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四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CHANGDE）。
委托代理人：段新军，上海市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璟，上海市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东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
法定代表人：孙树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赫舍里瑞卜，山东途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德因与被上诉人烟台东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润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涉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德的委托代理人段新军、王璟，被上诉人东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赫舍里瑞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润公司一审起诉称，东润公司原是上市公司烟台新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新潮实业）第一大股东，持有该公司130723712股股份；常德原是东润公司的股东，持有东润公司31%的股份，对应持有新潮实业股份为40524350股。2013年5月11日，东润公司与常德签订了《退股协议书》，约定常德委托东润公司将其持有东润公司31%股份对应的40524350股新潮实业股份，以每股5.2元人民币（以下有关款项数额均为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北京广同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同川公司），之后常德退出东润公司。同日，东润公司按照与常德约定的条件，与广同川公司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将常德间接持有的40524350股新潮实业股份转让给了广同川公司。东润公司在收到广同川公司支付的转让价款后，将111025759.58元退股款支付给了常德，常德就此退出东润公司。根据我国税法的相关规定，东润公司对常德取得退股款产生的个人所得税负有代扣代缴的义务。经常德与东润公司协商，双方于2013年5月11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常德基于此次取得退股款，应缴纳个人所得税22031439.89元，该款由东润公司支付给常德，由常德自行向烟台市牟平区地方税务局（以下简称牟平地税局）申报缴纳，不再由东润公司代扣代缴。故东润公司将22031439.89元个人所得税税款支付给了常德。2014年6月13日，牟平地税局向东润公司送达了《催缴税款通知书》，要求东润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前缴纳个人所得税，东润公司随即通知了常德，但常德对此置之不理，东润公司被迫代常德缴纳了个人所得税款13899103.60元。为了维护东润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常德：1、返还东润公司垫付的个人所得税税款13899103.60元；2、支付自2014年7月14日至2014年8月23日（起诉日）的利息106622.00元及8月23日以后的利息。
常德一审答辩称，东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因为虽然常德负有纳税义务，但是应缴纳的税款东润公司已经拿到了，只不过是常德应当缴纳多少的问题，最终应当多退少补。具体意见结合东润公司提供的证据进行辩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2013年5月11日，东润公司与常德签订《退股协议书》：鉴于东润公司持有新潮实业130723712股股票，而常德持有东润公司31%的股份，经过换算，常德间接持有新潮实业股票40524350股。常德欲退出东润公司，并由东润公司将其间接持有的上述新潮实业股份予以转让，转让所得款项扣除相关款项后作为常德退出东润公司31%股份的对价。东润公司股东会于2013年5月11日一致同意常德退股，并将常德间接持有的新潮实业股份40524350股转让给第三方广同川公司，转让所得扣除相关款项后作为常德的退股所得款项。故双方达成如下协议：
（一）转让新潮实业股份东润公司同意常德转让其间接持有的新潮实业股份，由双方共同选择广同川公司洽谈股份转让事宜，成交价格及股份转让条件由常德确定；东润公司应当在接到常德或其授权代表的书面通知后，根据常德确定的条件与广同川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协助常德办理交割和收款手续。（二）款项总额及支付1、款项总额常德间接持有新潮实业股份总计40524350股，根据东润公司提供并由常德确认的计算方式（详见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明细单作为本协议之附件）按照每股人民币5.2元计算，转让所得总额共计人民币210726620元。2、款项的支付a、常德应收退股所得款为人民币111025759.58元（具体详见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明细单），由东润公司、常德及广同川公司相互配合，于广同川公司依据《股份转让合同》向三方开立的共管账户支付第一笔款项的当日，支付至常德指定的账户，支付的同时，常德将退出东润公司的决议签字文本原件及收款收据提供给东润公司。b、常德承诺给常宗琳基金会的款项42918342.1元（详见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明细单），由东润公司、常德及广同川公司相互配合，由广同川公司汇入常德与牟平区宁海街道办事处的共管账户。C、基于此次转让新潮实业股份及常德退股产生的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印花税、过户费等相关税费合计人民币56782518.32元（详见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明细单），在广同川公司支付的余款到达东润公司账户后由东润公司依法缴纳。（七）本协议的签署、有效性、解释、履行及争议解决，均适用中国法律并受其管辖。（八）争议解决，双方如就本协议的解释或履行发生争议时，协商不成，任何一方有权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十）其它本协议条款可分割，即如果任何条款被认定为不合法或不可执行，该条款从本协议中取消，不影响本协议其他条款的效力。协议附件是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退股协议书》还对债权债务处理、保证合同、保密、违约与救济等条款作了约定。东润公司、常德均在该协议中签字盖章。由于东润公司、常德双方对该协议均无异议，法院对该《退股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退股协议书》后的附件《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明细单》中记载：1、常德拥有股份数130723712股×31%＝40524350股；2、账面成本：40524350股×2.28元／股＝92395518元；3、常德实际出资额：22900000元；4、股份转让价格：5.2元／股；5、总转让价款：40524350股×5.2元＝210726620元；6、营业税及附加：210726620元－92395518元×5.65%＝6685707.26元；7、股份转让印花税：210726620元×0.5‰＝105363.31元；8、股份过户费：100000元；9、利润总额：转让款210726620元－成本92395518元－营业税及附加6685707.26元－股份转让印花税105363.31元－过户费100000元＝111440031.43元；10、企业所得税：111440031.43元×25%＝27860007.86元；11、税后净利润：111440031.43元－27860007.86＝83580023.57元；12、应付常宗琳基金会：83580023.57元×（15.92%／31%＝42918342.1元；13、常德应得净利润：83580023.57元－42918342.1元＝40661681.47元；14、常德退股扣除个人所得税前应得总额：40661681.47元＋92395518元＝133057199.47元；15、个人所得税：（133057199.47元－22900000元）×20%＝22031439.89元；16、扣除个税后常德退股应得净额：133057199.47元－22031439.89元＝111025759.58元。
（三）2013年5月11日，东润公司与广同川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东润公司将其持有的新潮实业股份40524350股无限售流通股票及相关的所有股份权利等全部转让给广同川公司；转让价格为每股人民币5.2元，总价款人民币210726620元；转让价款由广同川公司于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向东润公司支付175975541.57元，余款34751078.43元于第一笔款支付后五日内付清，东润公司收到款项后应开具收款收据，并协助广同川公司办理股份过户手续。有关办理本次股份转让手续的费用和因本次合同的签署、履行而发生的税费，按规定由双方各自承担其需要承担的部分。
东润公司、常德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四）2013年5月11日，东润公司、广同川公司与常德签订《股份转让款支付协议》，鉴于东润公司与广同川公司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东润公司将常德间接持有的新潮实业40524350股无限售流通股股票及其相关的所有股份权利转让给广同川公司，股权转让款共计人民币210726620元，三方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股份转让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广同川向三方共管账户支付175975541.57元。2、共管账户收到前述款项后，由三方配合，做如下支付：a、在收到第1条款项的当日，向常德账户支付133057199.47元（含个人所得税22031439.89元）。3、股份转让款余款34751078.43元由广同川公司依据股份转让合同的约定一次性汇至东润公司账户，用于缴纳此次转让股份产生的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印花税、过户费等相关税费。
对于此协议的真实性，常德认为需要落实，但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出足以推翻其真实性的证据。
（五）2013年5月11日，东润公司与常德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双方于2013年5月11日就常德退出东润公司，东润公司转让常德间接持有新潮实业股份签署了退股协议，东润公司根据常德确定的成交价格及股份转让条件与广同川公司签署了股份转让合同，常德对此合同条款无异议，现将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基于此次常德退股产生的应当由常德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人民币22031439.89元，经双方协商，该税款由常德自行向牟平地税局申报缴纳，无需东润公司代扣代缴。二、常德承诺，日后若税务机关追究东润公司因未履行对上述税款的代扣代缴义务责任而向常德追缴与此相关的税金、罚款和滞纳金时，给东润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常德承担。三、为确保双方权利义务，常德需就上述事项向东润公司提供相关担保，经东润公司认可后，将上述款项汇至常德指定账户。本协议适用中国法律并受其管辖。
常德对于该协议的真实性及常德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中对于个人所得税款22031439.89元的数额与实际发生的税款有出入。
庭审中，东润公司主张，2013年5月23日，常德分别给其出具两份收款收据，一份注明：今收到东润公司因本人退股所产生的个人所得税22031439.89元。另一份注明收到东润公司退股所得款111025759.58元。常德承认一次性收到上述两笔付款的总额，收款事由为股份转让款，但对两份收款收据上“常德”的签字不予认可，申请对其真实性进行鉴定。
（六）2014年6月12日，牟平地税局向东润公司发出催缴税款通知书。2014年7月14日，东润公司向该局缴纳各项税款13901473.09元，其中13899103.60元系代常德缴纳的转让股份个人所得税款。经原审法院核实牟平地税局，牟平地税局出具书面情况证明，证实：东润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代常德缴纳个人所得税13899103.60元，该款实缴入库后，开具了纳税人为常德，编号为（141）鲁地证明000886号的税收完税证明。东润公司、常德经质证，对此证据均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东润公司、常德签订的《退股协议书》、2013年5月11日《协议书》、东润公司与广同川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东润公司、常德与广同川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款支付协议》、东润公司支付常德退股款的银行转账凭证、牟平地税局的催缴税款通知书、完税证明及出具的情况说明、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
（一）管辖权取得及法律适用
常德系美国公民，本案属于涉外合同纠纷。东润公司、常德双方基于签订的《退股协议书》而产生的纠纷，性质应定为股份转让合同纠纷。由于合同的签订地、履行地均在山东省烟台市辖区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案享有管辖权。东润公司、常德在退股协议书中约定合同的履行、执行、争议解决等均适用中国法律，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二）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
1、关于《退股协议书》及退股计算清单的效力认定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东润公司与常德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合意，且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故应当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对于退股协议书后所附的《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在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中被明确约定是该协议书的附件，第十条第4项约定，附件与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且退股协议书中所记载的转让股份的总额、款项的支付数额、各种税费的总额等数据均与计算清单相符。常德虽然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实还存在其他计算依据及其他附件，故该退股计算清单作为退股协议的附件，亦应认定合法有效。
2、关于东润公司、常德于2013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及《股份转让款支付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
法院认为，对于《协议书》，经过常德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虽然常德对于该协议书第一条记载的应由常德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款22031439.89元的数额有异议，但该协议书约定的主要条款内容就是，常德基于退股所产生的个人所得税款的缴纳金额、缴纳方式以及为确保税款缴纳而约定的担保方式，在常德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协议约定的个人所得税数额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原协议内容仍然有效。况且从东润公司、常德与广同川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款支付协议》的内容来看，常德收到东润公司支付的133057199.47元款项当中，包含了东润公司退付给常德的个人所得税款22031439.89元。而34751078.43元是由广同川公司依据《股份转让合同》的约定支付给东润公司用于缴纳此次转让新潮实业股份产生的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印花税、过户费等相关税费，与常德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是不同的两笔税款。
3、关于东润公司提供的两份《收款收据》中常德签名的真实性应否进行笔迹鉴定的问题
常德虽然对收款收据中“常德”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认可一次性已收到上述两笔款项总额，认为收款事由为股份转让款，而不包括个人所得税款。东润公司则认为，上述两笔款项确实是一次性付给的，但只是为了付款方便，收款收据分开写是为了表明收款的具体事由。原审法院认为，常德虽然对两份收款收据上常德的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是根据《退股协议书》及附件内容可以确认，常德基于此次退股应收退股款为111025759.58元，应缴个人所得税款为22031439.89元。而根据东润公司、常德双方于2013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该税款由东润公司代扣代缴改由常德自行缴纳。由此可以确定，常德收到东润公司的总款额133057199.47元中包含了常德承诺应当自行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款22031439.89元。故常德申请要求对两份收款收据中常德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已无必要，即使不进行鉴定，也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故常德要求对常德在收款收据中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4、关于东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东润公司依据2013年5月11日协议书向常德支付了22031439.89元个人所得税款后，又基于常德的股份转让，在牟平地税局的催缴下，替常德向牟平地税局缴纳了个人所得税13899103.60元，对此，常德应当依照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向东润公司返还，并赔偿给东润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
庭审中，常德主张东润公司已扣留常德税款34751078.43元，该款项已包含常德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涉案税款常德不应再另行支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c项、退股计算清单及《股份转让款支付协议》第2条a款及第3条的约定，常德退股产生的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印花税、过户费等相关税费合计人民币56782518.32元。该税款中，除了包含常德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22031439.89元外，还包括营业税及附加、股份转让印花税、股份过户费、企业所得税合计34751078.43元。由此可见，常德主张东润公司扣留的税款34751078.43元中包含了常德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22031439.89元的理由不成立，且与协议书的约定相悖，故常德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常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东润公司烟台东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垫付的个人所得税款13899103.60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1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8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常德承担。
常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东润公司将常德退股所得款项扣留人民币34751078.43元，该款项包含常德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只有在查明该款项的去向和结余后，才能计算及认定本案系争的个税款项是否实际包含在扣留款项中，进而才能证明东润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由于东润公司对款项去向拒绝举证说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常德申请调查款项去向的请求视而不见，违反法律程序。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东润公司负担。
东润公司答辩称：常德主张的3400余万款项包含了其应当承担的个人所得税与事实不符。该款项是营业税及印花税、过户费、企业所得税等，与涉案的个人所得税是性质不同的款项，因此，东润公司无需对此款项用途进行举证。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东润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烟民涉初字第31号案件2015年9月8日的庭审笔录，在该庭审笔录中，常德多次使用《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中的约定内容用于支持己方的主张，东润公司以此证明《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常德是知情并承认其效力的。常德质证认为，其在庭审笔录中的主张不代表认可了《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中常德的签字不真实。
本院认为：东润公司与常德均认可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对协议书效力不持异议。在《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中明确约定《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是该协议书的附件，第十条第4项也约定，附件与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可见签订《退股协议书》时已存在《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且该清单内容已被常德知晓，在本案诉讼中，东润公司提供了《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虽然常德否认该清单中的签字但其不能提供其它的清单，根据《退股协议书》的约定，东润公司与常德各自持有二份协议书，常德虽口头主张不认可东润公司提供的《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但又拒不提供自己持有的《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推定东润公司提供的《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为有效证据，更何况，常德2015年9月8日的庭审笔录中，多处引用《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中的约定条款用于对抗该案原告烟台市牟平区宁海街道办事处新牟里村委会的主张，因此，本院认定，东润公司提供的《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为《退股协议书》的附件。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履行退股协议过程中代缴个人所得税引起的争议，争议一方常德为美国公民，本案为涉外商事合同纠纷，原审判决依据退股协议的约定，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东润公司为新潮实业的股东，在其所持有的新潮实业股份中代替常德持有40544350股，在该代持股份关系中，常德为实际出资人，东润公司为该部分股权的名义股东。2013年5月11日，常德与东润公司就转让上述代持股份达成《退股协议书》，就转让的股份数额、单价、总价、受让人、税费、投资权益的分配等做出约定。根据约定，股权转让总价款为210726620元，该笔款项在《退股协议书》中分作三种用途，分别为税费56782518.32元、常德应得收益111025759.58元和捐助常宗琳基金会42918342.10元。在《退股协议书》的附件《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中，对于上述税费56782518.32元分别列明了税费构成明细，其中营业税及附加6685707.26元，股份转让印花税105363.31元，股份过户费100000元，企业所得税27860007.86元和常德个人所得税22031439.89元。上述协议签订后，东润公司分两笔共支付给常德111025759.58元和22031439.89元，共计133057199.47元，常德在诉讼中认可其已全额收到上述款项。
常德在本案诉讼中除本案所涉代持股权关系外，未主张及举证证明其与东润公司存在其他经济关系，因此，东润公司向其支付的133057199.47元款项为履行《退股协议书》而支付。《退股协议书》及《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中对于股权转让款用途约定的细致明确，根据《退股协议书》的约定，东润公司只需向常德支付股权转让收益111025759.58元，东润公司额外支付的22031439.89元在《退股协议书》中约定为税费，在《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中则明确约定为常德应缴的个人所得税，常德收到的该两笔款项与《退股协议书》及《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中的约定相互对应，即便双方对支付款项的原因、用途产生争议，也应以付款人的付款意思表示为准，因此，无论常德是否出具收到个人所得税款的收据，不影响认定东润公司所主张的将应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款支付给常德个人去缴付的事实。
常德与东润公司为代持股权关系，双方可就股权转让收益分配进行约定，在《退股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用途，其中税费的约定属于股权转让收入的约定而非股权转让收益的约定，扣除税费部分才是当事人可协商约定进行分配的收益部分。《退股协议书》中约定的税费总额为56782518.32元，在《退股相关数据计算清单》中又将上述税费分为企业应缴税费34751078.43元和常德应缴个人所得税22031439.89元，审理中，常德未主张税费条款计算或约定错误，仅主张东润公司应就企业应缴税费的未缴或未全部缴纳部分属于常德个人所有并优先代常德支付个人所得税，但《退股协议书》对于税费的约定属于股权转让款专项用途的约定，税费数额由双方当事人根据国家公布的税费标准计算得出，协议条款不存在效力上的争议，协议条款中也无用企业应缴税费用于支付常德个人所得税的约定，东润公司无合同义务将企业应缴税费用于常德的个人所得税。常德的该项主张系对合同履行是否适当的抗辩而非对合同条款效力的抗辩。又因常德未在本案提起反诉，常德的上述抗辩不能产生给付的结果，只能用于是否构成法定抵消的事由。在东润公司已将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给付常德让其个人缴付后，根据《退股协议书》的约定，东润公司向常德履行的合同义务仅有缴付股权收益111025759.58元且该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东润公司不存在其他依据合同应向常德履行的到期债务，不存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法定抵消事由。企业依法缴纳税费为法定义务，不因纳税义务人的协商或其他行为而消灭，至本案审理终结，无论东润公司是否缴纳了应缴税费，没有证据表明东润公司的该义务无需履行，即便东润公司尚未缴纳或足额缴纳应缴税费甚至不缴纳税费，但其产生的原因可能为偷税漏税，拖延不缴、国家政策性税费调整或符合减免税费条件等不一而足，根据原因的不同，东润公司未缴纳税费部分的归属不同，常德在未证明存在未缴税费，未证明未缴原因也没有提出确定的未缴数额的情况下，仅凭其怀疑便提出未缴部分归其所有应当用于支付其承担的个人所得税，常德不履行“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性举证规则规定，反而要求对方承担举证义务以证明其怀疑事实的存在的理由不成立，其要求不符合《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常德提出的调取证据请求不予支持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东润公司依据与常德达成的协议，处分了其代常德代持的股权，并履行代扣代缴义务为常德缴纳了个人所得税，该部分代缴税款应由常德支付给东润公司。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应当维持。常德在《退股协议书》合法有效，权利义务约定明确，且无证据的情况下，要求将企业应缴纳的营业税、所得税等税费用于支付常德个人应当承担的个人所得税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其上诉请求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34元由常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福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