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根法，男，195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首汽集团国宾队退休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清华，女，196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水务局党校退休职员，住北京市昌平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小雅，女，1987年5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西城区金融街街道办事处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兼上诉人安清华、上诉人安小雅共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第三人）：樊文洁，女，195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东城区景山街道退休人员，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15号。
法定代表人：任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全，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根法、上诉人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房投资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0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审阅了一审卷宗，询问了各方当事人，在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宣房投资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改由法院调解解决，并判令宣房投资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律师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采用了部分伪证。一审法院未经质证即采纳与本案无关的补充证据4车棚；补充证据5“实际居住人”一栏中数字与现实不符，自建面积用词不当；同时将有争议的13㎡错误认定为30㎡，且宣房投资公司提供的房屋平面图与实际居住房屋不符；宣房投资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5中的“补偿安置方式”一栏中“平移房屋补偿安置”的方式从未向上诉人提供；宣房投资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2中与本案无关的车棚照片也被采用。2.一审程序不完整且适用法律不当。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双方均同意调解，法庭未予调解；开庭时法官未作出任何明确提示我们应仔细阅读庭审记录，甚至要求我们赶紧签字；一审判决依据的法律条文的款项不清；一审判决第5页倒数第3行中提到的证据16在所有资料中从未有体现，与事实严重不符。3.一审判决有失公允，明显故意偏袒宣房投资公司。一审判决依法确认了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并认定可以作为法院认定有关事实的依据，但在审理中却不予以采用；一审判决中关于我们“不同意腾退”的认定是自相矛盾、无中生有的；我们提交的附件3在一审判决中只字未提。4.一审判决存在多处笔误，证明其审理既不认真，也不负责任。庄严的法院判决实在不能如此草率、如此轻浮。一审判决第5页提及的证据13、14、15、16在所有证据及证据目录中根本没有；我方不清楚一审判决书第8页倒数第7行“零居室”的具体意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不完整，判决结果有失公允，我方不存在“不同意腾退”的情况。
安根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宣房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改由法院调解解决，并判令宣房投资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律师费。事实与理由与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基本相同。
宣房投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我方完全同意。不同意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宣房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我公司与安根法正在履行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判令安根法及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立即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3条2号的18-20号平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及自建房腾空并交付给我公司；3.判令安根法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砖木结构，居室3间，总使用面积46.7㎡，其中居室面积46.7㎡）系直管公房。该房屋所在院落为明代名臣杨继盛的故居，1984年被北京市人民政府公布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2008年8月，安根法与北京市宣房房屋经营公司四分部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编号：宣房内字第2008-8号，房屋管理类别：直管），该合同记载：涉案房屋居室3间，总使用面积46.7㎡。现该房屋由安根法、第三人安清华（安清华之妹）、樊文洁（安根法之妻）、安小雅（安根法之女）占用，安根法、安清华户籍登记在此。
宣房投资公司（原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变更为宣房投资公司）自2001年1月1日成立后，经原北京市宣武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授权，行使原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管理直管公房的全部公房经营管理权，对直管公房享有管理权、经营权、收益权和处置权。原各房管所和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所签定的关于直管公房的各种合同和协议在有效期内由宣房投资公司及下属房屋经营公司继续履行。
2015年12月1日，北京市文物局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发出《北京市文物局关于公告施行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杨椒山祠（松筠庵）保护措施的函》（京文物﹝2015﹞1444号）。该函载明以下内容：“杨椒山祠（松筠庵）位于西城区×××桥12号、校场口3条2号。为明代名臣杨继盛的故居。清乾隆年间将其改为祠堂。也是清光绪年间戊戌变法时，康有为、谭嗣同等公车上书，共襄义举之所。1984年被北京市政府公布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1987年划定了保护范围及建设控制地带。杨椒山祠（松筠庵）由于其特殊的历史文化价值，社会高度关注。多年来，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及有关专家一直呼吁加强保护工作。杨椒山祠（松筠庵）现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年久失修损坏严重，文物、消防安全隐患突出。为了彻底改善保护状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十五条、《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办法》第八条的规定，我局制定以下具体保护措施，请遵照执行。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杨椒山祠（松筠庵）现为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的直管公房，由于长期高强度使用失修，造成文物建筑院内现状残破，文物建筑安全、消防等隐患严重。你区应于2016年底以前，将该文物保护单位内危及文物安全的隐患彻底清除。同时制定整体修缮方案，解决文物存在的严重安全、消防隐患。二、你区应结合文物保护单位的使用和修缮，及时编制保护利用规划。为了支持此项工作，我局将根据居民搬迁进展和利用规划编制情况，对文物修缮等工作给予积极支持。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和北京市人民政府公布的杨椒山祠保护范围及建设控制地带的控制要求，你区应确保文物保护单位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做好文物的安全、环境和历史风貌保护等工作。特此致函。”
2015年12月28日，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分别在涉案房屋所在地区公示、张贴了《公告》、《致居民的一封信》，公示了腾退房屋的原则、腾退范围、被腾退人、腾退房屋面积的认定标准、补偿安置方式、程序、腾退签约期限和其他以下主要内容：“西城区×××胡同12号（及旁门）、×××3条2号（杨椒山祠）是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西城区×××胡同12号（及旁门）、校场3条2号（杨椒山祠）现为我公司管理的直管公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相关规定及北京市文物局《关于公告施行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杨椒山祠（松筠庵）保护措施的函》中的要求，我公司决定将居住在达智桥胡同12号（及旁门）、校场3条2号的居民迁出，以解决文物建筑存在的安全、消防隐患。我公司委托北京燕广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燕广置业公司）具体负责腾退搬迁工作，燕广置业公司成立了现场腾退办公室，具体负责腾退签约工作。自2015年12月28日9时起至2016年1月27日20时止，该处文物中的直管公房承租人可就腾退搬迁补偿事项与现场腾退办公室签订正式腾退协议。逾期未签订腾退协议的，我公司将在他处提供不低于原房屋承租面积的直管公房供其居住，并另行与其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
另查，双方现未就安置、腾退及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诉讼中，宣房投资公司已为安根法另提供了北京市西城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委员会调拨的北京市房山区×××1路1号院5号楼1单元104房屋1套（两居室，建筑面积约80㎡）、北京市房山区×××1路1号院11号楼2单元102房屋1套（零居室，建筑面积约54㎡），供安根法及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临时周转居住。
再查，在安根法承租的涉案房屋南侧建有自建房屋1间，自建房与安根法承租的上述房屋最东侧一间之间有1扇铁门。在安根法承租房屋最西侧1间的南侧，有自建房屋1间，约13㎡，与承租房屋相通。此两部分面积均不在安根法承租面积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文物建筑安全受国家保护。一切机关、组织和个人都有依法保护文物的义务。使用不可移动文物，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负责保护建筑物及其附属文物的安全，不得损毁、改建、添建或者拆除不可移动文物。文物工作贯彻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方针。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应当根据不同文物的保护需要，制定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涉案房屋所在院落系明代名臣杨继盛的故居，1984年被北京市政府公布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1987年划定了保护范围及建设控制地带。上述房屋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年久失修损坏严重，消防安全隐患突出，危害文物建筑安全。现依据北京市文物局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发出的《北京市文物局关于公告施行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杨椒山祠（松筠庵）保护措施的函》，为履行文物保护的义务，宣房投资公司经有关政府主管部门同意，制定了腾退安置方案，并与安根法进行了房屋腾退安置的洽商。但截至法院庭审完毕，宣房投资公司、安根法未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文物建筑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也是我们生存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文物建筑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之一，具有很高的艺术、研究、欣赏和历史价值，保护好文物古迹，能够促进现今的精神文明建设，给后人留下宝贵的文化财富。文物建筑作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文明程度的有效载体，代表着这个国家的历史和底蕴，显示着这个民族的渊源和风采，文物建筑的保护工作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和作用。西城区是北京营城建都的肇始之地，文化底蕴深厚，文物资源丰富，加快不可移动文物建筑的腾退保护，传承好历史文化名城的物质载体，每一个居民都应积极配合。在上述情形下，宣房投资公司作为公有住房的出租及经营、管理单位，依法履行文物保护职责，并提出解除《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以及腾退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但宣房投资公司在依法履行文保职责的同时，亦有义务保障相对人的合法居住利益。而在本案中，双方未能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有鉴于此，宣房投资公司为相对人提供了不低于正式承租房屋居住面积的其他住房。经法院核勘，可以判定已经具备腾退房屋的条件。对于安根法及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的安置、补偿问题，宣房投资公司、安根法应当依法另行予以协商妥处。另需说明的是，宣房投资公司作为文保履责单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据此，一审判决：一、确认解除安根法与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正在履行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编号：宣房内字第2008-8号，房屋管理类别：直管）；二、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北京市西城区×××3条2号18-20号房屋及自建房屋腾空后交予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同时搬至北京市房山区×××1路1号院5号楼1单元104房屋、北京市房山区×××1路1号院11号楼2单元102房屋内居住；三、驳回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也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就安根法等人提出的“零居室”问题，宣房投资公司予以解释，说明“零居室”是大开间。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坚持认为其并非拒绝解除原租赁合同和搬迁，只是对于安置补偿方案持有异议。本院曾主持双方调解，双方争议焦点仅是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认为在安根法承租涉案房屋居室3间（总使用面积46.7㎡）之外还有13㎡连廊（宣房投资公司主张是自建房）应该计入应安置面积内；宣房投资公司则主张全部安置工作应依规进行，承租面积以外的面积不能计入应安置面积。
本院认为，因涉案房屋所在院落系明代名臣杨继盛的故居，于1984年被北京市政府公布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于1987年被划定了保护范围及建设控制地带。依据北京市文物局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发出的《北京市文物局关于公告施行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杨椒山祠（松筠庵）保护措施的函》，为履行文物保护的义务，宣房投资公司经有关政府主管部门同意，制定了腾退安置方案，并与安根法进行了房屋腾退安置的洽商。现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明确表示同意搬迁，故本院不再就其应当积极配合进行搬迁工作进行论述。
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虽表示同意搬迁，但直至本院审理过程中，4人仍未能与宣房投资公司就补偿、安置事宜达成一致，为了尽快实施对杨椒山祠的修缮保护工作，一审法院将双方就安置问题产生的争议暂且搁置，在宣房投资公司提供了周转房，使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具备了迁出涉案房屋条件的情况下，判决4人腾房，并无不当。至于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上诉提出的一审判决存在的“瑕疵”，经审查，部分并不存在，部分涉及双方针对安置条件的沟通，与本案无关，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以此认为一审判决错误，显然依据不足。另应指出，本案系宣房投资公司起诉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故其上诉坚持主张律师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安小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安根法、安清华、樊文洁及安小雅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刘慧慧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 胡珊珊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