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西刑一终字第00285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某，曾用名何锡昌，户籍所在地南部县，暂住西安市，系西安国胜劳务有限公司中基怡馨苑项目部施工现场负责人。2012年11月1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莲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宋红科，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侯跃旭，曾用名侯耀旭，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苍溪县，暂住西安市，系西安国胜劳务有限公司中基怡馨苑项目部项目经理。2012年10月10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莲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赵博，陕西迈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郭继伟，陕西王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兰某，户籍所在地扶风县，暂住西安市，系西安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中基怡馨苑项目部安全员。2012年10月10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莲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谭兴平，陕西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户籍所在地扶风县，暂住西安市，系陕西林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中基怡馨苑项目总监代表。2012年11月1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2013年10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姚某，户籍所在地陕西省扶风县，暂住西安市，系西安第一建筑公司第五分公司中基怡馨苑项目经理。2012年10月10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2013年10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孙某，户籍所在地西安市长安区，暂住西安市，系西安第一建筑公司第五分公司中基怡馨苑执行项目经理。2012年10月10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2013年4月1日被取保候审。
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某、侯跃旭、兰某、姚某、王某甲、孙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莲刑初字第0028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何某、侯跃旭、兰某、王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宝玲出庭依法履行职务，上诉人何某及其辩护人宋红科、上诉人侯跃旭及其辩护人赵博、郭继伟、上诉人兰某及其辩护人谭兴平、上诉人王某甲等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0月9日下午16时10分许，在位于本市莲湖区昆明路工农村中基怡馨苑项目A#楼施工现场，施工人员田奋明、李永发、蔡建刚、杨华英、田鹏在该楼东侧采光井自制整体提升脚手架（位于22至25层之间）上进行外墙面修补及更换排水管道作业时，所处架体突然坠落，致使作业人员随作业平台一同下坠至地面，造成施工人员田奋明、李永发、蔡建刚、杨华英、田鹏五人当场死亡。事故发生，西安市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第五分公司与五位死者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赔付田奋明亲属人民币65万元、赔付李永发亲属人民币79万元、赔付蔡建刚亲属人民币63万元、赔付杨华英亲属人民币66万元、赔付田鹏亲属人民币60万元，共计赔付人民币333万元，并已支付全部赔偿金，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2013年1月28日西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关于莲湖区工农村中基怡馨苑项目“10.9”较大建筑施工事故处理决定，对涉案人员的责任认定为：
1、何某安全责任意识淡薄，不具备建筑从业资格和相应技术能力，在未制定专项搭设方案、未进行悬挂承重部件承载力计算的情况下，违规组织整体提升脚手架搭设，且搭设的脚手架悬挂承力构件强度力不满足规范要求，缺乏必要的安全防护装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特别是在组织架体下降作业时，明知已经拆除架体与主体连接的支撑钢筋、防坠钢丝绳等全部定位承力构件，仍然安排2名外墙修补施工人员进入架体作业，致使施工人员随架体一同坠落，其行为违反了《建设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五）款、第三十五条，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
2、候跃旭安全责任意识淡薄，不具备建筑从业资格和相应技术能力，在未制定专项搭设方案未进行悬挂承重部件承载力计算的情况下，违规组织整体提升脚手架搭设，且搭设的脚手架悬挂承力构件强度力不满足规范要求，缺乏必要的安全防护装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特别是在组织架体下降作业时，明知已经拆除架体与主体连接的支撑钢筋、防坠钢丝绳等全部定位承力构件，仍然允许施工人员进入架体作业，致使施工人员随架体一同坠落，其行为违反了《建设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五）项、第三十五条，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
3、兰某职责履行不到位，明知劳务分包单位违规组织搭设的整体提升脚手架未制定专项搭设方案，未经必要承载力计算，不符合安全标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没有对劳务单位的违规作业行为进行抓获制止；在发现作业架体定位承力构件已全部拆除后，未对违规在架体上作业的人员进行制止，其行为违反了《建设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
4、姚某不具备担任该工程项目经理资格（姚某具有国家二级注册建筑师资格，只能担任28层以下建设工程项目经理），安全管理职责履行不到位，明知作业人员在组织搭设整体提升脚手架过程中，未制定专项施工方案，未进行承重部件承载力计算，设备缺乏必要的安全防护装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仍允许施工人员安装使用，其行为违反了《建设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五）项、第三十五条，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
5、王某甲主要负责该项目A#楼的日常监理工作，监理职责履行不到位，明知有关人员在组织搭设整体提升脚手架过程中，未制定专项施工方案，未进行承重部件承载力计算，设备缺乏必要的安全防护装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没有对其违规作业行为采取必要的监理措施，也未向当地建设主管部门报告；在事故发生时，疏于对作业现场的安全检查，未能及时制止5名施工人员进入已拆除定位承力构件架体的冒险作业行为，其行为违反了《建设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四条，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
6、孙某作为该公司中基·怡馨苑项目分管负责人，明知作业人员在组织搭设整体提升脚手架过程中，未制定专项施工方案，未进行承重部件承载力计算，设备缺乏必要的安全防护装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仍允许施工人员安装使用，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何某、候跃旭、兰某、姚某、王某甲、孙某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发生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五人死亡，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被告人何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又六个月；以被告人候跃旭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被告人兰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被告人姚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又十个月，宣告缓刑三年；以被告人王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又八个月，宣告缓刑三年；以被告人孙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又六个月，宣告缓刑三年。
何某上诉提出，他是质量监察员，而非现场负责人；他没有参与脚手架的搭设；发生事故的其中两名工人不是他安排的。其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侯跃旭上诉提出，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认为，侯跃旭没有安排工人对脚手架进行拆卸，不能将五名工人的死亡结果由劳务公司全部承担。
兰某上诉提出，他是西安一建五公司的安全员，而非国胜劳务公司的安全员；他曾在开会时提出过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一定程度上履行了职责，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认为，兰某身体状况欠佳，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请求法院对其适用缓刑。
王某甲上诉提出，他并未被书面委托为总监代表；不主管A号楼；不应当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30日，莲湖区工农村二组与陕西中基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安置合作协议书》，由陕西中基置业有限公司出资建设工农村村民安置楼，并在安置后自行销售剩余面积。2011年5月8日，陕西中基置业有限公司在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与西安市第一建筑工程第五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开始组织该项目主体工程建设。西安市第一建筑工程第五分公司委托被告人孙某担任中基怡馨苑项目部负责人，被告人姚某担任项目经理，被告人兰某担任安全员。同时，陕西中基置业有限公司与陕西林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陕西林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被告人王某甲担任总监代表。后西安市第一建筑工程第五分公司又将中基怡馨苑项目的劳务部分承包给西安国胜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第二项目部，承包范围包括全部土建结构内容（含塔吊及电梯基础）、内外装饰、施工机械、设备等。西安国胜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第二项目部委托被告人侯跃旭担任项目经理，被告人何某为二次装修负责人。同时，西安市第一建筑工程第五分公司还将中基怡馨苑项目的水电工程承包给李某，李某又将排水管道安装工程承包给田奋明。2012年6月，中基怡馨苑项目A#楼主体施工完毕，开始进行外立面墙砖镶贴和安装外墙排水管道等作业。为方便进行该楼6处采光井外墙作业施工，被告人侯跃旭、何某组织架子工自制6组整体提升脚手架，用塔吊吊装于6处采光顶部，并按照施工进度自上而下进行架体下落安装。10月1日，该楼施工塔吊拆除后，侯跃旭又安排工人在6处采光井顶部分别用2根槽钢、钢丝绳、环链电动提升机（俗称电葫芦）等部件制成简易升降设备，替代塔吊对架体进行升降作业。10月9日，按照施工进度，A#楼东南侧采光井脚手架需从22至25层下落至18至21层。下午15时50分许，侯跃旭、何某安排架子工将脚手架与主体连接的定位承力构件全部拆除，进行降架准备工作。16时许，何某指派作业人员李永方、杨华英进入架体，对钢管扣件、钢丝绳等定位承力构件拆除后遗留的穿墙孔进行修补。同时，水电安装承包人田奋明也带领作业人员田鹏、蔡建钢进入施工架体，对24层外墙破损排水管道进行更换。16时10分许，作业人员所处脚手架突然坠落，5人随架体一同下坠至地面，全部当场死亡。
事故发生后，西安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向死者家属进行了赔偿，死者家属对施工现场负责人均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中基怡馨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中基怡馨苑项目管理制度、劳务合同及聘用书；证人辉卡佳、李某、张某甲、王某乙、杨某、邓某、冯某、张某乙、刘某、罗某、敬某、张某丙、陈某、黄某、高某、柏某的证言；西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中基怡馨苑项目“10.9”较大建筑施工事故的处理决定；西安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与被害人亲属签订的中基怡馨苑“10.9”事故理赔协议书；被告人何某、侯跃旭、兰某、姚某、孙某、王某甲在西安市安监局的询问笔录及公安机关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某、侯跃旭、兰某、王某甲及原审被告人姚某、孙某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造成五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均应予以惩处。对上诉人何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何某是质量监察员，而非现场负责人，也没有参与脚手架的搭设。发生事故的其中两名工人不是何某安排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邓某的证言、上诉人兰某、原审被告人姚某的供述均能证明何某于案发当天负责施工现场，并组织施工人员作业的事实，且何某本人在安监局的询问中也承认其安排工人拆除防护钢筋后，又安排两名工人补架眼的事实，故其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对侯跃旭的辩护人所提侯跃旭没有安排工人对脚手架进行拆卸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何某的供述及上诉人侯跃旭的供述均能证明侯跃旭在事故发生前安排工人拆卸脚手架的事实，故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对侯跃旭的辩护人所提不能将五名工人的死亡结果由劳务公司全部承担的辩护意见，经查，西安市安监局对该起事故的原因认定，西安国胜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安全管理职责履行不到位，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混乱，严重违反建筑施工法规、标准组织搭设整体提升脚手架，致使该项目在建设过程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本案中，侯跃旭作为西安国胜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中基怡馨苑项目的项目经理，在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情况下，违规组织搭设整体提升脚手架，特别是在组织架体下降作业时，明知已经拆除架体与主体连接的支撑钢筋、防坠钢丝绳等全部定位承力构件，仍然允许施工人员进入架体作业，造成劳务公司的两名施工人员及建设公司的三名施工人员死亡的严重后果，其应对五名施工人员的死亡均承担责任。故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兰某所提他是西安一建五公司的安全员的上诉理由，经查属实，应予采纳。对兰某所提他曾在开会时提出过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一定程度上履行了职责的上诉理由，经查，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对侯跃旭、兰某所提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及兰某的辩护人所提应对兰某适用缓刑的意见，经查，原审法院已在法律规定的量刑幅度内，根据上诉人侯跃旭、兰某犯罪的事实、情节及对社会造成的危害程度，考虑到其有自首情节、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情节，依法作出了客观适当的量刑，故对其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再支持。对王某甲提出他并未被书面委托为总监代表，不主管A号楼，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王某甲确不主管A号楼，但证人张某甲、李某的证言及上诉人兰某的供述均证明，中基怡馨苑工地的监理工作主要由王某甲负责，王某甲虽未被书面委托为总监代表，但实际上履行总监代表一职。王某甲在发现劳务公司及施工方的水电工违规作业的情况下，未完全履行监理职责，造成五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应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定罪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 靖
审 判 员 王兰琪
代理审判员 许 楠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白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