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江雄。
委托代理人樊燕，湖南郴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桥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黄琛。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建英，郴州市蓝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江雄因与被上诉人朱桥波、毛黄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2）苏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江雄及其委托代理人樊燕，被上诉人朱桥波、毛黄琛的委托代理人黄建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2月底，王江雄经工友许汉木介绍到郴州市苏仙区大奎上乡岔路口一废旧矿井采矿。2011年4月11日15时许，王江雄在矿井里推斗时，因矿斗故障翻滚，压伤其右拇指。王江雄被工友许汉木救出矿井，并由许汉木打电话叫来毛黄琛驾车送至郴州安泰外科医院住院治疗。王江雄的伤经诊断为：1、右拇指广泛脱套样撕脱伤并软组织缺损；2、右拇指第一、二节开放性粉碎性骨折；3、右拇指肌腱、血管、神经损伤。王江雄于2011年6月22日出院，医嘱全休半年。经郴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和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鉴定，王江雄构成八级伤残。王江雄受伤后，毛黄琛垫付了王江雄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王江雄要求朱桥波、毛黄琛赔偿未果，于2011年11月1日诉至原审法院，但于2012年2月22日因证据不足而申请撤回起诉。2012年3月14日，王江雄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朱桥波、毛黄琛连带赔偿王江雄医疗费244元、误工费17，420元、护理费4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4元、营养费864元、残疾赔偿金33，7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258元，合计73，702元。一审庭审中，毛黄琛称因收购过王江雄捡拾废旧矿井里的矿石而与王江雄成为朋友，所以才会在王江雄受伤后为其垫付住院医药费，属于王江雄向毛黄琛借钱治病，王江雄还口头答应以后会归还。王江雄做事的矿井不属于朱桥波、毛黄琛所有，朱桥波、毛黄琛未雇佣过王江雄做工，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否则需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王江雄诉称其在朱桥波、毛黄琛的矿井里做工时受伤，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矿井属于朱桥波、毛黄琛所有，亦无证据证明王江雄到矿井里做工是受朱桥波、毛黄琛雇佣，且毛黄琛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实王江雄住院期间因医疗费不足曾向毛黄琛借款缴费，因此王江雄主张其受雇于朱桥波、毛黄琛到矿井里做工的证据不足，故其要求朱桥波、毛黄琛赔偿误工费等损失共计73，702元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江雄对朱桥波、毛黄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3元，由原告王江雄负担。”
上诉人王江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证人樊八文、李显平证实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做工受伤，并由被上诉人送医治疗、支付医疗费，由证人樊八文护理，护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因两证人在外，一审开庭时无法到庭。2012年7月5日对证人樊八文继续进行了调查取证，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做工时受伤的事实。原审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应当对证人进行调查，但原审法院不调查，也不质证，从而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受伤后，被上诉人送上诉人住院，为上诉人支付医疗费、护理费的客观事实与证人证言相吻合，可以证实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做工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73，702元，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朱桥波、毛黄琛辩称：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是为被上诉人做工时受的伤，上诉人使用的工具都是其自己提供的，在出事的地点做事也是其自行决定的，上诉人所从事的劳务完全由其自己决定。二、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垫付医疗费是事实，但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开庭时已经作了详细的陈述，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朋友，在这种情况下才垫付的医疗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江雄为证实其上诉主张，向本院申请证人樊八文出庭作证，拟证明王江雄是毛黄琛、朱桥波的雇员，在采矿的时候受的伤。樊八文在庭审中陈述其与王江雄一起为毛黄琛、朱桥波采矿，采矿的工具是毛黄琛提供的，居住的房屋也是毛黄琛租的。王江雄用推斗车拖矿石的时候翻车了，被压住了右手，于是被送进医院。毛黄琛让其护理王江雄，并承诺每天给付100元护理费，但未给，王江雄住院的医疗费是毛黄琛出的。被上诉人毛黄琛、朱桥波质证认为：证人樊八文与王江雄一起捡矿，两人存在利害关系，对樊八文的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樊八文在二审中出庭作证所陈述的证言与其在一审中出具的书面证言内容相符，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二审庭审中，王江雄放弃要求毛黄琛、朱桥波支付244元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二）王江雄在一审中提交一份由郴州安泰外科医院于2011年9月22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王江雄同志于2011年4月11日在我院住院治疗二月余，在院医疗费由毛黄琛支付，特此证明。毛黄琛、朱桥波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毛黄琛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王江雄的医药费是其在交纳，总共交了两万多，且还收到了郴州安泰外科医院开具的缴费收据。（三）王江雄为其伤情做过两次鉴定，一次是委托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花鉴定费700元，一次是委托郴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进行劳动能力鉴定，花鉴定费200元。（四）2011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6567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5179元，湖南省2011年农、林、牧、渔业平均收入16，662元。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毛黄琛、朱桥波是不是上诉人王江雄的雇主，如被上诉人毛黄琛、朱桥波是上诉人王江雄的雇主，那么上诉人王江雄的损失又应如何认定。上诉人王江雄受伤并造成损失是事实，被上诉人毛黄琛、朱桥波也未予否认。上诉人王江雄主张其是为被上诉人毛黄琛、朱桥波采矿时受伤的，且被上诉人毛黄琛还为其支付了医疗费，而被上诉人毛黄琛、朱桥波反驳称王江雄是自己在捡矿受伤的，毛黄琛为王江雄支付医疗费的行为是借款行为，为此双方各执一词，而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本案中提供充分有效的直接证据证实其各自的主张，因此，要判断毛黄琛、朱桥波是否为王江雄的雇主，主要看双方提供的间接证据，谁更具有优势、更符合客观事实。王江雄为证实毛黄琛、朱桥波系其雇主，提供的证据有：1、证人樊八文、李显平在一审中出具的书面证明及证人樊八文在二审中的出庭作证证言，2、郴州安泰外科医院于2011年9月22日出具的证明。毛黄琛辩称其是借钱给王江雄治疗，在一审时其申请了毛秋香、毛丽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毛秋香陈述：看到王江雄向毛黄琛讲钱不够，再借8000元，王江雄与毛黄琛一起进了医院。毛丽也陈述：王江雄走到马路车边上跟毛黄琛讲医院还差8000元，王江雄与毛黄琛一起到医院去了。综合分析双方提交的证据，再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见：王江雄受伤后，毛黄琛将其送至郴州安泰外科医院治疗，并向该医院交纳了两万多元的医药费。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如果毛黄琛是借钱给王江雄治疗，较合乎情理的做法应是毛黄琛直接将钱拿给王江雄再由王江雄出具借据给毛黄琛即可，毛黄琛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将王江雄所借款项直接交纳给医院。换言之，毛黄琛辩称其是借钱给王江雄治疗的意见，不符合正常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因此，本院根据证据优势规则推定毛黄琛、朱桥波系王江雄雇主的事实成立，两人应对王江雄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遭受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王江雄损失有：1、误工费11，594.9元。王江雄未提供其有固定收入的证据，且王江雄系农业户口，故王江雄的误工费标准应以湖南省2011年农、林、牧、渔业平均收入16，662元为宜，计算为11，594.9元（16，662元／年÷365天×254天），王江雄主张误工费17，42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护理费3286.8元。王江雄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故王江雄的护理费用标准也应以湖南省2011年农、林、牧、渔业平均收入16，662元为宜，计算为3286.8元（16，662元／年÷365天×72天），其诉请为432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864元（12元／天×72天），本院予以支持。4、王江雄住院期间需要加强营养，其主张营养费864元（12元／天×72天）本院予以支持。5、王江雄的伤残等级鉴定为八级，其残疾赔偿金依照其伤残等级计算为39，402元（6567元／年×20年×30%），王江雄诉请残疾赔偿金为33，732元，故以其该项诉讼为限，本院认定王江雄的残疾赔偿金为33，732元。6、王江雄因伤致残，精神遭受痛苦，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可参照伤残等级及本地经济水平确定为15，000元。7、王江雄就其伤情委托了两次鉴定，属重复鉴定，鉴于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鉴定费应认定为700元为宜。王江雄在二审中放弃要求朱桥波、毛黄琛支付医疗费244元的诉请，系其自身对民事权利的放弃，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因此，王江雄的各项损失合计为66，041.7元。王江雄对推斗车过程中的危险应当有一定的意识，其忽视安全意识，造成自身损害有一定过错，可以适当减轻毛黄琛、朱桥波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由毛黄琛、朱桥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46，229.19元，王江雄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自行承担19，812.51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王江雄的大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2）苏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朱桥波、毛黄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江雄各项损失合计46，229.19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江雄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元，合计3286元，由上诉人王江雄负担1224元，被上诉人朱桥波、毛黄琛负担20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昆兰
审判员 谷 敏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韩 淑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