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01刑终289号
原公诉机关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狄辉元，男，198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籍所在地：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暂住青海省西宁市。2016年12月27日至2017年1月3日因涉嫌故意伤害被行政拘留7日，并处罚款200元。2017年6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宁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徐晓同、王中月。
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审理城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狄辉元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1月9日做出（2017）青0102刑初36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狄辉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狄辉元及其辩护人徐晓同、王中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2月25日，被害人吉某1与妹妹吉某2到被告人狄辉元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小商品的铺子商量吉某2与狄辉元离婚的事情。因被告人狄辉元母亲怕在铺子争吵影响生意，被告人及被害人等便一同到被告人狄辉元所在的西宁市城东区中庄大院9号楼151室中。14时许，在请来老乡调解、家人商议亦未果后，被害人吉某1与妹妹吉某2坐到了卧室。此时被告人狄辉元因这些家庭矛盾及琐事引起激愤，从厨房拿出菜刀进到卧室，对着被害人吉某1头部进行反复砍打，致使被害人吉某1头部及手部被砍伤。案发后被害人吉某1被送往医院治疗，被告人狄辉元逃离现场后于次日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2017年6月8日，青海正信司法鉴定所鉴定并出具青正信司鉴所〔2017〕临检字第523号《评定吉某1损伤程度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其左侧额骨、顶骨骨折：鉴定时经阅片其左侧额骨骨折，左侧顶骨粉碎性骨折确切存在，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3c）条关于”颅骨粉碎性骨折”之规定，构成轻伤一级。（2）其面部皮肤裂伤：鉴定时经测量其面部瘢痕累计为21.3cm，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2.a）条关于”面部多个瘢痕长度累计10.0cm以上”之规定，构成轻伤一级。（3）其头皮裂伤：鉴定时经测量其头部瘢痕累计为12.5cm，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4a）条关于”头皮瘢痕长度累计为8.0cm以上”之规定，构成轻伤二级。（4）其左拇指肌腱断裂：被鉴定人于青海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查体左拇指屈伸功能障碍，外伤后迄今已5月余，法医学查体左拇指掌指关节活动可，指间关节主动屈曲活动受限，被动活动可，建议被鉴定人行肌电图/诱发电位检查，但被鉴定人拒绝检查，其损伤程度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0.5a）条关于”手一处瘢痕长度1.0cm以上”之规定，构成轻微伤。
综上，被鉴定人吉某1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物证菜刀一把，证实被告人犯罪时所使用的作案工具；
2.受案登记表证实，2016年12月25日14时，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公安分局接到本市城东区中庄大院9号楼1单元5楼的报警电话。
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的实际年龄及基本情况。
4.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12月25日14时50分许，被告人狄辉元将被害人吉某1砍伤，于次日投案自首。
5.证据保全决定书及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对本案物证菜刀予以扣押。
6.刑事照片12张，其中被告人狄辉元指认现场照2张、案发现场及作案工具照8张、指认作案工具（菜刀）照2张证实被告人对作案现场及使用的作案工具予以指认。
7.被害人提供的住院病案及费用清单等证实被害人进行治疗的情况。
8.被害人吉某1医院检查单证实被害人吉某1额骨、左侧顶骨、右侧鼻骨、颅骨骨折，左额部、右顶叶头皮血肿。
9.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公安分局对被告人狄辉元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先行对被告人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二百元。
10.证人吉某3（系被告人狄辉元的母亲）证实，案发当日早上10时许，我儿媳和她哥哥到小商品3期3楼D区107号店铺内，儿媳妇好像是在找茬一样，把我手里的袜子拿起来摔进了店里，嘴里还说谁让你干活了，又过来在我面前唾了一下。我没办法后把店关了，这时我儿子也来到了店铺中，然后我、我儿子、儿媳和她哥哥我们四人一起回到租的家里。大概1点的时候我让帮忙调解的老乡来了，老乡调解了半天没有头绪说晚上来了再说吧，我就出门送老乡。这时候听见儿媳妇喊快报警，我赶紧叫老乡一起上去看出啥事了，进去后我看见儿媳的哥哥满脸都是血，老乡把儿媳的哥哥扶下楼送往医院，我儿子当时就跑了出去，我就看见屋子里满地是血，我就拿拖布把地上的血给拖了，瘫坐在床上，不一会警察到我家里了。
11.证人吉某2（系被告人狄辉元的妻子及被害人吉某1的妹妹）证实，2016年12月25日9时许，我和我哥哥到小商品商贸城去找我老公商量我和他离婚的事情，过去之后我看见我老公不在，只有我婆婆吉某3在场，我和我哥哥就和我婆婆吵了起来，过了一会我老公就回来了，然后我婆婆就对我们说，在这里别吵了，有事情我们回家说。然后，我们几个就到我和我老公租住的房子（西宁市城东区中庄小区9号楼1单元151室），我婆婆就给我老乡兰某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做个中间人调解一下。一直等到下午14时许，我老乡兰某来了，因为兰某没有调解下去，就先走了。然后我婆婆就起身去送兰某，我就和我哥去卧室了。这时候我老公就冲了进来，我哥哥护着我就和我老公撕扯起来。后来我看见我哥哥头上流血了，我才看见我老公手里拿的菜刀，这时候我就用暖气上木板去挡我老公，然后我婆婆和兰某就把我老公拉开了，我和兰某就把我哥送到医院了。
12.证人兰某证实，2016年12月25日10时许，我接到狄辉元母亲的电话说，过来帮忙调解一下我儿子和儿媳离婚的事情，我到了狄辉元家里，当时房间里有狄辉元的母亲、吉某2，还有她的哥哥吉某1。我说完后看他们都不说话，我就出门了说晚上再过来。狄辉元的母亲出来送我，等走到4楼的时候，我就听到上面吵得很，我就跑上去进门来到卧室里，看到吉某1躺在地上，头上到处都是血，地上和床上都是血，狄辉元和他媳妇在一起撕扯，我赶紧将他俩拉开，我就把吉某1搀扶起来，送到了医院。
13.被害人吉某1陈述，2016年12月25日9时许，我和我的妹妹吉某2去小商品找妹夫狄辉元商量我妹和他的感情问题，当时我妹夫不在店铺，店里只有我妹妹的婆婆吉某3在，我就和我妹妹的婆婆商量他俩的感情问题，但是没说几句我就和我妹妹的婆婆吵了起来，没吵几句我们就不吵了，一直在店里坐着。后面狄辉元就过来了，然后我们就去了我妹妹和妹夫租住的城东区中庄大院9号楼151室。我妹妹的婆婆在回家的路上电话通知了老乡兰某过来当个中间人给我们调解一下。大概14时许，兰某来后没有调解成要走，这时候我的妹夫狄辉元就去送兰某下楼。然后我就和我妹妹去了卧室，这时候我妹夫狄辉元就把卧室的门一脚踢开了，我就站起来对他说你干吗？狄辉元什么也没说上来就用菜刀砍我，第一刀先砍到我的头上了，当时对方砍我的时候很突然，我都记不清我被砍了几刀，但是被砍的过程中我用手挡了一下，我的手也被砍伤了，我妹妹在旁边拉架，这时候兰某上来把狄辉元和我拉开，之后把我送到医院救治了。
14.被告人狄辉元供述，2016年12月25日早上我看完牙回到铺子里，看到我媳妇吉某2和他哥吉某1在我店里面，然后我的母亲就对我们说，别在商铺里闹，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商量，然后我们四个人就来到了我租住的中庄大院9号楼151室商量事情。当时我的母亲吉某3就给我的老乡兰某打了个电话，让他到我们家里调解一下。兰某来后在劝的时候，我的母亲就给兰某说，早上我媳妇和他的大舅哥来我们商铺的时候，我媳妇儿朝我母亲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当时听了很生气，就想让他们解释一下，但是我媳妇儿和他哥哥什么都没说。到了下午14时左右，兰某看到我们调解不了了，就说要走。然后我的母亲就将兰某送出门外，这时候房间里的我就和我媳妇还有我媳妇的哥哥。然后，我媳妇就和他哥哥进了进门右手边我住的卧室里，我一个人在客厅，当时我回想我媳妇朝我妈脸上吐口水的事情就越想越气，我就到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然后进了我住的房间，进去以后我看我媳妇和她的哥哥在床上坐着，我就正准备要骂他们，她的哥哥就朝我冲过来了，我就直接提起菜刀砍了过去了。当时我就朝她哥哥头部一直砍，砍到她哥哥倒下为止。这时候有人在拉我，拉的时候我手里的菜刀也掉了，拉我的人是兰某，他将我推出门外。后来我给我老家的姐姐打了个电话，我姐姐说先到派出所去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然后我就没走，来到我们小区前面的宾馆登了一间房子就住下了。26日的下午15时许我媳妇给我打电话哭着让我去派出所投案自首，后来我就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了。
15.青海正信司法鉴定所青正信司鉴所〔2017〕临检字第5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法医临床损伤程度鉴定照片证实，被鉴定人吉某1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16.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公安分局在案发现场制作的检查笔录证实，经检查，在案发现场的门口处发现滴状血迹和大量脚印，在地上发现清洗后血水痕迹，在厨房发现一个木制菜板，在菜板上发现行为人狄辉元使用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长30cm，黑色塑料刀柄。
17.指认现场笔录证实被告人指认具体砍伤被害人的地点。
18.被告人狄辉元讯问视频光盘2张证实对被告人的审讯符合法定程序。
原判认为，被告人狄辉元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对被害人持刀砍伤头部，侵害他人生命权。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使得犯罪未得逞，造成被害人轻伤一级，属未遂，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行为系故意伤害且系犯罪中止的辩护观点，经查，被告人手持菜刀对被害人头部持续打击，是经他人阻止才使得犯罪行为未实施终了，不是自动有效的中止犯罪。案发后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狄辉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二、随案移送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依法没收，留作罪证。
上诉人狄辉元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没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其行为不是故意杀人，应有望破愿意伤害；案发后主动投案，构成自首；民事部分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协议，取得谅解，且一贯表现好。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准确定罪并处以较轻刑罚。
二审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一审判决书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属实并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狄辉元及其辩护人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书所列证据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故意杀人罪所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生命权，故意伤害罪所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身体健康权利，二者的区别在于故意杀人罪中的行为人主观上希望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故意伤害罪的行为人主观上希望或者放任被害人身体损伤的发生并无剥夺他人生命的意图。而故意杀人（未遂），是指故意的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由于行为人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行为，故意伤害罪与故意杀人（未遂）罪的主要区别在于故意的内容，即行为人是否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故意内容。本案中，上诉人狄辉元与妻子吉某2、妻哥吉某1在老乡的调解下协商离婚问题，在老乡调解未果离开后，吉某1与吉某2坐到了卧室。狄辉元顺手从厨房拿出菜刀进到卧室准备与二人理论时发生撕扯，在撕扯中，狄辉元持刀砍伤被害人吉某1头面部致其倒地。在本案整个发生过程中，狄辉元虽持菜刀砍伤被害人头面部，但经查明上诉人与被害人系亲戚，且素无矛盾，为协商上诉人狄辉元夫妻感情发生纠纷，在将被害人砍倒在地且有机会进一步实施侵害行为时，上诉人停止了进一步的砍打行为。根据现有证据，主观上狄辉元并没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而是具有明显的伤害意图，且客观上造成被害人轻伤的后果，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上诉人狄辉元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关于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与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上诉人狄辉元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家属已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对狄辉元的行为表示谅解，亦可酌情对狄辉元从轻处罚。考虑到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且上诉人狄辉元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决定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7）青0102刑初360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随案移送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依法没收，留作罪证。
二、撤销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7）青0102刑初36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狄辉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三、上诉人狄辉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吕勇
审判员赵丽艳
审判员郭明礼
二○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牟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