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一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泽，男，196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文革，荣成成山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天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闫伟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立民，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荣成市俚岛镇中我岛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史彩友，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立盼，该村委会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毕自君，男，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立民，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庆泽、威海天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3）荣成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于2009年前在荣成市俚岛镇中我岛村村中租民房进行牡蛎加工，因污染问题，第三人荣成市俚岛镇中我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我岛村委会”）要求原告将加工点迁出村。2009年初，原告同第三人协商租用村东南的3亩左右的土地建设牡蛎加工厂。同年3月，原告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未办理建筑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始施工至10月建成，并投入使用。加工厂建成后，第三人以村妇代会名义同原告补签了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签订日期注为2009年1月1日，加盖第三人公章，合同主要内容为将村东南3亩土地租给原告管理使用，每亩年租金1000元。2011年7月21日23时许，被告威海天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房地产公司”）保安部经理、爱莲湾项目部经理毕自君指使于洞福、刘晓林等人到原告牡蛎加工厂，采用捆绑等手段将原告带至附近的山上看守，并指使工人将原告的加工厂房拆除，物资拉走。2011年11月15日，原审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毕自君等人拘役。原告多次到有关部门并采取上访等方式要求处理。
2013年3月13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诉称，2009年11月份，何立民律师来到工厂，声称受人之托说明原告占用的土地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原告找到中我岛村党支部书记史彩友了解情况，史彩友表示这块地十几年前被北京的一家公司征用，但至今没有经营，应该收归集体所有，原告可放心办厂，原告便放心继续经营，并要求补签书面租地合同一份。后经查实系北京荣圣建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圣公司”）经拍卖取得中我岛村南的50亩土地，与原告加工厂地理位置不同，且荣圣公司并非房地产企业，其购买的土地属于工业用地，无权作地产开发。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闫伟健尽管同时兼任荣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没有证据证明两个公司已经合并，或者荣圣公司购买的土地已转让给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所有。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派人侵害原告的财产，应当赔偿。故要求被告及第三人赔偿原告房屋及地上设施损失523536元、基础、地面、管道等损失304547.85元及鉴定费30000元。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原告主张其厂房于2011年7月20日遭拆除，则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未派人拆过原告的厂房，被告毕自君仅是公司保安，并非爱莲湾工程的项目经理，其参与非法拘禁原告一案，已经原审法院审理完毕并追究了相应的刑事责任，该行为是毕自君的个人行为，与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有关；三、原告厂房已经被行政执法部门认定属于违章建筑，要求原告限期拆除的通知，原告不应取得相应的财产权利。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毕自君未予答辩。第三人述称，涉案厂房所在土地原系中我岛村土地，转让后一直未开发，暂由中我岛村代为管理，后第三人将该土地交给村妇代会作为妇女创收基地。2008年原告在中我岛村加工牡蛎，因排污无法处理，第三人决定原告不能在村里搞牡蛎加工，原告看中了涉案场地要求建厂。当时第三人告知上述土地早在1993年就已出卖，只能建设临时简易工棚，以后一旦开发需无条件拆除。原告未听从劝阻擅自投资建厂。原告建厂所占土地的青苗已被其损毁，但原告一直未支付青苗补偿费，出于此种目的，村妇代会与原告补签了土地租赁合同，实际签订日期是2010年11月份，约定原告在租赁期间发生的一切纠纷与村委无关，且属于无效合同。2010年行政执法部门以原告所建厂房未有合法手续为由要求其停止施工、恢复原状，列入违章建筑，并下达停止施工、恢复原状的告知书。原告的厂房被拆除，与第三人无关。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针对第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过程中，荣成市公安局委托荣成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原告加工厂房屋和附属设施损失进行鉴定，2011年8月25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加工厂房屋和附属设施损失为523536元。被告对此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荣成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原告加工厂房及附属设施建筑材料损失价值为246256元。原告于2013年6月25日申请对加工厂地面和基础工程设施的造价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威海科真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加工厂的地下基础、开挖管道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3年8月25日，威海科真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原告所建加工厂基础、地面、回填土、桥、开挖自来水、电缆、管道等工程造价304547.85元。被告对此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威海科真司法鉴定所补充说明加工厂基础、地面、回填土、桥、开挖自来水、电缆、管道等工程材料价格为167958.68元。
另查，原告建厂所占用的土地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原属北京先河实业公司拥有，2005年11月24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上述土地使用权归荣圣公司拥有。
又查，被告毕自君在公安机关询问供述，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准备开发，让原告搬走，而原告拒搬，被告毕自君负责项目部，延误工期其有直接责任，所以就组织人员对厂房进行了拆除。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城乡规划法的有关规定，原告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未取得土地使用权和规划许可证、建设许可证等施工建设的加工厂厂房，即属于违章建筑。但对于违章建筑的处理属于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任何个人或未经执法机关授权的部门均无权对厂房进行拆毁。至于被告及第三人提及的行政执法部门出具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注明原告于2008年4月16日建设，但经查明原告于2009年3月开始进行牡蛎加工厂建设，与通知书中注明的建设日期不符，换言之，不能认定行政执法部门对原告在中我岛村东南建设加工厂进行了处罚。虽然对于违章建筑建造人对此不能享有物权权益，但仍有相应的财产权益。以违法行为拆除违章建筑，造成违章建筑材料本身的毁损，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毕自君系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爱莲湾项目部经理，根据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可认定被告毕自君拆毁原告厂房是为了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的利益，亦即是职务行为，所以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毕自君个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明知原告所建加工厂的土地使用权属于他人，仍同意原告进行建设并同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对侵权行为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所以对原告的损失第三人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建设加工厂时未有相应的批准手续，进行建设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中我岛村委会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身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原告的财产损失价值，因其所建的加工厂系违章建筑，所以应以荣成市价格认证中心和威海科真司法鉴定所鉴定的建筑材料价格来计算，计为414214.68元。因原告多次到有关部门主张其权利，所以原告的主张不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248528.81元；二、第三人中我岛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124264.41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81元，原告负担6081元，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负担4000元，第三人中我岛村委会负担2000元；鉴定费30000元，原告负担3000元，被告天和房地产公司负担18000元，第三人中我岛村委会负担9000元。
上诉人张庆泽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于深夜派人闯入工厂，将上诉人张庆泽捆绑后抛到荒郊野外，拆毁全部厂房、抢劫物资，根据上述事实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张庆泽在中我岛村居住时间较短，该村党支部书记史彩友与上诉人张庆泽协商租地建厂事宜，当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对相关土地使用权提出异议时，史彩友与上诉人张庆泽补签土地租赁合同。厂房被毁后，被上诉人中我岛村委会帮助上诉人天和公司隐匿了部分财物。上述事实表明被上诉人中我岛村委会与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串通毁坏财物，应与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过程中对厂房、附属设施及基础工程造价进行重新鉴定，剔除人工费用等实际支出，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除原审认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外，另增加赔偿经济损失455291元。
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毕自君虽系上诉人天和公司职工，但并非受上诉人天和公司指派拆毁上诉人张庆泽的房产，其行为与上诉人天和公司无关；二、被拆除的厂房属于违章建筑，不具备市场价值，行政部门已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且上诉人张庆泽厂房的地面及地下部分未被拆除，故原审计算上诉人张庆泽的损失数额有误；三、原审判决所依据的两份鉴定意见存在重复之处，导致损失计算存在重复。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中我岛村委会答辩称，一、上诉人张庆泽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不定期租赁合同，上诉人张庆泽未征得被上诉人及相关部门同意私建厂房，产生的不良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二、上诉人张庆泽的财产损失系他人违法行为所致，与被上诉人中我岛村委会无关，被上诉人中我岛村委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张庆泽所建厂房系违章建筑，原审计算损失数额有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侵害财产，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上诉人张庆泽建设了涉案厂房，虽未经过审批，未办理相关手续，但不妨碍上诉人张庆泽享有一定财产性权利。原审被告系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的保安部、项目部经理，为了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推进开发进程，采取违法手段将涉案厂房拆除，无疑应受到道德谴责和法律制裁，其拆除上诉人张庆泽厂房的行为与履行职务相关，且最终使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收益，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以未指派原审被告拆房为由拒绝赔偿，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出租他人土地，并任由上诉人张庆泽建设厂房设施，对事件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并无共同过错，其行为不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按份赔偿责任，原审判令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分别承担60%、3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当。上诉人张庆泽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庆泽擅自建设厂房也为此后纠纷的发生埋下伏笔，原审判令其自行承担10%的损失较为适宜，上诉人张庆泽要求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庆泽对涉案厂房享有财产性权利，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主张该厂房属于违章建筑，从而不具备市场价值，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庆泽建设的涉案厂房及附属设施并不属于合法建筑，原审根据鉴定意见以建筑材料损失价值即246256元确定上诉人张庆泽的该部分损失较为恰当，上诉人张庆泽要求按照合法建筑计算损失价值，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厂房基础、地面、填土等部分与建筑物本身是否合法并无直接关联，上诉人张庆泽对此亦投入了相应的人力、物力，故以其工程造价确定上诉人张庆泽的该部分损失较为适当，即为304547.85元，原审仅以工程造价的材料价值计算上诉人张庆泽该部分损失不妥，应予纠正，上诉人张庆泽的该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厂房拆除后，地面及地下基础工程已失去其使用价值，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以张庆泽厂房的地面及地下部分未被拆除为由主张不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从鉴定意见看，威海科真司法鉴定书系对涉案厂房的地面、地下基础工程的造价进行评估，而荣成市价格认证中心系对地上厂房及附属设施的建筑材料损失价值进行鉴定，二者不不存在重复之处，上诉人天和房地产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3）荣成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上诉人张庆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荣成市人民法院（2013）荣成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威海天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内赔偿上诉人张庆泽经济损失330482.31元；
三、变更荣成市人民法院（2013）荣成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荣成市俚岛镇中我岛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10内赔偿上诉人张庆泽经济损失165241.16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1元，上诉人张庆泽负担4849元，上诉人威海天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821元，被上诉人荣成市俚岛镇中我岛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410元；鉴定费30000元，上诉人张庆泽负担3000元，上诉人威海天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000元，被上诉人荣成市俚岛镇中我岛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11元，上诉人张庆泽负担5935元，上诉人威海天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544元，被上诉人荣成市俚岛镇中我岛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景周
审 判 员 郑华章
代理审判员 李佳忆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林美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