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原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洪泽湖路府苑小区A座3楼。
法定代表人邹伟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宝中，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跃辉，江苏马陵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灌云县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伊山镇公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汪绍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宝中，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跃辉，江苏马陵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灌云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胜利路。
法定代表人朱兴波，该人民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广茂，江苏震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灌云县大伊山旅游经济区管委会，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政府行政中心十一楼。
法定代表人徐伟明，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广茂，江苏震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原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州公司）、灌云县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与被上诉人灌云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灌云县政府）、灌云县大伊山旅游经济区管委会（以下简称大伊山管委会）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连民初字第00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原州公司、伟业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葛宝中、牛跃辉，被上诉人灌云县政府、大伊山管委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广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5月22日，大伊山管委会（甲方）与原州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关于开发大伊山景区旅游项目建设协议书》，双方就基本原则、项目概况、投资开发模式、双方权利和义务、优惠政策等方面进行了具体约定。并约定“如甲方不能按协议履行，乙方有权解除协议；乙方解除协议后，甲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内退还全部保证金并赔偿乙方损失”。
2008年5月23日，原州公司与大伊山管委会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双方就乙方捐款、竞价超出协议参考价部分返还以及二期项目用地性质变更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2008年7月9日，原州公司向大伊山管委会缴纳200万元保证金。
2009年3月20日，灌云县国土资源局与伟业公司签订一份《灌云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确认伟业公司竞得编号为县城2009-3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该地块成交价为每平方米487.07元，总价为840万元。同年3月30日，灌云县国土资源局与伟业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原州公司分别于2009年3月16日、2009年5月8日、2009年6月2日分三次共向灌云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缴纳土地出让金840万元。原州公司还称于2008年11月24日借款300万元给灌云县财政局，后灌云县财政局已归还。
2009年9月2日，伟业公司向大伊山管委会发出《解除协议书通知》，通知解除双方与2008年5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要求退还保证金200万元并赔偿损失。
原审另查明，大伊山管委会于2012年12月24日将收取的20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伟业公司，灌云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于2013年1月24日退还土地出让金840万元给原州公司。
原审再查明，2013年5月6日，宿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江苏原州实业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江苏原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原州公司与大伊山管委会签订的《关于开发大伊山景区旅游项目建设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由于项目不能获得规划部门的批准，导致大伊山管委会没有按照协议约定要求履行拆迁和交地义务，原州公司书面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大伊山管委会事实上也同意解除双方的协议。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大伊山管委会应在解除协议后3个月内退还全部保证金并赔偿原州公司的损失，因此大伊山管委会应当赔偿原州公司的损失。原州公司为履行合同所进行准备造成的损失数额，经连云港市华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会计师审计，开办伟业公司的费用支出共计2067917.16元。对该审计结果，灌云县政府不予认可，申请重新对伟业公司前期费用进行审计。大伊山管委会虽然未与连云港市华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办理书面委托手续，但大伊山管委会向连云港市华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支付10000元审计费，应当视为大伊山管委会委托的审计，作为大伊山管委会委托原州公司对支出进行审计的结果，对大伊山管委会来说应当予以认可，故对灌云县政府重新对伟业公司前期费用进行审计的申请，不应予以采纳。对审计报告关于原州公司开办伟业公司的费用支出所审计的结果，应予以确认，但双方于2009年9月2日即解除合同，故审计报告中2010年、2011年的支出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该审计报告中第3项招待费51760元、第28项小车租金150000元、第29项购置电脑19400元、第30项仲裁费71876元，因不属必要费用支出，应当予以扣除。原告所主张的上述实际支出费用为1291582.76元，对于该支出费用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原告所主张的200万元保证金利息损失，因大伊山管委会与伟业公司签订的《关于开发大伊山景区旅游项目建设协议书》中约定“如甲方不能按协议履行，乙方有权解除协议；乙方解除协议后，甲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内退还全部保证金并赔偿乙方损失”，原告所主张利息亦属于损失范围，因此，大伊山管委会应当赔偿延迟退还保证金200万元期间（2009年9月9日至2012年12月24日）的利息。
对原告所主张的灌云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土地出让金以及灌云县财政局借款的利息损失，因《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原告伟业公司与案外人灌云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原告的土地出让金并不是协议约定的内容，且土地出让金由灌云县国土资源局收取，与被告方无关。同样，原告与灌云县财政局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方赔偿土地出让金以及灌云县财政局借款产生利息的损失，不予支持。
大伊山管委会的组织机构代码是2013年3月26日才开始办理登记的，而本案签订的协议是在2008年5月22日，故灌云县政府作为大伊山管委会的举办单位，应当对大伊山管委会的行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灌云县大伊山旅游经济区管委会赔偿原告江苏原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91582.76元;二、被告灌云县大伊山旅游经济区管委会赔偿延迟退还原告江苏原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保证金200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9月9日至2012年12月2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灌云县政府对被告灌云县大伊山旅游经济区管委会上述第一、二项赔偿数额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四、驳回原告江苏原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灌云县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211元（原告江苏原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灌云县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江苏原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灌云县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由被告灌云县大伊山旅游经济区管委会负担33211元，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江苏原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灌云县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原州公司、伟业公司上诉称：1、涉案的审计报告结果，是上诉人的实际支出损失，应当得到全额支持，原审判决未支持审计报告中2010年、2011年支出费用错误；2、土地交付于土地拆迁安置义务属于大伊山管委会，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大伊山管委会承担。灌云县国土局是代表灌云县政府与上诉人签订国有归权出让合同，故土地出让金的利息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灌云县政府承担；2、灌云县财政局的借款与本案虽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但借款也是因履行项目建设协议书而产生的借款，故该笔借款的利息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灌云县政府、大伊山管委会辩称：1、原判决被上诉人赔偿129万元的经济损失不当，上诉人企业开办的相关费用是企业投资成本，不属于合同引起的经济损失。2、审计报告将解除合同后上诉人的相关开支项目作为审计范围不妥，因为本案合同是上诉人一方要求解除的，合同解除后不应当有所谓企业损失；3、土地出让金是基于出让土地行为收取的费用，应等同于无息存款账户，在上诉人起诉前不能再支付利息。4、关于灌云县财政局借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5、因为大伊山管委会在筹建期间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后进行的事业法人登记，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企业筹建期间的民事责任由登记后的法人承担，灌云县政府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原州公司与伟业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明灌云县政府曾要求其继续推进大伊山景区旅游项目。
1、灌云县发改委（2009）106号文件
2、灌云县大伊山管委会（2010）19号文件
3、灌云县大伊山管委会说明
4、灌云县林业局（2010）19号文件
5、灌云县林业局（2010）26号文件
6、适用林地审核同意书
7、灌云县林业站请示
6、灌云县大伊山管委会（2010）19号文件
被上诉人灌云县政府、大伊山管委会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至证据8的关联性有异议。证据1是在解除合同之前发出的，证据2至证据8都是关于土地上的林业清理事宜形成的文件。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也未继续推进项目。涉案地块是因上诉人不能获得规划批准，项目不符合规划要求而终止的，但该地块在合同解除后还可以由其他公司继续开发，故被上诉人需要对涉案地块继续清理。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2010、2011年支出费用的损失；二、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土地出让金及灌云县财政局借款的利息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规定中的赔偿损失是针对合同已经履行的部分，旨在将当事人的利益回复到合同尚未履行时的状态。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09年9月2日收到上诉人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书，合同已于2009年9月2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新产生的损失，不属于损害赔偿的范围。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合同解除后仍然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推进案涉旅游项目，并提供了灌云县发改委（2009）106号文件等八份文件予以证明。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灌云县发改委（2009）106号文件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6月24日，此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尚未解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合同解除后仍然继续要求上诉人履行合同。而灌云县大伊山管委会（2010）19号文件等七份文件，涉及对项目地块上林木清理，林地转换等内容，但均未明确表明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对案涉项目继续开发。故在合同已确定解除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合同解除后又要求其继续履行原合同。如被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该事实，可另行起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无须赔偿上诉人2010年、2011年支出费用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关于开发大伊山景区旅游项目建设协议书》约定大伊山管委会有负责拆迁和交付净地的义务，但该协议书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导致合同关系归于消灭，故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不表现为违约责任，而是返还不当得利、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上诉人因合同解除导致的损失，原审判决已经予以确认。而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是由上诉人与灌云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并由灌云县国土资源局实际收取出让金。灌云县国土资源局作为机关法人，可以独立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规则，上诉人因履行土地出让合同及收取土地出让金产生的纠纷，应当向合同向对方灌云县国土资源局主张权利。同理，上诉人与灌云县财政局之间形成的借款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土地出让金及借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州公司、伟业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211元，由上诉人江苏原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灌云县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代理审判员 潘 宾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