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松榆南路54号一层部分、二层全部、地下一层全部。
法定代表人：张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鹏，男，1984年11月13日出生，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洪波，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聚福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12号院东区58幢-02。
法定代表人：宋广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季良，北京市中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聚福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福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0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泰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改判驳回聚福仁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绿泰源公司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聚福仁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合同，广场的经营管理由我方负责，对方只负责线下招商工作，我方对广场进行装修改造、对商户布局进行调整，对方无权干涉，而其组织人员阻挠我方，系违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以我方提出变更合同为由，认定我方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并判令我方赔偿对方经济损失，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2.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事由是对方根本违约，我方依法享有解约权。对方在约定期限内，只完成两户招商，导致广场大部分闲置，给我方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对方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赔偿我方损失；3.我方不应赔偿对方运营期间各项成本支出及与履行合同无关的支出，对方提交的损失证据是其作为独立法人期间自行运营过程中制作的财务账本，其中所列的支出与履行合同无关联性；4.一审法院对我方提出的因对方根本违约请求解除合同，以及因对方未完成招商义务违约的请求未予审理，程序违法。张印和车丙辉的录音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据此认定是因我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
聚福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绿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绿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涉案广场项目由我方负责经营管理。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对方以经营管理权为由不履行合同，并采取暴力手段强行中止履行合同，于法无据；2.是因对方原因导致商户无法入驻。我方组织团队进入广场开始工作，所有运营费用和人力成本均由我方垫付，我方按照约定完成了招商工作，与拟入驻的商户达成了意向，并将相关资料交给了对方，招商的最后一步需要由对方与商户签订合同，商户才可入驻，是因对方原因致使大部分商户未能与其签订入驻合同，造成广场内部商铺闲置；3.对方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我方的经济损失。因对方违约导致我方投入的运营成本无法通过合同的继续履行获取利益而得到补偿，给我方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该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另合同第3.1.4条约定，对方每年在广场的公益广告费中用于我方提出的宣传推广方案不低于200万元，实际上是对我方垫付运营成本的部分补偿，我方完成了宣传推广方案，并做了推广工作，但是该费用对方一直没有支付；4.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不存在程序上的问题。对方的反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其反诉请求应被驳回。
聚福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绿泰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326550.4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绿泰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9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聚福仁公司赔偿损失3981612.72元（包括租金损失2896055.71元、空调费57万元、物业费290466.9元、水电费684170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1日，聚福仁公司（乙方）与绿泰源公司（甲方）就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松榆南路54号“内蒙古绿色农畜产品广场”（以下简称广场）的运营事宜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广场项目由内蒙古供销合作社直属企业绿泰源公司所属，鉴于广场项目系内蒙古自治区政府惠民工程、公益性项目，双方合作不包含公益性方面的工作。广场的运营包含广场的运营管理、招商和销售几部分。招商工作目标2015年9月10日-2015年10月15日对广场现有商铺招满，不得有空缺现象，对入驻商户重新调整、定位，并引进源头有实力有品牌形象力强的企业入驻广场，确保广场所有铺位的利用率。由广场与入驻企业签订协议起，商户免租为4个月，之后再收取商户租金。收取租金标准为：2016年度为广场租金（绿泰源公司交付北京汉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房屋租金为准）的三分之一；2017年度为广场租金（绿泰源公司交付北京汉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房屋租金为准）的二分之一；2018年度为广场租金（绿泰源公司交付北京汉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房屋租金为准）的全部。租金管理的三年目标，因有企业倒闭或者其他不可控原因导致退场，在补充过程中有一个时间差和新企业入场的免租期差，那么每年完成目标数额的80%，即为乙方已经完成既定目标。甲方有权对乙方的日常运营活动予以监督、指导和支持，制止乙方的违法经营活动。甲方负责广场整体管理和公益性方面工作。广场的整体租金、电费、水费、空调、冷库、公共照明、制冷取暖、电梯、排污费、卫生费、维修物业管理等各项费用均由甲方承担。甲方每年在广场的公益广告费用中用于乙方提出的宣传推广方案不低于二百万元，宣传方案需甲方同意（方案审核期不超过两周），由甲方签订合同并支付费用，具体由乙方会同甲方组织实施。甲方免费为乙方提供必要的办公场所，并免费提供广场内的一切公共设施，用于宣传推广工作。甲方任命乙方法人代表为绿泰源公司的副总经理，分管运营工作。乙方负责广场的运营管理工作，包括广场的招商工作、入驻商户商品的渠道销售工作。乙方不参与广场内展厅租金、商户自营部分的销售利润，以及政府各项补贴和项目款的分配。在合同协议3年内，乙方自行签订与广场内入驻商户的渠道销售合同，甲方不予参与。在合同协议3年内，乙方自行支付的运营费用开支包括：乙方的人工成本、办公费用支出、客勤费、节日福利费及不可预支费用支出；招商、推广、宣传费用支出；建网站和电商平台以及移动APP、推广关键词引擎检索费用等。甲乙双方的合作期限为3+5年，与甲方和房东的租赁合同一致，从2015年9月11日至2023年10月15日。合作期满后，乙方享有优先续约权，如甲乙双方不再续约，则乙方30日内将广场运营管理权以及相关的各项资料向甲方移交。甲方合同期内，单方面解除合作，应支付乙方投入的各项费用为违约金，若乙方约定的年目标没有达到，甲方有权解除合同。
诉讼过程中，聚福仁公司提交其工作人员车丙辉与绿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引的谈话录音，在录音中，在谈到重新签订合同问题时，张引称“就是改一个新合同，把原合同内容里的那个二百万的条款抠出来，其他条款不变，唯一变化的就是把那个二百万的条款去掉，因为那个二百万我们肯定是给不了，现在实现不了……”；车丙辉称“领导的想法咱也不知道，要不就别让宋鑫（即宋广辉）招商，宋总带着人一直在抓紧招商，快把广场空摊位招满了，最后智库集团和吉林森工集团等企业预定了摊位，进不了场，客户天天追着宋鑫要入场”，张引回复“是啊，这事我理解，但是确实我不能做主，最后还得领导定”。
另查一，绿泰源公司与汉华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绿泰源公司承租位于北京朝阳区松榆南路54号房屋，租赁房屋建筑面积暂定9500平米（其中房产证中的商业用房面积8716平米，其他用房面积784平米）。本合同租赁期限原则确定为10年，自2013年10月16日起至2023年10月15日止（含免租期，免租期自2013年10月16日起至2014年1月30日止，免租期内，绿泰源公司仍应向汉华公司交纳租赁房屋租金，但该部分租金应从最后一个租赁年度应付的租金中扣除）。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年租金为1280万元（于2013年11月6日支付350万元，2014年4月30日支付930万元）；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年租金为1280万元（于2014年10月31日支付640万元，2015年4月30日支付640万元）；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的年租金为1280万元（于2015年10月31日支付640万元，2016年4月30日支付640万元）……。绿泰源公司承担以下费用：商业用房相应的空调使用费，标准是每个供冷季（每年5月15日至9月15日）0.5元/日·平米，总计57万元；冬季供暖费，标准时每个供暖季（每年11月15日至次年3月15日）42元/季·平米，总计39.9万元人民币；按实际耗用量承担租赁用房、宿舍、办公、休息区内的电、电话、网费、水费等费用，以实际发生额按月缴纳；物业管理费，标准为3元/月·平米，每年34.2万元。
另查二，双方确认，聚福仁公司负责招商工作，在2015年10月15日前，有2家商户已经与绿泰源公司签订了合同。聚福仁公司称在2015年10月15日前，经过聚福仁公司的招商工作，有14家商户报名，有48家商户有意向，但由于是否签合同需要与绿泰源公司进行协商，如果商户愿意入驻的话，由商户与绿泰源公司直接签订合同；而绿泰源公司则称，由聚福仁公司具体协商合同事宜，只是最后签订合同需要以绿泰源公司的名义与商户签订合同。
另查三，庭审中，聚福仁公司提出因绿泰源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2326550.4元，并就上述损失的具体构成罗列了清单。但聚福仁公司仅提供工资表，证明其存在2015年9月至2016年7月的工资损失1220376元；提供《系统建设费用启动押金收讫说明》，证明其存在押金损失200000元；提供宣传册和收据，证明其印制宣传册并发生费用45000元；对于其他损失聚福仁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其中，在《系统建设费用启动押金收讫说明》中载明：于2015年10月11日，收到聚福仁公司关于内蒙古农副产品在线销售独立商城及配套系统建设服务费用的20%，共计200000元作为前期启动押金，此押金为未到甲方合同首款而启动工作的保障金，如果遇到甲方单方面解除合同，或者由于甲方的原因而导致项目不能继续执行，此押金将不予退还。如果项目合同正常履行，此押金将自动转化为系统建设首付款的款项。
另查四，聚福仁公司提出绿泰源公司在未经聚福仁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广场进行改造装修。绿泰源公司称广场是绿泰源公司负责经营，商户可能会有所调整，但绿泰源公司并未进入到聚福仁公司的地方进行拆除。双方就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并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发生冲突并报警。
另查五，绿泰源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在法院组织的证据交换过程中首次提出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聚福仁公司也认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同意《合作协议》在绿泰源公司首次提出解除合作协议时解除。
另查六，聚福仁公司称，2015年12月，绿泰源公司即告知聚福仁公司需要重新签订合同，并于2016年1月向聚福仁公司提供了新的协议。绿泰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聚福仁公司与绿泰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通过聚福仁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绿泰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要求变更合同条款，且系由于绿泰源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绿泰源公司首次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1日，且聚福仁公司亦同意此时解除《合作协议》，故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自2016年10月11日解除。合同解除后，绿泰源公司应对聚福仁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由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在于绿泰源公司，故其反诉要求聚福仁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聚福仁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聚福仁公司提供的宣传单和收据，能够证明聚福仁公司为履行合同支出上述费用，故该部分的赔偿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聚福仁公司并未提供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关于系统建设的合同，且未提供相应付款凭证，另外，聚福仁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20万元押金损失系其实际发生且合理的损失，故法院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暂不予支持。虽然合同中约定聚福仁公司自行承担相关人员的人工成本，但由于绿泰源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该部分人工成本无法通过后期继续履行合同而得以弥补，故绿泰源公司应赔偿聚福仁公司该部分的损失。鉴于聚福仁公司自述其在2015年12月已知晓绿泰源公司要求更改合同，合同履行已出现问题，故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与绿泰源公司协商并及时防止损失的扩大，对此，聚福仁公司也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违约事实以及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法院酌定工资损失为96万元。
判决：一、确认北京聚福仁商贸有限公司和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于二○一五年九月十一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自二○一六年十月十一日解除；二、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聚福仁商贸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一百万零五千元；三、驳回北京聚福仁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五千四百一十二元，由北京聚福仁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一千五百六十七元（已交纳）；由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三千八百四十五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一万九千三百二十六元，由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绿泰源公司上诉称聚福仁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招商构成违约，聚福仁公司称是绿泰源公司想更改合同条款构成违约，聚福仁公司已完成招商工作，并已将商户的报名确认表交给绿泰源公司，绿泰源公司未与商户签约，聚福仁公司没有责任。本院认为，根据聚福仁公司提交的意向商户的报名确认表可以显示聚福仁公司确在积极完成合同约定的招商工作，因商户最终需要与绿泰源公司签订入驻广场的合同，故不能确认商户未签订合同的责任在于聚福仁公司，故本院对绿泰源公司关于聚福仁公司未完成招商而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另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双方合作一段时间后，绿泰源公司欲变更合同内容达成新的协议，聚福仁公司不同意，双方发生较大争议，故本案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在于绿泰源公司。故绿泰源公司以聚福仁公司违约为由，主张其应赔偿相关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聚福仁公司的相关支出应否作为损失予以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中虽约定聚福仁公司自行负担运营费用开支，但此系在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的费用负担约定。现双方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在于绿泰源公司，而聚福仁公司为履行合同已投入人工及宣传成本，故绿泰源公司应赔偿聚福仁公司的相关损失，该损失应包括聚福仁公司为履行合同而投入的人工成本费用及宣传费用，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酌定并无不当。本院对绿泰源公司关于其不应赔偿聚福仁公司损失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裁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就一审法院审理的程序问题，绿泰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所持其他上诉理由，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绿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94元，由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涛
审 判 员 万丽丽
审 判 员 杨 夏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文文
书 记 员 王 艳
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