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河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华府御水湾小区3号113-114、4号115。
负责人张垣，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曼、王小柱，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爱英,女，195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计伟，男，198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五河县头铺镇五蚌路北西环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常俊飞，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五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范爱英、张计伟、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9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24日14时43分，张计伟驾驶登记车主为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皖Ｃ×××××、皖Ｃ×××××车，在杭州市萧山区来复线五联村路口由北向南行驶时，与在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直行的范爱英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碰撞，造成范爱英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张计伟负全部责任，范爱英无责。范爱英受伤后，先后被送至杭州市萧山中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及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治疗，后又经多次门诊治疗。事故发生后，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垫付给范爱英17347元。2016年4月14日，经范爱英申请，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对事故致范爱英损伤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补偿的期限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事故致范爱英右侧肩袖撕裂伤，目前遗留右上肢丧失功能为10%以上，该损伤评定为X（10）级伤残；右侧第4-7肋骨骨，该损伤评定为X（10）级伤残。误工、护理、营养补偿期限分别为伤后120日、90日、64日左右较为合理。一审庭审中，范爱英主张要求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另查明：事发前，范爱英系非农居民，事故发生时从事保洁工作；张计伟系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雇员，驾驶车辆是职务行为。事故车辆在人民保险五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万元。在该事故中，人民保险五河公司无免赔事由。
范爱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7819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50元/天×64天）、营养费3200元（50元/天×64天）、误工费12000元（3000元/月×4个月）、护理费17363元（90天）、残疾赔偿金87428元（43714元/年×20年×10%）、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100元。共计209482.5元，请求人民保险五河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张计伟和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外，请求非医保费用、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事故双方过错大小等和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受害人有权选择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本案中，交警部门根据事故勘查和处理规程，依法作出事故认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张计伟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张计伟作为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事故赔偿责任。人民保险五河公司提出在交强险范围内应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抗辩，有违公平理念和交强险条例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的立法目的，对此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范爱英的伤情，酌定营养补偿标准为50元/天。范爱英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实际收入减少或近三年工资收入状况，护理费标准参照2015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计算为宜。事发前，范爱英从事非农产业工作，并以此收入作为主要消费生活来源，残疾赔偿金参照2015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计算，符合法律的规定。范爱英为举证而单方委托产生的鉴定费，由范爱英自行负担。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定范爱英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医疗费用项下：1.医疗费78101.2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50元/天×64天）；3.营养费3200元（50元/天×64天）。合计84501.23元。二、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误工费12000元（3000元/月×4个月）；2.护理费12753元（141.70元/天×90天）；3.残疾赔偿金87428元（43714元/年×20年×10%）；4.交通费酌定为800元。合计为112981元。范爱英因事故造成身体残疾，在肉体上、精神上均造成了一定的痛苦，结合事故双方的过错，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02482.23元。综上，范爱英的上述合理损失，人民保险五河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万元[医疗费用10000元（含非医保费用）＋死亡伤残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82482.23元[（超医疗费用74501.23元）＋（超死亡伤残798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河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范爱英损失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范爱英损失82482.23元，合计202482.23元；结合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支付17347元，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河支公司实际应支付范爱英185135.23元，支付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17347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范爱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42元，减半交纳2221元，由范爱英负担220元，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001元。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河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关于被上诉人范爱英的损失认定。1、医疗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大量的门诊票据，却有很大一部分没有门诊病例予以印证，故没有门诊病例印证的票据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应当予以支持。(2)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了杭州环龙贸易公司的三张票据及大药房的一张票据，这几张票据也没有病例印证，因此不具有合法性。另外，该几张票据与本案也体现不出关联性，故这几张票据所涉数额不应当予以支持。(3)关于非医保费用。首先，被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要求非医保用药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原审法院的判决也判决存在非医保用，故被上诉人医疗费中含有非医保用药是毋庸置疑的。其次，保险合同约定非医保用药不在保险人的赔偿范围，无论是交强险还是商业三者险。原审中，上诉人代理人提出需要鉴定非医保用药，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2、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首先，原审法院判决该两项费用的标准为50元每天，缺乏依据。其次，对于营养费的时间判决过长。鉴定意见书虽然鉴定的时间为64天，但是该鉴定结果不具有合法性。鉴定意见在论述中明确说明最长的营养时间为60日，其最后评定出来为64日没有任何依据。3、误工费。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此提供了雇佣合同及工资表。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此提供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仅凭劳务雇佣合同不能证明该合同的实际履行以及如何履行。其次，对于工资表也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该工资表上没有任何签字，包括领款人即公司员工，也无负责人和财务人员签字。故此，被上诉人提供的这组证据无法证明其工作情况，由于其没有提供事故发生后的工资表因此更无法证明实际减损收入情况。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误工费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4、护理费。上述司法解释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是否有收入情况，也没有证据证明雇佣护工情况，故依法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按2015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5、残疾赔偿金。首先，关于该费用的计算年限。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出生于1953年，定残的时间为2016年，定残的时候已经63岁，故残疾赔偿金的时间应当计算17年，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20年。其次，关于该费用的标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居住地的认定应结合受害人的户口所在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所在地、主要消费地、生活来源等综合判断。如存在下列情形的，可从宽按照城镇标准认定：(一)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二)虽然是农村户口，但所在集体的土地均被国家征收的；(三)受害人受人身损害时为农业户口，一审起诉前因正常的原因和正当的途径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四)户口已经统一的地方，主要根据住所地判断，并适当考虑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来源、主要消费地等。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显然是农村居民，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其工作证明也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故对于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为宜。6、交通费。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就不应当支持该费用，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
二、关于被上诉人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垫付款的问题。由于垫付款并非是伤者的损失，在原审中同为被告的上诉人及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原审法院判决被告向被告支付费用违反法律规定。该垫付费用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
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范爱英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关于医疗费意见认为是合理支出，是用于正当的合理用药，且符合国家规定的医疗机构治疗；关于其他的赔偿请求，均符合被上诉人范爱英的实际情况，且有鉴定报告予以印证。请求维持原判。
其他各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医药费，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相关费用支出进行了核对、删减，现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对医药费用计算不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关于非医保费用，原审法院已经列明进入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中，符合交强险的立法本意，上诉人主张非医保费用不应予以理赔，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范爱英伤残鉴定的时间确已超出六十周岁，但考虑其有两处十级伤残，其应当获得的残疾赔偿金数额要高于原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数额，因被上诉人业已提交其在伤前从事非农产业工作的相关依据，在上诉人未提交相应反驳依据的情形下，原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以及误工费，应属适当。关于营养期限以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原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据，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垫付款一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该项费用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部分存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90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河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范爱英损失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范爱英损失82482.23元，合计202482.23元；扣除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支付1734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河支公司实际应支付范爱英185135.23元，该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90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范爱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2元，减半交纳2221元，由范爱英负担220元，五河县恒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00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河支公司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