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杨巷镇�东采石矿。
法定代表人史志林，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羌培金，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锁洪，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才郁，男，汉族，常州人，1950年12月15日生，（别墅）。
委托代理人宗龙喜，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波，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俊明，男，汉族，1959年9月29日生。
上诉人宜兴市杨巷镇山东采石矿（以下简称采石矿）与高才郁、高俊明因买卖合同纠纷不服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商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采石矿一审诉称：高才郁、高俊明系金坛市阳山建材有限公司（下简称阳山公司）股东，其所在阳山公司曾与采石矿有合作业务往来，因阳山公司拖欠采石矿货款双方发生多次诉讼。2006年10月10日经常州中院审理判决，阳山公司应支付采石矿货款、利息损失及诉讼费等共计1086571.5元，该款阳山公司仅在2007年7月26日支付采石矿150000元，尚欠采石矿936571.5元至今未付。2009年4月至2011年9月，采石矿与阳山公司又因协议无效纠纷诉至法院，经金坛法院（2009）坛民二初字第940号民事判决及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380号民事判决协议无效，阳山公司应支付采石矿涉案鉴定费及诉讼费38080元，阳山公司同样至今未付。时至2012年11月，采石矿就阳山公司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行为向金坛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程序中采石矿应法院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状况要求，于2013年3月28日及同年5月3日分别去金坛市工商局及阳山公司经营场所调查，阳山公司法人营业执照在2011年1月7日被工商吊销，特别是2013年5月3日采石矿去阳山公司经营地实地调查，发现阳山公司经营场所断垣残壁，一片荒芜，杂草丛生，什么也没有了。阳山公司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该公司股东即本案两被告未依法经清算程序擅自歇业，资产流失，严重损害了该公司债权人采石矿的合法权益。鉴于阳山公司股东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擅自处分公司财产逃之夭夭，采石矿依据公司法及相关法律请求法院判令：1、高才郁、高俊明对阳山公司欠采石矿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具体款项为：货款及诉讼费936571.5元；所欠货款支付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归还之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同期贷款利息损失（暂算至起诉之日）；鉴定费及诉讼费38080元；2、本案诉讼费由高才郁、高俊明负担。
高才郁、高俊明一审辩称：1.采石矿诉称的债权已经不存在，债权的实体权利已于2007年7月26日通过双方协商履行已经完毕�另一方面程序权利也已经不存在，采石矿在向常州中院申请执行后已经于2007年5月21日向常州中院申请终结执行，在中院裁定后至今未再申请执行，从程序上讲已经超过两年申请执行时效，而丧失程序权利。2.采石矿诉请高才郁、高俊明对阳山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方面，高才郁、高俊明作为阳山公司的股东，在阳山公司于2006年停产后就已经组织清算，并在清算结束后，依法向金坛市工商局办理了公司注销申请，金坛市工商局也已经于2009年12月30日出具了阳山公司注销的受理通知书，同时，金坛市国税局第五分局也于2009年3月办理了阳山公司注销的核准手续，所以作为股东来讲，已对公司进行清算，申请办理注销手续，不存在高才郁、高俊明所述的有关情况。另一方面，也没有法律规定股东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请求�院判决驳回高才郁、高俊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才郁、高俊明系阳山公司股东。阳山公司因经营不善自2006年起长期歇业。2009年3月，阳山公司注销税务登记。2009年5月20日，阳山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成立清算组。2009年10月23日，阳山公司在《扬子晚报》登注销公告。2009年12月8日，阳山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清算报告。2009年12月10日，阳山公司向金坛市工商局提交清算组成员表备案。2009年12月23日，金坛市工商局收取阳山公司提交的注销登记材料。金坛市工商局收到上述材料后一直未对阳山公司予以书面回复。2011年1月，金坛市工商局以阳山公司未接受2009年度检验而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5月，采石矿向常州中院提起诉讼，要求阳山公司、常州市协和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和公司）给付货款等。2006年10月，常州中院作出（2006）常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判决阳山公司给付货款、利息及诉讼费合计1086571.5元。判决生效后，采石矿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采石矿向常州中院表示阳山公司除被查封的机器设备外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对查封的机器设备表示予以放弃，并向常州中院申请终结执行，故常州中院于2007年6月裁定（2006）常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如发现被执行人确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人可以重新申请强制执行。后采石矿一直未申请恢复执行。2007年7月26日，协和公司代阳山公司向采石矿支付了150000元，采石矿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在收据中注明“此款为常州中院2006年10月10日判决书上的货款”。之后，采石矿向阳山公司催要货款时，阳山公司出示了1份落款时间为2007年7月26日的“协议”，主要内容为：经常州中院（2006）常民二初字第146号判决书认定，阳山公司应当支付采石矿货款、诉讼费、违约金共计人民币1086571.5元，因协和公司向采石矿支付了货款2257232元，而采石矿提供的货物价值为1713116元，故协和公司多支付了544116元，扣除协和公司多支付给采石矿的货款和阳山公司矿山设备复原费后，由协和公司代阳山公司向采石矿支付520000元，该款支付后，采石矿与阳山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全部消灭，双方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该协议加盖了阳山公司和采石矿的印章，并有采石矿经办人吉艰奋的签名字样。在出示上述协议的同时，阳山公司还出示了1份2007年7月27日的收据，编号为0008241，主要内容为：交款单位协和公司代阳山公司，收款方式现金，金额人民币370000元，收款事由货款，该收据同样加盖了采石矿的印章，并有吉艰奋签名字样。采石矿因对上述“协议”及收据存有异议，于2009年5月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过审理后认为，阳山公司提供的2007年7月26日的“协议”、2007年7月27日编号为0008241的收据，经鉴定，当中的采石矿的印章和经办人吉艰奋的签名及指印均不是真实的，因此，该协议和收据都不是采石矿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均应属无效，遂判决：确认落款时间为2007年7月26日阳山公司与采石矿之间的“协议”无效；确认2007年7月27日以采石矿名义出具的编号为0008241的收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鉴定费38000元，合计人民币38080元，由阳山公司负担。阳山公司不服判决向常州中院提出上诉。2011年9月，常州中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阳山公司一直就上述生效判决向检察机关、上级法院提出再审。
原审法院认为：1.采石矿对于所主张的债权提供了相关的生效民事判决书等材料证明，应予以确认。2.高才郁、高俊明作为阳山公司的股东在�司经营不善长期歇业后，于2009年的3月至12月期间依照法定程序履行了一系列清算工作，并已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等相关材料，因此采石矿现以高才郁、高俊明作为阳山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为由，要求高才郁、高俊明对上述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采石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73元，由采石矿负担。
上诉人采石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阳山公司两股东高才郁、高俊明所谓的自行清算行为，没有将清算组成立的事实通知债权人，也没有在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严重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清算程序强制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该清算行为也未获得工商局的审查通过。高才郁、高俊明未合法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阳山公司的财务账册灭失，当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高才郁、高俊明承担。
被上诉人高才郁、高俊明答辩称：一、采石矿对阳山公司现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于2007年由协和公司代阳山公司向采石矿支付52万元后履行完毕。二、采石矿对本案中的债权已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后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执行。三、阳山公司在股东决议解散后，已经依法进行了清算，而且清算的过程已经得到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审核认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采石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新的证据。采石矿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高才郁、高俊明对原审法院查明“协和公司代阳山公司向采石矿支付了15万元”有异议，认为已支付52万元而不是15万元，其他没有异议，对各方均没有异议的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1、一审中高才郁、高俊明提交证据：（1）吉艰奋委托书一份及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刑警大队对吉艰奋、章国梁、顾蔚红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吉艰奋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沈军、顾蔚红等人代宜兴市杨巷镇山东采石矿清欠由金坛市阳山建材有限公司欠款合计1086571.50元，壹佰零捌八万陆仟伍佰柒拾壹元伍角整，此款为金坛方欠宜兴方，金坛方法人代表现任常州市协和建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特此委托。宜兴市杨巷镇山东采石矿委托人：吉艰奋2007、4、13号”。证明吉艰奋通过章国梁介绍委托沈军、顾蔚红全权处理本院（2006）常民二初字第146号判决书确定的款项，以及沈军、顾蔚红同意由常州市协和建材有限公司代阳山公司支付52万元后，阳山公司与采石矿之间的债务关系消灭的事实。（2）2007年7月26日阳山公司与采石矿之间协议一份，证明采石矿委托人沈军、顾蔚红代表采石矿与阳山公司协议以52万元一次性解决双方之间债务纠纷，虽然协议上采石矿印章不真实，但顾蔚红承认上其与沈军所为，顾蔚红作为采石矿的全权代理人，有权实施该行为，行为的后果也应当由采石矿承担。（3）银行付款凭证一份，证明协和公司于2007年7月26日代阳山公司向顾蔚红的公司常州市龙红投资有限公司支付52万元。以上证据共同证明（2006）常民二初字第146号判决书确定的阳山公司对采石矿1086571.50元债务已履行完毕。采石矿在一审中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二审中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沈军、顾蔚红无权代表采石矿处分债权，以52万元一次性解决双方之间债务纠纷的协议已被法院认定无效，以上证据不能证明采石矿对阳山公司的债权已经消灭。
2、高才郁、高俊明一审中提交的阳山公司清算报告主要内容为：“三、具体债权债务清理情况：1、公司库存资产零元。2、公司收回债权零元。3、公司偿还债务零元。4、公司剩余净资产零元，其中，货币零元，实物零元，其他零元。四、根据各股东协商，对公司剩余净资产分配如下：高才郁零元、高俊明零元。2009年12月8日阳山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该清算报告。
3、一审中采石矿提交邮局EMS详情单原件和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其于2009年11月25日通过EMS向高才郁进行债权申报，投递局存复印件上显示高才郁于11月26日签收。
4、一审中常州市金坛工商局直溪分局工作人员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09年12月23日直溪分局受理高才郁报送的阳山公司申请材料后，工商局注册登记科在审批时发现注销申请材料不符合要求，需退回补充修改并电话通知了高才郁，但高才郁一直未到直溪分局领取材料。二审中采石矿对此情况说明无异议，高才郁、高俊明认为工商局已经受理阳山公司申请注销材料，说明注销申请材料是符合要求的，不知道工商局要求退回补充修改的通知。
5、采石矿一审诉讼请求中的鉴定费及诉讼费38080元系金坛市人民法院（2009）坛民二初字第940号判决书确定的应由阳山公司向采石矿支付的鉴定费38000元和案件受理费80元。
6、高才郁、高俊明二审中表示由于时间久远阳山公司的财务资料现在已经不知下落。
7、二审中吉艰奋向本院提交采石矿证明一份，并陈述其于2003年至2006年承包采石矿，期间采石矿法人代表史志林全权委托吉艰奋全面负责矿山开采中的所有业务往来，债权债务的清理清算也由吉艰奋全额承担。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阳山公司对采石矿的债务1086571.50元是否已履行；二、阳山公司及其股东高才郁、高俊明是否已合法履行清算义务及其责任。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阳山公司在本案中对采石矿的债务1086571.50元已履行52万，剩余的566571.5元没有履行。理由：第一、吉艰奋于2003年至2006年承包采石矿并负责和承担采石矿债权债务的清理清算，吉艰奋委托沈军、顾蔚红代采石矿清欠阳山公司欠款1086571.50元的委托书真实有效，钟楼分局刑警大队对吉艰奋、章国梁、顾蔚红询问笔录、银行付款凭证一份可以证明阳山公司通过协和建材公司已向顾蔚红支付该欠款52万元（采石矿认可的15万元是该款项中顾蔚红已交付给采石矿的部分），顾蔚红亦认可该52万元系阳山公司支付的�采石矿的欠款，故阳山公司已实际履行52万元。第二、2007年7月26日阳山公司与采石矿之间以52万元一次性解决双方之间债务纠纷的协议不是采石矿的真实意思表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以52万元一次性解决双方之间债务纠纷的约定不能成立，故不能认定阳山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债务，除已支付的52万元外，其余的566571.5元阳山公司应继续履行。
关于争议焦点二：2009年10-12月，阳山公司股东高才郁、高俊明作为清算组在公司清算过程中，没有履行公司法规定的通知债权人义务，没有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且在债权人采石矿已向其申报债权的情况下，不登记债务，股东会议仍通过不符常理的清算报告，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并由于申请材料不符合要求且没有修改未能核准注销。2011年1月，金坛市工商局以阳山公司未接受2009年度检验而作出吊销营业执�的行政处罚，说明阳山公司2009年的非法清算无效，高才郁、高俊明作为股东在阳山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都有义务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对阳山公司进行清算。但高才郁、高俊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现高才郁、高俊明自认由于时间久远阳山公司的财务资料现在已经不知下落，造成无法进行清算。高才郁、高俊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对阳山公司与采石矿因买卖合同纠纷中未履行的债务566571.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高才郁、高俊明关于因阳山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已执行终结的抗辩，阳山公司因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只能证明人民法院在执行中未查找到阳山公司的财产，不能证明阳山公司的财产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全部灭失。采石矿在发现阳山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后也可重新申请执行，故高才郁、高�明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采石矿一审诉讼请求中请求支付的鉴定费及诉讼费38080元，由于该38080元系金坛市人民法院（2009）坛民二初字第940号判决书确定的应由阳山公司向采石矿支付的鉴定费38000元和案件受理费80元，不是双方在买卖合同纠纷中的债权债务，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采石矿关于高才郁、高俊明应承担清算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商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
二、高才郁、高俊明对阳山公司欠采石矿的566571.5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采石矿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73元，由高才郁、高俊明负担11436元，采石矿负担82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73元，由采石矿负担8237元，高才郁、高俊明负担114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敬兵
审判员 潘慧勇
审判员 张 梅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龙海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