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02民初161号
原告胡文宣，男，1972年4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原告陈宣菊，女，1947年6月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原告胡杨，男，1994年2月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原告胡佳会，女，1997年5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列原告委托代理人张鸥，资阳市雁江区雁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吕孝义，男，1975年3月1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代理人任万祥，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明远，男，1979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原告胡文宣、陈宣菊、胡杨、胡佳会与被告吕孝义、李明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文科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2月26日、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文宣、陈宣菊、胡杨、胡佳会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鸥与被告吕孝义及其委托代理人任万祥、被告李明远到庭参加诉讼。原告陈宣菊、胡杨、胡佳会系本院依法通知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文宣、陈宣菊、胡杨、胡佳会诉称，2015年3月被告吕孝义承包被告李明远的房屋修建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吕孝义雇请原告胡文宣之妻吕洪英到工地务工。原告陈宣菊系吕洪英之母，原告胡杨、胡佳会系吕洪英与原告胡文宣之子女。2015年4月16日，吕洪英在工作期间从事“鸡公吊”（小型吊车）操作时从二楼摔下受伤。后经资阳市人民医院、四川华西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医治无效，于2015年10月11日死亡。被告吕孝义作为建筑施工工程的承包人无建筑资质，其提供的“鸡公吊”机械不合格，导致事故发生，致吕洪英受伤后医治无效死亡。被告吕孝义与吕洪英之间系劳务关系，被告李明远作为发包人存在过错，二被告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对赔偿事宜协商处理未果，原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21,556.19元、护理费153天×60元/天=9,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3天×20元/天=3,060元、营养费153天×15元/天=2,295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500元、误工费179天×60元/天=10,740元、丧葬费2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死亡赔偿金8,803元/年×20年=176,0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550元并支付尚欠的工资2,800元，共计615,241.19元；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吕孝义辩称，被告吕孝义只是建房施工的组织者，被告李明远支付的劳务报酬中扣除被告吕孝义提供的机械租赁费后，其余部分系由所有参与建房施工的工友按各自从事的工种和实际工天分摊，被告吕孝义未获取额外利益，故被告吕孝义不属雇主，与吕洪英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所有参与建房施工的工友之间系松散型合伙关系。事故的发生系吕洪英自身操作“鸡公吊”不当所致，并非机械不合格导致，故吕洪英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导致吕洪英死亡的原因不明，与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自身护理不当及自身疾病均有关联。事故发生后，被告吕孝义出于人道主义垫付了吕洪英医疗费101,659元，被告李明远垫付了吕洪英医疗费17,000元（此款系被告李明远交由被告吕孝义代为支付），所有款项均系现金支付与吕洪英亲属，虽未建立收款收据，但被告吕孝义对每笔款项均作了记录，与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原告所主张的医疗费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且部分费用已由“新农合”医疗保险予以报销，应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以吕洪英与被告吕孝义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为由主张被告吕孝义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得到支持，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明远辩称，被告李明远所建房屋系两层砖砌预制结构，以包工的方式承包与被告吕孝义施工，工钱按150元/㎡结算，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被告李明远已将工程款52,800元（包括修建鱼塘的款项）全部支付与被告吕孝义。事故发生后，被告李明远交由被告吕孝义垫付了吕洪英医疗费17,000元，后经村委会调解，被告李明远再次支付了25,000元，同时明确了被告李明远不再承担责任。故原告的其他损失与被告李明远无关，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经审理查明，被告李明远因在其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临江镇红碑村二组修建砖砌预制结构房屋，于2015年3月将该房屋以包工的方式发包与被告吕孝义施工承建，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按150元/㎡结算工钱。后被告吕孝义组织吕洪英等10余人进行施工作业，施工所需搅拌机、吊车、斗车、架管、木板等建筑设备由被告吕孝义提供，所有工人的工天（工作时间）均由被告吕孝义记录，报酬由被告吕孝义按小工每天120元、大工每天170元或180元的惯例支付。2015年4月16日，吕洪英在工作期间操作“鸡公吊”（小型吊车）时，因吊车从二层楼顶翻倒，致使吕洪英从二层楼顶摔倒在地受伤。当天吕洪英被送至资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坠落伤：1、失血性休克；2、腹腔脏器损伤；3、双侧胸腔积血；4、胸部多根肋骨骨折；5、胸9-腰2横突骨折；6、胸7、8椎体棘突骨折；7、骨盆骨折；8、右胫前皮肤裂伤。”入院后急诊行剖腹探查、胰腺体部撕裂伤修补、外伤性食管裂伤疝修补、胃小弯侧撕裂伤修补止血术。术中诊断：胰腺体部多处撕裂伤、外伤性食管裂孔疝、胃小弯侧撕裂伤。2015年5月19日，患者及家属要求转上一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予以办理转院。出院诊断：“坠落伤：1、失血性休克；2、胰腺体部多处撕裂伤术后胰瘘；3、外伤性食管裂孔疝；4、胃小弯侧撕裂伤；5、骨盆骨折；6、双侧胸腔积血；7、胸部多根肋骨骨折；8、胸9-腰2横突骨折；9、胸7、8椎体棘突骨折；10、右胫前皮肤裂伤。”此间共计住院治疗33天，支付急诊门诊医疗费用1,495.66元、住院医疗费用87,126.91元。2015年5月19日，吕洪英转院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急诊科治疗。2015年5月25日，患者及家属要求转其他医院继续治疗，该院办理离院手续。出院诊断：“1、发热待诊；2、高坠伤：腹腔脏器损伤、剖腹探查、胰腺撕裂伤修补术后、胰瘘、肋骨骨折、胸腰椎…”。此间医疗费用原告未提供相关票据证明。2015年5月25日，吕洪英转至资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6月11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胰腺体部多处撕裂伤术后胰瘘”。此间支付医疗费用4,063.16元，其中已报销费用750元。此后，吕洪英仍持续性先后在资阳市人民医院、资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至2015年10月7日，共计支付医疗费用202,102.32元。此外，吕洪英治疗期间还在四川科药业有限公司购买人血白蛋白50瓶，病历记载用于其病情治疗所需，共计支付费用29,000元。2015年10月11日，吕洪英在其家中死亡。资阳市雁江区临江镇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外伤感染”。吕洪英治疗期间，被告吕孝义垫付医疗费用101,659元，被告李明远垫付医疗费用42,000元。吕洪英死亡当天即2015年10月11日，原告胡文宣与被告吕孝义经协商自愿订立《协议》一份，载明：“由于吕洪英在吕孝义手下打工，从楼上摔下造成医药费，后死亡。吕孝义付吕洪英14万元（大写壹拾肆元正）。吕孝义付清14万元后，任何因为吕洪英摔伤一事，不承担任何责任。在10月底以前先付五万元，春节前付清剩余九万元正。如到期未付清，造成后果由吕孝义负责。双方签字生效。”原告胡文宣与被告吕孝义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被告李明远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临江镇红碑村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上加盖印章，村支部书记吕宗辉作为证明人签名捺印。后被告吕孝义未按协议约定履行给付义务。
另查明，被告李明远所建房屋系农村村民自建房屋，该房屋地面上为两层，地下一层系未封闭的框架结构。庭审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该房屋为两层。被告吕孝义不具备从事建筑工程施工的相应从业资质。吕洪英系原告胡文宣之妻，原告胡杨、胡佳会系吕洪英与原告胡文宣之子女，原告陈宣菊系吕洪英之母。原告陈宣菊生于1947年6月9日，现年68周岁，共有包括吕洪英在内的子女3人。房屋修建完工后，被告李明远已将建房工钱52,800元（包括修建鱼塘的款项）全部支付与被告吕孝义，吕洪英务工期间的劳务报酬被告吕孝义尚未支付。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和原告所举住院病历、医疗费用票据、死亡医学证明书、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协议、房屋影证、证人证言；被告吕孝义所举门诊医疗费票据、垫付医疗费记录、“鸡公吊”示意图、工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被告李明远将其所建房屋以包工的方式发包与被告吕孝义承建，由被告吕孝义组织工人具体实施建房作业，所需机械设备由被告吕孝义提供，工钱由被告李明远直接支付与被告吕孝义，被告吕孝义对工人进行安排、管理并支付报酬，故被告李明远与被告吕孝义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吕孝义与吕洪英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因被告李明远所建房屋为农村村民自建低层住宅（两层及以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故被告吕孝义作为承揽人不需要具备建筑工程施工作业的相应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李明远作为定作人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对吕洪英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吕洪英系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劳务致使自身受到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吕孝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吕洪英在操作“鸡公吊”的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其自身也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吕孝义抗辩主张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自身护理不当及自身疾病均系导致死亡后果发生的原因，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告的主张，因吕洪英死亡对四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495.66元＋87,126.91元＋4,063.16元－750元＋202,102.32元＋29,000元=323,038.05元；2、误工费179天×60元/天=10,740元；3、护理费153天×60元/天=9,18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53天×20元/天=3,060元；5、营养费153天×15元/天=2,295元；6、交通费1,000元；7、住宿费500元；8、死亡赔偿金8,803元/年×20年=176,06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10、丧葬费22,5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7110元/年×12年÷3=28,440元。合计606,813.05元。其中医疗费包括被告吕孝义垫付的门诊费1,495.66元，原告虽未主张，但应一并计入损失范围进行处理，已报销的医疗费750元不再计入赔偿范围；交通费、住宿费原告虽未提供支付凭证，但根据吕洪英的病情、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确认；原告陈宣菊系吕洪英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近亲属，在吕洪英死亡时已年满68周岁，共有扶养义务人3人，故作如上认定。被告李明远在庭审中抗辩陈述除已垫付的医疗费42,000元外，对其余损失不再承担责任，表明其自愿补偿原告经济损失42,000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的其余经济损失606,813.05元－42,000元=564，813.05元，根据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被告吕孝义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564,813.05元×70%=395,369.14元，扣除其已垫付的医疗费101,659元后，还应赔偿293,710.14元。原告主张支付吕洪英务工期间的劳务报酬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胡文宣、陈宣菊、胡杨、胡佳会因吕洪英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606,813.05元，由被告李明远支付经济补偿42,000元后（已支付），被告吕孝义赔偿293,710.14元（不含已垫付的医疗费101,659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胡文宣、陈宣菊、胡杨、胡佳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872元，由原告胡文宣、陈宣菊、胡杨、胡佳会负担1,462元，被告吕孝义负担3,4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文 科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刘丽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