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4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男，195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国，安徽永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志刚，男，195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黄山路5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1880023K。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玉云，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靖，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朱文因与被上诉人朱志刚、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民初8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文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朱志刚、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立即赔偿朱文因房屋被侵占造成的经济损失700000元，或者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朱志刚、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对于本案的关键事实认定不清，错误的将侵权责任主体认定为已经去世的朱光友，与事实不符。1、朱文在一审庭审阶段，己提供了合肥市拆迁房屋分户登记表等相关证据，朱志刚也向法院提供了相同的证据。上述证据皆可以证明朱文通过合法的方式分得了合作化北路94-4-408室，但通过房屋交换后，与涉案房屋进行交换的花冲新村小区34幢404室房屋却已经不在朱文名下而在朱光友名下。这一事实虽经一审法院认定，但一审法院仅以此认定侵权责任人系其父亲朱光友，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理由如下：(1)房屋拆迁安置的分配和交换是由合肥市市政工程管理处、合肥市房地产经营公司和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持的，即便人民法院认定朱光友系侵权责任人之一，那么仅凭朱光友个人是无法完成上述侵权行为的。正是由于拆迁主管部门的严重错误，才导致交换后本应登记在朱文名下的花冲新村小区34幢404室房屋被偷梁换柱，登记在朱光友名下，而后迅速的被转移登记在朱志刚名下；(2)自朱文名下房屋被各侵权责任人通过违法手段进行调换而丧失承租权后，朱文对于花冲新村小区34幢404室房屋的后续调换及处理情况均不知情，至少在1984年至1996年之间，朱文是不知道该房屋已经被登记在他人名下并被转移和购买。朱文与朱志刚的父母也不知道花冲新村小区34幢404室房屋的后续处理情况，因为所谓的侵权责任人之一的朱光友并未参与房屋的交换、转移及购买申请等事项，朱志刚一审中提供的绝大部分附有朱光友签字的文件都非朱光友的笔迹，朱志刚在1996年12月20日过户申请中签有“如有家庭纠纷自负”这一字样就说明至少花冲新村34幢108室房屋（通过花冲新村34幢404室房屋交换而来）的承租权是有争议的。因此，在难以进行笔迹鉴定的情况下，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各项文件中朱光友的签字是真实的，那么侵权责任人应为朱光友、合肥市市政工程管理处、合肥市房地产经营公司、朱志刚及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构成共同侵权。如果一审法院经核对认定朱光友的笔迹明显非其个人所签（亦可通过推理得出多数涉案文件均非朱光友签字），那么侵权责任人应为合肥市市政工程管理处、合肥市房地产经营公司、朱志刚及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论如何，仅认定朱光友个人构成对朱文名下房屋的侵权，是严重与事实相悖的。2、一审法院认定朱文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民事诉讼权利保护的诉讼时效，也是对于事实的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朱文为合作化北路94-4-408室拆迁安置房屋的物权所有人，物权具有支配性和排他性，无权占有人对于物权的非法占有，显然不能通过时间的累积而变成合法占有，因此物权请求权是不适用于诉讼时效的限制，这一结论也可以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可以看出，诉讼时效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具体到本案中，各侵权人虽然有反复的交换、过户、购买和出售等行为，但仍然不能改变其对上诉人合法享有的房屋的处分和占有的权益的侵犯的本质。朱文基于对于合作化北路94-4-408室房屋的合法的承租权，向各侵权人主张物权请求权，不因诉讼时效的规定而丧失胜诉权，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朱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不仅没有保护朱文的合法权益，更会产生对于非法占有可以通过时间累积而合法化的不利社会影响。(2)退一步而言，本案中各侵权人对于朱文合法享有承租权的房屋的侵占，至少是应当于1997年7月20日朱志刚在过户申请中签字当日起计算。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是其依房改政策购买的花冲新村小区34幢108室房屋是通过侵占朱文的花冲新村小区34幢408室房屋交换得来的，因此，各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是一直存续的，各侵权人通过反复交换涉案房屋就是为了对朱文进行蒙蔽，减少侵权行为被朱文发现的风险。因此，侵权行为自发生之日至朱文2016年12月20日进行信访维权，亦未超过20年。二、一审法院未按程序保障朱文的合理主张，属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以便还原本案事实。朱文在一审阶段中为了便于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依法追加了合肥市市政工程管理处和合肥市房地产经营公司作为本案的一审被告。但一审法院对朱文的合法请求，在未做任何书面说明或裁定和未做相关笔录的情况下，就进行了开庭审理和判决，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未保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属于程序违法。在二审无法追加被上诉人的情况下，请求人民法院考虑到朱文的诉讼成本，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一是以便更好地查清本案事实，减少诉累，二是更有利于朱文对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的追究。
朱志刚二审辩称，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判决朱文败诉是对其最大的宽容。其实这两起诉讼根本不该发生，完全是朱文颠倒黑白、无中生有、栽赃陷害，梦想独吞巨额遗产挑起的一场贼喊捉贼的荒唐恶作剧。朱文是本案真正的侵权人，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核实，依法驳回朱文的诉求，维持原判。一、真正的侵权人是朱文。朱文向一审提供的证据均不能作为其获得合作化北路94号4栋408安置房承租权的合法依据，更没有拆迁面积等产权来源的关键源头证据。朱文34年前恶意串通城投公司，通过偷梁换柱的方式窃取了朱光友安医附院公房的承租权，同时通过调包除名剥夺了朱志刚居住权的违法侵权事实。朱文侵占金寨路4栋408室公房承租权时安医附院欲追究其法律责任，朱文慌忙通过市政工程处的亲戚帮忙，以换房为名把花冲新村34栋404房承租权更换到朱光友名下躲避了法律制裁。在一审开庭之前朱志刚曾提出反诉，被法官婉言拒绝，理由是：都是一母所生的兄弟，都是快70岁的人了，又是34年前年代久远的事，没必要再把矛盾扩大化复杂化。二、朱文为独吞巨额遗产，贼心不改变本加厉完全丧失做人的起码道德和良知。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1、2016年5月母亲去世，朱文为了不劳而获独占总价值约150万元的两套遗产房，母亲去世近2年半时间朱文霸着两套遗产房不提分割，反趁父母都已去世死无对证之际，挖空心思颠倒黑白栽赃陷害，来个“恶人先告状”。通过律师的巧舌如簧把34年前自己侵权朱光友父子承租权和居住权的帽子反扣到对自己有抚养和优待之恩的继父朱光友头上，再把朱光友侵权的帽子扭转到朱志刚头上，逼迫朱志刚签字把两套遗产房都过户到他的名下，以此剥夺朱志刚的继承权，完全丧失做人的起码道德和良知。2、无论是金寨路86-5和86-9房还是合作化北路的408房、509房再到花冲新村404房或108房，无论房子如何更换，承租权始终是朱光友的，跟朱文没有关系。1989年朱光友把花冲404房让给朱志刚居住，朱志刚再把404房换到108房，都是朱志刚跟自己亲生父亲朱光友之间的事，跟朱文也没有关系。朱光友父子并无侵犯朱文权利的事实。3、1996年12月5日朱志刚在过户购买108房的《合肥市直管公有住房个人购房申请表》“购房人需要说明的情况”一栏清清楚楚写有“本房原房主是朱志刚的父亲朱光友，现请予过户与朱志刚并同时购买”的字句；在《申请表》“单位意见”一栏朱文签署了意见加盖了公章；说明朱志刚当时过户购房光明磊落合情合理合法。签署意见盖公章如此严肃的证据，岂是朱文一句抵赖话就能蒙混过去，更可笑的是朱文还把朱志刚购房申请时间作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提起上诉的依据。
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朱文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朱志刚赔偿侵占朱文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700000元；2、依法判令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朱文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朱志刚、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文、朱志刚与朱光友系父子关系。1984年本市金寨路拆迁，朱文和朱志刚的父母被安置在本市合作化北路94-4-509室，朱文被安置在本市合作化北路94-4-408室。安置后朱文要求调换安置房，经合肥市政养护管理处协调，将合作化北路94-4-408室与余德和的花冲新村小区34幢404室房屋进行调换，房屋的性质为直管公房，调换后承租人为朱光友。1989年朱光友将花冲新村小区34幢404室房屋与花冲新村小区34幢108室房屋进行调换,1996年朱光友将花冲新村小区34幢108室房屋过户给其儿子朱志刚，1997年朱志刚参加房改，购买了花冲新村小区34幢108室房屋产权，之后将取得产权的上述房屋出售。朱志刚参加房改，合肥燎原灯具厂在《合肥市直管公有住房个人购房申请表》上加盖公章，时间为2016年12月，而朱文系合肥燎原灯具厂负责人。另查明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立时间为2006年。一审法院认为，1984年合肥市金寨路拆迁，朱文被安置在合肥市合作化北路94-4-408室。安置后朱文要求调换安置房，经合肥市政养护管理处协调，将合作化北路94-4-408室与余德和的花冲新村小区34幢404室房屋进行调换，调换后承租人为朱光友。此时朱文丧失承租权，其权利转移至朱光友处。1996年朱光友将花冲新村小区34幢108室房屋过户给朱志刚。朱志刚参加房改，朱文任负责人的合肥燎原灯具厂在《合肥市直管公有住房个人购房申请表》上加盖公章，朱文陈述其不知情，但加盖公章后的后果依照规定处理。本案从实体上分析，朱文安置在本市合作化北路94-4-408室的公有住房调换后变更为朱光友，而非朱志刚，朱志刚并非从朱文处取得房屋承租权，朱文诉朱文侵权不符合侵权的法律要件；从诉讼时效上分析，我国法律规定，民事诉讼权利保护的诉讼时效最长为20年，而本案朱文的房屋承租权丧失发生在1989年之前，超过20年，即使从1996年12月合肥燎原灯具厂在《合肥市直管公有住房个人购房申请表》上加盖公章起算，到朱文起诉时也已经超过20年，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成立。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立时间为2006年，朱文公房承租权丧失发生在此之前，要求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依据不足。综上，朱文起诉要求朱志刚、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超过诉讼时效，朱文的房屋承租权转移给朱光友，朱文起诉朱志刚、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侵权不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800元，由朱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朱文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合肥市直管公有住房个人购房申请表》复印件、2008年9月25日载明立字人为唐若玲的《请求转户》复印件，证明朱文到2008年尚不知道案涉房屋被朱志刚侵占，且该申请系因朱志刚等不签字未能向房管局提交，朱文本案一审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朱志刚针对该组证据质证称，《合肥市直管公有住房个人购房申请表》是由其填写的，《请求转户》真实性不予认可。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针对该组证据质证称，购房申请表朱文一审已经提交，且该份申请形成于1996年；至于《请求转户》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证据与该公司无关。本院认为，《合肥市直管公有住房个人购房申请表》朱文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请求转户》的真实性及出具时的具体情况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朱志刚、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文一审庭审中明确朱志刚、合肥城改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侵犯了其位于合作化北路94号4幢408室房屋的承租权及后续权益。公房承租权与所有权有较大差异，该权利的行使须符合特定条件，出租人和承租人间是通过公房租赁合同确定其间的权利义务的，承租人必须按照规定要求交付标准租金，出租人要负担房屋的维修养护责任，在承租人不具备公房承租条件时，必须及时腾退。朱文于1984年因金寨路拆迁被安置在合作化北路94号4幢408室，后因故该房屋被调换为花冲新村小区34幢404室并将承租权登记于朱光友名下，朱文主张其对调换后房屋登记于朱光友名下并不知情，且该登记行为系有关部门错误操作导致，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定朱文明知案涉房屋承租权登记在朱光友名下，且其直至朱光友去世亦未就此提出异议，朱文在案涉房屋承租权登记于朱光友名下之时已经不再享有花冲新村小区34幢404室房屋的承租权，对于享有该房屋承租权之后可能产生的房改权益等亦无主张的基础。按照公房承租的规定，若朱文享有案涉房屋的承租权，则其亦应履行相应的支付租金等义务，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在该房屋被安置后至1996年12月朱志刚以该房承租权为基础参加房改期间其曾履行相关义务，且据其自述多年不知房屋被朱志刚实际占有、使用，由此亦可佐证其关于自己对该房屋至今尚享有承租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案涉房屋承租权于1996年由朱光友过户给朱志刚，其后朱志刚以该房屋承租权为基础参加房改，朱志刚获取该房屋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朱文主张过户行为朱光友并未参加且过户过程中存在朱志刚造假的情况，朱志刚对此不予认可，且朱文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朱文关于朱志刚侵犯其承租权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案涉房屋承租权1989年即登记在朱光友名下，2016年12月20日朱文就该房屋承租权第一次向有关部门寻求信访维权，1989年至2016年已经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起算时间为侵权行为发生之日，并非朱文主张的其知道被侵权之日，故一审法院认定朱文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朱文关于其一审起诉未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的程序问题，朱文主张其曾要求一审法院追加合肥市市政工程管理处和合肥市房地产经营公司作为被告，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上述两单位与案涉民事侵权之诉无关，故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朱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朱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虹
审判员 刘松柏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付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