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四终字第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坊子区凤凰街东首。
代表人宗全民，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连光，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居民，现在押于安丘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振军，居民。
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平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连光、朱××、朱振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5）安民三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月5日20时9分许，朱××饮酒后驾驶鲁G×××××号小型客车沿兴安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兴安路安丘市人民法院北侧A-1076号灯杆处时，由于夜间雨天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与前方行人李萍萍、李金萍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李萍萍、李金萍死亡，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朱××驾车逃逸。本次事故经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朱××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夜间、雨天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驾驶机动车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萍萍、李金萍无事故责任。
另查明，受害人李金萍于1985年6月29日出生，并被李连光收养，李金萍别无其他近亲属。李连光生于1948年8月21日，系农村居民，无配偶，无其他子女。李金萍生前为安丘泰华城纤姿绣坊内衣店职工。本案另一受害人李萍萍生前系城镇居民，其儿子孙浩洋生于2007年9月1日，父亲李玉光生于1954年5月1日，母亲高秀兰生于1955年12月16日。李玉光、高秀兰为农村居民，二人育有李萍萍、李文明。
李连光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为644256.50元（（28264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78976.50元））、丧葬费23193元、误工费696.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673146.46元。事故发生后，朱××为原告垫付丧葬费用30000元。
朱××驾驶的鲁G×××××号车辆登记车主系朱振军，朱××系借用朱振军的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该车在告天平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各一份，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300000元（该险种未设置事故责任免赔率），保险责任期间均自2014年4月23日零时起至2015年4月22日24时止。
审理中，天平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机动车保险投保单（附保险险种告知书）、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各一份，证明其已经向朱振军交付保险条款，并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其中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发生事故时，保险车辆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本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六）饮酒后或使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后驾车的；…（九）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驶保险车辆或遗弃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该条款内容稍作加黑处理，该条款下部签有“朱振军”名字。投保单尾部记载主要内容：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在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签有“朱振军”名字。经质证，朱振军认为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上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主张未收到保单及保险条款，申请笔迹鉴定。经法院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4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得出结论：检材《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业车保险险种告知书》及《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上朱振军的签名字迹与样本朱振军书写的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经质证，天平保险公司对检材《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业车保险险种告知书》提出异议，认为�检材不是朱振军提出异议的投保单，但其认可该保险险种告知书上“朱振军”的签字与其提供的投保单、保险条款上的“朱振军”签字系同一人所签。经法院释明，天平保险公司、朱××、朱振军均不再申请对投保单中“朱振军”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天平保险公司还主张在交付投保人的保单背面附有保险条款，原审法院依天平保险公司申请调取了交警队卷宗材料中的交强险保单及商业三者险保单复印件，但该两份保单正面及背面未印有保险条款。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死者李金萍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安丘市凌河镇秦戈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尸检报告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朱××驾驶车辆与李金萍、李萍萍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使李金萍、李萍萍死亡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朱××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金萍、李萍萍不承担事故责任，对此予以确认。李连光与受害人李金萍系养父女关系，李金萍因该事故死亡，李连光作为近亲属要求赔偿，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因朱××违反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造成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故朱××应对李连光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朱振军虽为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但因该车辆系家用非营运车辆，李连光未提供证据证明朱振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朱××系酒后驾车，故朱振军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朱××驾驶的鲁G×××××号车辆在天平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就是为确保因被保险车辆的致害行为而遭受损害的受害人的利益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赔偿，即为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而制定的保险，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李连光的损失，应由天平保险公司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因本次事故同时导致李萍萍、李金萍死亡，为兼顾公平，由天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连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5000元。对李连光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618146.46元，因本案肇事车辆同时在天平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不足部分，先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之规定，对李连光的该部分损失，应由天平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本事故还致另一受害人死亡，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确定由天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连光损失150000元。对于李连光剩余损失468146.46元，确定由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朱××已垫付费用30000元，故尚需赔偿损失438146.46元。
天平保险公司主张朱××系饮酒后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在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对该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本案商业险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前应向投保人详细说明保险合同的各项条款，特别是对保险合同中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说明，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投保人朱振军否认收到商业险保险条款，故保险人应对已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及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天平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险种告知书�保险条款中“朱振军”的签字经鉴定并非本人所签，且天平保险公司认可保险险种告知书中“朱振军”的签字与保险公司所提交的投保单中“朱振军”签字系同一人所签，故认定投保单中“朱振军”签名亦非本人所签。因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中投保人签名并非本人所签，投保人朱振军不认可已收到保险条款，天平保险公司不能证实其已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也不能证实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适当说明义务，故天平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连光因李金萍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55000元；二、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连光因李金萍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150000元；三、朱××赔偿李连光因李金萍死亡造成的损失438146.46元；四、驳回李连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77元，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4375元，由朱××负担6402元。
宣判后，天平保险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鲁G×××××号小型客车虽在上诉人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30万元，被保险人及投保人是朱振军，但实际办理投保业务的是朱振军的儿子朱××，因在办理投保业务时，朱振军与朱××一起去的，由朱振军交的保费，上诉人给朱××解释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事项时，朱××代替朱振军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及保险条款上签字，签完后，上诉人把保单交给朱振军。2、原审第一次开庭时，朱振军和朱××均说保单原件没有交给他们，为了证明上诉人已经交付了保险单，庭后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安丘市交警队处理事故卷宗，里面有朱振军交给交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单复印件，那么，如果上诉人没有交付给朱振军保险单，交警队卷宗里的保险单是从何而来？3、原审第二次开庭时，法庭询问两被上诉人“投保时，保险公司既然没有给你们保单，那么交警队卷宗中怎么会有你的保险单”，两被上诉人均回答“不知道”，也不能说明保险单的来源。保险单是作为投保人已投保及投保险种的唯一凭证，在投保人投保时，保险公司即时交给投保人，其他单位及个人不会同时持有相同的保险单。最终结论只有一个，交警队卷宗中的保险单是由朱振军或朱××提供的。4、因上诉人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附在保险单背面，与保险单印在同一张纸上，不可分割，投保人只要收到保险单，责任免除条款就一并收到，所有的免责条款已用加粗加黑的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原审第三次开庭时，上诉人提供了相同时期的保险单作为参考，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等于默认了上诉人已尽到明确提示义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朱××系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且事后驾车逃逸，以�行为属于违反了法律禁止性情形的免责事由，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就能生效。李金萍系农业户口，其生前虽在安丘泰华城上班，但被上诉人未提交在城镇居住及居住满一年的证据，其死亡赔偿金应按户口性质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对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连光、朱××、朱振军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朱××酒后驾驶员机动车致李金萍死亡，后驾车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朱××及承保涉案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天平保险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李金萍的死亡赔偿金认定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本案事故造成李金萍、李萍萍二人死亡，李萍萍系城镇居民，原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李金萍的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对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认定、责任划分以及除死亡赔偿金外的各项赔偿项目数额的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判决认定客观有据，本院亦予以确认。天平保险公司对涉案机动车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事实无异议，其是否将商业三者险保单和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之一。原审中，天平保险公司虽提交了有投保人朱振军签字的投保单、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及商业车险险种告知书，但经司法鉴定，以上签名字迹与朱振军书写的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经原审法院向安丘市交警队调取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单复印件的正面和背面均未印有保险条款，故天平保险公司主张已将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无证据支持。二审中，天平保险公司主张投保单中的签字人非投保人朱振军，而是朱××，是改变自己原审中认可的事实，在原审法院已就该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作出处理意见，且没有相应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天平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对天平保险公司关于安丘交警队卷宗中保单复印件的主张，仅凭该保单复印件和天平保险公司的推断不能认定天平保险公司已将商业三者险保单和保险条款交付给了投保人。综上，天平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7元，由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建海
代理审判员 柏道勇
代理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谭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