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7民终1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辉县市赵固乡后田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辉县市赵固乡后田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学福，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玉亮。
委托代理人贾宝贵，系河南日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如洞。
上诉人辉县市赵固乡后田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田庄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王如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后田庄村委会于2015年12月4日向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王如洞持有的2002年3月10日的《修渠协议》是无效协议。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辉民初字第4266号民事判决，后田庄村委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后田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学福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玉亮、贾宝贵，王如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如洞于2012年2月2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后田庄村委会，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判决，判决驳回王如洞的诉讼请求。王如洞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1日以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还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了（2014）辉民初字第3265号判决，该判决确认以下事实：王如洞系辉县市赵固乡后田庄村村民，2000年王如洞承包该村河西沿地16亩，每亩每年承包费60元，承包期五年至2005年，王如洞于2000年11月12日向后田庄村委会一次性交纳五年承包费4800元。2002年3月10日王如洞与后田庄村委会签订修渠协议一份，约定由王如洞投资修建陈家坟南机井以北的水渠约130米，王如洞承包村里的土地延长至2012年，王如洞所修水渠归集体所有。2010年9月，后田庄村委会将王如洞承包的土地承包给其他村民。涉案修渠协议内容，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王如洞书写，鉴定费4400元。2011年、2012年涉案土地每亩的纯收益经新乡市兴发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分别为1052元、922元，鉴定费6000元。原审法院判决后田庄村委会赔偿王如洞31584元。后田庄村委会不服，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后田庄村委会起诉王如洞要求确认2002年3月10日的《修渠协议》是无效协议。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了（2015）新中民五终字第557-1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诉讼。案经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王如洞与后田庄村委会于2000年口头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王如洞承包该村河西沿地十六亩，承包期五年至2005年。2002年3月10日，王如洞与后田庄村委会又签订修渠协议一份，约定：由王如洞投资修建陈家坟南机井以北的水渠约130米，将王如洞承包土地的期限延长，王如洞所修水渠归集体所有。协议签订后王如洞如约已将水渠修好，后田庄村委会亦承认王如洞修渠自己同意王如洞延包土地的事实存在，双方仅对延包的期限各持己见。因修渠协议中约定加种至2018年，其中“2018”中的“8”字字样有改动，王如洞否认系自己改动，后田庄村委会否认该协议的存在，但不否认修渠协议印章的真实性。该协议加盖后田庄村委会印章，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示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有关无效合同的情形，故后田庄村委会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王如洞辩解后田庄村委会不能就王如洞所持的《修渠协议》的效力问题另行起诉，因（2014）辉民初字第3265号民事判决中对该修渠协议认为有效，是证据采信，不是独立的诉讼请求，故对王如洞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后田庄村委会对王如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后田庄村委会承担。
后田庄村委会上诉称：原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应纠正。一、后田庄村委会一审强调和举证不存在《修渠协议》，原审判决将王如洞修水渠单方行为事实和是否存在当事人双方合意行为的《修渠协议》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事实混为一谈，是认定事实错误，应纠正。（一）后田庄村委会和王如洞双方2000年口头协议，由王如洞承包河西沿十六亩土地，期限五年至2005年，承包费一次交清并履行。大约2001年，时任村支部副书记的王如洞在村两委会成员都在田间现场办公时提出，因王如洞承包地无渠浇地，由王如洞出钱修渠，王如洞的承包地再无偿延包三年，当时在场的村两委会成员均同意由王如洞出钱修渠再无偿延包土地三年，形成口头协议，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二）王如洞修的简陋水渠2003年早已废弃，其强行霸占承包地至2010年且不交承包费，造成村民极大的意见，在村两委会为维护集体利益收回该承包地时，王如洞突然拿出该《修渠协议》并依据该协议起诉，无理要求后田庄村委会赔偿其77000元。（三）王如洞修渠是单方法律行为，而《修渠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双方法律行为，二者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事实。后田庄村委会强调不存在《修渠协议》，原审判决以双方认可王如洞的修渠事实就认定《修渠协议》成立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王如洞单方所持的《修渠协议》有后田庄村委会的公章，并不等于是后田庄村委会与王如洞双方协商一致形成的该协议事实，原审判决全部否定后田庄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及证明的事实，以后田庄村委会公章就认定《修渠协议》成立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涉案2002年3月10日的《修渠协议》是王如洞伪造的不成立的无效协议，原审判决认定为有效协议，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应纠正。（一）原后田庄两委会成员从未召开过会议和王如洞书面签订过《修渠协议》，该协议不成立，不具有法律效力。1、根据辉县市赵固乡专案组调查结果，赵固乡政府（2011）2号文及原村两委会成员调查笔录，均说没有和王如洞签定过书面《修渠协议》，也不承认将王如洞的土地承包期限延长到2008年以后，该协议也没有村长或书记的签字，即该协议不存在。2、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的否定辉县市赵固乡政府对原村两委会成员的调查记录和由此作出的赵固乡政府（2011）2号文的文件，超出了自己的审判权限，没有法律依据，导致原判决错误。（二）该协议是王如洞伪造的，根本不成立。原审判决否定后田庄村委会提交的全部证据目录及证明内容，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1、司法鉴定结论证实该协议是王如洞自己书写的不成立的无效协议。从2010年王如洞突然手持《修渠协议》阻碍后田庄村委会收回承包地，后田庄村委会无奈用王如洞提供的《修渠协议》复印件，第一次于2011年6月起诉，要求确认《修渠协议》不成立无效（因后田庄村委会无协议原件无法鉴定和审理而撤诉）至今，王如洞始终不承认《修渠协议》内容是其自己书写并签字的，推说是已去世的老会计王作礼签的给他的，企图死无对证。但是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证实该协议的所有文字书写均是王如洞一人书写的，揭穿了王如洞的谎言，证明《修渠协议》不是后田庄村委会和王如洞双方合意形成的，该协议是不成立和无效的，原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否定这一证据和法律事实，是错误的，应纠正。2、由于当时公章和文件管理混乱，王如洞当时又是村支部付书记，有条件机会接触和使用村委会公章，不排除其私自在伪造的《修渠协议》上盖章。着重指出的是，王如洞在一审法庭上提交的村两委会被盗的2010年会议原始记录档案，王如洞至今拒绝返还后田庄村委会，亦证明王如洞有窃取后田庄村委会原始会议记录档案和私自非法用章的事实。3、后田庄村委会对外签订协议的惯例要么是打印的协议，要么是用村委会的稿纸书写的协议，并有村委会主任签字或主任书记一起签字，根本不使用党支部的稿纸。该《修渠协议》使用党支部的稿纸且没有村委会主任和书记的签字，根本不符合后田庄村委会签订协议的惯例，结合司法鉴定结论，明显是王如洞用自己保存的党支部稿纸私自书写制作的。4、王如洞一开始不承认篡改《修渠协议》的2018年，司法鉴定结论确认是将2改为8，即王如洞对自己书写的延长承包期2012年不满意，又篡改为2018年，王如洞对此也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上，王如洞持有的《修渠协议》是其伪造不成立的无效协议，其手持该协议要求后田庄村委会赔偿其77000元，侵犯了后田庄村委会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涉案2002年3月10日的《修渠协议》不成立，是无效协议。
王如洞答辩称：2002年3月10日王如洞和后田庄村委会签订了一个《修渠协议》，内容是：因河西的土地无法浇水，村委又无款修渠，经王如洞提议两委决定，由王如洞投资、投工自己修陈家坟南机井以北的水渠约130米，水渠架空，预制板底，水渠保证质量，水渠修好后，原王如洞承包的河西沿地加种至2018年。以后水渠归集体所有，协议终止。但自2010年9月30日后田庄村委会未经王如洞同意强行把承包的河西沿16亩地和王如洞开荒的2亩共18亩发包给村民王福恒。2011年6月10日后，王如洞持《修渠协议》阻止王福恒在王如洞承包的土地上收麦子，2011年6月15日后田庄村委会以王如洞当时是村副书记，背着两委会自己书写的《修渠协议》为由，将王如洞诉至辉县市人民法院，要求确认王如洞所持的《修渠协议》无效。但到2011年11月20日后田庄村委会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了撤诉申请，2011年11月26日原审法院裁定撤回起诉。撤诉后，后田庄村委会仍说协议无效，更不归还承包地。
因不归还王如洞承包地，2012年2月21日王如洞将村委会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后田庄村委会停止侵权，返还承包地16亩和开荒的2亩地，并要求赔偿损失77000元。2012年4月25日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到2014年6月9日的最后一次审理判决，两年多的时间期间后田庄村委会两次申请鉴定该协议。第一次在郑州鉴定的村委会说有瑕疵，程序违法，要求第二次鉴定，第二次到重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南政法大学的鉴定的结果简单说：“协议是先写字后盖章，8字是2字改写而成，协议正文和协议的署名是王如洞一人书写”。原审法院始终没有一次提到王如洞持的《修渠协议》是无效协议。
2016年4月10日后田庄村委会的民事上诉状写：后田庄村委会一审强调举证不存在《修渠协议》，原审判决将王如洞修水渠单方行为事实和是否存在当事人双方合意行为的《修渠协议》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事实混为一谈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后田庄村委会上诉状第一页倒数第二行写：“当时在场的上诉人两委会成员均同意由他出钱修渠再无偿延包土地三年形成口头协议”，后田庄村委会有口头协议，王如洞有书面协议，不能说修渠是单方行为。（二）是否存在当事人双方合意行为的《修渠协议》。后田庄村委会知道是存在的。因为该协议一式二份，后田庄村委会持的是书写的上联那一份，其是复写的下联那一份，后田庄村委会不过是背着良心不承认而已。但是经过村委会申请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证明：“协议正文、署名是我书写，是先写字后盖后田庄村委会公章的”。
王如洞把渠修好了，那么多后田庄村民用这渠浇地，王如洞有后田庄村委会加盖公章的《修渠协议》是事实根据、法律依据。渠修好了，钱也花过了，后田庄那么多村民也用过这条渠浇地，可是3年后王如洞持的《修渠协议》是王如洞修渠应得的报酬。对这份《修渠协议》后田庄村委会这5年时间不就是说：“没有开过两委会，王如洞背这两委会自己写的协议，村委会的公章是王如洞偷盖上的”，是不存在的无效协议。可是后田庄村委会的一审证据第二组中当时村支部书记王世庆的证言笔录是这样写的“开过两委会，协议叫当时会计王作礼写的，写了没写我不知道，延长期3至5年”。后田庄村委会在上诉状上写：“由于当时公章和文件管理混乱，王如洞当时又是村支部副书记，有条件机会接触和使用村委会公章，不排除其私自在伪造的《修渠协议》上盖章”。后田庄村委会以一个“不排除”显然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不成立的，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本案中，关于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王如洞提交了2002年3月10日王如洞与后田庄村委会签订的《修渠协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0586号）鉴定意见第一条称：标称时间为“2002年3月10日”的《修渠协议》正文和落款部位蓝色复写字迹与“辉县市赵固乡后田庄村村民委员会”红色印油印文之间，是先书写蓝色复写字迹而后加盖红色印油印文形成。由此可知，涉案协议是先有协议条款后加盖公章的，且后田庄村委会对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后田庄村委会认为其与王如洞未形成协议，在《修渠协议》具备合同成立要件情况下，依照上述规定应当由后田庄村委会就合同不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现后田庄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后田庄村委会在《修渠协议》加盖公章系王如洞的个人行为，故后田庄村委会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2002年3月10日王如洞与后田庄村委会签订的《修渠协议》，后田庄村委会并未举证证明《修渠协议》具有上述规定中应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认定为有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辉县市赵固乡后田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云贺
审 判 员 郭中伟
代理审判员 赵 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