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益来国际广场39层。
负责人陈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花文军。
委托代理人房玉琛，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学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桂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长会。
上述六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朋松，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习勇。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花文军因与被上诉人范学花、姜某甲、姜某乙、姜某丙、姜桂杨、周长会（以下简称范学花等六人）、于习勇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庙民初字第0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6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听证。上诉人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野，上诉人花文军的委托代理人房玉琛，被上诉人范学花等六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朋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于习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学花等六人一审诉称：于习勇驾驶的苏J×××××货车与花文军驾驶的苏N×××××小型普通客车（附载姜某、案外人鲍洪彩、范学成、方从言）相撞，致姜某、鲍洪彩、范学成、方从言、花文军受伤，双方车辆损坏。姜某系范学花等六人亲属，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于习勇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花文军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于习勇驾驶的苏J×××××货车在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现要求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花文军、于习勇赔偿范学花等六人因其亲属姜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医疗费108059.1元、误工费1961.3元、护理费196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交通费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16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16990.2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于习勇一审辩称：对本起交通事故的事实与责任认定无异议，于习勇的苏J×××××货车在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于习勇已在交警队交纳30000元赔偿款，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花文军一审辩称：一、姜某的死亡系沭阳仁慈医院未采取有效治疗措施造成的，沭阳仁慈医院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范学花等六人的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三、周长会在事故发生及姜某死亡时未满60周岁，不应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四、花文军已支付范学花等六人13800元。五、范学花等六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一审辩称：一、对本起交通事故的事实与责任认定无异议，于习勇驾驶的苏J×××××货车在该公司投保交强险及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二、姜某的医疗费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三、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高于农村居民年消费支出。四、其他意见与花文军的意见相同。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7日5时55分，于习勇驾驶苏J×××××重型普通货车，沿苏3**线由东向西行驶至与苏2**线交叉路口处，与花文军驾驶沿苏2**线由北向南行驶的苏N×××××小型普通客车（附载姜某及案外人鲍洪彩、范学成、方从言）相撞，致双方车辆损坏，姜某、鲍洪彩、范学成、方从言及花文军受伤，姜某受伤后被送住沭阳仁慈医院治疗22天，产生医疗费108059.1元，后经治疗无效死亡。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于习勇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花文军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姜某、鲍洪彩、范学成、方从言无责任。姜某受伤后，花文军垫付医疗费等共计13800元，于习勇支付范学花等六人25000元。现范学花等六人因与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花文军、于习勇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诉至法院。
另查明，于习勇驾驶的苏J×××××重型普通货车在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死者姜某系城镇居民，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江苏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71元。范学花系姜某的妻子，姜某甲、姜某乙、姜某丙系姜某的子女，姜桂杨、周长会系姜某的父母。姜桂杨与周长会共育有姜月兰、姜月敏、姜某三子女。诉讼中，范学花等六人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放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双方当事人对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鉴于于习勇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花文军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且于习勇驾驶的苏J×××××重型普通货车在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学花的损失应首先由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于习勇、花文军根据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对于习勇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向范学花等六人作出赔偿。根据于习勇与花文军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确定于习勇的赔偿责任比例为70%，花文军的赔偿责任比例为30%。范学花等六人主张的医疗费108059.1元、误工费1961.3元、护理费196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1613元，依法予以认定。对范学花等六人主张的交通费酌定500元。范学花等六人主张医疗费108059.1元，酌定交强险限额外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范学花等六人自愿放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辩解范学花等六人的误工期限过长，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花文军辩解姜某的死亡系沭阳仁慈医院未采取有效治疗措施造成的，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方从言亦在本起事故中受伤，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其预留128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其预留7000元。另有范学成在本案事故中受伤，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分配1515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分配9029元。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范学花、姜某甲、姜某乙、姜某丙、姜桂杨、周长会因其亲属姜某死亡产生的的医疗费108059.1元、误工费1961.3元、护理费196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1613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060890.2元，由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4651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457813元，合计572464元；由于习勇赔偿341898元（执行时需扣除已付的25000元），由花文军赔偿146528元（执行时需扣除已付的13800元）；上述款项均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二、驳回范学花、姜某甲、姜某乙、姜某丙、姜桂杨、周长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85元减半收取2992.5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4512.5，由于习勇负担3159元，由花文军负担1353.5元。
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被保险人违反安装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于习勇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车辆拖运货物存在超长情况，违反安装装载规定，故在确定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时应计算10%的免赔率。二、姜某的医疗费尚未进行结算，范学花等六人在诉讼中未提供医疗费发票，医疗费的损失尚未发生，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不应对该部分费用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花文军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交通事故受害人姜某生前居住在农村，且有家庭承包地，其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自交通事故发生时计算，事故发生时周长会尚不满60周岁，不应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三、范学花等六人的损失应先由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仍不足以全部赔偿其损失的情况下，花文军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直接判决花文军对范学花等六人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之外的损失部分承担30%赔偿责任是不正确的。四、交通事故并不足以导致姜某死亡，如救治医院对其进行高压氧治疗，姜某不会死亡。因此本案中应追加姜某的救治医院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
范学花等六人二审辩称：一、姜某生前具有城镇户籍，相关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二、花文军称姜某死亡系治疗医院未正确治疗造成，没有证据证明。三、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称应其赔偿时应扣除10%的免赔率没有依据，于习勇在发生事故时其车辆不存在超长情况，即便存在超载情况，也与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且于习勇在该公司购买了不计免赔，不应计算免赔率。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花文军针对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关于应计算10%免赔率的上诉理由，其意见与范学花等六人的意见相同。
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对花文军的第二点、第四点上诉理由表示认可，对其他上诉理由未作答辩。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姜某的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二、姜某的死亡原因是否系交通事故与救治医院过错共同导致；三、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时是否应计算10%的免赔率；四、范学花等六人主张的医疗费是否具有真实性；五、周长会在本案中是否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六、原审法院确定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于习勇、花文军各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经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事故发生时于习勇驾驶的苏J×××××车辆的照片，证明该车辆装载货物超长。
2、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与于习勇订立的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一份，证明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情形的，增加保险公司免赔率10%。
3、不计免赔特约条款，证明尽管于习勇投保了不计免赔，根据合同约定对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情形仍应计算10%免赔率。
4、案涉投保单一份，证明苏J×××××车辆的相关保险系于习勇本人办理，其本人在投保人声明栏中签字，认可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向其进行明确说明。
于习勇本人未到庭应诉，未发表质证意见。
花文军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且交警部门并未认定苏J×××××车辆存在违反安装装载规定的情形，即便存在该情形，与事故发生也没有因果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向于习勇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不发生效力。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既然于习勇投保了不计免赔，就不应再考虑免赔率问题。对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江苏安邦保险公司针对免责条款向于习勇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范学花等六人的质证意见与花文军的意见相同。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系苏J×××××车辆事故现场照片的打印件，且于习勇未对该照片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照片能证明事故发生时于习勇驾驶的苏J×××××车辆装载货物严重超长。证据2、3系保险条款相关约定，真实性应予确认，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时保险人在赔偿限额内计算10%的免赔率，无论投保人是否投保不计免赔，该证据能够实现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4系附有于习勇签字的投保单，于习勇在投保人声明栏中认可保险人已经就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向其进行了明确说明，于习勇在本案中未到庭应诉，现无证据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且于习勇在因同一事故引起的花文军起诉于习勇、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赔偿一案二审中对投保单上的本人签字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应认定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于习勇进行了明确说明。
根据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提供的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于习勇与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九条第二项约定，因被保险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增加免赔率10%。即便投保人投保了不计免赔，上述免赔率仍应计算。于习勇在投保单上签字认可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范学花等六人在原审中提供了公安机关的户籍性质证明材料，能够证明事故被害人姜某生前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原审法院据此确定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花文军主张救治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姜某死亡，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苏J×××××车辆、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投保单等证据，能够证明于习勇在事故发生时其驾驶的苏J×××××车辆存在装载货物超长情形，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有权在责任限额内计算10%免赔率。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尽管范学花等六人仅提供了部分医疗费发票，但沭阳仁慈医院出具了医疗费用情况说明，证明因治疗姜某实际花费医疗费108059.1元，范学花等六人已交纳医疗费35000元，尚欠医疗费73059.1元，且范学花等六人提供了费用明细清单，与上述情况说明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的真实性。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周长会于1954年8月8日出生，在姜某死亡时（2014年6月28日），其距离60岁仅40天时间，远超55岁，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第六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确定的范学花等六人的各项损失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范学花等六人损失为医疗费108059.1元、误工费1961.3元、护理费196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1613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060890.2元，原审法院确定由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为其他受害人预留部分款项后向范学花等六人赔偿114651元，并无不当。
对于超过苏J×××××车辆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946239.2元，于习勇、花文军分别承担事故主、次责任，分别向范学花等六人赔偿662367.44元、283871.76元。对于于习勇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因于习勇已在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该公司应按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对于习勇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作出相应赔偿。具体按以下方法处理：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计算10%免赔率后其在本案事故中的赔偿限额为45万元。本案事故中苏J×××××车辆的第三者共五人，分别为范学成、鲍洪彩、花文军、方从言、姜某，原审法院根据各受害人（或其亲属）损失与五受害人总损失中的比例酌情确定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范学成9029元、鲍洪彩9328元、花文军16830元，并为方从言预留7000元并无不当，则该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范学花等六人407813元。综上，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项下共向范学花等六人赔偿522464元（114651元＋407813元），于习勇赔偿254554.44元（662367.44元-407813元）。因于习勇、花文军分别已经赔偿25000元、13800元，二人在本案中仍应分别赔偿229554.44元（254554.44元-25000元）、270071.76元（283871.76元-13800元）。原审判决确定的计算方法、数额存在错误，二审应予纠正。
综上，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花文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庙民初字第008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维持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赔偿范学花、姜某甲、姜某乙、姜某丙、姜桂杨、周长会522464元；
三、于习勇赔偿范学花、姜某甲、姜某乙、姜某丙、姜桂杨、周长会229554.44元；
四、花文军赔偿范学花、姜某甲、姜某乙、姜某丙、姜桂杨、周长会270071.76元；
五、驳回范学花、姜某甲、姜某乙、姜某丙、姜桂杨、周长会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二至四项确定的给付义务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花文军分别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985元，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孙艳艳
代理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晓璇
第13页／共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