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海，男，1971年3月3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许玉良、姜新平，江苏天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老虎桥社区上庄组村民小组，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老虎桥社区上庄组**号。
组长任文有。
委托代理人张杰，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俊海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老虎桥社区上庄组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上庄村民小组）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3）浦江民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俊海的委托代理人许玉良、被上诉人上庄村民小组的委托代理人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庄村民小组原审诉称，2002年7月3日，原江浦县珠江镇中心村上庄组（现为上庄村民小组）召开村民会议，经全体小组村民一致表决同意，将该组内靠国道26.6亩土地租赁给李俊海用于种植花卉、苗木。2002年12月31日，经全体小组村民授权，原上庄村民小组组长张忠虎与李俊海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将上述土地出租给李俊海，承包期限为10年。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约，李俊海拒绝将土地返还给上庄村民小组。现诉请判令：1、李俊海立即将26.6亩土地返还给上庄村民小组；2、李俊海支付上庄村民小组土地使用费（按每亩300元／月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李俊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
李俊海原审辩称，李俊海承包的土地是机动地，不是承包地。2004年因村民堵塞泄洪涵洞至李俊海受损，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将原协议的期限延长5年，承包金不涨价，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请求驳回上庄村民小组诉请。
原审上庄村民小组提交如下证据：1、土地承包合同经营协议书一份，载明2002年12月31日上庄村民小组组长张忠虎与李俊海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2、协议一份，载明2002年7月3日上庄村民小组成员签订协议同意李俊海承包上庄村民小组26.6亩土地，承包期限为10年。3、证据接收函一份，载明上述证据1、2系从虎桥社区居民委员会档案中调出。4、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证据2中的“年限20年”中的阿拉伯数字“2”是由阿拉伯数字“1”涂改形成。5、上庄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2002年7月召开群众会通过讨论决定承包期为10年时李俊海在场，即李俊海知道承包期为10年的事实。6、2013年2月23日原中心村村书记李富徐出具的《关于上庄组2002年12月3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协议书的说明》一份，载明2002年7月3日群众会议后上庄组成员报送的协议中承包期限为10年，后归档保存，没有发生涂改。7、任文有及荣庄组组长王家文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直到2012年10月，张忠虎表示未曾与李俊海签订任何延期合同。8、上庄村民小组提供的证明一份，载明江浦街道目前的征地补偿标准为每亩每年1000元。9、调查函及回函一份，载明中心村或者虎桥社区从未收到过补充协议。上庄村民小组认为，上述证据证实上庄村民小组与李俊海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期限为10年，现合同期满，李俊海应将承包土地返还给上庄村民小组。李俊海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双方协议的年限为20年，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据4认为与李俊海无关，对证据5、6、7均不予认，对证据8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不予认可。
李俊海提交如下证据：1、2004年7月31日上庄村民小组与李俊海签订的《关于中心村上庄组土地承包经营的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双方将原承包合同的期限变更为15年。2、2011年、2012年、2013年土地租金交付凭证三份，载明李俊海已按补充协议履行义务。李俊海认为，上述证据证实双方已将承包经营期限变更为15年，且其已按补充协议履行了给付租金的义务。上庄村民小组对证据1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未得到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对证据2中2013年土地租金交付凭证不予认可，认为该凭证上未加盖上庄村民小组公章，对其他两张凭证无异议。一审审理中，上庄村民小组申请对李俊海提供的证据1《关于中心村上庄组土地承包经营的补充协议》中的张忠虎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并提供了比对样本。经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关于中心村上庄组土地承包经营的补充协议》中的张忠虎的签名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
原审法院认证上述证据认为，上庄村民小组提供的证据1、3、8，李俊海不持异议，应予以采纳；证据2李俊海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证据4李俊海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述两份证据证实了上庄村民小组的村民召开会议同意将诉争土地发包给李俊海承包，承包期限为10年，李俊海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辩解意见，因此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上述两份证据予以采纳；证据5、6、7李俊海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中的证据5、7两份证据系上庄村民小组单方出具，证据6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不予采纳；证据9李俊海不予认可，李俊海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辩解意见，因此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该份证据予以采纳。李俊海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2中2013年土地租金交付凭证，上庄村民小组不予认可，李俊海提供的证据虽有上庄村民小组原组长张忠虎的签名并加盖中心村村民委会员的公章，但李俊海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补充协议得到了上庄村民小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同时2013年土地租金交付凭证上也未加盖上庄村民小组的公章，因此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纳；证据2中2011年和2012年土地交付凭证，上庄村民小组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7月3日，原江浦县珠江镇中心村上庄组（现为上庄村民小组）召开村民会议，经全体小组村民一致表决同意：将该组内靠国道26.6亩土地租赁给李俊海用于种植花卉、苗木；2002年12月31日，经全体小组村民授权，原上庄村民小组组长张忠虎与李俊海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将上述土地发包给李俊海，承包期限为10年。合同签订后，李俊海交纳土地租金至2012年。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约，李俊海未将承包土地返还给上庄村民小组。
原审法院认为，集体组织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上庄村民小组将该组内靠国道26.6亩土地发包给李俊海用于种植花卉、苗木，且该发包方案得到了上庄村民小组2／3村民代表的同意，因此上庄村民小组与李俊海于2002年12月31日签订的承包期限为10年的土地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保护。而2004年7月31日，上庄村民小组组长张忠虎与李俊海签订的补充协议，将承包期限变更为15年，该方案在变更合同前并未事先征求村民的意见，得到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的同意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因此张忠虎无权代表上庄村民小组对土地承包合同进行变更，其与李俊海签订的期限为15年的补充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此份补充协议无效。因双方签订的承包期限为10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已到期，李俊海应将承包的土地返还给上庄村民小组，因此对上庄村民小组的此项请求予以支持。对上庄村民小组要求李俊海按300元／亩支付土地使用费至返还时止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承包期限为10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每亩每年的承包款为120元，因此上庄村民小组要求按300元／亩支付土地使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由李俊海按120元／亩支付土地使用费至土地返还时止。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李俊海将其承包的上庄村民小组靠国道的26.6亩土地返还给上庄村民小组。二、李俊海向上庄村民小组支付26.6亩土地使用费（按每亩120元／月自2013年1月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50元，鉴定费1346元，合计1596元，由上庄村民小组负担1596元，李俊海负担250元。
李俊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经全体小组村民一致表决同意，2002年12月31日上庄村民小组组长张忠虎与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协议书》错误，当时并没有正式的会议及表决程序，签字的只有18个人，而被上诉人在庭审时自称，该组原有村民26户，现有村民28户。2、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名称的确定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交纳土地租金至2012年，不符合事实，上诉人2013年的租金已经交纳。4、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续约与事实严重背离，上诉人与上庄村民小组于2004年7月31日签订了《关于中心村上庄组土地承包经营的补充协议》，即使原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因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是无效的，但上诉人与上庄村民小组签订了补充协议是客观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既然原审法院认定《土地承包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同样的当事人及经办人，同样的签证方，所签订的《关于中心村上庄组土地承包经营的补充协议》就应当同样有效。2、法律法规明确规定，能够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只能是半数以上村民，发包方、承包方以及第三方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民法院也不必主动以是否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审查合同效力。原审法院违反规定，不仅主动审查了合同效力，而且据此判决，无视相关规定，程序严重错误，判决明显不公。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上庄村民小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恶意侵犯村民合法权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维持原判。根据合同法及物权相关法律规定，在十年承包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无权占有本案争议标的土地，应当及时返还，并承担延迟返还的占有使用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2月31日，原上庄村民小组组长张忠虎与李俊海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将上述土地发包给李俊海，承包期限为10年。2004年7月31日，张忠虎与李俊海签订《关于中心村上庄组土地承包经营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原承包合同的期限变更为15年。上庄村民小组二审中提供了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办理处老虎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一份证明，内容为：上庄村民小组的名称为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老虎桥社区上庄组村民小组，为该社区居民委员会所属管辖。
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能够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只能是半数以上村民，发包方、承包方以及第三方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人民法院也不必主动以是否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审查合同效力。原审法院以2004年7月31日上庄村民小组组长张忠虎与上诉人李俊海签订的补充协议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认定该补充协议无效不当。被上诉人请求判令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并支付使用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名称的确定错误，二审予以变更。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3）浦江民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老虎桥社区上庄组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250元，鉴定费1346元，合计1596元，均由上庄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庄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雷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邹小戈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