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0民终8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平。系死者黄甲某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定蓉。系死者黄甲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王高远，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车嘎善乡加尔苏村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刘忠昌，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小平，霍城县清水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城县建华砖厂。
负责人:柏建华，厂长。
委托代理人:李守学，新疆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城县伊车嘎善锡伯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安勇奇，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陶慧英，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玉平、赵定蓉、伊车嘎善乡加尔苏村村委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霍城县建华砖厂（以下简称建华砖厂）、霍城县伊车嘎善锡伯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伊车乡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霍城县人民法院（2015）霍民初字第1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玉平及其黄玉平、赵定蓉的委托代理人王高远，上诉人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陈小平，被上诉人建华砖厂的委托代理人李守学，被上诉人伊车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陶慧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玉平、赵定蓉诉称，2015年6月20日黄甲某和黄乙某去看同学刘某，刘某家在砖厂内。三人在砖厂内玩时，不慎掉进砖厂的水坑内溺水死亡。这起溺水死亡事件是建华砖厂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才造成黄甲某、黄乙某和刘某三位女孩失去生命。建华砖厂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建华砖厂水坑内的水是从村上浇水的渠道流出的，经过村民的玉米地流到砖厂的坑内，形成蓄水坑。所以建华砖厂、村委会、伊车乡政府对黄玉平、赵定蓉损失共同承担责任。现诉至法院，1、要求建华砖厂、村委会、伊车乡政府赔偿经济损失566,482元（丧葬费24,900元、死亡赔偿金397,480元、交通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6,08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3,000元、家属医疗费5,000元，合计566,482元）；2、本案诉讼费由砖厂、村委会、乡政府承担。
被告建华砖厂辩称，对于本案建华砖厂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对于黄玉平、赵定蓉的诉讼请求计算标准均以农业户籍计算，因黄玉平、赵定蓉均是农业户口。死亡赔偿金应为145,920元，精神抚慰金最高应为50,000元。对承担责任，建华砖厂不是实际侵权人，砖厂的坑是取土用的，水是事发前夜农业用水进入砖厂的，该水源的管理人均有责任。其次，受害人是未成年人，其监护人在假期期间未尽到教育、监护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被告村委会辩称，被告建华砖厂的开采范围和开采深度，超过了规定的深度。水的来源是洪水，并不是灌溉水，排洪沟是自然形成的，不属于霍城县人民政府及水利部门管辖的基础设施建设。建华砖厂修建后将砖厂废渣带入排洪沟，导致排洪沟缩小变窄，致使水位提高，通过玉米地进入砖厂的取土坑。我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伊车乡政府辩称，黄玉平、赵定蓉的损失应该得到赔偿，黄玉平、赵定蓉诉讼请求有的标准过高，有的重复计算，有的没有法律依据。黄玉平、赵定蓉作为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有明显的过错，孩子是不慎掉进水坑的，出事后孩子的衣物都是脱放坑边的。根据谁受益谁管理的原则，建华砖厂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付义务。伊车乡政府对砖厂不负有管理义务，砖厂的水是强降雨造成的。根据侵权责任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20日，黄甲某和同学黄乙某去同学刘某家玩，刘某家在建华砖厂附近。三人在砖厂内玩时，不慎掉进砖厂的取土水坑内。伊车嘎善边防派出所于2015年6月20日14时07分接警后，当日14时15分到达现场，其中一名女孩打捞上岸经霍城县中医院进行抢救无效死亡。16时许，先后将另外2名女孩打捞上岸。后经霍城县公安局刑警法医鉴定3名女孩系溺水死亡。黄玉平系黄甲某父亲，赵定蓉系黄甲某母亲，黄甲某出生于2004年10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村委会管理本村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村委将砖厂承包出去，对砖厂具有安全生产检查、监督的义务。建华砖厂在取土生产过程中，形成水坑，该水坑设有警示标志，但未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致使黄玉平、赵定蓉女儿掉入水坑中溺水死亡。村委会和建华砖厂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应承担赔偿数额的60%的责任。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对砖厂具有安全生产检查、监督的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中20%的责任，建华砖厂对自己的作业现场未采取有效地安全措施，则承担主要责任中40%的责任。伊车乡政府对砖厂没有管理义务，对此事故不承担任何责任，黄玉平、赵定蓉要求伊车乡政府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黄玉平、赵定蓉没有尽到对其女儿的监护责任，其受害人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承担赔偿数额的40%的责任。关于赔偿标准黄玉平、赵定蓉为农业户口，且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受害人的死亡，确实给黄玉平、赵定蓉方造成精神损失，关于精神抚慰金应该予以支持。故对黄玉平、赵定蓉要求赔偿其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原告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的，予以支持。对于黄玉平、赵定蓉主张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费用，不予支持。黄玉平、赵定蓉损失确认为：丧葬费24,922元、死亡赔偿金174,84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按照三人三天计算为1,224元、交通费根据黄玉平、赵定蓉提供证据及实际情况酌定9,000元，合计239,986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霍城县建华砖厂赔偿黄玉平、赵定蓉其女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74,840元、丧葬费24,922元、误工费1,224元、交通费9,000元，合计209,986元的40%，即83,994.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伊车嘎善乡加尔苏村村委会赔偿黄玉平、赵定蓉死亡赔偿金174,840元、丧葬费24,922元、误工费1,224元、交通费9,000元，合计209,986元的20%，即4,1997.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三、驳回黄玉平、赵定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6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733元,由霍城县建华砖厂承担1,893.2元，伊车嘎善乡加尔苏村村委会承担473.3元，黄玉平、赵定蓉承担2,666.5元。
黄玉平、赵定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赔偿全部损失；案件受理费由村委会、建华砖厂负担。主要理由：1.对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标准。根据一审证据显示，受害人一直在清水河镇小学上学达五年之久，学习期间一直由本校老师托管，除放暑假外出，受害人学习、生活基本上都是在城镇，一审法院以受害人父母的主要生活地作为受害人赔偿的计算依据不当。2.一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并判决被侵权人承担按份责任不当。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建华砖厂对该砖厂内的危险隐患实施了管理义务，又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存在故意违反管理的情节，不存在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节。3.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低，应当支持100,000元的诉求。
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村委会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由黄玉平、赵定蓉负担。主要理由：事发地的砖厂是柏建华自建砖厂，村委会与建华砖厂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一审认定是由村委会承包出去的属认定事实错误，村委会对砖厂不具有安全生产检查、监督义务。该砖厂占用村委会所有的集体土地，因使用村委会的土地资源，其向村委会缴纳的是土地占用费。一审认定三受害人在砖厂内玩耍时不慎掉入取水坑内与事实不符，三受害人实际是自行到水坑中游泳溺水身亡，故在本案中，加尔苏村委会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建华砖厂针对黄玉平、赵定蓉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按照农村标准判决赔偿数额正确，黄丙某、罗某某没有提交受害人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受害人是到危险地域游泳身亡，让砖厂承担全部责任不成立。受害人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其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30,000元适当，事发后，我们已支付10,000元。
被上诉人建华砖厂针对村委会的上诉答辩称，砖厂的土地使用权属于村委会，砖厂每年向村委会缴纳40,000元管理费，村委会作为土地的管理者，应当承担高于20%的赔偿比例。
被上诉人伊车乡政府针对黄玉平、赵定蓉的上诉答辩称，本案按照农村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额正确。本案的过错责任主要在受害人，受害人是脱离监管到危险区域游泳溺水身亡，侵权人与受害人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过错责任。
被上诉人伊车乡政府针对村委会的上诉答辩称，建华砖厂开挖土地的深度超过政府许可，建华砖厂的废弃物导致水渠宽度变窄，水位提升，流进大坑，一审判决伊车乡政府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对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及其责任承担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本案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是否应当适用城镇赔偿标准；三、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村委会主张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查，事故水坑系因建华砖厂人为取土深挖而成，事发水坑所在地系加尔苏村委会管理的集体用地，建华砖厂每年向村委会缴纳土地使用费，故村委会、建华砖厂应对深挖行为后形成的大坑采取保护措施，避免他人因其行为造成伤害。村委会、建华砖厂对大坑未采取任何措施以防范事故发生，大坑因连续下雨而水位暴涨，客观上形成了人为的危险源。村委会作为辖区管理人，对辖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受害人在其辖区的水坑里溺水身亡，村委会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村委会应承担侵权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黄玉平、赵定蓉主张本案应当由侵权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村委会、建华砖厂未对水塘采取任何防范措施是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黄甲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时段为假期，黄玉平、赵定蓉作为黄甲某监护人，应教导黄甲某远离危险源，黄玉平、赵定蓉未尽监护责任是发生本案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村委会、建华砖厂与黄玉平、赵定蓉按六四比例分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的根本目的是填补损害，从经济上尽量使受害人的身体损伤、收入减损、时间耽误、精神损害等状况恢复到受损前的状态。将在城市经商、居住，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农村户籍人员的死亡赔偿金确定为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其原因正是因为该部分农村居民，长期居住在城市、在城市务工，其实际收入和生活水平已经达到城镇居民的水平，如果按照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将不能填补其亲属因死者死亡所受到的实际经济损失。故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是两个并存的参照点，而且死者的主要收入是否达到城镇居民水平是一个重要的参照因素。本案中，黄玉平、赵定蓉提交的证据虽然可以认定死者黄甲某托管在老师家中，除寒暑假外生活在城市，但黄甲某是未成年人，其生活支出尚需依靠黄玉平、赵定蓉，谈不上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问题，故一审认为对黄甲某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黄玉平、赵定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按照100,000元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本案一审基于村委会、建华砖厂的过错程度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客观因素，酌情确定建华砖厂赔偿黄玉平、赵定蓉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黄玉平、赵定蓉、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57.35元，由伊车嘎善乡加尔苏村村委会负担850元，黄玉平、赵定蓉负担7,307.35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晓
审 判 员 芦梦璇
代理审判员 哈再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程国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