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进，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曾薇薇（姚进之妻），女，197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程维国，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乐山世园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井研县研城镇建设路142号，组织机构代码20740768-4。
法定代表人：吴林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晏军，四川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研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井研县研城镇解放街79号。组织机构代码20740511-X。
法定代表人：袁彬，经理。
上诉人姚进为与被上诉人四川省乐山世园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园公司）、井研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房屋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3）井研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姚进的委托代理人曾薇薇、程维国，被上诉人世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晏军、被上诉人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4月16日，井研县人民政府以井府函（2000）7号文件批准开发公司进行旧城改造建设世园商城。之后，开发公司及吴玉祥等户到相关部门办理了建设手续。2001年9月5日，开发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世园公司，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2001年4月13日，姚进与世园公司签订《拆迁还房协议书》，约定：“世园公司（简称甲方），姚进（简称乙方）。根据县城总体规划，经井府函（2000）7号文批准，甲方负责拆除乙方座落于井研县研城镇胜利街66号住房一套（房屋所有权证载明建筑面积为52.32平方米）；乙方须于2001年4月10日将该房腾空后交甲方拆除，旧房残值归甲方；由乙方自行过渡，甲方每月支付乙方过渡费150.00元；由甲方支付乙方搬家误工补助费（含搬出搬入）300.00元；乙方选定新房的水、电为独立户头，甲方负责安装和立户，乙方支付甲方1500.00元；乙方原来的闭路电视、电话由乙方负责办理报停手续，甲方负责恢复并承担相关费用；甲方将房屋统一建成后，在原拆迁地段世园商城二号楼2单元5楼1号（现研城镇世园街3栋1单元5楼1号）归还乙方半跃室型住宅一套，被拆迁房面积（52.32平方米）以内的部份乙方按40.00元／平方米补差价，超出被拆迁房面积的部份乙方按500.00元／平方米价格向甲方购买；还房期限从该地段拆迁完毕后开始计算，期限为1年6个月；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必须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交甲方归档存查；甲方负责拆迁、建房的管理和质量的监督，甲方负责承担办理拆迁还房面积的房产证、土地使用证、修建等有关的一切税、费，收取乙方所支付的补差款，超出原拆迁还房面积的部份办理房产证和土地证的税、费各自承担费用”。同日，姚进按协议约定将其房屋交与世园公司。2001年4月30日，世园公司对姚进原住房地段拆迁完毕。2003年8月，姚进选定的世园商城二号楼2单元5楼（现研城镇世园街3栋1单元5楼）修建竣工。事后，世园公司一直未向姚进送达交房通知，未按协议约定向姚进交房，也未按约定向姚进支付过渡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和搬家费等。过渡期（2001年4月30日至2002年10月31日）届满后至2012年11月13日期间，姚进也一直未要求世园公司按协议约定交房。2003年9月20日，开发公司将姚进选定的住房以27972.00元的价格出售与曹付东，2006年9月14日，井研县房地产管理所为曹付东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11月14日，姚进通过申通快递向世园公司邮寄送达《关于催交还拆迁房的函》，要求世园公司按照协议履行交房义务。2013年3月29日，姚进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四川省井研县世园建筑有限公司履行协议，交付选定的住房。2013年5月7日，姚进以起诉的被告名称错误为由申请撤诉，该院裁定准许撤诉后，姚进又于2013年5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世园公司履行协议，交付选定的住房。诉讼中，该院依照职权到井研县房地产管理所提取了姚进选定的世园商城二号楼2单元5楼1号（现研城镇世园街3栋1单元5楼1号）的房屋信息摘要，信息载明该房屋已由开发公司出售与曹付东，曹付东已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7月18日，姚进申请撤诉，该院裁定准许撤诉。2013年7月30日，姚进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世园公司按照现行房屋市场价格2500.00元／平方米标准赔偿房屋财产损失130800.00元，按照4000.00元／年的租金标准赔偿其12年的房屋其他损失50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2001年6月8日，世园公司（简称甲方）和案外人陈志利（简称乙方）签订了拆迁还房协议书，协议落款甲方代表加盖的是世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林元的印章，世园公司的公章加盖在落款时间处，陈志利最后在收到房屋后又与开发公司重新补签了拆迁还房协议，内容与2001年6月8日世园公司和案外人陈志利签订的拆迁还房协议书一致，时间仍为2001年6月8日，甲方仍为世园公司，乙方仍为陈志利，协议落款甲方代表仍为世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林元的印章，但旁边还加有开发公司的公章，世园公司的公章在落款时间处。2003年4月10日，开发公司又与陈志利签订了拆迁还房结算清单，甲方为开发公司，乙方为陈志利，内容为“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拆迁还房协议书》，甲方在世园商城调换乙方的房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现将调换房位置及相关费用结算如下：……，”落款处甲方位置加盖的是开发公司的公章，并有世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林元之子吴玉祥签名。2004年6月21日，井研县房地产管理所为陈志利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载明原产权人为开发公司，登记原因为拆还，备注系开发公司拆迁还房所得（2003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姚进与世园公司签订的拆迁还房协议是否有效；姚进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出了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
一、关于姚进与世园公司签订的拆迁还房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对被拆迁人给予补偿、安置；被拆迁人应当在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本条例所称拆迁人，是指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单位。本条例所称被拆迁人，是指被拆迁房屋的所有人。”、第六条“拆迁房屋的单位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方可实施拆迁。”、第十条“拆迁人可以自行拆迁，也可以委托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实施拆迁。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不得作为拆迁人，不得接受拆迁委托。”之规定，拆迁人必须是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单位，拆迁人委托拆迁的，必须委托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实施拆迁。本案中，世园公司未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没有拆迁资质，不但参与拆迁，且自己以拆迁人名义与被拆迁户签订拆迁还房协议，世园公司与姚进签订的拆迁还房协议违反了《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合同并不必然导致无效。本案中，姚进和世园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合同是平等主体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世园公司无拆迁资质只是违反了行政法规关于管理的规定，并不能直接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证人吴玉祥的陈述以及该院依照职权到井研县房地产管理所提取的开发公司与陈志利签订的拆迁还房协议书、拆迁还房结算清单、房屋信息摘要，可以推定世园公司与姚进和陈志利等被拆迁户签订了拆迁还房协议后，除姚进外，被拆迁户最后在收到房屋后又与开发公司重新补签了拆迁还房协议，然后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因此，姚进与世园公司签订的拆迁还房协议违反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仅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拆迁还房协议有效。
二、关于姚进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出了诉讼时效的问题。姚进要求世园公司赔偿各项损失，世园公司对此提出超出了2年的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认为，姚进主张世园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基于世园公司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由于姚进、世园公司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交房的履行期限，当世园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姚进应当认识到其权利已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姚进与世园公司在拆迁还房协议中明确约定还房期限从该地段拆迁完毕后开始计算，期限为1年6个月，2001年4月30日，世园公司对姚进原住房地段拆迁完毕。过渡期（自2001年5月1日至2002年10月31日）届满时姚进选定的住房尚未修建竣工，尚不具备房屋交付条件。2003年8月，姚进选定的住房修建竣工，此时世园公司就已具备交付条件，因此姚进要求交房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3年8月房屋具备交付条件之日起计算。姚进陈述自2003年起多次要求世园公司调房，一直在主张权利，但房屋修建竣工（2003年8月）至本案受理之日（2013年7月30日）相隔近10年时间，姚进从未书面要求世园公司交付房屋，甚至连过渡费用都没有向世园公司主张过，其陈述与生活常理不符，且无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姚进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本案涉及的住房在向他人出售后办理产权登记时有对外公示期，公示的目的就是让产权登记事宜让大众知晓，公示期满姚进未提出异议，则推定姚进已知晓房屋产权已过户与他人，那么公示期满时就是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即2006年9月14日是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姚进在前两次诉讼中要求世园公司履行拆迁协议，交付选定的住房的请求并未涉及到赔偿损失，因此也没有导致债权请求权的时效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姚进应提供证据证明自2006年9月14日至2013年7月30日本案受理之日期间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因姚进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姚进未举证证明起诉前未连续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姚进的起诉已超出了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已丧失胜诉权。对于姚进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姚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8.00元（已减半），由姚进负担。
上诉人姚进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根据与世园公司签订的《拆迁还房协议书》将被拆迁房交付给世园公司，上诉人的义务已完成，将回迁房交付给上诉人是世园公司的义务，上诉人要求世园公司交付回迁房属物上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世园公司也承认未向上诉人发出过“交房通知书”，上诉人于2013年3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世园公司交房屋，在庭审中上诉人才知晓世园公司不交房的原因是上诉人的回迁房已出卖给他人，并办理了房屋登记手续，上诉人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基于世园公司交付房屋事实上已不可能，上诉人于2013年7月30日起诉要求世园公司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的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判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世园公司货币补偿我18万元。
被上诉人世园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开发公司答辩称：同意世园公司的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姚进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姚进与被上诉人世园公司于2001年4月13日签订了《拆迁还房协议》双方均无异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世园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拆迁还房协议》的合同约定，拆除了上诉人姚进原享有的位于井研县研城镇胜利街66号一套52.32平方米住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被上诉人世园公司拆除房屋的事实行为，导致上诉人对被拆除房屋享有的物权在拆除行为成就时消灭，此后上诉人仅享有《拆迁还房协议》的合同项下的权利，即按照《拆迁还房协议》的合同约定在过渡期届满后向被上诉人世园公司主张交付世园商城二号楼2单元5楼1号（现研城镇世园街3栋1单元5楼1号）房屋的权利，因上诉人此时并未取得世园商城二号楼2单元5楼1号的物权，该项权利的依据并非上诉人依法享有的物权而是双方的合同约定，故上诉人要求交付房屋、赔偿损失的诉请均不属于物上请求权，而属于债权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被上诉人世园公司于2001年4月30日完成了上诉人姚进原住房的合同约定的拆迁；《拆迁还房协议》的合同明确约定，“还房期限：该地段拆迁完毕后开始计算，时间期限为1年6个月。”那么，上诉人姚进享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即2002年11月1日后向被上诉人世园公司要求交房的权利，被上诉人世园公司负有按合同约定向姚进交房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姚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02年11月1日至2004年10月30日期间向被上诉人世园公司主张过交房和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姚进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6元，由姚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锦
审判员 李少伟
审判员 王小萍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英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全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