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绥中法刑一终字第64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望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女，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男，1985年1月2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望奎县，汉族，初中文化，司机。2015年1月22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望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30日被望奎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望奎县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望奎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理人张某某，职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吕某，职务董事长。
被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孙某甲，男，197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被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某某，女，1952年9月9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
黑龙江省望奎县人民法院审理黑龙江省望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5）望刑初字第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原审被告人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讯问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望奎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1月21日18时50分许，被告人王某某驾驶北京现代牌轿车，沿中央大街由西向东行驶，行至文化广场门前路段处，与行人黄某某、刘某相撞，当场造成黄某某、刘某身体受伤，车辆不同程度损坏。事故发生后王某某驾车逃离现场。刘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经公安交警大队认定，王某某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黄某某无责任。同年1月22日被告人王某某到望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自首，供述了交通事故的事实。同时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伤后到望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支出医疗费2534.90元，误工费433.58元（城镇居民收入22609元÷365=61.94元×7天）、护理费433.58元（7天×61.94元）、伙食补助费350元（7天×50元）；刘某经望奎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支出抢救费330.57元、死亡赔偿金452180元（22609元×20年）、丧葬费21350元（全省职工工资42700÷2）；以上合计人民币477612.63元。
另查明，被告人王某某驾驶的北京现代牌轿车所有人系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将此车发包给承包人孙某甲，承包期限8年，自2013年11月7日起至2021年11月7日止，承包费人民币16万元，一次付清，承包人交纳管理费、车辆保险费（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乘运人责任险、车损险、不计免赔险）。2013年11月30日孙某甲外出务工，将该车委托给其亲属刘某某管理。双方签订了委托书，委托权限如下：刘某某负责办理现代出租车的一切相关手续，按时收取管理费用。2014年11月1日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为现代出租车在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即交强险）和机动车辆保险（即商业险）。交强险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商业险赔偿限额为人民币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1月1日0时起至2015年10月31日24时止。2014年1月1日刘某某将该车出租给被告人王某某，租赁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王某某一次性交纳保证金人民币10000元，每月交租车费3000元。双方约定，甲方刘某某提供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客运出租车给乙方王某某。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拥有客运出租车的经营权和车辆产权。（5）甲方不承担租赁车辆租赁期间引发的第三者或财产等法律责任，均由乙方赔偿。乙方的权利义务：（3）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及时配合交警部门处理，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失的，保险赔付不足部分由乙方补偿。（4）乙方在租赁合同租赁时段拥有租赁车辆的使用权。该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三项约定由于承租方的原因造成的保险公司拒赔及免赔的由承租人承担。2015年1月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达成继续承租的口头协议，王某某向刘某某交付2015年1月份租车费3500元，刘某某出具了收款据。
原审判决依据的证据有：证人李某某、王某某、刘某某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图、事故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破案经过、嫌疑人基本信息表、报案人、受害人、证人信息表、常住人口详细信息、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望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扣押物品清单、驾驶人信息查询单、机动车信息查询单、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从业人员资格证；望奎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大队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望奎县公安局技术大队交通事故车辆痕迹检验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试验报告及事故车辆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黑龙江竣博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财产保险单；望奎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门诊病志、诊断书及医疗票据；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刘某某与王某某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合同、孙某甲的授权委托书、收据存根；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
原审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的后果，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交通肇事罪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王某某交通肇事逃逸后自动投案系自首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要求被告人王某某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抢救费的请求有理，应予支持，但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及处理丧葬事宜1000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问题之一，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孙某甲、刘某某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将公司的车辆使用权发包给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孙某甲，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某某接受孙某甲的委托后将该车辆租赁给有驾驶资格的被告人王某某，收取了租赁费，同时为王某某提供了合格车辆，为车辆办理了有关保险，至此被告人王某某已成为该车辆的实际使用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孙某甲、刘某某在出租车辆时均无过错，在出租后对该车辆不具有支配权，其已尽到应尽义务，对此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亦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四种情形，因此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孙某甲、刘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争议问题之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只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商业险以被告人王某某肇事逃逸为由拒绝赔偿问题。本案中，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所依据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适用责任免除。该条款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该条款无效。同时这一规定违反公平原则，被告人王某某肇事后逃逸行为是事故发生后，不溯及以前，此次事故的发生，就意味着保险合同双方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被告人王某某的逃逸行为应承担的是依法从重处罚的法律后果，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以被告人王某某肇事逃逸为由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无效条款。故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关于免责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合法请求为医疗费2534.90元、误工费433.58元、护理费433.58元、伙食补助费350元、刘某死亡赔偿金452180元、丧葬费21350元、抢救费330.57元，合计人民币477612.6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一个月；
二、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黄某某医疗费2534.90元、刘某抢救费330.57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10000元，在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人民币200000元，合计人民币312865.47元；不足部分为人民币164747.16元，由被告人王某某赔偿；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执行；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黄某某以一审法院认定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孙某甲、刘某某与王某某之间系机动车租赁关系错误及孙某甲与刘某某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错误为由，提出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孙某甲、刘某某对王某某赔偿部分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王某某以一审量刑过重，二审其尽全力赔偿为由，提出对其从轻处罚，改判其缓刑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属于免责的条款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请求撤销原判项，驳回黄某某要求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20万元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一致。经本院主持调解，上诉人黄某某与上诉人王某某双方自愿达成民事赔偿调解协议，王某某的父亲王某某一次性代为赔偿黄某某各项损失13万元，黄某某表示谅解，并放弃追究王某某赔偿不足部分的民事责任，同意法院对王某某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的陈述与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证实，被告人王某某驾车撞伤黄某某、刘某及肇事后逃逸的事实经过。
2、证人李某某证实，2015年1月21日晚7时许，其在望奎县农业银行门前看见被告人王某某，王某某诉说其驾车撞人的事，并让其打电话告诉父亲王某某的事实。
3、证人王某某证实，2015年1月21晚8时许，其接到王某某朋友的电话说王某某驾驶的车在文化广场门前路段处肇事，车在县农行门前，让其去取车，去后看见车在农行门前停放，其将车开到交警大队的事实。
4、证人刘某某证实，其将肇事车辆租赁给王某某，双方签订《出租车租赁合同》及合同期满后王某某续租的事实。
5、破案经过证实，被告人王某某2015年1月21日晚交通肇事后逃逸，并于次日9时50分到望奎县交警大队投案自首的事实。
6、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图、事故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证实肇事现场的情况。
7、嫌疑人基本信息表、报案人、受害人、证人信息表、常住人口详细信息、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证实涉案人员的身份事项。
8、望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扣押物品清单、驾驶人信息查询单、机动车信息查询单、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从业人员资格证，证实被告人王某某持有C1车型驾驶资格证和道路旅客运输从业资格证的事实。
9、望奎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大队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刘某系生前胸部与钝性物体接触致闭合性血气胸损伤死亡。
10、望奎县公安局技术大队交通事故车辆痕迹检验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试验报告及事故车辆照片证实被告人王某某驾驶的现代牌出租车性能良好，制动系统齐全有效，灯光装置齐全有效，车体撞击痕迹与人体相互接触而形成。
11、望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王某某有严重过错，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刘某、黄某某无责任。
12、黑龙江竣博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实王某某血样中乙醇含量为0.3033mg／100ml。
13、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财产保险单证实王某某驾驶的车辆已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辆保险的事实。
14、望奎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门诊病志、诊断书及医疗票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及其丈夫刘某伤后在望奎县人民医院抢救及支出医疗费的事实。
15、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与孙某甲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孙某甲的授权委托书、刘某某与王某某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合同》、收据存根等，证实相关案情。
16、附带民事诉状及相关证据材料、民事赔偿调解协议及谅解书，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及民事调解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肇事后逃逸，致被害人刘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惩处。原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王某某交通肇事逃逸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因王某某交通肇事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
关于上诉人黄某某所提一审法院认定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孙某甲、刘某某与王某某之间系机动车租赁关系错误及孙某甲与刘某某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错误为由，提出望奎县某某出租车有限公司、孙某甲、刘某某对王某某赔偿部分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因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且黄某某与王某某双方已达成民事赔偿，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属于免责的条款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本案被告人肇事逃逸的行为并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保险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鉴于上诉人王某某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上诉人黄某某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有悔罪表现，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王某某系过失犯罪，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望奎县人民法院（2015）望刑初字第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即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黄某某医疗费2534.90元、刘某抢救费330.57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10000元，在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人民币200000元，合计人民币312865.47元；不足部分为人民币164747.16元，由被告人王某某赔偿；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执行；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望奎县人民法院（2015）望刑初字第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一个月；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即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2020年11月2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洪涛
审 判 员 高小强
代理审判员 张文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