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景燕,女,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本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麟，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梓麟,男,198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本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广群，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洁,女,1981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徐州开放大学教师，住本市泉山区。
上诉人刘景燕因与上诉人王梓麟、被上诉人石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4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景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上诉人王梓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广群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石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景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景燕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刘景燕从第一次被辞退到又被通知上班期间有14天的间隔，对于工作环境已经生疏。火锅店的卫生打扫情况由王梓麟负责，王梓麟在明知店内工作环境差且无人负责打扫卫生的情况下，未采取相关措施解决环境差的问题，其对上诉人刘景燕在工作期间摔倒受伤应负全部赔偿责任，即其应向上诉人刘景燕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24502.15元。2、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刘景燕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石洁为共同经营者为由，判定石洁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石洁虽然并非每天到火锅店，但不能否认石洁系火锅店的经营者。石洁在学校从事教师工作，平时去火锅店的时间有限，只有忙的时候去做一些收账的工作，且其工作时间可以自行安排，不受限制，也不需要每天都到店里工作，上诉人刘景燕在一审中也已提供证人证明石洁系火锅店经营者。同时，王梓麟经营火锅店的成本费用系其夫妻家庭共有财产支出，火锅店收入也用于其夫妻家庭共同生活，属于王梓麟与石洁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其产生的相应债务也应由王梓麟与石洁双方共同承担。
上诉人王梓麟辩称：在一审法院假设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刘景燕承担部分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刘景燕应当有自我注意的义务，由其过失造成自己受伤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王梓麟是否定的。刘景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上诉人王梓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刘景燕与王梓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证人徐某陈述其与刘景燕在王梓麟火锅店内仅干了一天就离开了，该陈述与其陈述的因火锅店忙让其到店工作的内容相互矛盾，因为火锅店忙应有一定周期，在刘景燕因伤不能工作的情况下，不可能让徐某仅工作一天就离开。其次，从刘景燕儿子与王梓麟的短信内容看，刘景燕儿子向王梓麟索要其垫付的医药费票据，并将垫付款归还王梓麟，同时感谢王梓麟对刘景燕的帮助，进一步印证了刘景燕与王梓麟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上诉人刘景燕辩称，上诉人刘景燕一审时提供的证人证言和被上诉人王梓麟和刘景燕儿子的短信记录可以认定上诉人刘景燕和上诉人王梓麟存在雇佣关系。徐某的证人证言并不矛盾，因为徐某和刘景燕是经王梓麟的母亲通知到店里工作一天出现了事故，王梓麟基于逃避责任的考虑，就不再让刘景燕和徐某继续在店里工作。刘景燕儿子与王梓麟短信内容的产生背景是因为刘景燕需要王梓麟手中的发票办理出院，所以短信的用语会比较客气，而且会提到拿票给钱的事情。一审中通过对王梓麟的询问调查，可以说明王梓麟对该案事实的阐述自相矛盾，明显存在逃避责任的恶意，请求法院驳回王梓麟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石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
刘景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梓麟、石洁赔偿医药费25056.15元、康复费826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误工费17110元、护理费5703元、营养费2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133861.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4日，刘景燕因摔伤左腕部至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左尺、桡骨远端闭合粉碎性骨折。2015年3月20日，行闭合复位外固定架固定术。2015年4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1、外固定架继续固定；2、注意休息、加强营养；3、功能锻炼；4、出院1周后复查；5、不适骨科门诊随诊。刘景燕此次住院共计20天。2015年5月10日刘景燕在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行内固定取出术。
2016年6月13日，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经一审法院委托出具了徐医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3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景燕左腕部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24周左右，护理期限为8周左右，营养期限为12周左右。刘景燕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300元。
刘景燕陈述其于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2月28日在王梓麟、石洁经营的火锅店内工作，后因王梓麟、石洁火锅店生意不好将其辞退。后王梓麟的母亲又通知刘景燕于2015年3月14日至火锅店内工作，刘景燕在工作中受伤，故要求王梓麟、石洁承担赔偿责任。王梓麟对于刘景燕2015年春节前曾在王梓麟处工作予以认可，但对于2015年3月14日刘景燕回王梓麟处工作不予认可。
另查，本案所涉火锅店未办理工商登记。刘景燕受伤后，王梓麟向刘景燕给付了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刘景燕与王梓麟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刘景燕主张刘景燕与王梓麟系雇佣关系，刘景燕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其儿子范松岳与王梓麟之间的手机短信记录并申请证人徐某到庭作证。王梓麟对短信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王梓麟垫付3000元是基于对刘景燕的帮助。对证人徐某的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徐某出庭作证陈述刘景燕在王梓麟经营的火锅店内的厨房备菜时滑到受伤后，王梓麟当时给付了刘景燕1000元，由证人与刘景燕一起打车去医院。在王梓麟与刘景燕儿子的来往短信中，刘景燕儿子向王梓麟索要医院缴费单据，王梓麟在回复中亦陈述“还有一开始的一千一共3000”，与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故，确认刘景燕与王梓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二、关于王梓麟的责任承担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景燕作为王梓麟雇佣的员工，在工作过中受伤，因此，王梓麟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刘景燕作为雇员且曾经在王梓麟店内工作过，应当熟悉工作环境，且刘景燕作为成年人对自身的安全应尽到基本合理的注意义务，现刘景燕在厨房备菜时滑倒，应认为其对自身的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对于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故应当减轻王梓麟的赔偿责任，综合双方陈述及各自的义务，确认减轻王梓麟30%的赔偿责任。
对于石洁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刘景燕以石洁为火锅店的共同经营者为由要求石洁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庭审陈述，刘景燕亦认可石洁并非每天至火锅店中，且刘景燕未提供证据证明石洁为共同经营者，故对于刘景燕要求石洁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刘景燕诉请各项损失的认定问题。刘景燕主张医药费25056.15元，有医药费票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主张康复费用826元，提供了盖有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门诊收费章的费用单据予以证明，确认刘景燕康复费用600元；刘景燕主张误工费17110元，刘景燕自认其在火锅店工作期间的工资为2500元/月，故参照司法鉴定意见，确认刘景燕误工费14000元（2500元/月÷30天×24周×7天）；刘景燕主张护理费5703元，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刘景燕护理费4480元（80元/天×8周×7天）；刘景燕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50元/天×20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刘景燕主张营养费2520元（30元/天×12周×7天），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予以确认；刘景燕主张残疾赔偿金74346元，结合刘景燕伤残等级，予以确认；刘景燕主张交通费1000元，结合刘景燕伤情、住院期间，酌定500元。刘景燕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22502.15元。鉴于刘景燕对其遭受的人身损害存在过错，应当减轻王梓麟30%的赔偿责任，因此，王梓麟应当赔偿刘景燕85751.51元。另外，关于刘景燕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刘景燕的伤残等级及其自身的过错程度，酌定刘景燕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综上，王梓麟应当向刘景燕赔偿89251.51元。扣除已支付刘景燕的3000元，王梓麟还应赔偿刘景燕86251.51元。判决：一、王梓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景燕86251.51元；二、驳回刘景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2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2312元，由刘景燕负担692元，王梓麟负担162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景燕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陈述其与刘景燕的儿子范松岳系朋友关系。2015年3月，其与范松岳在一起时，有人给范松岳打电话说他母亲受伤了，吴某和范松岳一起去医院看其母亲。当时范松岳的母亲受伤躺在床上，王梓麟也在场，医生也在场。吴某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说范松岳的母亲系在工作期间摔伤的。上诉人刘景燕质证认为，吴某的证人证言客观真实，可以证明王梓麟在刘景燕受伤当日到医院和刘景燕的家人就刘景燕受伤事宜进行过商讨，王梓麟陈述其不知道刘景燕受伤的事实系虚假的。上诉人王梓麟质证认为，吴某的证人证言不能反映客观情况。吴某并未亲眼看见刘景燕是在火锅店受伤，其陈述为传来证据，且其陈述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吴某在事隔一年多后，仍清楚记得别人母亲受伤的谈话内容，且当庭就认出其陈述的仅见过一面的王梓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王梓麟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未携带其有效身份证明，无法核实其身份信息，上诉人刘景燕对其出庭作证身份亦持有异议，故对于该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批准。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刘景燕和王梓麟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上诉人刘景燕主张其与王梓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提供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徐某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均无利害关系，其关于自己与刘景燕如何至王梓麟处打工以及刘景燕在王梓麟处打工时受伤的相关陈述明确具体，与刘景燕的陈述亦相互吻合。同时，徐某关于王梓麟在刘景燕受伤后给付1000元用于刘景燕看病治疗与王梓麟实际给付刘景燕1000元的事实、刘景燕的儿子范松岳与王梓麟的短信记录中提及“王梓麟及时送刘景燕就医”的内容相互印证。王梓麟主张其给付给刘景燕的1000元系刘景燕受伤后向其的借款，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关于刘景燕系何时、与何人一起向其借款等细节均陈述不清。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刘景燕与王梓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王梓麟应该赔偿刘景燕的损失数额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刘景燕主张王梓麟在明知店内工作环境差且无人负责打扫卫生的情况下，未采取相关措施解决环境差的问题，其对上诉人刘景燕在工作期间摔倒受伤应负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刘景燕自行承担30%赔偿责任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景燕在王梓麟处工作期间滑到摔伤，上诉人刘景燕对自身安全也应尽到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过错，认定刘景燕对其自身摔倒所致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刘景燕主张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一审法院结合其伤残等级、治疗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过错，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元，亦无不当。故，一审法院在确定双方过错程度的基础上，结合上诉人的诉请及举证情况，确定的王梓麟应该赔偿刘景燕的损失数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石洁应否就刘景燕的损失与王梓麟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问题。涉案火锅店未办理相关营业执照，刘景燕提供的证人徐某陈述王梓麟系涉案火锅店的老板，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刘景燕主张石洁与王梓麟共同经营涉案火锅店，对此证人徐某的证言未提及，刘景燕亦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石洁与刘景燕之间未形成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的法律关系，故石洁对刘景燕的损失不应与王梓麟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王梓麟、刘景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3元，由刘景燕负担1070元，王梓麟负担7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慧娟
审判员 陈 禹
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荔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