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民再字第12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住所地长春市宽城区亚泰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孙俊义，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影，该厂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淑辉，该厂办公室主任。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宽城区亚泰北大街2475号。
法定代表人：孙俊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影，女，198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副总经理，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孙淑辉，女，197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办公室主任，住长春市宽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原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仙台大街1468号。
负责人：王珉，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杨，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原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营业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11日作出（2009）宽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10月19日作出（2010）长民四终字第30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3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的法定代表人孙俊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淑辉、王影，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淑辉、王影，被申请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以下简称排汽阀厂）及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权公司）一审诉称，双方于2006年8月11日签订了产品责任保险单并同时交纳全额保险费，保险期限自2006年9月7日零时起至2007年9月6日二十四时止。2006年10月15日之后在保险期限内多次出险，排汽阀厂已如实报案，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2007年初已经确认这些出险及损失情况属实，并同意在2007年3月5日之前给付排汽阀厂理赔款，有保险报案理赔依据表为证。但保险公司无正当理由至今未给排汽阀厂赔付。保险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既损害了保险公司的声誉，又给排汽阀厂及其产品用户带来了巨大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判处保险公司给付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全部理赔欠款305264元及至判决生效时的全部利息。
保险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虚报保险合同实质内容，保险合同无效。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根据民法通则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是具有密切关系的关联单位，排汽阀厂具有故意虚构中权公司的主体资格以骗取保险之嫌，其与排汽阀厂保险合同亦属无效。
二、被答辩人不具备索赔主体资格，无权要求保险公司向其承担赔款义务。保险索赔人系财产损失的人，而不是投保人，被答辩人无权代表受损人要求保险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另外，保险合同也明确约定保险理赔以索赔提起为前提，因受损人未提起索赔，被答辩人无权要求保险公司向其直接支付保险理赔金。
三、被答辩人投保及索赔时采用欺诈手段，按合同产品责任险条款中约定，其已丧失保单所有权益。
四、被答辩人提供的“大地保险公司索赔依据表”不具有赔偿依据的效力。
本案经宽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06年8月11日，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共同与保险公司签订产品责任险保险合同。其中，“产品责任险情况调查表及投保单”上有排汽阀厂与中权公司共同盖章，“产品责任险保险单”的被保险人为“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合同约定，保险期限自2006年9月7日至2007年9月6日，被保险产品为全自动排汽阀，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限额2万元，特别条款“索赔提出为基础条款”，特别约定被保险人交款24小时后保单生效及已售出产品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当日，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足额交纳了保险费5，000元。
排汽阀厂在庭审中称投保时依据的是中权公司已吊销的2003年7月16日至2005年12月31日、工商注册号为2201012004383的营业执照，但吊销时间却记不清了。
通过对现有证据进行梳理，可以认定冠名“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的企业第一次于2002年5月由成立于2000年4月的长春市中权水暖实业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又于2003年6月变更为长春市中权排汽阀有限公司，工商注册号为2201072002975，并于同年10月注销；第二次成立于2003年7月16日，工商注册号为2201012004383，至2006年5月变更为长春市中源实业有限公司，同年11月10日吊销；第三次成立于2007年8月，工商注册号为22010120018164。依上可知，双方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即2006年8月11日，“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确未登记。
双方的保险合同签订后，2006年10月至2007年2月，排汽阀厂产品出险19次，按排汽阀厂所述用户损失总计305，264元。排汽阀厂向保险公司直接提出索赔请求，并报送相关材料。另查，排汽阀厂曾于2006年12月12日向保险公司提交“大地保险报案情况统计表”，同月14日保险公司非车险管理人员陈宏杰签收，此表盖有保险公司理赔专用章。2007年1月4日排汽阀厂又向保险公司提交“大地保险报案理赔依据表”，同月5日保险公司单位车险外勤人员朱继海签收，此表盖有保险公司理赔专用章、核赔专用章。该表左下角有“1、以上理赔依据表所显示的金额是受损的实际损失金额；2、保险公司是否同意按照以上受损用户的受损金额在接到此表后的两个月内进行理赔，如同意，请盖章确认”字样。保险公司对两枚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2010年1月26日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表中所盖印章与在保险公司随机抽检的印章为同一枚章盖印。上述表中，计16户用户受损。另有排汽阀厂向保险公司报送表格之后出险的陕西省榆林、宝鸡及辽宁省岫岩共三起用户受损案件。排汽阀厂于2006年12月至2007年2月已向保险公司报案。
宽城区人民法院认为，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虽为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但其法定代表人、注册厂址、生产产品等均一致，为不争事实，可认定两企业间为混同经营。其共同承担产品责任，共同与保险公司缔结保险合同的行为，不违反保险合同订立的宗旨，也未加重保险公司的理赔义务。虽然在保险合同签订的前后均存在“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但恰恰在中权公司投保时，并不存在为公司法所承认的此名称的中权公司，因此其作为投保人，主体资格显属存在瑕疵。但是，毕竟该企业一直真实存在且正常生产、销售，其法定代表人、厂址、生产产品也一直延续。至于主体瑕疵未及时提出，系由当初保险公司签订合同时未进行认真的复核所致，如今保险公司单纯以此来否认保险合同的有效性，依据不足，更不能将以两个单位共同投保的行为，视为排汽阀厂为获得保险利益而恶意串通或故意欺诈。
另外，保险合同产品责任险情况调查表及投保单中，第6条投保产品历史栏已写明“企业生产全自动排汽阀21年”，而排汽阀厂的执照为2005年9月，中权公司的执照为2003年7月，从中亦可推断保险公司对投保企业延续的认可。因此，投保人与保险公司于2006年8月11日签订的产品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
2009年2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涉诉保险合同成立于保险法施行前，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当时的法律没有规定的，参考适用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关于排汽阀厂的理赔资格问题，在当时的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双方的保险合同产品责任保险条款中又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本案应参考适用新保险法的相关规定。
虽然排汽阀厂作为投保人，已提交了相关材料，向保险公司就19起产品责任事故提出索赔要求，但其至本案审理时并未向受损第三者赔偿，因此对排汽阀厂的索赔请求不予支持。
保险公司在排汽阀厂提供的“大地保险报案情况统计表”、“大地保险报案理赔依据表”上加盖的理赔章、核赔章，只是保险公司内部流程使用，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就理赔已达成合意，更不能认定为排汽阀厂所理解的欠款关系。
综上，作为责任保险的第三者，即因使用排汽阀厂产品而遭受损害的单位或个人，才是真正的利益受损害方，其遭受的损失已事隔多年，至今仍未得到保险人或被保险人的任何赔偿。遂判决：一、驳回原告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营业部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3，47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营业部负担。
宣判后，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其无索赔资格无法律根据；2、一审认定保险公司在其提供的“大地保险报案情况统计表”、“大地保险报案理赔依据表”上加盖的理赔章、核赔章，只是保险公司内部流程使用，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就理赔已达成合意，更不能认定为其所理解的欠款关系无法律根据。请求撤销原判，或依法改判。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无证据证明已经向责任保险的第三者进行了赔偿，一审对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的索赔请求不予支持正确；二、保险公司虽在“大地保险报案情况统计表”、“大地保险报案理赔依据表”上加盖了理赔章、核赔章，但该行为不应认定为是其对责任保险事故损失数额的确认，原审认定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负担。
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再审称，1、二审判决后，受损失的第三方不断的、持续的要求我方支付他们各自的损失费用，我方先后于2010年11月15日-2011年12月9日期间，给付受损用户赔偿款305，264.00元，我方已赔偿完毕。2、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的“理赔专用章”是保险公司内部流程使用，不能以此认定双方理赔已达成合意，更不能认定我方所理解的欠款关系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保护我方已经向受损第三方用户理赔款305，264元及利息。
保险公司再审辩称，1、中权公司主体不适格。2003年10月14日已经依法注销。2、排汽阀厂不具备保险利益，事故的排汽阀门不是排汽阀厂生产的，保险合同无效；在理赔时有欺诈隐瞒的行为，根据保险法规定合同无效；保险公司报案理赔依据表上，虽加盖我公司的理赔专用章，但是该章是内部专用章，不能作为我公司的理赔承诺。3、根据保险责任约定，申请人未经我公司允许，自行作价赔偿的数额不能作为理赔的依据。根据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2条，被保险人提出赔偿必须要有受害人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根据保险法第65条，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二审判决正确，应维持。
本次再审中，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第一组证据，一共12份收条，总数额305，264.00元。证明我方已经给付了受损方赔偿款，我方是个体，所以给付的都是现金。
2、第二组证据，车票若干，证明我们进行赔付的时候往返交通费，证明我们赔付的真实性。
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一、针对第一组证据：1、对12条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对第一张，沈阳202医院的收条，仅凭一张收据不能证实实际给付，作为解放军医院不可能收20万的现金理赔款，应当有转账凭证或解放军的账目为凭，来证实进行了实际赔付。2、关于其它的11张收条，仅凭一张收条无法证实第三人收到了理赔款。
二、关于第二组证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上面只是简单的车票，无法体现是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实际使用的票据，更不能证明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进行了赔偿。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审查明基本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本院二审生效后中权公司与排汽阀厂已经向第三方赔付305，264.00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营业部已变更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1、双方于2006年8月11日签订了产品责任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虽为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但其法定代表人、注册厂址、生产产品等均一致，两企业间混同经营，共同承担产品责任，且两企业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现保险公司以中权公司主体不适格称合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该产品责任保险合同有效。
2、保险公司在“大地保险报案情况统计表”、“大地保险报案理赔依据表”上加盖了理赔章、核赔章，该理赔章、核赔章经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表中所盖印章与在保险公司随机抽检的印章为同一枚章盖印，故“大地保险报案情况统计表”、“大地保险报案理赔依据表”上加盖的理赔章、核赔章是真实的。“大地保险报案理赔依据表”的理赔数额，应视为保险公司对赔付数额的认可。另，有三起产品事故，虽然保险公司未对理赔数额进行确认，但本次再审中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提供的对第三方损失进行理赔的款项中包括上述三起事故赔付款项，保险公司虽然提出异议，但没有提出反驳的证据。且该赔付的总数额不超过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的限额。故，保险公司对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实际赔偿第三方的损失应承担理赔责任。但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主张保险公司赔付理赔款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排汽阀厂及中权公司再审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经本院2014年第三次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长民四终字第307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09）宽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及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人民币305，264.00元。
三、驳回长春市宽城锅炉排汽阀厂及长春市中权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80.00元、一审反诉费3，475.00元，总计16，305.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万成
审 判 员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吕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