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石炎。
委托代理人：谢子奇，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榕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新兴盛化纤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区启良，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联合星华纺织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区沃文，经理。
委托代理人：区启良。
上诉人李石炎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市新兴盛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盛公司”）、湛江市联合星华纺织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星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3）湛霞法审监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许广恩、审判员刘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陈俊涛担任记录。上诉人李石炎的委托代理人谢子奇、李榕全与被上诉人新兴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区启良（亦是联合星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原审查明：新兴盛公司因租赁土地、修建厂房等原因，于1999年4月15日向李石炎借款295万元。新兴盛公司为此出具了一份《借据》给李石炎，内容为：“今借到李石炎先生人民币现款贰佰玖拾伍万元，并约定于2000年1月10日前归还给李石炎先生以上全部借款。如到期仍未全额还清，将于到期之日起将湛江市新兴盛化纤有限公司所属全部资产抵押给李石炎先生，以还清所欠全部借款。”其后，双方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新兴盛公司并未将借款偿还给李石炎。2005年5月，新兴盛公司的财产及业务合并到联合星华公司后，李石炎则向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追索借款。2007年3月1日，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与李石炎签订了一份《债务清偿协议书》，确认向李石炎借款的事实，承诺共同承担借款的偿还义务，并愿以位于湛江市椹川大道北35号的资产作为抵押担保。同时，李石炎亦同意将还款期限延长到2008年2月15日前。事后，李石炎亦未与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办理抵押登记事宜。借款期限届满后，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并未履行还款承诺。李石炎经追索无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还借款295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给李石炎。
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湛江市新兴盛化纤有限公司、湛江市联合星华纺织发展有限公司共同拖欠李石炎借款本金295万元，定于2008年4月15日前还清，并自2008年2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借款利息给李石炎。二、受理费30400元，减半收取15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00元，均由湛江市新兴盛化纤有限公司、湛江市联合星华纺织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根据上述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作出（2008）霞民三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书》。
原审法院再审除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新兴盛公司于1999年4月7日经工商登记成立，最后一次年检时间为2005年4月30日，现因逾期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联合星华公司于2005年5月27日经工商登记成立，最后一次年检时间是2008年7月23日。
再查明：再审过程中，李石炎称从1995年开始至1999年向新兴盛公司出借款项共295万元，最大一笔借款是三、四十万元，全部是现金交易，借款295万元没有包括利息；李石炎出借的295万元，都是其父亲李榕全的，李榕全同意以儿子李石炎的名义起诉。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原审法院认为错误决定再审的案件，审理的重点是李石炎与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对李石炎提供的《借据》和《债务清偿协议书》没有异议，但双方没有提供更详细的交付凭证予以证明，李石炎所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户名朱永路存折复印件、户名李扬新存折复印件及建设银行顺德市支行现金支票等，欲证明李石炎具备借款能力，但不能证明李石炎借款给新兴盛公司的直接关联性。而且本案借款还存在以下疑点：一是双方借款是1999年，但到2007年3月又再次签订《债务清偿协议书》，联合星华公司在该协议中同意共同偿还借款，并以其名下的资产作抵押。二是1999年的借款金额是295万元，到2007年3月双方再次签订《债务清偿协议书》时，借款金额还是295万元不变。即事隔8年没有还款，不符合交易习惯。三是双方的借款数额巨大，分多笔交易，但没有一份直接证明双方借款的交易凭证予以佐证。四是借款数额巨大，但没有约定利息，不符合交易习惯。李石炎诉请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偿还借款，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存在真实的民间借款关系，但李石炎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李石炎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李石炎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08）霞民三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二、驳回李石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35400元，由李石炎负担。
上诉人李石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提起再审的程序错误。原审法院在没有当事人提出再审申请，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008）霞法民三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的情况下，仅凭怀疑当事人造假，就启动再审程序是错误的；二、再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怀疑李石炎虚假诉讼，就撤销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08）霞法民三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书》，驳回李石炎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李石炎的父亲李榕全作为新兴盛公司的销售代理商，销售新兴盛公司生产的化纤、纺织品获取了极大的利润。新兴盛公司因资金困难向李榕全借款时，承诺以优惠价格向李榕全提供化纤、纺织品，所以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双方于2007年3月1日签订《债务清偿协议书》，只是为了让联合星华公司一起还债。如果涉案债务是伪造的，双方不可能不约定利息。2、新兴盛公司从1997年开始向李榕全借款，因银行转帐的到帐时间较长，故涉案295万元借款都是现金交付的。上述借款中，有大部分款项是新兴盛公司的司机陈祖军、邓永强持有借条开车去顺德向李榕全收取的，还有一部分款项是李榕全交付给区启光的。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持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的规定，虚假诉讼经查实确认的，将追究当事人的违法责任。作为长期经商且有较大经济实力的生意人，李石炎不可能冒此风险进行虚假诉讼；三、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作出的判决相矛盾，应予撤销。再审判决确认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08）霞民三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书》查明的事实，即确认了李石炎与新兴盛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再审判决驳回李石炎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四、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对李石炎主张的借款事实并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应当确认李石炎与新兴盛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综上，再审判决在无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主观推断就推翻李石炎与新兴盛公司之间存在的借款事实，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再审判决，维持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08）霞民三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
被上诉人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答辩称：新兴盛公司从1997年开始陆续向李石炎的父亲李榕全借款295万元，所有的款项都是现金支付的。同意李石炎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2月20日，李石炎以新兴盛公司于1999年4月15日向其借款295万元，及联合星华公司于2007年3月1日承诺与新兴盛公司共同偿还上述债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偿还借款295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给李石炎。为了证明上述借款事实，李石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1999年4月15日的《借条》及2007年3月1日的《债务清偿协议书》。《借条》的内容为：“今借到李石炎先生人民币现款贰佰玖拾伍万元，并约定于2000年1月10日前归还给李石炎先生以上全部借款。如到期仍未全额还清，将于到期之日起将湛江市新兴盛化纤有限公司所属全部资产抵押给李石炎先生，以还清所欠全部借款。特立此据为凭。湛江市新兴盛化纤有限公司（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区启良。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号：442000195104275719。借据确立日期：1999年4月15日。”在2007年3月1日的《债务清偿协议书》中，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确认新兴盛公司向李石炎借款的事实，且联合星华公司承诺与新兴盛公司共同偿还上述债务，并愿以位于湛江市椹川大道北35号的全部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厂房及机械设备）作为抵押担保。但是，李石炎并未与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对李石炎提起的上述主张并未提出异议。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李石炎、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于2008年3月19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共同拖欠李石炎借款本金295万元，定于2008年4月15日前还清，并自2008年2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借款利息给李石炎；二、受理费30400元，减半收取15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00元，均由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调解协议，于2008年3月20日作出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08）霞法民三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书》。之后，原审法院发现该院审理的其他三宗案件，即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08）湛霞民三初字第81号案（张绣花诉联合星华公司、区启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08）湛霞民三初字第99号案（陈武斌诉联合星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08）湛霞法民三初字第107号案（陈武斌诉联合星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与本案存在以下共同点：一、四宗案件的三个原告来自不同的地方，但同时委托了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黄苏明作为诉讼代理人；二、四宗案件的原告均查封了联合星华公司位于湛江市椹川大道北35号土地的使用权，并申请参与土地拍卖款的分配；三、四宗案件的标的均在百万元以上；四、案件办理周期较短，四宗案件的被告对原告所主张的事实均无异议，且积极应诉，并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五、借款均没有约定利息；六、除借据或欠货单据外，原告均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以佐证借款或欠款事实真实存在。原审法院院长认为（2008）霞法民三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湛霞法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
另查明：原审法院再审本案期间，李石炎称本案争议借款是其父亲李榕全以李石炎的名义出借给新兴盛公司的。李榕全同意以李石炎的名义起诉。另外，李榕全称涉案295万元借款是其从1995年开始陆续出借给新兴盛公司的，所有款项均是现金交付。新兴盛公司亦称其是从1995年开始借款的，但称大部分款项以现金方式交付，也有部分款项以银行转帐的方式交付，交付地点为湛江或顺德。
再查明：二审庭审过程中，新兴盛公司称其从1997年开始向李榕全借款，所有借款均是在顺德现金交付的。李榕全亦称涉案295万元借款是其从1997年开始陆续以现金方式在顺德交付给新兴盛公司的，原始借条在双方签订1999年4月15日的《借条》时，全部交回给新兴盛公司。本院向李石炎释明，李石炎可以对1999年4月15日的《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李榕全又提出其向法院提交的《借条》并不是1999年4月15日出具的，而是于2007年3月1日重写的，原来的《借条》已被新兴盛公司收回，但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榕全以李石炎的名义借款295万元给新兴盛公司是否真实。为了防范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应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虽然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对李石炎主张的借款事实并无异议，但涉案借款存在以下疑点：一、涉案借款的借贷双方对借款时间、借款交付方式、借款交付地点的陈述前后矛盾。李石炎提起本案诉讼时，称其父亲李榕全以其名义于1999年4月15日出借295万元给新兴盛公司，新兴盛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再审时，李榕全与新兴盛公司均主张新兴盛公司从1995年开始陆续向李榕全借款，至1999年4月15日止共计借款295万元。本院审理本案期间，李榕全与新兴盛公司又称新兴盛公司从1997年开始陆续向李榕全借款295万元。故涉案借款的借贷双方在法院审理本案的不同时期对借款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另外，在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及在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新兴盛公司对涉案借款的交付方式、交付地点的陈述前后矛盾；二、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借款行为应发生在1995年至1999年期间，在借款数额较大，且借款次数较多的情况下，除了1999年4月15日的《借条》（李榕全称该《借条》于2007年3月1日补写）及2007年3月1日的《债务清偿协议书》，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在上述借款期间（即1995年至1999年）形成的证据对涉案借款的真实性进行佐证；三、1999年4月15日的《借条》中已明确约定还款时间，若李石炎没有在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新兴盛公司主张权利，则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如果1999年4月15日的《借条》真实存在，李石炎与新兴盛公司又协商一致同意重新确认涉案债权债务，一般情况下，李石炎与新兴盛公司应当以双方重新确认债权债务之日作为新《借条》的落款时间。新兴盛公司于2007年3月1日将1999年4月15日的《借条》重写一遍交李石炎收执，再把原始的《借条》收回，明显不符合常理。由此可见，虽然李石炎提供了《借条》及《债务清偿协议书》以主张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应偿还295万元借款给其，而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但因上述《借条》及《债务清偿协议书》均是2007年3月1日形成的，综合考虑涉案借款的借贷双方对借款时间、借款交付方式及借款交付地点的陈述前后矛盾，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涉案借款发生期间形成的证据对涉案借款真实存在进行佐证，及涉案借款还存在大笔借款全部现金交付、借款时间长却不约定借款利息等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情形，原审判决对李石炎与新兴盛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不予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石炎关于新兴盛公司、联合星华公司应偿还借款295万元及利息给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石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由上诉人李石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红
审判员 许广恩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陈俊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