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4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国平生物质能源颗粒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平陵西路287号。
法定代表人：谢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良，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震超，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昆仑锻造厂，住所地溧阳市别桥镇浪圩村。
投资人：施爱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忠，男，1960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溧阳市，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范叶琴，女，1969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志庆，男，1969年10月9日生，汉族，住溧阳市，系范叶琴的丈夫。
上诉人溧阳市国平生物质能源颗粒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平公司）与被上诉人溧阳市昆仑锻造厂（以下简称昆仑厂）、原审被告范叶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昆仑厂一审诉讼请求；3、由昆仑厂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国平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的认定错误。昆仑厂与溧阳市溧城志庆机械配件加工厂（以下简称志庆厂）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基于合同签订双方的意思表示达成的合意。国平公司对该合同并无任何意思表示，也不是合同签订方，故国平公司并非该份合同履行义务的相对方。同时，上述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时，国平公司已经注册成立，若有购货需求，完全可以以自身名义签订买卖合同，以其他公司签订合同不合常理。昆仑厂提供的发货清单可以看出，收货人是志庆厂，并非国平公司，故也不存在事实合同关系。即使志庆厂将部分货物通过指示交付给了国平公司，那也是国平公司与志庆厂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与昆仑厂无关。二、一审以增值税发票为结算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昆仑厂开具发票并不能证明该笔交易为本案所涉合同的交易。其次，根据昆仑厂提供的录音资料也可以看出，案涉增值税发票存在补开、虚开的情形，国平公司也支付了相应的税点，昆仑厂并未对此予以否认。同时，国平公司之前就与昆仑厂有其他交易，付清款项后要求补开发票也符合常理。根据范叶琴一审的陈述，交易习惯是付清货款之后再开发票。综上，要求判如所请。
昆仑厂二审答辩称：国平公司与昆仑厂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构成要件。一审已经查明，在签订合同时，国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国平在合同签订现场，据谢国平的要求双方约定了货物的价格、履行地和交付方式，昆仑厂按约将货物送到约定地点，国平公司也在昆仑厂提供的发票上进行了确认，后在昆仑厂多次催要下，谢国平对所欠货款的事实也认可，一审并没有以增值税发票作为定案的唯一依据，而是从合同订立、货物交付、收货、录音等多方面认定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事实上，国平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平的妻子在两张增值税发票上签名，同时在一审中昆仑厂已经有送货的驾驶员到庭作证，证明了货物已经送往国平公司，同时，从合同签订来看，当时在签订合同时国平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平也在场，也到昆仑厂同时签订，这个情况范叶琴也在一审予以了认可，也不是国平公司所说的代开发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范叶琴二审未作答辩。
昆仑厂一审请求：1、判令范叶琴支付货款167284元及利息2639.87元；2、判令国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范叶琴、国平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昆仑厂变更并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国平公司付货款167284元及利息2639.87元（以所欠货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2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2%计算至2017年5月20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平公司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
范叶琴于2008年10月16日设立志庆厂，于2010年5月23日注销。谢国平于2010年3月25日设立国平公司，目前该公司在业。
2010年4月5日，昆仑厂与志庆厂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标的物为35环模，数量为300只，单价为1180元/只，总价为354000元，交货时间为分批交货，运输方式为送至买受人处，结算方式为每100只结算清，合同落款处两方的委托代理人分别是窦云庆和贺志庆。昆仑厂提供的15张发货清单显示：送货起始日为2010年4月7日，截止日为2010年5月31日，客户名称为志庆厂，每次送货约18至21只模具，总送货数量为300只，落款处“收货人”无人签字。
2010年10月23日，彭某（国平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平的妻子）在昆仑厂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签收单》上签字确认收到两张发票：发票日期为2010.10.23，金额分别为101824元、95460元，数量分别为80只、75只，购货方单位名称为国平公司；贺志庆在昆仑厂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签收单》上签字确认收到两张发票：发票日期为2010.10.23，金额分别为94187.20元、89096元，数量分别为74只、70只，购货方单位名称为溧阳市天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庆公司）。送货后，范叶琴已按照发票金额（载明购货方为天庆公司）支付货款183283.2元。因就剩余货款催要未果，昆仑厂遂提起诉讼。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承办法官前往溧阳市国税局调查取证，核实了除案涉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外，昆仑厂未向天庆公司、国平公司开具过其它发票。
关于合同订立、履行经过，昆仑厂在一审庭审中称，昆仑厂与国平公司、范叶琴仅发生过一笔交易，是谢国平和贺志庆一起到昆仑厂和负责生产的窦云庆订立的合同，开具的发货清单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名称送到合同相对方所在地，至于他们如何分配，昆仑厂不清楚，送货单都签字了，后来按照国平公司、天庆公司要求开票后，就将签字的送货单都附在发票上交给国平公司、天庆公司，国平公司、天庆公司收到后签收回单，昆仑厂按照发票金额来收款，其中贺志庆签收的发票，是按照144只模具价值结算的，彭某签收的发票是按照155只模具价值结算的，每只模具含税单价为1272.8元。贺志庆签收发票后，已经按照发票金额付清货款。国平公司于2013年2月6日转账支付1万元，于2013年12月3日转账支付货款2万元，尚欠货款167284元。
关于合同订立、履行经过，范叶琴在一审庭审中称，国平公司、志庆厂与昆仑厂之间仅签订这一份合同，合同、发票和签收单是真实的，发货清单不是真实的，因为该清单没有人签字，而且以前的送货单是A4纸打印出来并且已经签字，昆仑厂送货后，范叶琴在2010年底就已经付清货款了，先送货、开票再付清货款，整个买卖合同经过是这样的：2010年4月5日签合同时，贺志庆和谢国平到昆仑厂，当时贺志庆、谢国平的两个公司都没有成立，贺志庆有个体户公章，所以就讲好了以志庆厂名义定300只模具，两个人共同分，合同生效后，昆仑厂陆续送货，先送给志庆厂的模具都已在相应的送货单上签字，后来送了另一部分模具到国平公司，和昆仑厂对账后，确认送货145个，其中一个模具报废，扣除相应费用后就与昆仑厂结清了货款，至于国平公司那边的送货与结算情况不清楚。
关于合同订立、履行经过，国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案涉两张发票是对先前购买模具所补开的发票，与案涉300只模具无关，国平公司自2009年10月份开始购买昆仑厂的模具（提交了其从其交易相对方锦州辽能公司调取的天庆公司入库单复印件、国平公司发票清单复印件各一份，昆仑厂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范叶琴认为天庆公司没有和东北的公司签订过合同，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在2010年2、3月份，谢国平和范建伟到昆仑厂与其原厂长窦云庆口头订了100个模具，当时约定送50个模具就付一次款，100个模具的货款结清后（货款12万多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窦云庆，相关收据暂未找到），谢国平自己又去订了50个，也付了一部分款项，昆仑厂说的3万元就是后面订50个模具的款项，还差1万多元货款未付清，2010年4月份国平公司已设立，没必要以他人名义签订合同，而且在那个时间段，国平公司已经停产，没进过货，也没有收到货，谢国平大概在2010年5月份到东北催货款，并且呆了一两年才回来。
为证明送货事实，昆仑厂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人杨某作证称，案涉模具分几次送的，一开始送货到泓口，由范叶琴和贺志庆签收，送了几次差不多150只后，泓口的老板要求将剩余模具送到七里岗，具体签收人不记得了，送货后，杨某已将签字的送货单还给昆仑厂。
为证明发票签收经过，国平公司申请彭某出庭作证。证人彭某作证称，发票签收单上的签收字迹像彭某本人所写，但不记得拿到的发票背后是否附有送货单，彭某在公司负责烧饭，不管理财务上的事情，若有送货就会签收，只记得是在国平公司成立后收到模具，不记得收到多少模具以及收货具体时间，也不记得公司何时停产、谢国平何时去东北。
为证明昆仑厂在2013年、2014年、2015年期间曾多次向国平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平电话催要货款，在2015年1月份谢国平还到过昆仑厂里对账，本案诉讼时效未经过的事实，昆仑厂提交了一份昆仑厂法定代表人施爱松、昆仑厂代理人王维忠与国平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平三人之间在2016年12月21日谈话的录音光盘及摘录一份。国平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录音是在国平公司没有成为被告之前，私自在谢国平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录音，案涉货物买卖行为与国平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昆仑厂与国平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二是国平公司应向昆仑厂支付的货款数额是多少；三是该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现分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昆仑厂与国平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国平公司虽否认收到案涉155只模具，但确认收到过150只模具，并且在收到案涉发票后，支付了部分货款。其次，国平公司虽认为与昆仑厂自2009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案涉发票系因谢国平与范建伟在2010年2、3月期间向昆仑厂先后购买合计150只模具所补开具的，但昆仑厂以及范叶琴均认为与国平公司之间仅订立了一次模具买卖合同即案涉合同，同时国平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平的妻子彭某作证称，是在国平公司成立（2010年3月25日）后开始收到货物，而案涉合同于2010年4月5日订立，案涉发票载明国平公司收货数量是155只，故昆仑厂所主张的送货时间、送货数量能够与证人彭某的证言以及发票载明的数量相印证，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的模具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国平公司应向昆仑厂支付的货款数额是167284元。理由如下：国平公司收到模具以及相应的发票后，支付了部分货款，其虽辩称仅欠1万多元货款未付清，但昆仑厂仅认可国平公司收货至今已付款3万元，而国平公司就其他付款事实未能提供证据，根据双方“先送货、开票再结清货款”的交易习惯，该院认为国平公司对昆仑厂发票的签收行为就是合同货款的结算行为，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国平公司支付了3万元货款，而发票金额为197284元，故国平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167284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该案中，国平公司于2013年转账支付了3万元货款，同时其法定代表人谢国平在谈话录音中承认昆仑厂在2013年、2014年、2015年期间多次向其电话催要货款，并且谢国平在2015年到昆仑厂里对账过，2016年12月21日双方还就案涉货款进行过一次谈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有关“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该案诉讼时效因昆仑厂多次催要而在2013年至2016年12月份期间发生了多次中断，该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12月份重新起算。综上分析，昆仑厂在诉讼时效期间提起诉讼应受法律保护，其要求国平公司支付货款167284元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因国平公司拖欠货款未能及时归还，导致讼争，应负全部责任，昆仑厂要求其承担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2%计算至2017年5月20日的逾期付款利息2639.87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亦予以支持。范叶琴经一审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质证等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国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昆仑厂支付货款167284元及利息2639.8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99元，由国平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确认。
本院另查明：国平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即使国平厂收取案涉货物，也系其与范叶琴（志庆厂）之间发生买卖往来，与昆仑厂无关。范叶琴的代理人贺志庆（范叶琴丈夫，志庆厂、天庆公司实际控制人）当庭对此明确予以否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昆仑厂与国平公司就案涉155只模具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昆仑厂与国平公司就案涉155只模具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昆仑厂陈述其与国平公司就存在案涉155只模具的买卖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其向法院提交了为国平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和国平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平分两次付款共计3万元的依据。国平公司对收取增值税发票和付款的事实并无异议，但主张该发票为其先前向昆仑厂采购150只模具所补开的发票，付款也系之前50只模具的款项，还差1万多元货款未付清。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一审、二审，国平公司对该主张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国平公司关于案涉发票为先前采购所补开及付款为先前送货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基于昆仑厂一审提交的书面买卖合同、送货清单等证据，国平公司二审又主张即使国平厂收取了案涉合同的货物，也系其与范叶琴（志庆厂）之间发生买卖往来，与昆仑厂无关。对此，原志庆厂实际控制人、范叶琴的丈夫贺志庆当庭明确予以否认，认为就案涉货物其与国平公司不存在买卖往来，其也未指示国平厂向施爱松付款。本院认为，国平公司的上述主张进一步印证了昆仑厂向国平公司发送案涉模具的事实。最后，虽然昆仑厂提交的书面合同系其与志庆厂签订，送货单据也未有国平公司相关人员签字，证据存在明显的瑕疵，但是分析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当庭陈述以及昆仑厂一审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和收款依据等，国平公司的抗辩和主张存在明显矛盾，不能自圆其说，而昆仑厂和贺志庆的陈述更具合理性，再结合昆仑厂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和收款依据等证据，应当认定就案涉155只模具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综上所述，国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国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玉星
审 判 员 张 梅
审 判 员 赵德升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见习书记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