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理民，男，1972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亚培，女，1976年1月9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东，江苏九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霞，女，1973年7月4日，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郭理民、万亚培与上诉人朱霞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9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理民、万亚培上诉请求：改判朱霞返还全部30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赠与无效，无效行为的后果应是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故应当返还3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朱霞纠缠、威胁的行为存在，郭理民才给付30万元，对该事实应予确认。
朱霞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郭理民、万亚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30万元并非“分手费”，是双方结算的工资、差旅费、借款、炒股损失及朱霞为郭理民支付的平日开支等，本案应当由郭理民、万亚培承担举证责任，不应当由朱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原审法院认定郭理民、万亚培关于“胁迫”的主张虚假，故应当有理由相信其向公安机关及庭审中的陈述均是虚假的，应当采信朱霞的陈述。朱霞始终认为并主张30万元是双方的结算款，并非接收赠与。郭理民陈述30万元是公司的钱，故郭理民、万亚培的主体不合格，应当由公司主张；即使要求返还“分手费”，郭理民也不具有主体资格。
郭理民、万亚培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朱霞返还30万元，并按年利率6%承担利息损失（自2015年8月1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诉讼费用由朱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郭理民、万亚培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8年10月8日登记结婚。2013年至2014年期间，郭理民与朱霞通过QQ相识并发展为男女关系，2015年8月，郭理民与朱霞分手。2015年8月16日，郭理民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62×××79的账户分六次向朱霞6224524111002856450的账户转账共计30万元。
审理中，郭理民、万亚培申请调取了如皋市公安局对双方的询问笔录，万亚培在2016年4月19日的询问中陈述：“之前不知道，直到2015年8月22日那个女的（朱霞）加我微信之后，我问我老公，我才知道这些事情的，我老公说的2014年4、5月左右开始和那个女的有往来的，2015年7月左右不交往的。”郭理民在2016年4月19日的询问中陈述：“2014年4月份左右的一天，一个人从QQ上加我，加了好友之后，也没有怎么联系，一个多月后，我们开始聊天的，之后就认识了。后来知道对方是我老单位的一个同事叫朱霞，之后我们就见过几次面，聊过几次之后我们就发展成为情人关系，并且去开过房的。之后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2015年8月。这期间我提出过5次分手，朱霞都没有同意。2015年8月份，我提出分手，朱霞还是死活不同意。朱霞说要分手就要给她100万，不然就跟我闹，大家鱼死网破。并且写了遗书威胁我的。之后，朱霞说最少给40万，我也没有同意。之后朱霞就每天打许多电话、发很多短信骚扰我。之后我受不了了，就约朱霞见面了。我问朱霞怎么解决，朱霞说最少三十万。朱霞说她和我交往之前和一个男的交往的，那个男的是房产公司的，但是分手的时候，那个男的就给了她三十万。我被闹得受不了了，2015年8月16日，我就背着家里所有人，偷偷打了三十万给朱霞。之后，朱霞加我老婆的微信，并且把我和她拍的照片、聊的信息以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我老婆了。之后我老婆问我这件事，我就如实的把和朱霞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老婆了。之后，我和我老婆不堪骚扰就报警的。”朱霞在2016年6月23日的询问中陈述：“2013年8、9月份的样子，我的一个QQ好友经常点我的赞，一天我在朋友那耍子，他发信息给我的，我就和他联系的，他要我的号码，并将他的手机号码给了我……2014年具体什么几月份我记不得了，我们在外聊天的时候，他说他头痛，他说的开个房间休息会儿，这会不能开车子，我想不能出事，他就开了个房间休息的，本来我想离开的，但是怕他出事，就等了会儿，后他就和我发生关系的。之后我们就接触的……2015年8月17日前段时间，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那天晚上我在外和一个女的打球的，他就跟我吵架的，就要跟我分手的。他就说的跟我算账，他给了我30万元钱……还有之前一次他给了我五万元，后我退还给他。这三十万元钱是他结算给我的工资，另外是他帮我炒股损失的钱……我有时候帮他带伢，还有就是帮他公司算人员工资，另外还有到南京、杭州，帮他修补送到其他公司的衣服。具体带了多少次伢我记不得了，反正不是很少。算人员工资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时间不定。去南京杭州多少次我记不得了。他说的给我开工资十万一年，说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在场。2014年11月，也就是认识郭理民之后才开始投资股市的，基本上都是郭理民帮我操作的，他是老股民。他和我说的亏了算他的。在2015年8月份我和郭理民分手之前，他就没有帮我操作。他帮我操作亏了八九万元钱。关于三十万，一开始谈的二十五万元，我叫他将股市亏的钱再算下，当时他自己找我的，就在我家楼下面谈的，他算了下我亏了将近十万元，他自己说的给我三十万。郭理民家里就三个人，夫妻俩带一个伢儿……我和郭理民的女的联系的，通过QQ联系的，我告诉她管好郭理民，不要再祸害其他人了。当时就因为律师找我说我威胁郭理民的，我很生气就和郭理民的女的联系的。……我就一次到郭理民的公司外面的，没有进去过。”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使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违反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郭理民给付朱霞的30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给付行为是否有效，朱霞是否应当返还。
关于30万元的性质，在郭理民、万亚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郭理民与朱霞保持不正当关系一年多，二人结束不正当关系时由郭理民给付朱霞30万元，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郭理民、万亚培主张该30万元系郭理民赠与给朱霞的“分手费”，朱霞辩称该30万元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生活开支、工资、炒股、借款等项目的结算，并非“分手费”。法院认为，结合双方举证，该30万元应当认定为郭理民为了结束二人的不正当关系而自愿赠与给朱霞的款项。对于郭理民、万亚培主张的郭理民系受朱霞的逼迫、威胁等情形下给付，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法院无法认定；朱霞辩称30万元系相关款项的结算亦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碍难采信。
关于给付行为是否有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郭理民与朱霞保持不正当关系的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郭理民擅自将30万元无偿赠与给朱霞，显然非因夫妻双方日常生活所需，该行为严重损害了万亚培的财产权益；朱霞明知郭理民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赠与其30万元，其接受赠与主观上并非善意，且不是有偿取得，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条件。郭理民赠与朱霞30万元的行为违背公序良俗，应确认无效。郭理民与万亚培共同向朱霞主张权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现郭理民、万亚培作为一个财产共同体要求返还30万元，综合考虑双方过错，酌定由朱霞返还15万元为宜。关于郭理民、万亚培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朱霞返还郭理民、万亚培15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郭理民、万亚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郭理民、万亚培共同负担2900元；由朱霞负担2900元（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30万元款项的性质，该款是郭理民结束与朱霞不正当婚外关系时的给付，与两人结束不正当关系的事实紧密相连，如两人无此关系则不会发生该项给付、如不结束此关系也不会发生该项给付，故在没有其他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该30万元系郭理民为结束与朱霞的不正当关系而进行的给付。朱霞称该款是双方就工资、出差费、炒股亏损、借款等经济往来进行的结算款，朱霞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应提供充分证据双方何时形成劳务关系、对劳务费的约定、朱霞提供劳务的事实、其出差为郭理民办理业务的事实、实际发生的费用票据、炒股账户盈亏及该账户是郭理民实际操作的事实、借款发生的事实、日常开支且应当由郭理民负担的事实，以及双方对以上经济往来进行结算并形成结算结论的事实。但朱霞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中朱霞提供淘宝购物页面购买男式运动装、羽毛球用品数百元、个人投资开户申请、二审谈话后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定下去浙江了吗？”“没有呢”、“明天安排”），均不能证明其所称的“结算”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该30万元是郭理民为结束与朱霞不正当关系而进行的给付正确，朱霞关于该款是结算款、不应返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等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郭理民与万亚培有夫妻分别财产制的约定，故郭理民在与万亚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给付朱霞的该30万元应认定为郭理民与万亚培的夫妻共同财产。郭理民与朱霞之间给付30万元的行为违反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无效，郭理民非因日常生活所需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30万元给付朱霞，事前未征得万亚培同意，事后也未得到其追认，该行为严重损害了万亚培的财产权益，万亚培有权要求朱霞返还。郭理民作为有配偶者赠与第三者财物，现反悔主张返还的，不予支持，但万亚培作为合法婚姻配偶一方以赠与行为侵犯其夫妻共同财产权为由起诉主张返还的，应予支持，同时，郭理民的赠与行为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赠与物应全部返还。综上，郭理民赠与后反悔，要求返还，不予支持；万亚培要求朱霞返还全部30万元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以综合双方过错确定返还15万元没有依据。朱霞关于郭理民无权要求返还的上诉理由成立，万亚培要求朱霞返还30万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954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朱霞返还万亚培3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954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郭理民、万亚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郭理民负担2900元，朱霞负担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朱霞负担1650元，郭理民负担1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