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乳兰，女，195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海陵岛试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ＸＸ，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翠兰，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月娇，女，195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海陵岛试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绪顺，男，197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海陵岛试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绪连，女，198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小燕，女，198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海陵岛试验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显华，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朵，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余绪杰，男，198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海陵岛试验区。
原审被告：余黎安，男，193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海陵岛试验区。
上诉人陈乳兰因与被上诉人陈月娇、余绪顺、余绪连、余小燕（以下简称陈月娇等四人）以及原审被告余绪杰、余黎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的（2016）粤1702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3月8日下午5时许，余四韶骑自行车途经新迳村陈乳兰房屋门前时，与陈乳兰因余四韶的牛是否吃了陈乳兰栽种的番薯苗而发生争吵，双方相隔约30米相互对骂，情绪激动。相互对骂约几分钟，余四韶便骑自行车离开现场，余四韶骑自行车行至启儿幼儿园附近时晕倒在地上。后余四韶被送到阳江市海陵岛海陵卫生院抢救，用去医药费108.44元（42.77元+65.67元），于当天19时许再转往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区出血破入脑室；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上消化道出血；4、吸入性肺炎；5、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征。余四韶既往有“高血压病”病史，平素不规则口服“北京零号”调节血压。余四韶于2015年3月11日出院，共住院3天，用去医疗费42842.59元，出院医嘱：建议继续治疗。2015年3月12日余四韶死亡。2016年2月23日，陈月娇等四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陈乳兰、余绪杰、余黎安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457944.25元。
原审另查明，死者余四韶1951年9月2日出生，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妻子为陈月娇；其生育子女3人：余绪顺、余绪连、余小燕。
原审法院认为：陈乳兰怀疑其耕种的番薯苗被余四韶的家牛偷吃，双方发生矛盾。2015年3月8日下午5时许，余四韶骑自行车经过陈乳兰家门前时，双方发生口角，进而相互对骂，情绪激动，余四韶骑自行车离开现场，行至启儿幼儿园门口路段时晕倒在地，之后，余四韶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余四韶在阳江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区出血破入脑室；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上消化道出血；4、吸入性肺炎；5、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征。而且余四韶既往有“高血压病”病史。可见，余四韶的死亡主要是由于其自身疾病造成。余四韶与陈乳兰争吵，相互对骂，造成情绪激动，可能对余四韶的“高血压”病会有一定影响，因此，陈乳兰对该事件应适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赔偿陈月娇等四人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20%。陈月娇等四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余绪杰、余黎安参与争吵、相互对骂，陈月娇等四人请求余绪杰、余黎安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结合陈月娇等四人的请求，原审法院核定陈月娇等四人于本次事故中的损失有：1、医药费：42951.03元（108.44元+42842.59元）；2、丧葬费：32395元（64790元/年÷12个月×6个月）；3、死亡赔偿金：483086.4元（30192.9元/年×16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死者余四韶的死亡，给陈月娇等四人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陈月娇等四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余四韶的死亡主要是自身原因造成的，故陈月娇等四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以上经济损失合计563432.43元。陈乳兰应赔偿上述经济损失的20%,即112686.49元给陈月娇等四人。
陈月娇等四人主张对方当事人毒死其家牛，请求陈乳兰、余绪杰、余黎安赔偿家牛死亡的经济损失32000元，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乳兰应赔偿经济损失112686.49元给陈月娇等四人，该款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完毕；二、驳回陈月娇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8169元，由陈月娇等四人负担7000元，陈乳兰负担1169元。
上诉人陈乳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月娇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余四韶的死亡并不是陈乳兰导致的，余四韶的死亡与陈乳兰不存在因果关系，陈乳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陈乳兰与余四韶并没有发生激烈争吵。余四韶当时骑自行车途经陈乳兰家门前，陈乳兰只询问余四韶“你家的牛吃了我的番薯苗，你不帮我浇水？”但是余四韶并没有理会陈乳兰，而是骑着自行车就走了，大概走了30米左右，余四韶才停车用粗言秽语辱骂陈乳兰，但由于距离太远，陈乳兰并没有听清楚余四韶说了什么，更是没有与余四韶进行对骂。其次，从医院的材料可知，余四韶是一个高血压病患者。阳江市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诊断证实：1、右侧基底节区并破入脑室；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上消化道出血；4、吸入性肺炎；5、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征。这些都是余四韶自身固有的疾病，余四韶的死亡是由其自身的身体疾病所导致的。余四韶离开陈乳兰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死亡的，并不是在与陈乳兰对话时现场晕倒，距离约2公里远，其跌倒不是与陈乳兰对话的现场跌倒的，其死亡与陈乳兰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另外，陈乳兰根本不知道余四韶是高血压病患者。二、一审判决陈乳兰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在本案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陈乳兰与余四韶发生口角，进而相互对骂，因而造成余四韶情绪激动。余振威在公安机关所的陈述并不真实，严重与事实不相符，不应采信。一审不应用“可能”这样的结论来认定事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月娇等四人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正确的。首先，余振威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和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均证实陈乳兰与余四韶争吵，相互对骂，造成余四韶情绪激动。其次，陈乳兰的家公余黎安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也证实了陈乳兰有与余四韶争吵并相互对骂的行为。二、原审判决陈乳兰承担20%的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被告余绪杰也参与到与余四韶对骂的过程，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原审被告余绪杰没有进行二审应诉和提供诉讼意见。
原审被告余黎安没有进行二审应诉和提供诉讼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原审法院调取阳江市公安局海陵分局海陵派出所的卷宗材料，陈月娇于2015年6月24日曾因自家的耕牛死亡怀疑遭人投毒而向公安机关报案，陈月娇在报案时向公安机关反映“死亡的几头牛都在2015年3月11日17时许曾自己走脱到陈乳兰的番薯地吃洒了老鼠药的番薯叶……”为此，公安机关曾对陈乳兰及一些相关群众进行了调查。阳江市公安局海陵分局海陵派出所经调查后认为“没有犯罪事实”而决定不予立案。在询问笔录中，余振威、余黎安陈述陈乳兰与余四韶在2015年3月间确实发生过争吵。
在二审期间，陈乳兰没有提供新证据。陈月娇等四人向本院提供了由其代理律师林显华于2016年9月2日对吴均飞、余永何的询问笔录，拟证实陈乳兰与余四韶当时确实发生了争吵，余四韶情绪激动，并在骑自行车来到启儿幼儿园附近处晕倒。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陈乳兰主张上述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证，故对该两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与合法性都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与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乳兰与余四韶当时是否发生了争吵、陈乳兰对余四韶的死亡应否承担责任以及承担多少责任的问题。因在本案事实发生之后，陈月娇于2015年6月24日因自家的耕牛死亡怀疑遭人投毒而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在作刑事侦查过程中，亦对本案发生的经过，即2015年3月8日余四韶骑自行车途经陈乳兰家门前时，陈乳兰与余四韶是否发生了争吵等事实进行了调查，确有群众在场看见其两人当时确发生过相互对骂的事实。而陈乳兰在诉讼中也自认当时是“只询问余四韶‘你家的牛吃了我的番薯苗，你不帮我浇水？’”的事实，故原审认定在本案事发当时陈乳兰与余四韶当时发生了争吵，符合民事诉讼的认证规则，应予以维持。关于陈乳兰对余四韶的死亡应否承担责任以及承担多少责任的问题。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处理。侵害他人生命权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陈乳兰因怀疑余四韶的耕牛吃了其种植的番薯苗，在余四韶骑自行车经过其家门口时质问余四韶，双方发生了争吵后，余四韶在骑自行车时突然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余四韶虽然是“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病史患者，但在与陈乳兰发生争吵后短时内死亡，其疾病不排除是在和陈乳兰争执时因情绪激动而诱发，故陈乳兰的行为虽不是余四韶死亡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但却是余四韶死亡的诱因之一，其行为与余四韶死亡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陈乳兰种植的番薯苗被他人的耕牛偷吃，本是日常生活琐碎小事，而陈乳兰未能通过正当途径向有关基层群众组织反映请求处理，或者与理智平和的方式与余四韶协商，而是以肯定为余四韶耕牛所为的语气质问余四韶，导致双方发生争吵，最终诱发余四韶病发身亡，故陈乳兰对余四韶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过错。陈乳兰与余四韶虽然是当地群众，但从双方居住地看，双方并非近邻。陈乳兰主张事前并不知道余四韶患有高血压高危病症，而陈月娇等四人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乳兰明知余四韶患有高血压病等可能危及生命的严重疾病而故意与之发生争吵。从常理分析，仅仅因争吵行为本身并不足以致人死亡，陈乳兰在与余四韶争吵时，在不了解余四韶患有严重疾病的情况下，其并不能预料其行为会诱发余四韶死亡的后果，因此，从一般人的注意义务上而言，应当适当减轻陈乳兰的赔偿责任。余四韶明知自己患有高危疾病，仍然主动停车与陈乳兰对骂，并在争吵之后未能充分履行注意义务，继续骑上自行车离开，是导致其死亡后果发生的重要原因。另外，余四韶死亡后并没有进行尸检，从现有证据看，导致余四韶死亡的原因力及与本案吵架行为的因果关系大小及参与度并不明确。综合以上分析以及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判决确定由陈乳兰承担20%赔偿责任偏重，本院酌定陈乳兰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于一审确定的余四韶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总额，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确定本案的经济损失合计563432.43元，陈乳兰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56343.24元给陈月娇等四人。
综上所述，陈乳兰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2民初792号民事判决；
二、陈乳兰赔偿56343.24元给陈月娇、余绪顺、余绪连、余小燕，该款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完毕；
三、驳回陈月娇、余绪顺、余绪连、余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8169元，由陈月娇、余绪顺、余绪连、余小燕负担7164元，陈乳兰负担1005元。二审受理费2553元，由陈月娇、余绪顺、余绪连、余小燕负担1276.5元，陈乳兰负担127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何桂霞
审判员 施震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詹礼迪
冯梅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