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公交集团思明公共交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颜永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洪、陈娟，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丽卿，女，195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伟才、林峰云，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公交集团思明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称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丽卿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0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13日上午7点多，苏丽卿及其配偶王鼎南乘坐厦门公交思明公司所属的127路公交车，途径东浦路至卧龙晓城区间，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司机突然刹车，导致苏丽卿及其配偶跌倒后受伤。次日，苏丽卿家人将苏丽卿送至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进行诊断治疗，经医院诊断，此次事故造成苏丽卿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腰椎间盘突出的严重后果。同日苏丽卿住院治疗，医院于2014年5月21日为苏丽卿进行了右膝内侧副韧带重建手术，手术顺利，术后给予抗感染、消肿等处理。2014年6月5日苏丽卿出院，同时医生建议苏丽卿休息两个月，并加强营养、部分护理依赖、支具保护。事后，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垫付了苏丽卿至起诉前的全部医疗费用共计30493.8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用3250元、苏丽卿配偶王鼎南医疗费1544.94元，另垫付给苏丽卿现金18000元。
2014年9月5日，原审法院根据苏丽卿的申请委托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对苏丽卿苏丽卿的伤残等级、护理期、后续治疗费、误工期进行了鉴定，2014年10月9日该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为：苏丽卿于2014年5月13日受伤，致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经治疗与恢复，其后下肢后遗功能障碍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苏丽卿因本次事故受伤，予以其受伤后误工期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90日；定残后因无必需发生的后续治疗，故对后续治疗费不予评估。
原审法院另查明，苏丽卿现住所地为厦门市思明区莲前西路365号203室，系厦门市城镇居民。2013年11月10日，苏丽卿与案外人黄笑丹签订了一份《保姆雇佣合同》，约定苏丽卿自2013年11月9日至2014年11月8日为案外人黄笑丹提供烹饪、保洁、衣物等服务，工资为3500元／月。另，苏丽卿儿子王伟阳系福州泰禾新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职员，于2014年5月14日向公司请假负责护理苏丽卿，王伟阳平均月收入为17000元。2014年8月27日苏丽卿因讼争伤病前往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诊疗，为此支付诊疗费587.9元，2014年11月12日苏丽卿再次以上述同一事由至同一医院诊疗，支付诊疗费562.31元。
苏丽卿诉请原审法院判令：1、厦门公交思明公司支付苏丽卿医疗费32601元、误工费17383.3元（每个月3500元×10月8日减去5月13日的天数）、护理费70344.8元（按90天计算）、交通费1000元、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2862元及残疾赔偿金65142元；2、厦门公交思明公司承担本案的鉴定费1300元及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苏丽卿乘坐厦门公交思明公司所有127路公交车前往目的地，苏丽卿与厦门公交思明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现因在运输过程中，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司机突然刹车，造成苏丽卿受伤，厦门公交思明公司作为承运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苏丽卿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已对苏丽卿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报告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故法院对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应承担苏丽卿的损失金额核定如下：1、医疗费：苏丽卿受伤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已由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垫付的部分费用不应再作为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应赔偿的金额。苏丽卿于2014年8月27日因诊疗讼争伤病而支付的诊疗费587.9元，与厦门公交思明公司违约行为造成苏丽卿损失具有关联关系，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应予赔偿，根据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0月9日出具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的“（苏丽卿）定残后因无必需发生的后续治疗，故对后续治疗费不予评估“的结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苏丽卿于2014年11月12日发生的诊疗行为与本案无关，为此而产生的诊疗费，由苏丽卿自行承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苏丽卿住院22天，应按每人每天60元标准计算，厦门公交思明公司亦无异议，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20元。3、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因鉴定意见书明确护理期间为90天，故护理费为70344.8元（90天＊17000元／21.75天）。4、残疾赔偿金：因苏丽卿于1950年6月18日出生，定残时间为2014年10月9日，此时苏丽卿64岁4个月，故应按15.7年计算；苏丽卿提供的证明足以说明其长期居住在厦门市思明区，故残疾赔偿金应以厦门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1360元计算，故残疾赔偿金为64935.2元。5、营养费：苏丽卿因交通事故受伤并构成十级伤残，且年事已高，理应加强营养，苏丽卿主张2862元并未过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交通费：虽然苏丽卿未能提供相应的票据佐证，但考虑到苏丽卿住院治疗22天，家人照顾需要多次往返，必然发生交通费用，但考虑到交通费1000元过高，故对该费用予以适当调低至220元（22天＊10元／天）。7、误工费：苏丽卿有固定收入，且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误工费为17383.3元（149天＊3500元／30天）。8、鉴定费：苏丽卿提交了鉴定费发票证明本案鉴定费用为13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费用应由厦门公交思明公司承担。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应赔偿苏丽卿的损失158953.2元，扣除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垫付给苏丽卿的现金18000元，为140953.2元。苏丽卿的主张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厦门公交思明公司提出的从苏丽卿赔偿中扣除其已垫付的18000元现金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丽卿损失140953.2元；二、驳回苏丽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6元，由苏丽卿负担176元，厦门公交思明公司负担480元。
上诉人厦门公交思明公司上诉称：一、护理费应为3920元，原审法院在院外护理费未按部分护理依赖程度系数计算存在遗漏，原审法院按王伟阳的月工资17000元，且又除以21.75天作为护理费计算标准均存在错误，应予改判。1、经正大司法鉴定所鉴定被上诉人苏丽卿伤后护理期为90日，其住院22天，则院外护理期为68天，故住院期间护理费为70元／天＊22天=1540元。2、对于出院后的68天，2014年6月4月的出院时诊断证明书记载部分护理依赖。因此，本案院外护理费为70元／天＊68天＊50%=2380元。以上两项合计3920元。3、原审法院以王伟阳的月工资按除以21.75天计算护理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基本原则是损失弥补原则。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王伟阳请假90日护理苏丽卿，且其证据内容不能证明按上述规定存在需要参照误工费标准计算护理费的事实。事故发生在2014年5月13日，王伟阳的完税证明体现其税款所属期的5月当月、6月当月的个人所得税实缴金额未减少，均为缴交税款2330.47元，仅7月减少约一半，8月未提供任何纳税证明，而本案护理期90日至2014年8月11日（住院22天，院外68天），王伟阳未举证实际减少收入的证据，其主张不应认定。此外，本案系人身损害案件，无论是家属护理，或者是护工护理，每月的劳务报酬费用是较为固定的，不存在周六、周日，原审法院按照21.75天计算工资存在错误，亦应当纠正。二、误工费不应支持，原审判决存在错误，应予改判。
苏丽卿举证的保姆雇佣合同，真实性不应认可，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合同的履行情况，该证据不应作为书证使用；且苏丽卿已近64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属于法定无劳动能力群体，该项目不应支持。综上，上诉人厦门公交思明公司请求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将护理费认定为3920元，并改判驳回误工费的诉求。
被上诉人苏丽卿答辩称：一、司法鉴定书对护理部分并未提及为部分护理，因此应为全部护理的程度。二、关于护理费用。苏丽卿在原审提供的证据证明了护理人的工资收入标准，应依法得到支持。三、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对劳动法律关系在认知上存在误解，请法院依法裁定。四、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对《保姆雇佣合同》不认可，如其对中介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应提供反证，不能凭借主观臆断来推定。五、年满60周岁是界定是否达到退休年龄的标准，但不能以此衡量不能参与社会劳动。六、关于完税证明，是本月交上月的税，五月份交的是上个月的税，四月份事故并未发生，八月份没有提供纳税证明是因为没有收入就没有纳税证明。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苏丽卿与案外人黄笑丹之间签订雇佣合同、苏丽卿月工资为3500元／月、苏丽卿儿子王伟阳每月工资收入17000元的事实有异议，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苏丽卿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计算的护理费、误工费是否有误。首先，关于护理费的计算。1、关于护理依赖程度。根据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诊断，事故造成苏丽卿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腰椎间盘突出，考虑到其伤情为十级伤残，且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亦未认定存在部分护理依赖，故原审法院以一人护理人数、完全护理依赖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2、关于护理费计算中所依据的收入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苏丽卿受伤后系由其儿子王伟阳护理，故护理费应依据王伟阳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从苏丽卿提供的证据来看，王伟阳的工资系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在此情形下，收入减少的最直接、客观证据即为护理期间的银行交易记录。而本案中，苏丽卿主张王伟阳月收入为17000元／月的主要依据为福州泰禾新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个人经济收入证明》以及王伟阳2014年4月及5月工资发放的银行交易记录和2014年4月-7月的纳税证明，但上述证据不能直接证明王伟阳的实际减少的每月收入为17000元。其一，该收入证明系间接证据，王伟阳未能提供事故发生后至护理期期满之间的工资发放交易记录以证明其每月减少的收入数额；其二，根据苏丽卿提交的事故发生前2014年4月及5月工资发放的银行交易记录，王伟阳在该两月的工资收入亦不相同，苏丽卿也未能提供王伟阳请假前一年度的收入情况以证明王伟阳的每月固定收入数额；其三，王伟阳2014年4月、5月的工资数额结合其当月的纳税数额亦与其收入证明中列明的税前收入数额不相吻合，且王伟阳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也并未对薪资标准作出具体约定。故综上分析，本案苏丽卿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护理人员王伟阳的每月固定收入为17000元。本院据此对苏丽卿主张的护理费标准不予采信，本案的护理费应按7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宜。据此，苏丽卿的护理费为90天×70元／天=6300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本案中，苏丽卿主张误工费的依据在于《保姆雇佣合同》，但苏丽卿在事故发生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其未能对该《保姆雇佣合同》已实际履行进行举证，故本院认定苏丽卿主张的误工费依据不足，其为此提出的该部分诉求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护理费、误工费计算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案厦门公交思明公司应向苏丽卿赔偿的损失总额为59525.1元。上诉人厦门公交思明公司据此提出的该部分上诉主张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余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依法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08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苏丽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08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公交集团思明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丽琴损失59525.1元；
三、驳回苏丽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39元，减半收取2070元，由苏丽卿负担1428元，厦门公交集团思明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6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95元，由苏丽卿负担1841元，厦门公交集团思明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审 判 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郭美娜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