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刑初字第00026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孙仁聪（绰号“孙尾巴”），男，1987年8月15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9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开县看守所。
辩护人唐宋、盛建方，重庆唐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渝检二分院诉一刑诉（2014）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仁聪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2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吴鸿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仁聪及辩护人盛建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孙仁聪与张某甲（被害人，女，时年23岁）经人介绍于2011年结婚，婚后生有一子。因感情不睦，张某甲多次提出离婚。2013年9月4日16时许，孙仁聪与张某甲因离婚一事发生争执。后二人来到位于重庆市开县县城永兴小区朋友徐某家中，再次为离婚事宜发生争执，孙仁聪便要张某甲回家，张某甲不愿回家，孙仁聪随即来到该小区门口一杂货店购买了一把水果刀返回，便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间处拦住张某甲，双方发生拉扯，孙仁聪气愤下，抓住张某甲的头发，持水果刀向张某甲颈部连捅数刀，当即将张某甲杀死后逃离现场。2013年9月5日，孙仁聪来到重庆市开县公安局郭家镇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经鉴定，张某甲系颈部多处刺切创致大失血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事实，当庭出示了物证及物证照片、尸检报告、鉴定结论、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证人徐某、杨某、魏某等人的证言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孙仁聪与妻子张某甲，因感情不睦导致离婚争执，孙仁聪气愤下持刀将妻子杀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孙仁聪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孙仁聪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孙仁聪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具有过错，被害人的父母已经谅解了孙仁聪，孙仁聪具有自首情节。请求本院对孙仁聪从轻处罚，并当庭出示了独生子女证、谅解书。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孙仁聪和张某甲（被害人，女，殁年23岁）系夫妻，育有一子。2013年9月4日16时许，孙仁聪与张某甲因离婚发生争吵，张某甲提出离婚，孙仁聪反对。后二人来到重庆市开县县城永兴社区22号南山中路西三巷9号1单元朋友徐某家中，再次为离婚发生争吵，后二人离开徐某家。孙仁聪让张某甲回家，张某甲不同意，孙仁聪便在该小区门口一杂货店购买了一把水果刀，后张某甲又准备返回徐某家，孙仁聪在该小区一楼和二楼的楼梯间处拦住张某甲，双方发生争执，孙仁聪在气愤之下抓住张某甲的头发，持水果刀朝张某甲颈部连捅数刀致其死亡，然后逃离现场。经鉴定，张某甲系颈部多处刺切创致大失血死亡。2013年9月5日，孙仁聪在其父陪同下来到开县公安局郭家镇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及拘留、逮捕等法律文书证实，2013年9月4日，汪某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张某甲倒在开县永兴社区楼梯间，满身是血。公安机关于次日立案侦查。2013年9月5日下午，孙仁聪在其父陪同下来到开县公安局郭家派出所投案，孙仁聪对其杀害张某甲的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物证刀鞘证实，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开县永兴社区22号南山中路西三巷9号1单元底楼楼梯间转角处发现被害人张某甲的尸体，并在尸体旁边提取了手机及一红色水果刀刀鞘等物证送交鉴定。
3.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孙仁聪指认开县汉丰街道南山中路三巷9号1单元1楼转台处就是他杀害张某甲的场所。
4.提取笔录及照片、提取物证登记表、扣押物品清单、物证水果刀证实，侦查人员在孙仁聪的指引下，在云阳县双龙镇思进路云阳前江加油站斜对面支路口向前500米处的山洞洞口发现红色水果刀一把及白色外套一件。经孙仁聪当场指认，上述物品是他逃跑时丢弃的作案工具及所穿外套。
5.公安机关情况说明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孙仁聪经辨认指出前述提取的水果刀就是其用于杀死张某甲的水果刀；经验证，该水果刀能够插入在张某甲尸体旁边提取的红色刀鞘内。
6.渝公鉴（2013）6650号DNA检验报告及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水果刀刀刃处粘附物、水果刀刀柄处粘附物、孙仁聪衣服上疑似斑迹DNA检验均无结果；DNA检验无结果的原因是上述物品被雨水冲洗，丧失检验鉴定条件。
7.渝公鉴（2013）6386号DNA鉴定书及检材提取笔录证实，1号（现场塑料纸上的血滴）、4-8号（分别为现场13号-17号血迹）、9号（17号血迹旁墙面上的毛发）、13号（红色刀鞘上粘附血迹）、14号及15号（分别为现场手机屏幕上的血迹、毛发）、17-26号（分别为尸体右手拇指指甲、右手食指指甲、右手中指指甲、右手无名指擦拭物、右手小指指甲、左手拇指指甲、左手食指指甲、左手中指指甲、左手无名指指甲、左手小指指甲，均提取其上粘附物）、27号及28号（分别为尸体右手及左手擦拭物）与16号（张某甲血样）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5.06×1015；16号（张某甲血样）与30号（张某乙血样）、31号（吴某血样）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1.29×109；10号（15号血迹处栏杆擦拭物）、29号（张某甲阴道擦拭物）、33号及36号（分别为现场栏杆擦拭物）为混合基因型，在上述基因座中能找到16号（张某甲血样）所有基因型。
8.毒化检验报告证实，在张某甲心血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检出乙醇含量小于5mg∕100ml。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张某甲颈项部有10处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角可见裂创延伸，创缘可见皮瓣，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创口哆开，结合案情分析认为单刃刺器可形成上述刺切创损伤。检验意见，张某甲系颈部多处刺切创致大失血死亡。
10.被告人孙仁聪（绰号“孙尾巴”）供述，2013年9月4日中午12点多，张某甲打电话让他去离婚。在开县石龙大桥转盘，张某甲问他结婚证带来没有，他说不想离婚。一会儿，张某甲上了向清的车，他坐摩托车跟上。在律师事务所，张某甲要求离婚，他不同意。向清也劝张某甲不要离婚，但张某甲说她是专门回来离婚的。向清离开后，张某甲打电话让向清把卡和钱拿过来办离婚。因为向清没来，他和张某甲就离开了。在律师事务所门口刚好碰到徐某，徐某劝他们不要离婚，他们便来到徐某家。汪某也在徐家，大家劝他们不要离婚。之后他和徐某到楼下买瓜子。回来后他和张某甲因为孩子抚养费的支付标准发生了分歧，他说张某甲和QQ上的男人睡过。他给母亲打电话，母亲也不同意离婚。他便离开徐家，张某甲也出来了，他再次让张某甲回家，但她不肯。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在杂货店购买了一把水果刀放在兜里。刚出来便看见张某甲在对面水果门市门口，他再次劝张某甲回家，她依然不肯。此时，母亲打电话让他回去，张某甲抢过电话和母亲说要离婚。他叫她回家，她不肯说要上厕所，接着就往徐某家走。走到楼梯口上了几步楼梯，他便拉住张某甲说人家在睡觉，不要吵到人家。他还说张某甲刚才不上厕所现在上，是不是骗他。张某甲说不关他的事，继续往上走。走到一楼到二楼的转台处，他就喊张某甲并拉她，于是双方发生争吵和拉扯。他很生气，便上前用左手抓住张某甲的头发，右手从兜里把水果刀拿出来，并把刀外壳弄掉，之后他问张某甲到底回不回去，张某甲还是不回去。此时，张某甲用手机来打他，他就用刀朝张某甲的颈部捅了一刀，之后张某甲用右手捂住喉咙，还推了他一下。他当时很生气，便连续朝她颈部捅了几刀，然后他就跑了。在开县东河大桥一座山上，他把水果刀和外套扔了，并在山洞里过夜。次日，他来到大姨家问张某甲怎么样了，大姨说张某甲死了。父亲来了以后，便陪他到郭家派出所自首。
11.汪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3年9月4日15时左右，张某甲夫妇在徐某家闹离婚，协商小孩的抚养权。张某甲的丈夫“孙尾巴”说张某甲以前和他人有暧昧，看见张某甲在QQ上和男人说话。张某甲说QQ上全是男人，难道都有暧昧。“孙尾巴”生气地离开了，张某甲追了出去。不久，徐某说张某甲躺在楼梯间转角处，地上有血。
12.徐某证实，2013年9月4日下午，在开县某律师事务所外面，她碰到孙仁聪和张某甲准备离婚。然后，他们三人往她家走，路上张某甲接到一个电话，孙仁聪还在旁边吼是哪个“小三”。到她家以后，她和孙仁聪还到楼下买瓜子，孙仁聪先跑回去，担心张某甲跑了。在她家中，孙仁聪夫妇一直在争孩子的抚养费问题，孙仁聪还给母亲打电话商量。她和汪某则劝张某甲不要离婚。孙仁聪打完电话回来说孩子抚养费一个月二三百元不够，要450元一个月。说完孙仁聪就走了，她让张某甲一起走。下午16时许，她便发现张某甲躺在一楼拐角处，已经死了。
13.贺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3年9月4日15时左右，她在开县永兴南四街十字路口的摊位坐着时，看见一男一女（经辨认分别是孙仁聪、张某甲）从南四街往南三街方向走，好像在吵什么，她隐约听见“娃儿”、“抚养费”，男的说“有啥子回去说”、“跟我回去”之类的话，还拉扯女的几下。男的还接了电话叫“妈”，女的则把电话抢过来说“我和她说”、“娃给哪个抚养”等。
14.韩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3年9月4日15时30分左右，她看见一男一女（经辨认分别是孙仁聪、张某甲）路过她的水果摊，不久又回来了。她听见那个男人说“我们有事回去再说”，那个女人说“各走各的”。男方接电话，却被女方抢走说“你们这个生活费要我一次给清，我没有这么多钱。如果不行，娃我养，我不要你们负责生活费”。后来她听说那个女人死在楼梯间了。
15.吴某（张某甲之母）证实，她听赵燕子说，2013年9月2日下午，张某甲接到“孙尾巴”的电话就从西安回到开县了。
16.张某乙（张某甲之父）证实，2013年好像是9月1日，张某甲接到“孙尾巴”的电话就从西安回开县。
17.孙某甲证实，2013年9月4日14时许，一个女孩和“孙尾巴”来到他的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事宜。“孙尾巴”坚决反对离婚，万一离婚，孩子由“孙尾巴”抚养，女方一次性补偿抚养费。女方说没有那么多钱，最多按月给。女方还打电话叫人送钱包和身份证过来。
18.魏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3年9月4日15时许，他驾驶摩托车从开县南山西路西四巷永兴小区七幢大门口出来，刚出路口便有一男子（经辨认系孙仁聪）要坐摩托车，他载着该名男子来到开县东河大桥附近，该男子下车后便跑着离开了。
19.向某证实，2013年9月4日，张某甲从外地回到开县要离婚，她便给张某甲介绍了律师。当日下午在律师事务所，“孙尾巴”不想离婚，她还劝张某甲不要离婚。她离开后不久便接到张某甲的电话让她到宾馆帮忙拿钱包，说谈不好就起诉。
20.杨某证实，2013年9月4日15时许，他在开县永兴小区后门看见一男（经辨认系孙仁聪）一女在楼梯口争吵、拉扯。女人说“你要走就走，我不去”。男人说“你不去不行，我今天非要拉你去”。一会儿，女人说要上厕所，就往楼梯间上面走，男人也上去了。他们转过第一个楼梯间转台后仍然在争吵。一会儿，那个男人一个人从楼梯间下来，双手揣裤兜里往临江方向走。
21.黄某证实，他在开县永兴社区门市卖杂货，在小区有人被杀死的那天下午二三点，有一年轻人在该门市购买了一把水果刀。
22.刘某甲（孙仁聪大姨）证实，2013年9月5日下午大概3点多，她和丈夫江某回家后发现孙仁聪在屋里。江某便把孙仁聪的父亲叫过来了，孙仁聪的父亲劝孙仁聪投案，孙仁聪答应了。
23.孙某甲（孙仁聪之父）证实，2013年9月4日中午，张某甲打电话叫孙仁聪去办离婚手续。当晚，民警到家里说怀疑孙仁聪杀了张某甲。次日下午，江某到家里说孙仁聪在他家躲起的，问他怎么办。在江某家，孙仁聪说因为跟张某甲离婚没商量好，张某甲不回来，于是孙仁聪在商店里买了一把水果刀，在居民楼楼梯间把张某甲杀了。听后他就把孙仁聪带到郭家派出所自首。
24.刘某乙（孙仁聪之母）证实，2013年9月4日上午11点多，张某甲打电话给孙仁聪，叫他到开县离婚。下午3点左右，孙仁聪打电话说，张某甲坚持离婚，每个月给孩子300元抚养费。她劝他们不要离，还说300元不够。不久，她打电话过去叫他们回来，但张某甲把电话抢过去说要起诉离婚。次日下午，她的姐夫江某到她家说孙仁聪在他家。
25.开县大进镇新进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证实，张某乙、吴某是张某甲的父母。
26.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实张某甲与孙仁聪系夫妻关系。
27.常住人口登记卡、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证实张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及因他杀被注销户口。
28.被告人孙仁聪的户口证明，证实孙仁聪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9.情况说明及开县看守所在押人员入所健康检查表等，证实孙仁聪被送看守所时经检查，身体健康，符合羁押条件。
上列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辩护人当庭出示的被害人父母张某乙、吴某出具的谅解书，经查属实，予以采信；对于独生子女证，仅能证明被告人孙仁聪系独生子女，与本案案件事实及定罪、量刑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仁聪因离婚纠纷，持刀故意将妻子杀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孙仁聪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孙仁聪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以及被害人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孙仁聪持刀刺切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数刀并致被害人死亡，其杀人故意明显，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罪；虽然本案是由被害人坚持离婚而孙仁聪反对所引发，但婚姻自由是我国婚姻法的基本制度，被害人有提出离婚的自由，故被害人无过错。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因婚姻纠纷引发，被告人孙仁聪有自首情节，且已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对孙仁聪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根据被告人孙仁聪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仁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5日起至2025年9月4日止）
二、对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谭卫华
代理审判员 王 雷
人民陪审员 刘太均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郝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