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8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中南勘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和平大道1250号。
法定代表人：严桂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湖北荆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超，湖北和开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娃集团荆州福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监利县新沟镇新民路。
法定代表人：谢松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明俊，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华卓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监利县新沟镇行政路1号。
法定代表人：宋传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承敏，男，1988年9月12日出生，住监利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涛，湖北司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中南勘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勘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娃集团荆州福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娃集团福华公司）、湖北华卓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卓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监利县人民法院（2016）鄂1023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南勘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被上诉人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明俊，被上诉人华卓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承敏、胡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南勘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716600元及2015年8月10日之前的利息58395.47元，并自2015年8月10日起按月向上诉人支付7166元的利息至工程款付清时止；2.改判被上诉人华卓置业公司对全部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福娃集团福华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的行为属表见代理，依法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明显错误。上诉人施工的项目为锦绣华田摩尔城房地产开发项目，该项目从土地招拍挂至县发改局下发建设批文后动工建设都是针对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尤其是土地的招拍挂程序，经过公开招标、成交并最终向社会公布，福娃集团福华公司不可能毫不知情。上述土地招拍挂程序及县发改局建设批文均是经政府部门严格审查后发生的行为，具有公信力。上诉人从武汉到监利县签约施工，看中的是被上诉人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的名声，否则上诉人根本不可能垫资施工。更重要的是，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华卓置业公司还没有成立，案涉工程的发包方难道是一个还未成立的公司吗？正因如此，一审将本案发包人模糊认定，由此而引申出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的公章被华卓置业公司的员工私刻之说，签约时华卓置业公司尚未成立，又何来员工呢？华卓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重审开庭时明确说明施工合同本来准备拿去让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盖章的（见庭审笔录），这一陈述清楚说明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知晓并同意盖章。私刻公章的人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声称为省去来回到被上诉人公司盖章的麻烦，遂私刻了公章。这些情况均可印证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当初知晓以其名义开发，同意他人使用其公司名称，甚至对另一枚公章的启用呈默许或同意之态。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八系涉及被上诉人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同一工程的生效判决书和执行裁定书，在该案诉讼和执行期间，法院均将法律诉讼文书寄给被上诉人，冻结了其账户内的资金，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声称自己不知情如何让人信服？同一工程同一印章，福娃集团福华公司持不同态度。此外，司法鉴定显示被鉴定的印章不是同一印章并不等同于伪造，只能表明客观上存在两枚公章的使用，这一状况在建筑施工领域屡见不鲜。
一审判决以雷某没有授权委托书及没有获得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的追认，且公章系私刻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然而，该枚与上诉人签约的公章自项目土地招拍挂、申请建设项目批文开始使用，一直使用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华卓置业公司。以上情况清楚表明，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的行为属于《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表见代理，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同意锦绣华田摩尔城项目以其名义开发，在华卓置业公司成立后又将开发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及施工证件全部转让至华卓置业公司，表明福娃集团福华公司与华卓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达成了默契。因此，施工合同并非一审认定的无效，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应承担给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二、被上诉人华卓置业公司在工程结算时愿意代为支付工程款，两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上诉人重审时提交的证据七包括《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申请书》、福娃集团福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松柏的身份证复印件、土地登记及指界委托书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等资料。这一组证据足以证明福娃集团福华公司自始至终知晓锦绣华田摩尔城土地使用权的状况，知道华卓置业公司以其名义及印章从事房地产开发活动。因上诉人手中仅有复印件，无法获得原件，庭审时上诉人申请法院到政府相关部门调查核实，但一审未予调查，直接以证据属复印件否定其证明力，一审这一做法有失公允。四、施工合同约定最迟给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5年春节，一审判决推迟至2015年4月9日开始计算利息违背了合同的约定。施工合同第九条约定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在基坑开挖至设计标高，垫层打完时向上诉人支付108万元，余款在垫层打完后4个月内付清，否则按月利率1%计息。且该条款约定被上诉人福娃集团福华公司最迟应在2015年春节前（2015年2月19日）付清全部工程款，但实际直到2015年5月29日才支付第一笔工程款433400元。上诉人重审时举出的证据九是桩基检测抽样表，这一证据证明桩基检测抽样的时间为2015年1月15日，按照施工流程，基坑垫层打完之后过很长时间才能进行桩基检测，这一证据足以证明垫层打完的时间在桩基检测之前。尽管如此，上诉人没有要求计算利息的时间从2015年1月15日开始起算，而是推后至合同第九条约定的2015年春节前。显然，一审对付款时间无法认定的说法不能成立，应支持上诉人主张的从2015年春节开始按月利率1%计息的诉讼请求。
福娃集团福华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2.我公司从未与上诉人签订任何施工合同，也未委托上诉人进行任何工程的施工，案涉工程不是我公司开发建设，没有任何义务来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3.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已查明上诉人与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签订的合同印章属于假冒印章，合同上加盖的不是我公司的印章，雷文革也不是我公司的员工，我公司未对其授权签订施工合同。上诉人称我公司默许其私刻并使用公司印章，实属主观臆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华卓置业公司辩称，我们坚持一审的主张，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我们认为华卓置业公司是实际施工人，是合同的实际主体，责任应由我公司承担，利息应按一审认定的来计算。华卓置业公司不属债务加入，上诉人的欠付工程款与福娃集团福华公司无关，应由我公司支付。
中南勘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向原告中南勘察公司支付工程款716600元及前期财务费用58395.47元;2.判令被告福娃集团福华公司自2015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1%向原告中南勘察公司支付利息至716600元工程款付清时止，被告华卓置业公司对全部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8日，李书涛代表承包人与代表发包人的雷文革签订了《锦绣华田摩尔城基坑支护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中南勘察公司以包工包料等总价包干的方式承包锦绣华田摩尔城地下室基坑支护工程，合同包干总价为180万元，基坑开挖至设计标高垫层打完支付108万元，余款在垫层打完后4个月内付清，若无力支付，则按未付款基数的月利率1%支付财务费用等内容。发包人处加盖了“福娃集团荆州福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承包人处加盖了中南勘察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中南勘察公司便开始施工。2015年3月19日，中南勘察公司发出《工程结算单》，要求结算工程款1748390元。2015年4月8日，雷文革在《工程结算单》的建设单位栏内签署“审核：￥147万元”的意见，并加盖了华卓置业公司的印章，监理单位湖北楚元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也在《工程结算单》上的监理单位栏内签署同意工程部审核的意见，确认工程款为147万元。2015年5月21日，中南勘察公司向华卓置业公司开具金额为147万元的建筑业统一网络代开发票。2015年5月29日、7月2日、8月10日，华卓置业公司分别支付工程款433400元、12万元、20万元，合计支付工程款753400元，其余工程款716600元一直未付。2014年5月8日华卓置业公司才成立，2014年4月8日，雷文革作为代表与中南勘察公司签订《锦绣华田摩尔城基坑支护施工合同》，华卓置业公司的员工私刻“福娃集团荆州福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并加盖在合同发包人处。此后，案涉工程的验收结算及付款均系华卓置业公司与中南勘察公司。2017年2月22日经司法鉴定，加盖在《锦绣华田摩尔城基坑支护合同》上的印章与福娃集团福华公司注册印章不是同一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华卓置业公司的员工私刻“福娃集团荆州福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加盖在与中南勘察公司签订的《锦绣华田摩尔城基坑支护施工合同》上，该合同不是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事后也未获得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的追认，合同无效。2014年5月8日华卓置业公司成立，与中南勘察公司就合同标的进行工程款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工程款支付，形成事实上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华卓置业公司是本案工程款给付义务的主体，欠付工程款应由华卓置业公司承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在基坑开挖至设计标高，垫层打完时向中南勘察公司支付108万元，余款在垫层打完后4个月内付清，无力支付，则按未付款基数的月利率1%支付财务费用，因中南勘察公司未举证证实垫层打完的时间，导致付款时间无法认定，对中南勘察公司要求按月利率1%支付前期财务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工程经过竣工验收且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后，华卓置业公司应承担给付中南勘察公司工程款的义务，华卓置业公司未能履行给付义务，其应承担自结算次日起（2015年4月9日）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计算利息损失。中南勘察公司辩论时主张雷文革签订《锦绣华田摩尔城基坑支护施工合同》的行为是代理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的行为，纵观涉案合同的竣工验收、工程款结算无任何理由相信雷文革之于福娃集团福华公司有代理权，对中南勘察公司的该辩述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湖北华卓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湖北中南勘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16600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自2015年4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以7166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付）。二、驳回原告湖北中南勘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550元，由被告湖北华卓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由原告湖北中南勘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南勘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监理单位湖北楚元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开工令，拟证明案涉工程于2014年4月12日开工。
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本案争议与其无关联，华卓置业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不属新证据，不能证明工程实际开工时间。
综合各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中南勘察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作如下评析：工程开工令加盖了监理单位湖北楚元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的印章，结合工程竣工验收证书及合同约定内容，能够证明监理单位于2014年4月12日向中南勘察公司发了开工令，予以采信。
本院除认定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案涉工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原登记在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名下，2013年10月14日，经监利县人民政府批准颁发了权属证书。2014年12月2日，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将其土地使用权申请转让至华卓置业公司名下。施工合同签订后，中南勘察公司于2014年4月12日开工，2014年10月1日完工。2015年4月8日，华卓置业公司经审核确认中南勘察公司已完成的基坑支护工程总价款为147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中南勘察公司的工程款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2014年4月8日，雷文革以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的名义与中南勘察公司签订了一份《监利县锦绣华田摩尔城基坑支护施工合同》，合同加盖了双方公司印章及有双方代表人雷文革、李书涛的签名。合同签订后，中南勘察公司于2014年4月12日开始施工，2014年10月1日完工。中南勘察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完工后，福娃集团福华公司于2014年12月2日将其案涉工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至华卓置业公司名下。2015年4月8日，中南勘察公司就已完成的基坑支护工程项目与华卓置业公司办理了工程款结算，双方确认工程总价款为147万元，华卓置业公司已经支付了753400元，还欠付工程款716600元。本案诉讼中，华卓置业公司对已付工程款及欠付工程款金额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因中南勘察公司与华卓置业公司办理工程款结算后，华卓置业公司未全额履行付款义务，且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一审依据双方办理结算的时间，判令其自结算次日起承担该欠付工程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二、关于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对欠付工程款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施工合同系华卓置业公司员工雷文革私刻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的印章与中南勘察公司签订，但该宗土地原系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福娃集团福华公司于2013年10月14日经监利县人民政府批准登记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该宗土地从招拍挂程序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福娃集团福华公司使用的公司印章与案涉施工合同所加盖的印章相同，双方在签订施工合同及案涉工程开工时华卓置业公司还未成立。中南勘察公司有理由相信雷文革可以代表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因而不能以此否定双方签订施工合同无效。中南勘察公司承建的基坑支护工程自开工至完工，该宗土地一直属福娃集团福华公司，2014年12月2日，其将该宗土地转让至华卓置业公司名下，此时案涉工程已经完工，但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对案涉工程一并转让未取得中南勘察公司的同意。因此，其对该欠付工程款应承担清偿责任。2015年2月2日，案外人湖北国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曾向法院起诉福娃集团福华公司主张桩基工程款，该案所涉工程与中南勘察公司承建的本案基坑支护工程系同一施工项目，但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在该案诉讼中对其诉讼主体资格及施工合同加盖的公司印章效力等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否认其在该宗土地上进行项目建设等相关问题，上述事实充分表明福娃集团福华公司在该宗土地进行工程建设知情。福娃集团福华公司称中南勘察公司在其土地上承建工程不知情、与其无关的抗辩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综上，故对中南勘察公司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履行义务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南勘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监利县人民法院（2016）鄂1023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华卓置业有限公司与福娃集团荆州福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给付湖北中南勘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16600元，并承担该工程款自2015年4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50元，由湖北华卓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由湖北中南勘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0元，由湖北华卓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权
审判员 杨燕
审判员 王茜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