款的风险责任由我公司自行承担，我公司不要求贵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与实现合同目的相悖，且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预付款申请书中打印的内容：“贵公司付款后，因我公司未能如期供货，我公司将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贵公司的用户也可直接向我公司主张权利”也存在上述问题。预付款申请书和付款指令书中的共同之处是免除吕梁煤运公司作为双向购销合同一方的责任，结合空格处填充的内容之笔体系同一人书写，而该预付款申请书和付款指令书为原告和被告之一的海丰选煤公司分别出具，同一笔体书写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本院认定该付款申请书和预付款指令书为吕梁煤运提供。提供之指令书和申请书为填充式，之所以采用这种样式是为了重复使用，且免除其责任条款为打印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对格式合同及格式条款的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该申请书及指令书中有明确免除吕梁煤运公司的责任、加重原告及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的责任、排除原告主要权利之内容。且对该免除吕梁煤运公司责任的条款也没有予以说明，更没有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注意，故该申请书及指令书应为无效条款。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石家庄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
二、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退还原告石家庄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煤款4000000元；
三、驳回原告对被告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少烈
审 判 员 张晓艳
代理审判员 吕 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