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琼97民终1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亚六，男，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伟，河南嵩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清，男，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藩，男，现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
上诉人韩亚六因与被上诉人蔡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5民初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亚六上诉请求：1、撤销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5民初155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蔡清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合伙经营期间，韩亚六依照《合伙经营合同书》的约定履行了投资义务，直至2011年11月，因蔡清不再做月投资计划，不让韩亚六继续投资，拒绝韩亚六参与经营。蔡清只顾自己索取利润，拒绝韩亚六参与经营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伙经营合同书》的约定。2、蔡清一审起诉时已经过了四年，期间蔡清从未主张任何权利，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即便是蔡清在合伙经营期间，双方对合伙事宜产生诉讼纠纷，韩亚六2012年11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解除合同关系之诉时，蔡清在该诉讼过程中主张权利，也应当在其提出的当时，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而不应当是（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间起算。3、2007年8月28日，蔡清为甲方与韩亚六为乙方签订一份主要内容为蔡清出土地，韩亚六出流动资金合伙经营种植农作物的《合伙经营合同书》，合同书第三条约定，“乙方出流动资金（约40万元），投资建设工人住宿房，机械平整土地种植经济用材林，用于每月购买农药、肥料、每月工人工资、电费、土地承包费及其他费用等”（仅说乙方出流动资金约40万元，没说必须是40万元，更没说必须每年出40万元）。第八条约定,乙方投资后，甲方如不履行合同，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拾万元赔偿乙方所投资的损失，乙方亦有权解除合同。蔡清拒绝韩亚六参与经营的行为给韩亚六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蔡清理应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为此，韩亚六于2012年11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解除合同关系之诉，该案件审理期间，对于韩亚六提出的解除合同，蔡清已明确表示同意，系双方自愿解除合伙协议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偏袒蔡清，严重侵犯了韩亚六的合法权利，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韩亚六的上诉请求。
蔡清辩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琼9025民初15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韩亚六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维护蔡清的合法权利。1、蔡清提起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韩亚六以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韩亚六在2012年12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解除合伙合同纠纷，在诉讼过程中蔡清明确表示，要通过另案提起诉讼的方式来追究韩亚六的违约责任，同时保留了诉讼权利，对解除双方于2007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合同书》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4）白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因韩亚六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解除争议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合同书》，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解除合伙合同的判决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蔡清于2016年3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韩亚六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合伙经营合同书》第七条约定的违约赔偿责任。依据海南华宇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华宇审【2013】346号《鉴定报告书》确定：韩亚六自2007年7月至2011年10月投入资金为人民币1514168.56元。按《合伙经营合同书》第三条约定，及合伙期间双方履行的方式和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可确定年投资为40万元，即韩亚六每月的投资不得低于33333.33元，从合伙开始到韩亚六停止投资，合伙经营时间为51个月，韩亚六应履行合同义务的投资额为1699999.85元。可见韩亚六的实际投入资金和约定履行义务投资相差185831.27元，韩亚六已构成根本性的违约，由于韩亚六违约，不按约定出资导致合伙经营期间亏损，韩亚六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韩亚六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维护蔡清的合法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28日，蔡清为甲方，韩亚六为乙方，签订《合伙经营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一、甲方出土地，'木棉水果基地'位于白沙县七坊镇木棉管区，地名'白沙营'坡地，面积约275亩，四至为东至木棉管区水田基地，西至出租土地养猪基地，南至本农场场部水井分散地，北至邦溪林场。二、本合同有效期限为30年，自2007年8月30日至2037年8月30日止。三、乙方出流动资金（约40万元），投资建设工人住宿房，机械平整土地种植经济用材林，用于每月购买农药、肥料、每月工人工资、电费、土地承包费及其他费用等。四、乙方每月投资的流动资金由双方共同管理，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五、收益后每年经营所得利润，扣除成本后的纯利润双方按五：五的比例分成，限各得50%。六、本合同签订前，甲方水果基地的债权债务属于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七、乙方若不按本合同第三条规定足额投资，即构成违约，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八、乙方投资后，甲方如不履行合同，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乙方亦有权解除合同。九、本合同签订后，非因法定事由或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甲、乙双方可以协商对本合同进行补充、变更和解除，变更、补充合同的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十、本合同期满后，乙方投资建设的地上附着物和固定资产归甲方，如有未出售的林木，由甲、乙协商处理。”双方在合作期间的收益分配为：每年年底对投入、收入统一结算，然后对利润进行分配，再对下一个年度进行投入，即韩亚六每年投入40万资金用于生产经营。2011年10月，双方对合伙期间的账目发生分歧，同年11月韩亚六停止对果园继续投入。2012年12月3日韩亚六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蔡清退还投资款人民币287366.6元。二、判令蔡清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三、判令解除韩亚六与蔡清于2007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合同书》，并分割双方所承包种植的275亩果园”。在审理该诉讼过程中，2013年10月25日，海南华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华宇审[2013]346号《鉴定报告书》确认“韩亚六自2007年7月至2012年6月止确认投入农场资金为1514168.56元”。本院作出（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除蔡清与韩亚六于2007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合同书》”。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1年10月，蔡清与韩亚六对合伙期间的账目等问题发生分歧后，韩亚六于2012年12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解除合伙合同之诉，在诉讼过程中蔡清明确表示，保留通过诉讼方式追究韩亚六违约责任的权利，另行提起诉讼，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解除该合伙合同的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书》为解除合伙合同的生效裁判，该裁判文书生效时间距今未超过2年时间。因此，韩亚六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韩亚六是否违约的问题。蔡清与韩亚六签订的《合伙经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书的第五项“收益后每年经营所得的利润，扣除成本后的纯利润双方按五：五的比例分成，限各得50%”之约定确定双方在合作期间的收益分配情况为，每一自然年度年底，双方对本年度合伙期间的投入、收入财产统一结算，然后对利润进行分配，再对下一个年度进行投入，因此，本案中，韩亚六的投入资金应认定为每年40万。本案自2007年8月28日至2011年10月合作时间共计51个月，根据韩亚六每年投资40万元的计算标准，韩亚六投入资金应为人民币1699999.85元，依据海南华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华宇审[2013]346号《鉴定报告书》中韩亚六共投入资金人民币1514168.56元的鉴定意见，依法认定，韩亚六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出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韩亚六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出资义务，蔡清请求韩亚六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韩亚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清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万（100000）元整。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韩亚六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韩亚六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蔡清于2012年10月25日向白沙县法院提供的证据清单。证明内容：1、上诉人已依约履行投资义务，不存在其他违约行为；2、合伙经营期间蔡清构成严重违约及违法。第二组证据，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白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内容：1、解除合同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该《合伙协议》已解除，对双方无约束力，违约责任对于蔡清来讲无从谈起。2、蔡清起诉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蔡清的质证意见是：对于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2013）白民初字第3号判决书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终止合作效力的判决书应是（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72号判决书，双方的投资额以鉴定报告为准。本院认为，韩亚六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关于合伙期间的投入、支出、利润等情况已经经海南华宇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华宇审[2013]346号《鉴定报告》所认定，该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其拟证明的内容，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2013）白民初字第3号判决书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二审审理查明，《合伙经营合同书》第三条约定：韩亚六出流动资金（约40万元），投资建设工人住宿房，机械平整土地种植经济用材林，用于每月购买农药、肥料、每月工人工资、电费、土地承包费及其他费用等。蔡清主张，该条款应理解为韩亚六必须每年出资40万元。韩亚六主张，该条款理解为只需出流动资金约40万元，不是每年必须出资40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违约金是由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在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时向另一方当事人支付的一笔金钱或者其他给付。故违约金责任成立的前提是违约行为的存在。本案中，蔡清依据《合伙经营合同书》第三条主张韩亚六存在违约行为，故应承担支付10万元违约金的义务。韩亚六辩称该条款并未约定其必须每年出资40万元，韩亚六不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伙经营合同书》第三条约定：韩亚六出流动资金（约40万元），投资建设工人住宿房，机械平整土地种植经济用材林，用于每月购买农药、肥料、每月工人工资、电费、土地承包费及其他费用等。首先从字面意思理解，“韩亚六出流动资金（约40万元）”，并非“韩亚六必须每年出流动资金40万元”。而且数额上为“约40万元“不是“40万元”。其次，该条款的主要目的在于约定由韩亚六出流动资金用于建设工人住宿房以及果园每月购买农药、肥料、工人工资、土地承包费等。而每月经营的花费需要根据土地成本、气候、工人人数、工资水平、物价波动、虫害等实际经营具体情况予以确定，而且双方约定合伙经营时间长达30年，并非能简单的推导出每月必须投资33333.33元，每年40万元。另海南华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华宇审[2013]346号《鉴定报告书》显示韩亚六在四年合伙期间根据果园所需每年投资数额有高于40万元，也有低于40万元，这既符合日常经营习惯也与双方的约定不悖。一审法院依据双方收益分配为每一自然年度就推定韩亚六每年必须投入40万元显然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并以此认定韩亚六违约而应支付违约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一方面，《合伙经营合同书》系双方一致意见同意解除，并非是因一方违约的单方解除。合同解除导致合同关系归于消灭，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蔡清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解除后因合同解除造成其损失，也提供证据证明韩亚六存在违约行为，故其请求韩亚六支付1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蔡清请求韩亚六支付10万元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韩亚六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5民初155号民事判决；
驳回蔡清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蔡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蜀娟
审判员 孔凡勇
审判员 符嘉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邓业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