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庆容。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陈兴。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奇梅。
委托代理人：梅文。
上诉人胡庆容、严陈兴为与被上诉人赵奇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胡庆容、严陈兴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3年1月4日向赵奇梅借款200万元，借期两个月，月利率2%。借款到期后，胡庆容、严陈兴继续向赵奇梅借取上述款项，并出具借据，约定借款期间自2013年3月4日起至2013年5月3日止，月利率2%。2013年1月24日，胡庆容、严陈兴向赵奇梅借款3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间自2013年1月24日起至2013年7月23日止，月利率2%。赵奇梅按约交付借款。借款期满后，胡庆容、严陈兴持续支付200万元借款的利息至2014年2月3日，300万元借款的利息至2014年2月24日。胡庆容、严陈兴于2014年3月23日归还赵奇梅借款5万元，赵奇梅在严陈兴出具的收条上签字确认，收条内容由严陈兴写有“自2014年3月起不再支付借款利息。”等字样。另查明，2014年5月20日，胡庆容、严陈兴以手表作价5万元抵债给赵奇梅；2014年6月6日，胡庆容、严陈兴以车位作价15万元抵债给赵奇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赵奇梅与胡庆容、严陈兴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胡庆容、严陈兴尚欠的借款本息金额认定。赵奇梅收取的借款本金5万元明确，应予扣除；对于胡庆容、严陈兴以手表、车位抵债的20万元，该以物抵债协议是在债务履行期满后达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赵奇梅主张20万元抵作借款利息，胡庆容、严陈兴认为结合收条记载的“自2014年3月起不再支付借款利息”，主张20万元抵作借款本金。该项内容本质系债务免除，赵奇梅作为债权人如作出放弃权利应明示作出意思表示，但是该项内容是债务人严陈兴所写，赵奇梅并未予以明示认可，无从得出赵奇梅免除胡庆容、严陈兴案涉借款2014年3月以后的利息偿还义务，故上述20万元应当抵作案涉借款的利息。赵奇梅要求胡庆容、严陈兴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胡庆容、严陈兴关于约定利率超出法律规定的辩称，因胡庆容、严陈兴实际是自2013年1月起持续支付至2014年2月的利息，支付利息的时间已超过一年，折算后的利息并未超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胡庆容、严陈兴的辩称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据此，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胡庆容、严陈兴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赵奇梅借款495万元，并支付上述借款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其中200万元自2014年2月4日起计算至2014年3月23日，其后以195万元为基数继续计算；300万元自2014年2月25日起计算，扣除胡庆容、严陈兴已支付的利息2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0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2010元，由胡庆容、严陈兴负担。
上诉人胡庆容、严陈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显属不当。根据借据及借款协议内容显示，本案借款属于6个月以内的短期借款，应按6个月内短期借款来确定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5.6%）。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利率不能超过基准利率的4倍。而本案中约定的月利率2%（即年利率24%）显然超过了4倍基准利率（即4倍年利率22.4%）。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显属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赵奇梅没有免除胡庆容和严陈兴自2014年3月以后的支付利息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一，从收条的形式要件来看，收条显然应当是由债权人向债务人出具，收条的内容应当是债权人的意思表示。本案收条的主文是胡庆容和严陈兴按照所有债权人的一致意思表示书写的，其代书行为不应当被认定为是胡庆容和严陈兴自己的意思表示。第二，收条形成过程中，赵奇梅一直在场，胡庆容和严陈兴代书完成后，赵奇梅在主文下方签名予以确认。从整个过程来看，赵奇梅在签名前是明知所有主文内容的，在明知的情况下签名显然是对主文内容的确认。赵奇梅主张以该部分内容系胡庆容和严陈兴事后添加，但赵奇梅未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当认定主文内容不存在事后添加的情形。第三，关于赵奇梅签名是否构成对主文内容认可的问题。虽然赵奇梅在签名后备注收到5万元，但该签名的效力应及于主文内容。首先，赵奇梅在庭审中认可其在胡庆容和严陈兴代书完主文内容后进行签名。按照日常行为准则，赵奇梅的签名显然是对所有主文内容的认可。否则，其应当在签名处有明确表示不同意放弃借款利息的内容。其次，从日常行为准则来看，若赵奇梅仅表示收到5万元，完全应该另行单独出具收条或者另起一行书写。而且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收条上签名的所有债权人在当时属于共同体，对于是否放弃借款利息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而从其他债权人的签名位置及内容明显可以看出收款金额的内容属于备注内容，而不属于单独意思表示。第四，从整个收条的行文内容来看，赵奇梅放弃利息主张也是符合日常行为准则的。事实上，在2014年3月23日之前，胡庆容和严陈兴已经拖欠赵奇梅利息了。如果像赵奇梅所陈述的其不愿意放弃利息，则按照一般日常行为准则，当日胡庆容和严陈兴归还的应作为利息而非作为本金。但收条中明确胡庆容和严陈兴归还的是本金，这与下面胡庆容和严陈兴放弃利息的承诺应当说在行文上是一致的。一审法院将收条作为胡庆容和严陈兴的单方承诺而非赵奇梅的真实意思表示，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已经支付的利息，系胡庆容和严陈兴自愿支付，不再要求充抵本金。本案胡庆容和严陈兴只应再支付赵奇梅478.5万元。计算清单如下：200万元应付利息：200万×5.6%×4／365×24天（2014.2.4-2014.2.28），300万元应付利息：300万×5.6%×4／365×3天（2014.2.25-2014.2.28），上述利息合计3.5万元。胡庆容和严陈兴应付本金为：500万元-5万元-20万元＋3.5万元=478.5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为：一、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2.4%（即5.6%×4）计算，借款利息计算截止日为2014年02月28日。（其中200万元从2014年2月4日计算到2014年2月28日，300万元从2014年2月25日计算到2014年2月28日）；二、胡庆容和严陈兴只应支付本金478.5万元。
被上诉人赵奇梅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本案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是正确的。胡庆容和严陈兴支付两笔借款利息的时间已超过一年，按折算后的利息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6%的四倍。一审法院认定赵奇梅没有免除胡庆容和严陈兴2014年3月以后的利息偿还义务是正确的。收条上“自2014年3月起不再支付借款利息”系胡庆容和严陈兴事后添加。胡庆容和严陈兴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明材料中，明确写的是收条，而不是免除债务协议书。该收条系严陈兴书写，也由严陈兴持有和保管，当时赵奇梅向胡庆容和严陈兴要求提供收条的复印件，但其借故没有复印机而作罢，严陈兴事后完全有机会补上该内容。收条最后一行主文与收款人三个字间的行间距显然比其他行间距要窄，不符合严陈兴通常的书写习惯。通过对比胡庆容和严陈兴之前出具的一张借条与此收条的书写特点，由此也完全可推定是胡庆容和严陈兴事后补上的。如果六位债权人当时看到收条有上述这句话的话，是不会签字的。免除债务是指债权人放弃部分或者全部债权，对债务人为一方意思表示而使债务部分或者全部归于消灭的一种法律制度。债权人免除债务人的债务是必须具备一定条件的，其中之一就是：必须由债权人作出免除债务人的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2014年3月23日，包括赵奇梅在内的六个债权人，在收到胡庆容和严陈兴偿还的部分金额后，在收条上各自签字，并注明收到的金额和收款日期，六人均未对部分债权的免除作出明确地处分表示，仅仅是债务人一厢情愿作出的免除自己部分债务的意思表示，并没有得到债权人的同意，债务人事后自己添加上去的债务免除内容是无效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赵奇梅与胡庆容、严陈兴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奇梅是否免除了胡庆容、严陈兴2014年3月以后的借款利息及利率标准是否应当调整。胡庆容、严陈兴持有的收条上，“自2014年3月起不再支付借款利息”系严陈兴书写，赵奇梅对该部分内容并未认可。赵奇梅等债权人收到胡庆容和严陈兴的部分款项后，各自在该收条上注明了本人收到的金额，赵奇梅注明的内容为“赵奇梅收到五万元正”，据此内容并不能认定赵奇梅同意免除胡庆容、严陈兴2014年3月以后的借款利息。对已经支付的利息，胡庆容、严陈兴在审理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充抵本金，故本院对其已付利息的利率标准不予审查。至一审判决之日，胡庆容和严陈兴借款期限已经超过一年，一审判令胡庆容和严陈兴按月利率2%支付后续利息，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庆容和严陈兴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38元，由胡庆容、严陈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阳
代理审判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