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文件稿头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2民终13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云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白饭路47号。
法定代表人：覃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彬，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承周，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柳州聚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红卫生产资料批发市场6区3栋13号门面。
法定代表人：徐锴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容，广西盛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韦双成。现羁押于柳城监狱。
一审被告：覃师，系柳州云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熊彬，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承周，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云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聚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亿公司）、一审被告韦双成、覃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云达公司和一审被告覃师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承周、被上诉人聚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容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韦双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开庭询问，后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在柳城监狱对一审被告韦双成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韦双成系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即覃师妻子的舅舅。2010年4月2日，韦双成以云达公司的名义，向聚亿公司出具了《委托书》一份，言明授权韦双成为云达公司的合法委托代理人，负责与聚亿公司签订购买钢材合同的一切业务行为。同年4月2日及2011年4月9日，韦双成以云达公司的名义与聚亿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共2份，约定：云达公司向聚亿公司购买各种规格、型号的钢材，收货后于90日内付清货款，若逾期则每天按所欠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二向聚亿公司支付违约金，如发生纠纷成讼由聚亿公司所在地法院受理。韦双成在合同上签了名，并加盖了云达公司的印章。合同签订后，聚亿公司依约向云达公司、韦双成供给共计价款为3517272.80元的钢材，并于2010年6月30日至2012年8月15日向云达公司开具了全部所供钢材的《广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共317份。云达公司、韦双成收到聚亿公司所供钢材后，向聚亿公司支付了货款共3240217.66元，其中有780279.36元云达公司从自己在农业银行的账户中向聚亿公司支付、有600000元云达公司以银行存兑汇票的形式向聚亿公司支付。余下货款277055.14元未支付。聚亿公司于2013年2月4日向云达公司出具了《应收账款对账函》一份，载明云达公司尚欠聚亿公司货款数额277055.14元。韦双成于次日在该函上签了自己的姓名并加盖了云达公司的印章进行确认。2013年3月1日，韦双成以云达公司为乙方、自己及覃师为丙方，与甲方的聚亿公司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乙方所欠甲方的钢材货款277055.14元，乙方保证于2013年3月支付100000元、4月支付100000元，5月支付77055.14元，逾期则每日按欠款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丙方为乙方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若发生纠纷成讼，由聚亿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法院受理。韦双成在该协议上加盖了云达公司的印章，并冒签了覃师的姓名。此后，云达公司、韦双成只于2013年5月27日向聚亿公司支付了90000元，余下货款187055.14元至今未付，聚亿公司多次催付无果，为此，双方引起纠纷成讼。
聚亿公司诉至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判令云达公司向聚亿公司支付货款187055.14元，并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40252元（暂计至2014年3月5日，具体计算至生效判决书判决履行债务之日止）；二、判令韦双成和覃师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判令云达公司、韦双成、覃师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民事活动的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本案韦双成以云达公司的名义与聚亿公司签订买卖钢材合同，并在买卖交易过程中进行具体操作，收取了聚亿公司所供的钢材，云达公司对韦双成与聚亿公司进行钢材交易的行为也完全知晓，向聚亿公司支付了钢材货款1380279.36元，并接收了聚亿公司开具的全部所供钢材的增值税发票，将其在税务部门予以认证抵扣进项税额，对韦双成经手与聚亿公司发生的买卖钢材合同关系进行了认可。故云达公司、韦双成与聚亿公司之间的买卖钢材合同关系成立，且已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聚亿公司依合同约定并应云达公司、韦双成的要求，提供了钢材，并无过错行为；云达公司、韦双成收到聚亿公司的钢材后，却未能按合同约定向聚亿公司付清货款，其行为属违约行为，也违反了诚实信用这一基本原则，现应承担向聚亿公司清偿货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聚亿公司的起诉有理，且证据充分确实，其要求云达公司、韦双成付清货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应予支持。聚亿公司要求覃师也应承担偿付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2013年3月1日的《还款协议书》，系韦双成冒名覃师所签订，覃师事后对该行为并未追认，该协议与覃师无关，覃师不应在本案承担偿付责任，故该院对聚亿公司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云达公司关于本案与其无关的辩称，该院认为，本案买卖钢材合同虽为韦双成以云达公司的名义签订，此后在交易过程中也由韦双成进行具体操作，但云达公司向聚亿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收取了聚亿公司开具的全部增值税发票，将其在税务部门予以认证抵扣进项税额，这完全表明，云达公司对韦双成的行为是知晓而进行认可的。故对于云达公司这一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覃师关于本案与其无关的辩称有理，该院应予采信。韦双成未到庭参加诉讼，自愿放弃抗辩权，采取消极行为，但这并不能免除其应在本案所承担的偿付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云达公司、韦双成付给聚亿公司货款187055.14元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1、以277055.14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1日起计付至2013年5月27日止；2、以187055.14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28日起计付至该向聚亿公司清偿货款完毕时止）；二、驳回聚亿公司对覃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10元（聚亿公司已预交）由云达公司、韦双成共同负担。
上诉人云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云达公司与聚亿公司没有签订任何购销协议，聚亿公司的损失，完全是由于韦双成伪造云达公司公章，冒充云达公司名义签订的。云达公司只是将车间出租给韦双成作加工车间使用，为了方便经营，韦双成要求云达公司代为支付货款给聚亿公司，云达公司的出租车间和代为付款的行为既符合商业惯例，又不违反法律。对于韦双成伪造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以云达公司名义与聚亿公司签订合同之事，云达公司事前毫不知情，事后也并未追认。二、韦双成与聚亿公司的交易的金额总共是3517272.8元，云达公司通过自己的账户代韦双成支付的金额为780279元，代为支付金额不足交易总额的四分之一，即使加上银行承兑汇票支付的60万元，也不足40%，因此，主要的付款义务并不是由云达公司履行，对此聚亿公司是明知的，即明知云达公司不是债务人却没有进一步核实。根据聚亿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柳州聚亿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单》记载，该36份单据上提货人与欠款人均是韦双成签字，而36份单据时间跨度超过2年，即聚亿公司明知与自己交易的对方以及债务人是韦双成，而不是云达公司。对于上述两点异常情况，聚亿公司是完全知晓的，但聚亿公司没有要求韦双成对上述异常情况进行说明，也没有向云达公司进行核实，如果聚亿公司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及时核实就可以发现韦双成私刻云达公司印章、冒充云达公司与其签订合同的事实，进而可以避免遭受损失。三、本案中存在经济犯罪的情况，在法律适用问题上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但一审判决并没有适用该司法解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聚亿公司要求云达公司支付货款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聚亿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聚亿公司答辩称：聚亿公司与云达公司、韦双成之间形成购销合同关系，韦双成在与聚亿公司进行交易及付款时均是以云达公司的名义进行，云达公司清楚交易过程，且认可交易行为。聚亿公司在销售完货物之后，根据韦双成及云达公司的要求开具了全部的增值税发票并给云达公司，云达公司已将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本案所涉的交易，没有任何有效判决认定韦双成的行为构成了犯罪。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韦双成陈述称：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其个人愿意承担向聚亿公司支付货款和违约金的责任，涉案的两份《购销合同》和《委托书》上云达公司的印章是其伪造加盖的，韦双成对于一审判决的云达公司与本案有关连，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表示尊重。
一审被告覃师陈述称：覃师同意云达公司的上诉，覃师和云达公司均不应承担向聚亿公司支付货款和违约金的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云达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提交的新的证据是：（2015）北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韦双成私自伪造云达公司的印章以云达公司的名义与聚亿公司签订虚假的购销合同。韦双成伪造印章已经涉嫌犯罪，因此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来处理，云达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聚亿公司、一审被告覃师、韦双成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聚亿公司对上诉人云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刑事判决并未涉及本案聚亿公司与云达公司之间的交易合同。一审被告覃师对上诉人云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亦认可云达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被告韦双成对上诉人云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
经质证，本院认为，对上诉人云达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因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刑事判决并未涉及本案的与聚亿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和交易，本院对云达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北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已查明：2009年，韦双成租用云达公司的仓库作为加工厂房，并以要成立自己的公司及办理营业执照为由，从云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覃师处骗取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覃师的身份证复印件，于2010年、2011年两次到柳州市柳南区鹅山路七区22栋1单元3号赵再阳开设的电脑刻章画像门面，让赵再阳帮其伪造了云达公司的公章。在未取得云达公司授权许可的情况下，韦双成利用上述材料及其伪造的云达公司公章，谎称自己是云达公司的厂长或总经理等，冒用云达公司的名义与其他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以先赊货后付款的方式从其他公司获得各类钢材。韦双成采用上述方法骗取柳州市桂龙物资供应站及柳州市恒先物质贸易有限公司的信任，欠两公司货款数额特别巨大，故该判决认定韦双成构成合同诈骗罪。韦双成对（2015）北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未上诉，且该文书已生效。
根据《桂天宏司鉴（2015）文鉴字第002号印章印文鉴定意见书》反映，涉案的2010年4月2日的《委托书》、《购销合同》上所加盖的“柳州云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公章与云达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是同一枚盖印。韦双成亦自认其将上述私刻的公章用于自己与聚亿公司的交易往来之中，本案中《委托书》、《购销合同》、《应收账款对账函》、《还款协议书》上所盖“柳州云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公章均为其私刻加盖，与聚亿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韦双成，其愿意个人承担本案责任。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云达公司是否应向聚亿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和违约金的民事责任？
关于上述争议焦点，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韦双成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
首先，根据韦双成的自认、云达公司的陈述及（2015）北刑初字第69号生效刑事判决已查明事实的认定可知，韦双成私刻云达公司的公章，利用该公章在未取得云达公司授权许可的情况下，以云达公司的名义与其他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以先赊货后付款的方式从其他公司获得各类钢材，本案中的聚亿公司也属于此种情况。因此，在与聚亿公司的交易往来中，韦双成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
其次，一方面，从本案货款的支付情况来看，云达公司直接向聚亿公司转账支付了部分款项，而且，韦双成向聚亿公司交付的经云达公司背书转让的汇票，作为后手的聚亿公司结合《购销合同》、对账单中载明的购买方，其有理由相信韦双成所交付的上述汇票是符合票据交易的规则，各票据基础关系与票面上反映一致，该汇票系用于支付云达公司与自己之间的钢材买卖的货款。另一方面，韦双成的加工厂房即为租用云达公司的仓库，聚亿公司更无法分辨韦双成的加工地点上的货物是否属于云达公司。综合本案全部证据，鉴于韦双成与云达公司各种外部表现的联系性，聚亿公司有理由相信韦双成有权代表云达公司与其缔结合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支付部分货款。据此，韦双成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
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涉案的两份《购销合同》是韦双成私刻云达公司的印章签订的，但云达公司仍为履行与聚亿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向聚亿公司支付过货款，背书转让过承兑汇票，并将聚亿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税款抵扣，据此，足以反映云达公司对与聚亿公司之间存在购买钢材的买卖交易是知晓的，且在事后以其付款、抵扣增值税发票等行为认可了该买卖合同，并已实际履行该合同，云达公司对韦双成私刻单位印章实施犯罪行为是存在过错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云达公司提出其对韦双成无权代理的行为一无所知，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因韦双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韦双成的代理行为有效，则云达公司作为钢材购销关系中的购买方，应向出售方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韦双成自愿承担本案责任，则其属于债务加入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判决由云达公司与韦双成共同承担本案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的观点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云达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1元（上诉人柳州云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云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侦
审 判 员 温清华
代理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钟艳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