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同友，男，1977年6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全（系李同友之兄），1970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荣俊，北京市新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国柱，男，1983年12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系于国柱之妻），1983年7月16日出生。
上诉人李同友因与被上诉人于国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7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同友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于国柱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与该案相关的刑事判决书中并未认定我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却认为于国柱无预谋，在李同全受伤后，我作为兄弟上前查看李同全的行为竟被解释为是不妥的，这样的认定显然是无视社会道德准则中助人、救人、阻止犯罪行为的基本要求。与该案相关的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于国柱的行为是故意伤害，并不属于自救行为，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却认定于国柱伤害我的行为只是超过了自救的程度，显然是错误的。而于国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准确拿到水果刀并在第一时间连续捅伤李同全和我，明显是蓄意伤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在本次侵权行为中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我需要承担次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在李同全诉于国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中，一审法院认定李同全应承担主要责任时，其让李同全承担了80%的责任，而在本案中，同样也认定了于国柱承担主要责任，却只让于国柱承担7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太随意，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没有支持我的误工费损失不正确。我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无业”是我认为自己没有正式的劳动合同单位，而并非没有工作。在本案中，我陈述的工作是承揽房屋装修，在本案侵权事实发生时，我也是在从事该工作的现场，因此一审法院不审查案件事实，照搬相关笔录中的“无业”字眼，显然是认定错误。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对于我的误工损失，一审法院并非无法计算，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支持我误工费的诉请是错误的。
于国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李同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于国柱赔偿医疗费113632.26元、护理费5600元、误工费181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204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600元、残疾赔偿金72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741.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书【（2017）京0102刑初6号】记载纠纷发生过程：2016年7月26日13时50分许，于国柱在北京市×××24号院内，因邻居王某家进行下水管道施工与王某及现场工人李同全等人发生冲突。于国柱返回住所，李同全手持砖块追至门口，强行拽开正在关上的屋门，于国柱用刀将李同全扎伤，后又将随后赶到的李同友扎伤。案发后于国柱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将其传唤到案。经法医鉴定李同友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李同全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现场监控录像证实，于国柱的妻子刘某先是站在家前过道中与前面的人发生争吵，于国柱从家中出来将妻子往回拉，但其妻将其甩开继续与前面的人争吵。于国柱回家，随后再次出来，抱住妻子强行将其推回屋中，关上家门。于国柱则转身回来与前面的人发生争执，随即于国柱迅速转身跑回自己的家，对方有人朝于国柱扔了一块砖头，但未能打中。于国柱家门未完全关上时，李同全手持砖头跑来拽于国柱正要关上的门，郭某、王某、刘某1紧随其后，郭某拽拉李同全，李同全挤进房屋，郭某、王某、刘某1等人挤在门口处拉扯房屋门，李同友此时从后面过来，数秒钟后，李同全退出屋，同时李同友挤过众人进屋，数秒后李同友也退出屋。
事发当日，公安机关对于国柱询问情况摘录如下：你讲一下2016年7月26日13时许发生在×××24号的事。答：我和媳妇刘某住在×××24号里的一间平房。10时许，有一个女的在我们院子里给一个自建房弄下水道，我就出来和这个女的说你这个不能接，你弄完了我们家就得反味，我们这都是花了钱的。那个女的说不行。然后那个女的就打电话叫人，我就回屋了，然后那女的就叫我出去，我就给我媳妇刘某还有我的岳父刘某1、岳母郭某打电话，告诉他们院里有个女的要挖下水道，我不让她挖，她要打我。然后他们就叫我别出屋，大概12时许，刘某就回来了，之后我们给房管局、建委打电话反映，但是没有人管我们。大概13时许，我的岳父岳母就回来了，他俩就去找对方那个女的理论，后来双方就吵起来了，这时候刘某也出去理论，但是对方那个女子用右手扇了刘某一个耳光，我就赶紧出去拉着刘某让她别打架，然后把刘某拉进屋里，又出来拉我岳父岳母，但是没拉住，有两个男的要打我，对方那个女的还向我扔了一块砖头，但是没有砸到我，我就回家，但是对方有两个男的就拉住我家门，不让关门，我就顺手拿起平时用来吃水果的刀，右手持刀，正握刀把，冲着把着门的一个男子捅了一刀，紧跟着又过来一个男的，我就又捅了他一刀，我看到我刀上有血，然后对方人就都松开门了，我就把门关上，并将门反锁报警了。
李同全陈述：2016年7月26日，我和弟弟李同友帮朋友黄某家修下水，在修下水的时候黄某的媳妇就和院里的邻居发生了纠纷。13时许，黄某的媳妇被一名男邻居踹了一脚，踹在肚子上，又上前抓黄某媳妇的衣服，我就上前劝阻，随后这名男邻居就回屋了。我从后面跟着到这名男邻居门口，当时手里拿着一块砖头。我用脚将这名男邻居的屋门关上（门向外开），这时这名男邻居就又把门打开，我冲着他说你还没完没了啊，然后就感觉肚子被刀捅了一下，紧接着肚子就开始向外流血。我弟弟站在我旁边不远，几乎同时，我看到我弟弟李同友肚子上也向外流血，过了一会，我就坐路边的三轮车去积水潭医院就医。
李同友陈述：2016年7月，我哥哥李同全和我打招呼，让我帮他弄下水道，我说行。7月26日上午，我随同李同全前往北官房胡同一户人家，给下水道换管道。当天中午13时30分许，我看到房东和对方一家四、五个人吵架，就在院子里的过道吵吵。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李同全先上前劝架，过道较窄，我往前挤过去看，发现李同全肚子处流血了。我上前想查看我哥哥的情况，结果刚上前，就被对方一名小伙子扎了一刀，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同友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就诊，诊断：横结肠系膜破裂、腹部开放伤口、左手第1掌腕关节脱位、左手开放伤口，双侧胸腔积液，左桡神经浅支断裂、左侧拇短伸肌腱断裂、左侧拇长伸肌腱断裂、左腕开放伤口、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双侧胸腔积液、左腕大多角骨骨折。当日行：1、剖腹探查术、腹腔凝血块清除术、横结肠破裂缝合术、横结肠系膜破裂缝合术、创伤性横结肠系膜血管破裂血栓清除缝扎止血术、腹腔冲洗引流术、右腹直肌断裂缝合修复术、左腹壁开放伤口清创缝合术；2、左桡神经探查术、左桡神经浅支断裂吻合术、左侧拇长伸肌腱探查术、左侧拇短伸肌腱探查术、左侧拇长伸肌腱断裂吻合术、左侧拇短伸肌腱断裂吻合术、左侧拇长展肌腱探查术、左侧拇长展肌腱断裂术吻合术、左腕开放伤口清创缝合术、左腕VSD引流术、左手开放伤口清创缝合术、左手第1掌腕关节脱位切开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左手第1掌骨基底骨折克氏针内固定术、左前臂聚酯夹板固定术。8月15日，李同友出院，共住院20天。出院医嘱：全休一个月、患肢免持重、二期取内固定物费用15000元左右。李同友支付医疗费用99096.6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00元、护理用品费170元。
2016年9月26日，西城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伤检鉴定：李同友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2016年11月11日，西城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伤检鉴定：李同全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诉讼期间，李同友申请伤残等级评定，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2018年3月15日，该鉴定单位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同友横结肠破裂行修补术治疗构成十级伤残，其目前遗留左手功能部分丧失状况构成十级伤残；建议伤残赔偿指数可为15%。李同友支付鉴定费2350元。
2017年1月3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本案被告于国柱犯故意伤害罪。2017年6月23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对于当事人过错及责任划分，分析说明如下：本案是一起由邻里矛盾引发的偶发案件，被告人于国柱事先并无预谋，是在被害人李同全持砖头追至家中，情绪激愤的状况下才持刀伤人。被害人李同全、李同友作为邻居雇请的施工工人，本与被告人于国柱没有直接矛盾，在被告人于国柱已返回家中，李同全仍持砖头欲追打对方，被害人李同全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刑事案件诉讼过程中，被告人于国柱向法院交纳17万元的案款（尚未发放）。2017年6月23日，法院一审判决被告人于国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后，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撤回抗诉决定书。刑事案件一审判决已经生效。
另查，近亲属情况，李同友父母李玉明（1947年3月2日出生）、李秀琴（1949年5月11日出生）生育4子女，分别为李某、李同全、李某1、李同友。李同友与赵某生育2女，长女李某2（2001年1月15日出生），次女李某3（2010年3月15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纠纷发生的起因是邻里纠纷，下水管道能否如期施工，应由房东之间依法解决，李同友与案涉当事人并无宿怨，但在纠纷发生后，李同全持砖头追打于国柱，并强行拉门要进入其家中，具有明显伤害于国柱之故意。李同友与李同全系兄弟关系，在看到兄长受伤后，应意识到存在危险的可能，但仍强行进入于国柱居所房屋，其行为不妥。于国柱对李同友刺伤虽属应激反应，但李同友并未持有凶器，于国柱持刀伤害李同友，已超过自力救助的程度，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中，李同友承担次要责任，于国柱承担主要责任。于国柱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李同友合理损失。
李同友要求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以点算为准，后续医疗费（取内固定费用）出示了相应医嘱，法院予以支持，复印费、护理用品费另列赔偿项目。李同友要求赔偿护理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康复需要，法院予以支持。李同友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因李同友未提交受伤前收入具体情况的证据，且在公安机关陈述的笔录中自述“无业”，故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同友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李同友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符合伤情康复需要，法院予以支持。李同友要求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法院酌定为1000元。李同友要求赔偿住宿费的诉讼请求，未出示相应票据，法院不予支持。李同友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医鉴定意见书为证，法院予以支持。李同友要求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均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依据相关标准确定（以伤残确定之日计算给付年限）。李同友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于国柱赔偿李同友医疗费（含二次手术费）79867.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营养费1428元、护理费3920元、交通费700元、残疾赔偿金509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219.32元、鉴定费1645元、住院用品费119元；二、驳回李同友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庭审过程中，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一审法院就于国柱侵权行为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是否妥当的问题；二是李同友的误工费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就于国柱侵权行为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是否妥当的问题。结合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书【（2017）京0102刑初6号】记载纠纷发生过程，对于案涉侵权行为的发生，于国柱确实存在过错，此乃于国柱承担责任的事实基础；但在纠纷发生后，李同全持砖头追打于国柱，并强行拉门要进入其家中，具有明显伤害于国柱之故意。李同友在看到兄长李同全受伤后，仍强行进入于国柱居所房屋，与案涉侵权行为的发生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案系双方的责任才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发生。一审法院结合事发经过酌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李同友主张该案主要责任比例认定应与李同全案件主要责任比例认定一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同友的误工费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二十条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一、二审庭审中，李同友称其一直在北京承揽装修挣钱，但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就业及收入情况，亦未提交其因伤误工造成实际误工损失的证据，考虑到李同友处于劳动年龄、受伤后确实需要休养、住院治疗的事实，结合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出具的李同友住院病案首页记载的2016年7月26日入院、2016年8月15日出院时间、出院小结中“全休壹个月”的记录，本院参照相关误工期标准、北京市同期在职职工最低工资标准以及于国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酌定于国柱赔偿李同友误工费3500元。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欠妥。
综上所述，李同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70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7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于国柱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同友误工费三千五百元；
四、驳回李同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84元，由李同友负担750元（已交纳），由于国柱负担18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168元，由李同友负担5000元（已交纳），于国柱负担16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广辉
审 判 员 宋 光
审 判 员 任淳艺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杨 超
书 记 员 毕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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