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云。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蕾蕾。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力，广东粤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益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翠翠。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军辉，广东大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文华，广东大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云、聂蕾蕾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20日，卢云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在广州市荔湾区十三行路1号新中国大厦诚大时装广场二层2377档经营批发、零售服装。2013年9月4日上午，梁益海与卢云之妻即聂蕾蕾因经营问题发生争执，继而持剪刀将员工肖晓君刺致重伤、将聂蕾蕾刺致轻微伤。卢云、聂蕾蕾为证明2377档于2013年9月4日至10月6日停业，提供了广州市诚大时装广场管理处出具的证明佐证。
原审另查明，梁益海之妻即张翠翠于2013年11月与肖晓君签订了和解协议，一次性赔偿肖晓君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等财产损失合计38万元。2013年11月4日，肖晓君已收取了张翠翠支付的全部赔偿款，并出具了谅解书。
卢云、聂蕾蕾在原审共同诉称：2013年9月4日，梁益海、张翠翠将聂蕾蕾及雇员肖晓君、王杰打伤。卢云、聂蕾蕾的档铺被迫从当日起关门一个月无法正常经营。此外，卢云、聂蕾蕾还需垫付雇员肖晓君医疗费等相关费用。这些费用都是由梁益海、张翠翠直接造成的，理应赔偿给卢云、聂蕾蕾。特起诉请求法院判决梁益海、张翠翠向卢云、聂蕾蕾支付其代肖晓君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41094.1元及停业损失173575.6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梁益海、张翠翠承担。
梁益海、张翠翠在原审共同辩称：梁益海、张翠翠与肖晓君已经达成了和解协议，且梁益海、张翠翠已经履行了协议。卢云、聂蕾蕾如果需要追讨为肖晓君垫付的相关费用，理应向肖晓君追讨。此外，卢云、聂蕾蕾的档铺损失与梁益海的加害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梁益海持剪刀将卢云的员工肖晓君及聂蕾蕾刺伤。对此事实，双方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肖晓君可以请求造成其人身损害的第三人即梁益海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即卢云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由此可见，卢云能否向梁益海追偿，关键在于卢云是否承担了赔偿责任。肖晓君已经收取了张翠翠支付的全部赔偿款，并且出具了谅解书，可见肖晓君已经请求梁益海承担了赔偿责任。卢云未能举证承担了赔偿责任，依法不能向梁益海追偿。至于卢云为肖晓君垫付相关费用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调整。卢云、聂蕾蕾请求梁益海、张翠翠支付其代肖晓君垫付的相关费用41094.1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卢云认为妻子和员工受伤导致2377档被迫关门，理由不能成立。卢云的停业行为与梁益海的加害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卢云、聂蕾蕾请求梁益海、张翠翠赔偿2377档停业损失173575.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卢云、聂蕾蕾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60元，由卢云、聂蕾蕾承担。
判后，卢云、聂蕾蕾不服该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不认可卢云、聂蕾蕾已赔偿了其雇员肖晓君的医疗费等相关费用的事实是错误的，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l、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张翠翠与肖晓君签订的和解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即卢云、聂蕾蕾，而原审法院以此份《和解协议》来认定可以对抗卢云、聂蕾蕾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雇员肖晓君有权向雇主（卢云、聂蕾蕾）及侵权人（梁益海、张翠翠）主张赔偿，卢云、聂蕾蕾向雇员肖晓君赔偿后，其依法有权向侵权人（即梁益海、张翠翠）追偿，并不存在因为梁益海、张翠翠向肖晓君赔偿后，卢云、聂蕾蕾就不能向梁益海、张翠翠主张追偿的说法。3、在原审庭审时，卢云、聂蕾蕾明确说明了垫付给雇员肖晓君的这些费用的性质就是赔偿费，但原审法院仍然故意混淆这些费用的性质，断章取义武断认为这是单纯的垫付，故意曲解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即无因管理。原审法院已脱离了基本的事实，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卢云、聂蕾蕾与雇员肖晓君之间是雇佣关系，雇员在营业时被梁益海、张翠翠故意伤害后，卢云、聂蕾蕾作为雇主依法为雇员支付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相关费用就是赔偿给雇员的，这种赔偿是合法合理的，并不是无因管理。因此，这种赔偿不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况且，卢云、聂蕾蕾已用EMS快递的方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明其赔偿相关费用给雇员肖晓君的银行流水清单，但原审法院却只字不提，故意避开这个事实。故卢云、聂蕾蕾赔偿了其雇员肖晓君的如医药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等相关费用，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梁益海、张翠翠来赔偿。二、卢云、聂蕾蕾主张的停业损失是合法合理的。1、根据原审法院认定“梁益海与卢云之妻即聂蕾蕾因经营问题发生争执”以及荔湾区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的被上诉人被抓捕后的供述、相关证人证言与受害人的陈述、梁益海、张翠翠的档口出租人李燕的《证明》、卢云、聂蕾蕾在旺季期的十月份营业额就清楚知道，梁益海、张翠翠非常明白卢云、聂蕾蕾的经营情况，卢云、聂蕾蕾的经营效益很好，特别在旺季时每月利润都有30万元左右，而梁益海、张翠翠的生意较差，其妒忌卢云、聂蕾蕾的生意红红火火与之前双方闹过经营纠纷，以及其2376档口的租约在2013年9月6日到期，于是其在9月4日故意搞事，将聂蕾蕾及雇员肖晓君、王杰等人捅伤，让卢云、聂蕾蕾无法经营。2、原审法院认为：“卢云的停业行为与梁益海的加害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其观点前后矛盾、逻辑混乱，既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又违背正常人的基本逻辑。梁益海、张翠翠的加害行为与卢云、聂蕾蕾的停业结果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加害行为与停业结果的二者之间存在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原审法院在判决书查明了卢云、聂蕾蕾在2013年9月4日至10月6日停业，（2014）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明确认定聂蕾蕾因伤住院及休息共31天，卢云要护理聂蕾蕾，而且雇员又被捅成重伤，人都躺在医院了，当然要停业，这是非常清楚且符合常理的事实!这个事实，从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就能推定出的，也符合正常人的基本逻辑。但是，原审法院既认定了损害与停业的事实却又认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观点前后矛盾、逻辑混乱，既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又违背正常人的基本逻辑。3、原审法院认为：“卢云、聂蕾蕾请求梁益海、张翠翠赔偿2377档停业损失173575．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卢云、聂蕾蕾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广州市诚大时装广场管理处的《证明》、《入货单》、《出货单》、卢云、聂蕾蕾在旺季期的《平均每日营业额统计表》等一系列证据即可证明卢云、聂蕾蕾2013年9月份的营业额及营业利润。并且，卢云、聂蕾蕾也多次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做停业损失鉴定，只要经权威的第三方一鉴即可知道实际损失。况且，梁益海、张翠翠至今仍没有提供出任何反驳的证据。因此，卢云、聂蕾蕾的停业损失是事实清楚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损害即有救济的原则及《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因此，卢云、聂蕾蕾的主张是合法合理的。三、原审法院颠倒黑白，将应由梁益海、张翠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无故转嫁给卢云、聂蕾蕾。在原审中卢云、聂蕾蕾提交了一系列证明其赔偿给雇员肖晓君医疗药、住宿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以及其因梁益海、张翠翠的侵权行为而造成营业损失的相关证据，卢云、聂蕾蕾已履行了举证的责任且一系列的证据形成强而有力的证据锁，证明的事实是非常清楚的。对此，在庭审中梁益海、张翠翠只是单纯的抵赖否认及陈述，至今仍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依照《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本应由梁益海、张翠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却将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转嫁给卢云、聂蕾蕾。四、原审法院的程序违法，对损失部分证据未质证、对卢云、聂蕾蕾的鉴定请求先判后做笔录，恶意欺骗卢云、聂蕾蕾，没有公平公正处理案件，是一个违法的判决。因为涉及到营业损失这一事实，卢云、聂蕾蕾提交了税务、房租、管理费、水电费、雇员收入支出、旺季期的《平均每日营业额统计表》等证明营业损失的相关证据给法院，履行了举证责任，梁益海、张翠翠只是单纯的抵赖否认这些证据，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来反驳。为求公平公正判决，卢云、聂蕾蕾多次提出申请做营业损失鉴定且按照法官的要求当庭提交了申请鉴定书，但原审法院没有接受卢云、聂蕾蕾的鉴定申请，原审判决显属错误。综上所述，卢云、聂蕾蕾上诉请求：1、撤销（2014）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2、改判梁益海、张翠翠支付卢云、聂蕾蕾赔偿给雇员肖晓君的医疗费等相关费用41094.1元；改判梁益海、张翠翠支付卢云、聂蕾蕾相应的停业损失173575.6元；共计：214669.7元；3、判令梁益海、张翠翠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梁益海、张翠翠答辩称：我方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具体答辩意见如下：1、关于肖晓君的医疗费，梁益海、张翠翠与肖晓君已经达成和解的协议，并按协议向肖晓君付清赔偿款，在梁益海、张翠翠付清赔偿款后，肖晓君已经丧失了向梁益海、张翠翠再主张赔偿的权利。卢云、聂蕾蕾基于是与肖晓君的雇佣关系而拥有的向梁益海、张翠翠求偿的权利也跟随消失。卢云、聂蕾蕾主张的是垫付肖晓君的费用，而不是向肖晓君赔偿的费用，所以原审判决卢云、聂蕾蕾未举证证明承担了赔偿责任，至于垫付费用的问题，属于另一种法律关系，合乎法律和事实，垫付的法律事实可以要求肖晓君返还。在一审作出这样的认定后，我方认为卢云、聂蕾蕾可能意识到起诉的错误，所以在上诉时混淆了垫付和赔偿的区别，但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定，当事人一方在诉状、代理词等确认的对自己不利的事实，是不能推翻的即禁止反言，即卢云、聂蕾蕾陈述属于垫付而不是赔偿是不能反言的。2、卢云、聂蕾蕾上诉状提到的无因管理，原审对此问题没有认定，所以我方对此不予答辩。3、关于停业损失，我方认为我方的加害行为是人身损害的侵权行为，没有侵犯卢云、聂蕾蕾的财产权益，与卢云、聂蕾蕾的停业二者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我方的加害行为并非导致卢云、聂蕾蕾上诉诉请的停业损失的原因力，所以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是正确的。4、关于举证的问题，本案适用过错的归责原则，不存在举证倒置的情形，所以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合理的。5、对卢云、聂蕾蕾提交的证据，我方在一审已经发表了质证意见，不存在没有质证的问题。6、对于卢云、聂蕾蕾上诉状中所述原审程序违法的问题，我方对此不作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庭审时，卢云、聂蕾蕾向本院提交了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及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用以证明其为抢救肖晓君支出了医疗费等费用共计41094.1元，这些费用其无法向肖晓君取回，属于直接经济损失，因其在本案中并没有过错，本案是梁益海、张翠翠的故意行为造成的，故该部分医疗费应该由梁益海、张翠翠承担。梁益海、张翠翠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卢云、聂蕾蕾在二审庭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确认这些费用是卢云、聂蕾蕾为肖晓君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用；但对卢云、聂蕾蕾主张的医疗费用数额不予确认，经其计算医疗费为30922.31元。卢云、聂蕾蕾对此则表示：41094.1元包含医疗费30922.31元、护理费1470元、住宿费4950元、交通费1106元、营养费2646元。梁益海、张翠翠对此亦表示：我方只确认医疗费，其余费用与本案无关，我方不予确认；对于护理费，虽然有发票，但我方没有看到是卢云、聂蕾蕾付款的依据。卢云、聂蕾蕾表示：护工费和营养费是给现金的；至于住宿费，在抢救肖晓君的当天一共来了7个肖晓君的家人，一直居住到肖晓君出院；而交通费，则是肖晓君的亲属探望肖晓君的费用；肖晓君当时被刺成重伤，医院已经出具了病危通知书让家属签字。梁益海、张翠翠则认为其与肖晓君已签订调解协议作出了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款已经涵盖了肖晓君所有的医疗费和人身损害的费用，故不同意再承担卢云、聂蕾蕾所主张的费用；此外，梁益海、张翠翠同时表示：对肖晓君的医疗费，我方需要更正之前所作的陈述，卢云、聂蕾蕾所提交的银行流水单只能证明有相应款项付至广州中医院，并没有款项可以与肖晓君医疗费的票据相对应，所以我方只确认发生了这笔费用，但不能证明是卢云、聂蕾蕾为肖晓君支付医疗费用。卢云、聂蕾蕾则表示：如果该医疗费不是我方支付，我方不可能有医院的原始发票。
本院认为，关于卢云、聂蕾蕾在二审提交的证据，经审查，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三条关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的规定，本院对卢云、聂蕾蕾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根据卢云、聂蕾蕾的上诉及梁益海、张翠翠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梁益海、张翠翠应否向卢云、聂蕾蕾支付其代肖晓君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41094.1元；2、卢云、聂蕾蕾是否存在停业损失及该停业损失应否由梁益海、张翠翠承担。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卢云、聂蕾蕾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卢云、聂蕾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520元，由上诉人卢云、聂蕾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群
审判员 杨玉芬
审判员 邹群慧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绍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