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再终字第004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桂秋，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仲伟，江苏仲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相义，农民。
委托代理人：闫旭，江苏汇英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浩。
孙桂秋与林相义债权纠纷一案，邳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5日作出（2011）邳官民初字第0121号民事判决。林相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2）徐民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孙桂秋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苏民申字第3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孙桂秋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仲伟、被申请人林相义及其委托代理人闫旭、林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林相义通过孙桂秋介绍承包山西省长治市太行明珠快捷酒店及新元素休闲服务有限公司KTV装修工程。林相义承包工程过程中，孙桂秋组织一部分人干泥工，赊购材料，垫付工人工资等。2010年1月16日，林相义给孙桂秋出具欠条一张，主要内容为：“欠条今有孙桂秋在山西长治太行明珠快捷酒店、新元素KTV装修工程中工人工资、瓷砖加工工资、干掛大理石人工费及个人工资共计172000元。欠款人：林相义。2010年1月16号”。林相义在欠款人签名及落款日期上捺印。
2011年2月23日，孙桂秋诉至邳州市人民法院，要求林相义支付人工工资及加工费共计172000元。
一审期间，林相义向法庭提供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证明2010年1月16日林相义给孙桂秋出具的172000元的欠条是想通过劳动监察大队向业主刘向东要款此笔款并不存在已全部付清。特此证明孙桂秋”。林相义主张2010年1月16日上午其给孙桂秋出具欠条后，林相义又书写了该证明，并于当日下午找到孙桂秋，孙桂秋随手找了一支铅笔在证明上签了字。该证明的内容是真实的，双方并不存在172000元的欠款关系。一审中，林相义申请对孙桂秋进行测谎，孙桂秋以林相义系拖延时间为由不同意测谎。
邳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孙桂秋提交的林相义给其出具的欠条内容、形式完备，且系林相义本人书写，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林相义如要推翻该证据，必须提供相应的反证。林相义从山西省长治市劳动监察大队调取的工程日常开支记录六张，只能证明工程的日常开支情况，且均在其出具的欠条之前，不能推翻欠条所确认的内容。林相义提供的证明存在重大瑕疵，该证明力较弱。关于林相义要求测谎的申请，本院认为，测谎具有或然性，有时会出现差错，一般在双方证据相持不下且双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具体到本案而言，林相义的关键证据存在重大瑕疵，林相义未能对该证据进行补强，孙桂秋对测谎又持反对态度，故本案不适宜测谎。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林相义欠孙桂秋工人工资、瓷砖加工工资、干掛大理石人工费及个人工资共计172000元。债务应当清偿，对于孙桂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林相义的辩解意见缺乏充分证据支持，不予采纳。邳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林相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孙桂秋工人工资、瓷砖加工工资、干掛大理石人工费及个人工资共计172000元。
林相义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二审中，孙桂秋认可林相义提供的证明中“孙桂秋”的签名是其本人所写。
本院二审认为，林相义提供的“证明”，虽然内容部分是林相义书写，但在该“证明”的下面有孙桂秋本人的签名，且孙桂秋对该签名不持异议。因此，该“证明”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孙桂秋在“证明”下面签名，可以认为其对“证明”内容的确认。从“证明”内容看，林相义向孙桂秋出具“欠条”，目的是通过劳动监察大队向业主刘向东要款，欠条中的债权债务并不真实存在，故本院对“欠条”的证据效力不予采信。原判决没有采信林相义提供的“证明”的证据效力不当，致使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邳州市人民法院（2011）邳官民初字第01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桂秋的诉讼请求。
孙桂秋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苏民申字第3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孙桂秋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二审中，孙桂秋主张“证明”系伪造，不承认“证明”的内容。欠条、证明和证明中“孙桂秋”的签名并不是同日所写，原二审对此没有进行鉴定就采信“证明”的证据效力，明显错误。据此，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
再审中，孙桂秋主张，我介绍林相义去工地，林相义请我去看工地和看管部分施工、记账，另外大理石和瓷砖分包给我，让我加工，给我加工费，我只记我的帐，林相义向我借钱，我向别人借钱给林相义他不要，所以我帮他买材料就记下来。我从家里借的一部分钱付的施工费。大概40多万元，时间太长记不清楚了，后来我们双方算账林相义还欠我17.2万元。林相义给过我工程款。我没有从业主刘向东处拿到钱，只从林相义处拿到钱直接花掉买材料。林相义主张，我没有让孙桂秋看工地，也没有让孙桂秋管理工地，我们是合伙关系，买料的钱全部是我出的，孙桂秋没有出钱，孙桂秋没有从刘向东那里拿钱。孙桂秋向法庭提供了其在涉案工程经手购买材料的收据以及大理石加工的部分单据，林相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主张大理石的钱已经支付给孙桂秋了。孙桂秋还向法庭提供了其在涉案工程的记账本一个，证明其在施工期间对一些往来支出的记录。林相义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孙桂秋单方记账的，不予认可。
林相义提供的孙桂秋于2010年1月16日为其出具的证明，其内容系林相义用黑色笔书写，“孙桂秋”的签名系用铅笔书写，签名上没有孙桂秋的捺印，签名下方也没有落款日期。林相义主张，2010年1月16日上午，林相义为孙桂秋出具了欠条。当日下午，林相义又将其书写了内容的证明拿去找孙桂秋签名，孙桂秋用铅笔在该证明下方签字认可。孙桂秋一审庭审中陈述，证明中“孙桂秋”的签名，记不清是否是我所写，但证明内容不是我写的，是虚假的，我不认可。孙桂秋二审庭审中陈述，证明上的名字是我写的。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我写名字的时候没有上面的字。孙桂秋再审庭审中，先是陈述不清楚是不是我写的，后又明确表示证明我没有签字。再审期间，本院根据孙桂秋的申请启动了鉴定程序。根据本院的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欠条与证明内容是否系同一天形成及形成先后顺序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4年2月24日向本院出具说明函一份，主要内容为，送检的《欠条》字迹系采用黑色笔书写形成，字迹清晰保存完好、无污损，具备检验条件；《证明》内容字迹采用黑色字笔书写形成，字迹清晰，保存完好、无污损，具备检验条件。经检验《欠条》字迹与《证明》内容字迹进行比对，发现两者之间的墨水种类不一致，分析两者不具备比对条件，故无法对送检《欠条》与《证明》内容是否同一天形成及形成先后顺序出具鉴定意见。送检的《证明》形成于横格线纸张上，其内容字迹系采用黑色笔书写形成，其上“孙桂秋”签名字迹系采用铅笔书写形成，经检验两者书写工具的物质成分不一致，分析两者不具备比对形成时间鉴定的条件。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说明函均无异议。根据本院的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5日向本院出具宁鉴司（2014）文鉴字第024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论为，涉案《证明》上落款处“孙桂秋”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收取司法鉴定费6236元。孙桂秋经质证认为，对鉴定结论没有意见。但是，林相义提供的证明上的内容不是孙桂秋所写，证明下面虽然有孙桂秋的签名，但不能说明孙桂秋对证明上所写内容的认可，该证明内容存在许多瑕疵：1、证明内容与签名系不同人所写，且用两种笔，尤其是孙桂秋的签名用铅笔所写，更有悖于常理；2、该证明上没有日期，没有孙桂秋的捺印；3、林相义与孙桂秋在一起共事半年，林相义得到有孙桂秋签名的纸张也很容易；4、证明有明显的裁剪痕迹，且在裁剪处有铅笔的笔迹；5、用于书写的纸张是颠倒的，在纸张的顶部有第三人的笔迹字样。因此，即便证明下方的“孙桂秋”签名三个字是孙桂秋本人所写的，也不能证明孙桂秋对证明上所写内容的认可。综上，孙桂秋持有林相义书写的欠条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林相义提交法庭的存在重大瑕疵的“证明”的证明力。林相义经质证，对该鉴定结论没有意见。
林相义提供的证明，除孙桂秋主张的瑕疵外，还存在以下问题：1、证明上方留白处较长，不符合一般的书写习惯，不排除在已有签名的纸张上再书写证明内容的可能；2、证明上方留有他人书写的“NO.0103”的笔迹，反映这张纸曾经使用过；3、留白及证明内容处，似有曾经用其他笔书写过的痕迹，孙桂秋铅笔签名下方留有铅笔痕迹，存在变造的嫌疑。为查清事实，本院通过徐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技术人员对该证明进行了初步检验，检验人员认为证明中“劳动监察大队”字样上有两处存在曾经有用其他笔书写的痕迹，但由于文检仪器的精度不够，无法作出准确的鉴定结论。根据这种情况，法庭征询双方当事人是否同意对证明是否系变造形成进行鉴定的意见，孙桂秋同意鉴定，但表示没有钱缴纳鉴定费用，同时提交了要求进行鉴定及缓减免交鉴定费的书面申请；林相义表示该证明不是变造形成的，是否鉴定由孙桂秋决定。
根据孙桂秋的申请，本院依法启动了鉴定程序。根据本院的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30日向本院出具辽仁文鉴字（2014）第12100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检验及论证：送检的《证明》是在半张印有格线的信稿纸上书写的，其标题和正文是用黑色墨水签字笔书写的，下方的“孙桂秋”签名是用铅笔书写的，下边缘为手工裁断形成。经单色光分色检验发现，该《证明》上原有铅笔字迹，其下边断缘处残留有铅笔字迹笔画。说明该《证明》是将署有“孙桂秋”签名的原文件正文擦除，部分落款字迹裁掉后，重新用黑色墨水签字笔添写标题和正文形成的。鉴定意见：送检的《证明》是将原文字擦除和裁掉后重新添写变造形成的。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收取司法鉴定费5000元。经质证，孙桂秋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林相义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请求重新鉴定，但其不能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的具体理由。由于林相义不能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的具体理由，本院对其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
由于林相义伪造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决定对林相义拘留15日、罚款3万元，于2015年1月28日上午向林相义送达了拘留决定书以及罚款决定书，并于同日将林相义送公安机关执行拘留，现已执行完毕。林相义的罚款未缴纳。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材料，涉案证明系林相义变造的事实可以认定。林相义以涉案证明对欠条进行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孙桂秋持欠条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由于再审中出现新的证据，致使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徐民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
二、林相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孙桂秋工人工资、瓷砖加工工资、干挂大理石人工费及个人工资共计172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林相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林相义负担。司法鉴定费共计11236元，由林相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作云
审判员 刘 康
审判员 陆连东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