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琪。
委托代理人胡军，重庆坤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龙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八桥镇松青路1000号，组织机构代码76267417-5。
法定代表人张章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重庆安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青海，重庆安努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琪因与重庆龙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龙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3）渡法民初字第02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龙厦公司与安琪于2012年7月14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期限为2012年7月12日至2013年8月11日，其中试用期为2012年7月12日至2012年10月11日，安琪的工资标准为月薪250000元，支付方式为每月前10个工作日内支付上月工资。合同签订后，安琪在龙厦公司处担任商业副总经理职务。2012年7月12日至2013年7月11日，龙厦公司按月向安琪发放的工资总额为143982.14元，2012年9月28日、12月13日及2013年4月17日安琪分别在龙厦公司处领取现金8530.74元、10000元、15000元。2013年7月16日，安琪在龙厦公司处签订离职登记表，其中辞职情况一栏注明为“合同到期，公司提出不续签”。同日，安琪收到龙厦公司支付的不续签劳动合同补偿金11349元，赔偿金20833元，剩余工资75157.26元，共计107339元，并向龙厦公司出具了收条。2013年9月30日，龙厦公司向重庆市大渡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大渡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渡区劳人仲字（2013）第47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龙厦公司支付安琪工资2719031元，赔偿金250000元，并于2013年11月26日向龙厦公司送达了该裁决书。
龙厦公司一审诉称：龙厦公司与安琪于2012年7月14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经办人失误，导致双方约定的年薪250000元的劳动报酬在劳动合同中被误签为月薪250000元。合同签订后，安琪依照约定在龙厦公司处担任副总经理。2013年7月，龙厦公司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依法解除了与安琪的劳动关系，并按照年薪250000元的标准足额及时支付了安琪的全部工资、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安琪于2013年9月向大渡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龙厦公司按月薪25000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2013年11月15日，大渡口劳动人事争议冲裁委员会作出《渡区劳人仲字（2013）第470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龙厦公司支付安琪工资2719031元，赔偿金250000元。现龙厦公司起诉并请求判令：1、龙厦公司不支付安琪工资2719031元；2、龙厦公司不支付安琪违法约定试用期的赔偿金250000元。
安琪一审辩称：龙厦公司所述不是事实，月薪250000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1、龙厦公司支付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拖欠的工资2719031元；2、龙厦公司支付安琪终止劳动合同的违约金11349元；3、龙厦公司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的赔偿金2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龙厦公司与安琪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在《劳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安琪的工资为月薪250000元，现龙厦公司对该约定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龙厦公司向本院举示了安琪的工资表、收条以及养老保险关系接续卡来证明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都是按照年薪250000元的标准来履行，一审对龙厦公司举示的证据予以认可，理由如下：1、安琪在2013年8月16日的收条中注明“收到剩余工资75157.26元”，根据《现代汉语词典》对“剩余”一词的解释：“从总额中扣除一部分后遗留下来的”可知剩余工资即扣除龙厦公司已经发放的工资后余下的部分；2、安琪在2011年的养老保险缴费基数为180000元，根据常理判断，其在2012年的工资出现十倍以上增长的可能性极小；3、龙厦公司、安琪的劳动关系持续时间超过一年，根据合同约定，安琪的月薪应于次月前10日支付，但龙厦公司每月仅向安琪发放固定工资12000元左右，支付率不足5%，即使加上三次现金发放的工资，一年发放的工资总额也不足200000元，不到合同约定的安琪一个月的工资，安琪在此期间内未采取任何措施维权亦与常理不合。综上，一审依法认定安琪的劳动报酬为年薪250000元。
对于龙厦公司要求不支付安琪工资271903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自2012年7月至2013年8月，龙厦公司总计向安琪支付了工资252670.14元，而安琪工作时间为一年零四天，应得工资为253831.42元（250000＋250000元／年÷12月／年÷21.75天／月×4天），故龙厦公司还应支付安琪工资1161.28元。
对于龙厦公司请求不支付安琪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2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龙厦公司已于2013年7月16日向安琪支付赔偿金20833元，龙厦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安琪要求龙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34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龙厦公司已于2013年7月16日向安琪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349元，安琪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经一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龙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安琪工资1161.28元；二、重庆龙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支付安琪违法约定试用期的赔偿金250000元；三、重庆龙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支付安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349元。如果重庆龙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重庆龙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安琪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龙厦公司支付安琪未足额支付的工资2719031元及赔偿违法约定试用期的赔偿金250000元。主要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证据的采信有明显错误。一审中，双方举示的证据中，劳动合同和证人证言是证实劳动报酬的直接证据，劳动合同双方均无异议，能够直接证明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是“月薪25万元”，而证人崔树萍是龙厦公司的在职员工，并且自述不是劳动合同的直接经办人，证言的证明力非常弱。另外，间接证据还有入、离职登记表，工资发放表，收条，任洁海、冯育波、邓朝霞三人的劳动合同书，但证明力都不足以证明安琪的工资水平。其中，入职登记表中月工资12000元是龙厦公司在仲裁庭审理后擅自添加上去的，不能证实安琪的工资；离职登记表中的笔迹不是安琪本人的，且财务意见一栏为空白，也无法证实安琪的工资标准；工资发放表记载的是安琪实际领取部分工资的具体数额，反映了龙厦公司没有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发放工资。收条只是记载安琪领到2013年7月的剩余工资、欠薪利息及赔偿金、经济补偿金等款项，其中“剩余工资”仅指7月的欠付工资，并非指与整个欠付工资不能，故领条也不能证实工资标准就是年薪25万元。此外，养老保险关系接续卡只能反映龙厦公司未按安琪本人工资参保，不能反映安琪的工资。2.一审称安琪的工资水平不可能增长十倍，也仅仅是主观臆测。3.一审称安琪实际得到的工资很少却没有采取措施维权与常理不合，但事实上安琪并非没有维权，其曾多次向龙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章侨要求足额发放公司，但张章侨均以双方之间有合同作保障，不会少发工资，同时又用支付凭证的形式补发了3次共计9个月工资，安琪作为弱势一方，不能因用人单位未及时发放工资而与用人单位闹翻。故称安琪没有维权是不成立的。4.龙厦公司给安琪发放了252670.14元工资，而安琪仅在龙厦公司工作了一年，龙厦公司如果认定安琪工资只有25万元，怎会多发2000余元。现龙厦公司称安琪在公司工作了一年零四天，但《解除劳动合同书》证明安琪在龙厦公司的工作时间没有超过1年，按照办离职手续的时间算，2013年7月12日到16日是五天，即使扣除13、14号为周末，那也是3天，其无法解释多出的2670.14元到底是什么钱。5.双方关于劳动合同的约定是明确无误的，如果双方在实际履行中是按照年薪25万元进行，则双方一定是协商变更了关于薪酬的约定，但龙厦公司从来没有表明双方对薪酬约定进行了协商变更。综上，一审法院对安琪的劳动报酬认定为年薪25万元是违反证据规则的，是严重的主观臆断，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龙厦公司二审答辩称：1.收条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当时双方结算工资时就是按照年薪25万元进行的。其中20833元是按照25万元年薪除以12个月得来的。2.劳动合同中关于劳动报酬为月薪25万元的表述是笔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是按照年薪25万元为基数计算的。3.多出25万元的2670.14元是安琪在合同到期后尚未办理手续之前的最后4天的工资，在计算是没有计算16号当天的工资。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关于安琪的劳动报酬约定是“月薪25万元”还是“年薪25万元”。现评议如下：
双方关于安琪劳动报酬标准均举示了证据，对于双方举示的相应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如下：
安琪为证实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为“月薪25万元”举示了直接证据--
书证“书面劳动合同”。对于该份书证龙厦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表示合同中载明的“月薪25万元”为笔误。本院认为，合同作为书证，能够直接证实双方关于安琪劳动报酬的约定，但在龙厦公司提出该约定为笔误的情况下，双方应围绕合同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进行举证。
龙厦公司为证实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为“年薪25万元”，举示了与安琪同级别员工的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表，安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但也未举示相反证据予以否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并认为虽然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与工资发放表不能直接证实安琪的劳动报酬，但可以证实公司中与安琪同级别的员工的薪资水平，从而对安琪的薪资水平起到印证的作用。
龙厦公司举示了安琪的工资发放表，以证实龙厦公司与安琪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对劳动报酬的真实履行情况。安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该证据可以证实龙厦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情况，并不能证明双方关于安琪劳动报酬的约定就是每月所发放的金额，安琪并未放弃要求未发放部分工资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证实双方履行劳动合同的真实情况，因为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如按照安琪所称，安琪的月薪为25万元，但按月实际发放的劳动报酬数额每月均远远低于“月薪25万元”，即使龙厦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出现过几次补发工资的情况，补发后的月工资总额也远远低于“月薪25万元”，这与安琪所称双方对其工资约定为“月薪25万元”存在重大差异，安琪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此没有提出异议显然有违常理。
龙厦公司还举示了安琪于2013年7月16日书写的收条，以证实在安琪合同到期不再续签的情况下，双方对安琪的工资进行结算的情况，其中“不续签补偿金11349元”是按照社平工资的三倍计算，“赔偿金20833元”是按照年薪25万元为基数计算的一个月工资，“剩余工资75157.26元”是按照年薪25万元为基数扣除已发放给安琪的月薪总和加上合同到期安琪未办理离职手续期间4天的工资计算得来。安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赔偿金20833元”系龙厦公司拖欠其工资200余万元的利息赔偿，“剩余工资”是指办理离职的当月安琪工作了10余天公司支付了部分工资后剩余的月薪，不能证实安琪的劳动报酬就是“年薪2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安琪在出具此收条时，双方已经明确不再续约，关于“剩余工资”的表述显然应指对安琪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未发放的工资的结算，同时在该收条中还有按照社平工资3倍计发的经济补偿金和按照年薪25万元为基数计发的一个月工资赔偿等内容，双方通过此行为结算安琪离职的所有经济责任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安琪称剩余工资仅指当月工资的结算不能成立，故该收条能够证实双方在办理工资结算时仍是按年薪25万元为基数进行的。
此外，龙厦公司还举示了公司主管人事的员工崔树萍的证言，以证实龙厦公司与安琪约定的薪资标准为“年薪25万元”，“月薪25万元”系对合同文本没有修改“月薪”为“年薪”字样所产生的笔误。安琪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崔树萍为龙厦公司员工，与龙厦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本院认为，虽然崔树萍为龙厦公司员工，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按照证据规则，该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安琪劳动报酬标准的证据，但结合龙厦公司举示的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表、安琪的工资发放表及安琪自书的“收条”等证据，能够证实安琪的劳动报酬标准为年薪25万元。
综上，龙厦公司关于安琪劳动报酬为年薪25万元所举示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而安琪对合同载明劳动报酬为“月薪25万元”的主张无法推翻其与龙厦公司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实际按年薪25万元计发工资以及在离职结算时按年薪25万元结算工资的事实，本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双方关于安琪薪资约定为年薪25万元，在书面劳动合同上载明的“月薪25万元”为笔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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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蒋科
代理审判员 于利
代理审判员 黎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