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一终字第1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海滨南路**号****号。
法定代表人：章国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晓，山东霖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绵明，农民。
委托代理人：曲绵堂，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成谟，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章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绵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民一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曾用名为威海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2012年12月27日章鉴公司与烟台市牟金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探矿队承包合同》，承包了牟金矿业所属矿区的探矿工作。刘仁佐作为章鉴公司的委托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曲绵明作为乙方于2013年3月2日与作为甲方的刘仁佐签订了《烟台市牟金矿业探六车间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承包期间自2013年3月2日起至2014年3月2日止。二、承包形式：乙方承包探六车间井下采矿工程，按照探六车间有关规定从事生产活动，……乙方必须听从甲方安排，否则分管矿长有权罚款。三、乙方在采矿出矿，毛石不能大于20公分，如果甲方看见有20公分毛石，这一车不给乙方记车。乙方必须把车放满，如果看见矿车不满不给乙方记车。四、甲方给乙方提供钻机、风水管路、小车、灯线、扒子、撮子、灯泡到作业点，以后甲方概不负责，由乙方负责。五、乙方在生产过程中，违约合同期间或者中途不干，甲方有权扣乙方一个月工程款。六、甲方必须扣乙方工程款一个月，再每个月甲方给乙方发工资，每个月26日结算，1日至6日开资。如果乙方不违反甲方合同，合同期满后甲方把一个月工程款还给乙方。七、乙方在生产过程中不得损坏甲方井下、井上所有生产设施……八、严格按照国家爆炸物品管理的相关规定…。九、乙方严禁倒卖矿石，否则发现一次甲方把乙方一个月工程款扣除不给结算。十、甲方给乙方及时交纳有关保险，与乙方无关。如果乙方中途不干甲方扣除乙方每个工人保险费用2000元整，因为甲方给乙方一次性交纳保险一年。十一、乙方从溜井放矿到矿车运至罐笼，每车90元，溜井不准放干，溜井保持装满矿石，否则损毁溜井由乙方负责，甲方有权罚款。十二、溜井支护所需木材由乙方负责，顺路支护所需木材由甲方负责……甲方法人签字：刘仁佐乙方法人签字：曲绵明2013年3月2日”。曲绵明主张该合同名称虽为承包合同，但从实际内容看，系内部承包管理制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支付乙方工资，交纳保险，充分说明该合同系劳动合同。该合同即为曲绵明主张签订的劳动合同。章鉴公司主张其与曲绵明之间系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关系，在承包期内，曲绵明负责溜井支护所需的木材，且曲绵明还雇佣工人王忠丰、段玉皓、车钢、会计王文玲从事承包的工程。章鉴公司按照产量定期支付曲绵明工程款，再由曲绵明将工程款发给其雇佣的工人。曲绵明认可在从事工作过程中溜井木材由其负责，但主张章鉴公司所述的其他人员不是其雇佣的。对于章鉴公司所称的王忠丰，曲绵明认可曾于2012年10月左右与其工作过3个月，但与曲绵明不是雇佣关系。双方对合同中约定的“每车90元”，而实际履行每车100元的价款，均无异议。章鉴公司主张每车100元系支付给曲绵明的工程款，该款包括木料的钱、雇佣工人的钱。曲绵明主张每车100元系章鉴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对于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和“工资”，曲绵明主张二者系一回事，是因为签订合同时双方把两者混为一谈。曲绵明已收到刘仁佐支付的钱款7130元，章鉴公司对支付钱款的数额没有异议，但主张该钱款包括曲绵明承包工程的工程款、材料费、人工费。曲绵明主张该钱款系工资。经查，牟金矿业探六车间有多个采矿点，每个采矿点分别有工人工作。曲绵明所工作的采矿点的工人还有段玉皓、车钢。曲绵明称工钱根据工作量每月一结算，刘仁佐发放钱款后其与段玉皓、车钢平分。原审法院向牟平区保险管理部门查询得知，曲绵明于2010年7月至2010年9月在福正矿山工程有限公司投保工伤保险，2011年9月在宏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投保工伤保险。原审法院到牟金矿业探六车间现场调查了工人吕作义、张永奇，该二人亦与刘仁佐签订了《烟台市牟金矿业探六车间承包合同》，该合同格式与曲绵明与刘仁佐签订的合同一致。双方当事人对工人吕作义、张永奇与刘仁佐签订的合同均无异议。据二人陈述，探六车间有多个采矿点，每组人一个采矿点，采矿点都系承包的，由刘仁佐统一交纳保险，刘仁佐将工钱发给每组人的头，再由工头分给其他人。章鉴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曲绵明主张二人与曲绵明不在一处工作，不可能知道章鉴公司与曲绵明之间系何种关系，且二人亦陈述由刘仁佐统一交纳保险，实质应为劳动关系，而非承包关系。经原审法院调查刘仁佐，其陈述牟金矿业探六车间共有五个采矿点，分别由韩平、李文成、姜文强、张永奇、曲绵明承包，除了采矿区人员外，矿区井上还有负责推矿车的工人、维修工、开卷扬机员工、信号工等，井上人员由其负责发放工资。刘仁佐认可其依据承包合同约定为承包者交纳保险，但因为曲绵明在其他单位交纳了保险，故给曲绵明交纳不了保险，并称曲绵明雇佣了车钢、段玉皓。章鉴公司对刘仁佐陈述没有异议。曲绵明主张刘仁佐系章鉴公司的执行事务代表，其陈述不能证明任何事实。曲绵明在牟金矿业探六车间工作期间与案外人王文玲一起生活居住在矿区上。原审法院询问了王文玲的妹妹王文芝。王文芝曾在探六车间矿上开卷扬机器。据王文芝陈述其工作期间矿区采矿大约有四、五组人从事工作，每组人都是承包的，都有负责人，其中曲绵明承包了一个采矿点，并与段玉皓、车钢一伙。章鉴公司对王文芝的陈述没有异议。曲绵明主张其与王文芝的姐姐王文玲原系恋爱关系，现已分开，王文芝的陈述不能作为查明本案事实的依据，且王文芝系矿区井上开卷扬机器人员，与曲绵明不在同一工作地点，无法证明曲绵明与章鉴公司系承包关系。曲绵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ＸＸ泽在章鉴公司的社保缴费证明复印件，证明章鉴公司在威海为工人缴纳保险。章鉴公司以曲绵明提交的证明系复印件为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但对曲绵明陈述的其单位为工人在威海缴纳保险没有异议。章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牟金矿业探六车间井上工作人员的考勤表，曲绵明对此没有异议。章鉴公司主张探六车间井下工作人员由承包者自行考勤工人，其单位没有井下人员的考勤表。2013年3月24日曲绵明在工作中受伤后再未到章鉴公司工作，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曲绵明于2013年10月16日向烟台市牟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章鉴公司之间自2013年3月2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该委缺席裁决双方当事人之间自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3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章鉴公司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章鉴公司与曲绵明自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3月2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笔录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2月27日章鉴公司与烟台市牟金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探矿对承包合同》，承包了牟金矿业所属矿区的探矿工作。刘仁佐作为章鉴公司的委托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曲绵明作为乙方于2013年3月2日与作为甲方的刘仁佐签订了《烟台市牟金矿业探六车间承包合同》。章鉴公司、曲绵明双方对刘仁佐系章鉴公司的执行代表均予以认可，故认定曲绵明与刘仁佐签订的《烟台市牟金矿业探六车间承包合同》即为其与章鉴公司签订合同。对于双方签订的《烟台市牟金矿业探六车间承包合同》属于何种性质的合同，双方存在分歧。合同名称虽为承包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看，曲绵明要服从章鉴公司的管理，根据章鉴公司要求从事劳动，章鉴公司支付曲绵明工资，交纳保险。该合同包括了劳动合同规定的劳动时间、工作内容、劳动报酬、保险等必要要件，且依据法院调查矿区工作人员的相关情况，其工作内容、工作所得钱款、交纳保险情况与曲绵明所签订合同内容约定基本一致。对于法院调查刘仁佐的调查笔录，因其系章鉴公司的执行代表，其证言与章鉴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予采信。故认定《烟台市牟金矿业探六车间承包合同》属于章鉴公司、曲绵明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关系性质的合同。曲绵明以此主张与章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曲绵明向烟台市牟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该委裁决章鉴公司、曲绵明自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3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曲绵明未对该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该仲裁裁决内容的认可，故曲绵明要求确认双方自2013年3月2日至解除劳动关系之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法院认定章鉴公司、曲绵明之间自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3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判决：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与曲绵明自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3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章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的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将牟金矿业探六车间的部分开矿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采矿量及材料费用支付工程款。双方承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行为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员工。上诉人对整个探六车间的宏观管理不能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劳动法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缴纳保险系双方承包合同的约定，而不是劳动法的用人单位义务。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到威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查询得知，温州建设集团矿山工程有限公司驻山东前岭矿业公司项目部为被上诉人投保了2013年3月2日至3月24日期间的工伤保险。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3月2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曲绵明答辩称，上诉人承包了牟金矿业所属矿区的探矿工作。刘仁佐是上诉人的执行事务代表，故刘仁佐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即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承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必须服从上诉人的管理，根据上诉人的要求从事劳动，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资、为被上诉人交纳保险等。承包合同具备了劳动合同的要件，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在一审承认探六车间有五个采矿电，每个采矿点井下有三人作业，所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一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章鉴公司、被上诉人曲绵明均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资格。曲绵明从事的矿石开采工作是章鉴公司承包牟金矿业探六车间所从事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曲绵明从事矿石开采工作的地点在章鉴公司承包的探六车间，开采工作需按照探六车间有关规定进行，并听从章鉴公司安排。曲绵明从事矿石开采工作所需主要工作工具是由章鉴公司提供。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章鉴公司须为曲绵明交纳有关保险。开采所得矿石不归曲绵明所有，报酬的计取方式为按固定单价和曲绵明开采矿石的数量计算，具有计件工资的特征。综合前述事实，章鉴公司与曲绵明之间的合同虽名为承包合同，但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特征。曲绵明请求确认其与章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章鉴公司主张温州建设集团矿山工程有限公司驻山东前岭矿业公司项目部为曲绵明缴纳了2013年3月2日至3月24日期间的工伤保险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其他单位同期是否为曲绵明缴纳过工伤保险费，并不影响曲绵明与章鉴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上诉人章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陈晓彦
审判员 吴继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