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2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个体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郑庆普，江苏古彭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昌俊，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张荣彬，无业。
委托代理人孔令同，徐州市离退休法院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徐州鑫金汽车队，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县柳新镇马楼村。
负责人杨元正，该车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陈永建，该车队会计。
上诉人刘伟因与被上诉人张昌俊、原审被告徐州鑫金汽车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0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21日4时许，李威驾驶苏C×××××号重型厢式货车沿333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196KM＋150M处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马存才驾驶的左转弯的鲁H×××××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追尾相撞，致两车及苏C×××××号重型厢式货车上所载货物不同程度损坏，李威当场死亡，乘坐苏C×××××号重型厢式货车的张昌俊、王锋受伤。事故发生后，经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威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马存才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张昌俊、王锋无责任。
张昌俊受伤后被送到梁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天，支付住院医疗费33897.97元。后转入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53天，支付住院医疗费316001.81元。张昌俊还在徐州市中心医院门诊支付治疗费等108.91元；经梁山县人民医院建议，为治疗需要张昌俊在山东省济宁市医药（集团）总公司梁山分公司购买白蛋白支付费用1100元；因张昌俊药敏试验及治疗需要经徐州市中心医院同意张昌俊在徐州市中新大药房两次购买替加环素，共计支付费用8778元。经梁山县人民法院委托，2013年11月18日，张昌俊之伤经济宁祥诚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张昌俊四肢瘫属一级伤残，面部瘢痕属十级伤残；属完全护理依赖；今后行内固定物取出，如无意外情况约需人民币20000元；今后行牙齿修复费约人民币28000元。
同时查明，张昌俊持家庭户口，系徐州市铜山区徐庄镇上毛庄村村民，2006年11月12日生育一女张樱馨，2010年4月14日生育一子张博翔。张昌俊住院期间因护理所需，支付徐州市诚信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泉山区诚之信家政服务部服务费80460元。
事故发生时张昌俊持A1A2驾驶证，并持有道路旅客、普货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根据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表确定道路运输业年平均工资为42557元。
另查明，苏C×××××号重型厢式货车实际所有人系刘伟，挂靠在鑫金车队经营。张昌俊系刘伟的雇佣驾驶员，发生事故时系和李威送货到梁山县宗申专卖店，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
还查明，经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调解，张昌俊与鲁H×××××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纠纷已调解处理，鲁H×××××号重型自卸货车所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张昌俊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5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扣除鲁H×××××号重型自卸货车方先行垫付款19000元后赔付张昌俊医疗费用、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共计261500元；鲁H×××××号重型自卸货车方赔付张昌俊诉讼费、鉴定费等共计11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昌俊与刘伟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刘伟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刘伟辩称与张昌俊不存在雇佣关系，事故发生时张昌俊是根据和驾驶员李威的合意到梁山游玩。根据张昌俊提供的李光德书面证言及刘伟提供的证人岳某、张某的证言能够证实张昌俊在2013年2、3月份至2013年5月10日左右给刘伟开车送货的事实，刘伟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张昌俊在2013年5月10日后不再为其提供劳务，证人岳某、张某也仅能证明在2013年5月10日后没再见过张昌俊，不能证明张昌俊与刘伟在2013年5月10日后解除雇佣关系，根据车上人员王锋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在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其也证实张昌俊是固定在事故车辆上开车的，由此可以认定发生事故时张昌俊与刘伟存在雇佣关系，且在庭审中刘伟自认发生事故时系送货到梁山县宗申专卖店，因此能够确认发生事故时张昌俊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刘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刘伟与鑫金车队的法律关系，鑫金车队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刘伟及鑫金车队对张昌俊提供的其双方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的挂靠协议书复印件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鑫金车队提供其双方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以此抗辩其与刘伟系买卖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但该份证据与张昌俊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书相冲突，且刘伟与鑫金车队也未提供其他的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可确认苏C×××××号重型厢式货车实际所有人系刘伟，挂靠在鑫金车队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涉及的事故车辆属于上述情形，张昌俊要求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
关于张昌俊请求的医疗费，根据张昌俊提供的医药费单据，结合住院病历、用药明细等证据，张昌俊的医疗费确认为359886.69元。关于张昌俊请求的后续治疗费48000元，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内固定物取出及牙齿修复系张昌俊必然发生的费用，刘伟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张昌俊的该项请求予以确认。关于张昌俊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570元及住院期间的营养费5475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张昌俊请求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80160元，根据张昌俊提供的证据及张昌俊的伤情，对张昌俊的该项请求予以确认。关于张昌俊请求的残后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根据鉴定机构为张昌俊出具的属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参照当地护工每人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对张昌俊的该项请求确认为365000元。关于张昌俊请求的误工费19200元，鉴于张昌俊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应认定对其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共计177天；张昌俊未有证据证明其因伤导致收入的实际减少，但考虑其因受伤导致收入减少的必然性，对其误工费可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支持，经查明，事故发生时张昌俊系道路旅客、普货运输驾驶员，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表确定道路运输业年平均工资为42557元，由此计算对张昌俊请求的误工费予以确认。关于张昌俊请求的残疾赔偿金271960元，张昌俊系农村居民，对其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引起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相应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根据鉴定机构为张昌俊鉴定的伤残等级及其实际年龄，按照农村居民的相应标准计算，对张昌俊的该项请求予以确认。关于张昌俊请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致四肢瘫及面部瘢痕，构成交通事故一级、十级伤残，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按照2013年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根据被抚养人的年龄及其他扶养人数，张昌俊请求的被抚养人张樱馨的生活费52838.50元及被抚养人张博翔的生活费72052.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张昌俊请求的其母亲赵彩侠的生活费，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母亲丧失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昌俊请求的交通费，因其住院治疗，交通费系必然发生的费用，根据其就医地和住所地及出行人次，酌情支持2000元。关于张昌俊请求的鉴定费5500元，其未提供相应的鉴定费发票，且该费用经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13）梁民初字第166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已由另一事故车辆鲁H×××××号重型自卸货车方赔付完毕，不再重复计算，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昌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次事故造成张昌俊伤残，对其该项请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实际情况，予以支持。
据此，张昌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59886.69元、后续治疗费4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70元、营养费5475元、误工费19200元、护理费4451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80160元、残后护理费3650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968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1333142.69元。扣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张昌俊的65000元（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剩余款项1268142.69元，由刘伟赔偿其中的70%计款887699元，鑫金车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遂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刘伟赔偿张昌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款人民币887699元；徐州鑫金汽车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张昌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85元，由张昌俊负担人民币697元，刘伟负担人民币4788元。
上诉人刘伟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庭审中双方就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均同意测谎并同意以测谎结论作为定案依据，但原审法院并未准许。作为与驾驶员李威的共同车主，刘伟不可能在送货至山东梁山县的短途运输中，雇佣三个司机，岳某、张某的证言证实刘伟与张昌俊之间已解除雇佣关系，故事故发生时，刘伟与张昌俊在此事故中不存在雇佣法律关系。2、刘伟与徐州鑫金汽车队不存在挂靠关系，系车辆买卖关系，在庭审中，上诉人强调该证据系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且上诉人从未签过什么挂靠协议，原审法院不应判令与案件无关的当事人赔偿。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张昌俊是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雇员在雇佣过程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责任的法律关系起诉的，原审法院擅自变更诉请的法律依据，有所不当，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昌俊答辩称：1、原审法院关于刘伟与张昌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对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已作明确陈述，李威驾驶该车，张昌俊与王锋坐车，王锋在交警部门询问时，明确陈述张昌俊是刘伟聘请的驾驶员，王锋只是跟车玩耍。另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不是雇员受害责任纠纷，而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原审庭审中，张昌俊提交了刘伟与徐州鑫金汽车队的挂靠协议，虽然是复印件，但庭审中刘伟及鑫金车队均未提出异议。3、庭审中张昌俊是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张昌俊没有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徐州鑫金汽车队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刘伟和张昌俊之间是否存在雇主雇员关系；二、刘伟和鑫金车队是否存在挂靠关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刘伟和张昌俊之间是否存在雇主雇员关系的问题。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本案中，上诉人刘伟明确认可2013年5月10日之前与张昌俊存在雇佣关系。刘伟称2013年5月10日以后双方已解除劳务关系，就该事实刘伟并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刘伟明确认可事故车辆运输中需要两个司机，主张当时车上的两个司机系李威和王锋，但刘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峰是其雇佣的司机，同时王峰对该事实也不予认可。王峰在交警部门调查时陈述：“我是跟车来玩的，张昌俊是固定在这辆车上开车的”。结合刘伟庭审中自认的事实及王峰在交警部门的陈述，能够认定事故发生时，张昌俊系受雇于刘伟从事雇佣活动，刘伟关于与张昌俊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刘伟和鑫金车队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徐州鑫金汽车队在原审庭审中认可与刘伟签订了挂靠协议，对挂靠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根据该挂靠协议能够证明涉案车辆挂靠徐州鑫金汽车队经营。徐州鑫金汽车队后主张，因签挂靠协议不合适，又签订了买卖协议，并提供了买卖协议复印件，张昌俊对该复印件不予认可，鉴于该买卖协议与挂靠协议内容相悖且徐州鑫金汽车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诉人刘伟主张和徐州鑫金汽车队就涉案车辆系买卖关系、不存在挂靠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上诉人刘伟关于原审法院擅自变更张昌俊诉讼依据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张昌俊在提起诉讼时，诉状中陈述张昌俊受雇于刘伟，后在执行职务活动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涉案车辆应对张昌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特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在2014年12月3日最后一次庭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要求张昌俊明确要求刘伟及徐州鑫金汽车队赔偿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张昌俊回答：“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法律关系侵权人李威及对方车辆，李威已在事故中死亡，该涉案车辆实际车主为刘伟，刘伟是李威及张昌俊的雇主，徐州鑫金汽车队是车辆挂靠单位，应该对受伤人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退一万步讲，张昌俊即便不是刘伟的雇员也是车上人员。”根据张昌俊的回答，原审法院基于刘伟系张昌俊的雇主，判令刘伟对张昌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非擅自变更张昌俊诉讼依据。
综上，上诉人刘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8元，由上诉人刘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