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洪民一终字第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元海，男，汉族，1957年4月21日生，南昌市人，无业，住南昌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黄进，江西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梅英，女，汉族，1977年1月30日，南昌市人，无业，住南昌市经济开发区。系上诉人喻元海之妻。
委托代理人：黄进，江西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组织机构代码证号：19376036-X。
法定代表人：刘运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春玲，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及上诉人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以下称湖南建工）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8日作出的（2014）南蒋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大奎和代理审判员周燕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儿子喻宏刚（2000年11月13日出生）在南昌县南新中学读初一，住校生。2014年4月18日上午11时30分，学校期中考试结束后，喻宏刚相约同学肖凌波、黄云鸿、陈鹏、刘翔等到南新乡楼前大桥下面玩，陈鹏、刘翔到达大桥后又返回学校。喻宏刚、肖凌波和黄云鸿行至楼前大桥下面，因喻宏刚在过一条沟时摔跤，身上衣服沾了泥，便到大桥河滩上游一百米处的水坑边清洗，洗完后，喻宏刚认为衣服都湿了，提议下水洗澡，同行的肖凌波、黄云鸿未同意，喻宏刚便由黄云鸿扶住自行脱衣服下水，不久发生溺水情形，肖凌波、黄云鸿赶紧到南新派出所报警，经相关部门打捞，至下午2时左右才打捞上来，经检查，人已经溺亡，随后送往殡仪馆，于2014年5月12日火化。2014年5月9日，原告与南新中学在南昌县医患纠纷道路交通事故纠纷调处中心达成调解协议，由南新中学一次性赔偿原告70000元，原告放弃对南新中学或政府部门其他要求，但可以向其他单位要求赔偿。
另查明，2009年11月30日，湖南建工与南昌县南新乡人民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湖南建工施工建设楼前渡口改渡建桥工程，工程竣工日期为2010年12月31日，该工程于2013年4月22日进行交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依我国民事法律之规定，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为：1、民事违法行为；2、主观上的过错；3、损害结果的发生；4、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喻宏刚溺亡的坑是不是被告施工造成的，双方意见不一，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两位证人证言，均证明该水坑系被告施工时形成，湖南建工针对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辩解认为大桥于2013年4月已交工验收，不存在安全隐患，证人无法证实死者死亡与湖南建工有任何关系，但并未否认水坑的形成与湖南建工施工存在关联，其取沙填方形成深水坑行为，增加了一定程度的危险性，导致受害人溺水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符合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受害人喻宏刚系在校学生，为部分限制民事行为人，应有一定的安全防范意识，在赣江边并下水游玩，自身没有充分尽到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按双方过错大小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要求喻宏刚死亡赔偿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原告向本院提交的南坊村委会的证明，并不能说明受害人家庭失地的原因、受害人住所地是否纳入城镇规划范围等，也不能证明受害人家庭到城镇连续工作、居住、生活达一年以上，而且其经济收入生活来源已与农村和农业生产相分离，故原告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不予支持；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原告的损害赔偿项目及金额如下：丧葬费43582元/年÷12×6个月为21791元、死亡赔偿金8781元/年×20年为175620元、原告请求的交通费、误工费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为4000元，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合计221411元，扣除诉前已获得的赔偿70000元，余款151411元由被告承担4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喻元海、严梅英因喻宏刚死亡造成的损失款60564.40元。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之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87元（缓交），由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负担3200元，喻元海、严梅英负担4787元。
喻元海及严梅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不满14周岁的死者喻宏刚有过错且过错大于被上诉人，显然是错误的。喻宏刚的过失是不应该下到水坑内洗衣服，但这只属于一般过失，不属于重大过错，依法不应当减轻被上诉人赔偿责任。喻宏刚溺亡的主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2009年11月10日至2010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在承包南新乡楼前大桥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在赣江沙滩上取沙子用作建设施工，造成一个巨大而又很深的水坑。该水坑是导致喻宏刚溺亡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关于大桥已经交工验收，不存在安全隐患的辩解不能成立，大桥交工验收只能说明大桥自身质量合格，其施工造成的水坑危害性并未排除，也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是错误的，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扣除南新中学赔偿的7万元，应赔偿上诉人445832元。2、一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南坊村无田无地，属失地农民，为低保户，而且上诉人是南昌市居民，另外，喻宏刚系南新中学住校生，至死亡时，已在城镇居住2年多，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丧葬费23372元（46744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437460元（21873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误工费5000元，合计515832元，扣除南新中学赔偿款70000元，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445832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判决不公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赔偿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因喻宏刚死亡造成的损失445832元。
湖南建工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湖南建工已对造成喻宏刚死亡原因的水塘是否是由湖南建工施工形成予以了否认，且大桥在2013年4月就已施工完毕，并验收合格，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因此湖南建工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湖南建工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赣江施工取沙形成的水坑与喻宏刚溺水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而判决上诉人对其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该认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喻宏刚溺亡处的水坑到底是自然形成还是上诉人施工取沙形成。其次，上诉人承建南新乡楼前大桥工程，2013年4月大桥施工完毕，经验收合格，并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既然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上诉人对宏刚的死亡就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其它证据的前提下，仅凭两份证人证言，认定受害人溺水死亡时的沙坑是上诉人施工时所为，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对证据的要求。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因喻宏刚死亡造成的损失款60564.4元。
喻元海及严梅英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并未否认水坑形成与被告存在关联，导致受害人溺水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符合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是正确的；2、喻宏刚溺水的水塘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上诉人施工取沙形成的，一审时湖南建工也未否认水坑的形成与施工存在关联，并且湖南建工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此水坑不是其施工取沙形成的。3、大桥施工完毕经验收合格，只能证明大桥自身质量合格，不能证明其施工取沙形成的水坑不存在安全隐患；4、我方提交的证人证言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实受害人溺亡的水塘是被上诉人施工所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湖南建工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审理中，湖南建工称其在南新乡楼前大楼的施工中取沙的来源是购买，同时表示无相关证据。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就其一审时提交的证人证言申请证人刘件根和刘元里到庭作证。上诉人湖南建工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无建筑方面的专业知识，却对取沙行为做出了准确判断，与常理不符，存在虚假陈述的可能。本院认为，喻元海及严梅英在一审中提交了两份证人证言，且证人在开庭时亦到庭准备作证，湖南建工以喻元海及严梅英未在庭前申请证人到庭做证为由拒绝质证，一审法院未准予证人到庭做证，处理不当。关于证人的证言内容是否需要专业建筑知识，本院认为，证人所述的施工队伍从事故发生地取沙至引桥路基处用以填平该地，系其目见而知，所证事实系日常见识，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证人即可予以证明，并不涉及专业建筑知识。二审中，两证人所作陈述与其证人证言基本一致。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湖南建工是否应对喻宏刚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如何承担？2、一审判决计算喻宏刚的死亡造成的损失金额是否正确？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将逐一进行评析和阐述：
1、湖南建工是否应对喻宏刚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如何承担？
本案中死者喻宏刚在距大桥不远处的水坑中溺亡，该水坑并非自然形成。对于水坑的成因，上诉人喻元海及严梅英在一审期间提交了证人证言证明该水坑系湖南建工在大桥施工过程中为获得工程用沙而挖掘形成。上诉人湖南建工辩称大桥于2013年4月已经交工验收，不存在安全隐患。本院认为，湖南建工提交的验收材料表明，大桥施工完毕后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此处的合格仅表明大桥及引道工程合格。湖南建工认为工程验收合格即代表不存在安全隐患的观点不能成立。如水坑系由湖南建工在施工过程中形成，且湖南建工并未采取有效措施消除相关安全隐患，则湖南建工须对水坑引发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湖南建工亦辩称其施工中所用沙石的获取来源并非在施工现场周围挖掘而是对外购买，但却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认为，一审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与水坑位置和状况以及湖南建工系大桥的施工方这些可确认的事实，对于“水坑系由湖南建工在大桥施工中形成”这一待证事实可形成证据链。而湖南建工虽辩称水坑并非其施工形成，但仅在一审中提交大桥验收合格的证据，其辩称大桥施工用沙系外购而得，但在一审及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院认为，湖南建工应对喻宏刚的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10周岁以上不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喻宏刚在事发时已年满13周岁，就读于初一，其理应具备一定的安全防范意识,即知道水坑具不安全性，自己作为未成年人在没有监护人陪同的情形下应与水坑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喻宏刚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作为喻宏刚的监护人，对其负有教育、监护的责任。未成年人喻宏刚事发时不足14周岁，在该水坑中溺水身亡，其监护人喻元海、严梅英对其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上诉提出的应由湖南建工承担扣除南新中学已经赔偿的7万元之外的全部损失金额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喻宏刚作为南昌县南新中学住校生，其在学校正常学习、生活期间，学校负有对其监护、教育和管理职责。本案中，喻宏刚在未放假时离开学校玩耍，南新中学对其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鉴于南新中学已经向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支付了7万元，且喻元海、严梅英在本案中自愿放弃向南新中学主张赔偿，此系两上诉人对其自身权益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计算喻宏刚死亡造成的损失金额，扣除南新中学已经支付的70000元后，判决上诉人湖南建工对损失余额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自行承担60%的责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次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划分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2、一审判决计算喻宏刚的死亡造成的损失金额是否正确？
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上诉认为，一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错误，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445832元。关于死亡赔偿金，本院认为，喻宏刚系未成年人，且为初中生，其生活来源为其父母，故其适用的赔偿标准与其父母适用的赔偿标准一致。对于户籍登记地为农村的农民，如果提交乡镇级（含）以上国家土地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以证实其承包的土地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被国家依法征收或征用，其已完全失地或保留的人均耕地不足以维持基本生活的，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本案中，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户籍登记地为农村，且一直居住在户籍登记地，其虽辩称自己已经无土地，为失地农民，但仅提交一份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关于丧葬费，一审判决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3582元/年÷12个月），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并无错误，应予维持。关于交通费和误工费，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认为应计算5000元，本院认为，鉴于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判决酌情确定4000元，处理并无不当，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根据本案事实，酌情确定为20000元，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关于一审判决计算喻宏刚的死亡造成的损失金额错误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喻元海、严梅英及上诉人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由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元，由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负担。喻元海、严梅英应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79元，由喻元海、严梅英负担，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岚
代理审判员 周 燕
代理审判员 陈大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