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某甲。
法定代理人吴某甲，系管某甲母亲。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郁某。
上诉人吴某甲、管某甲因与被上诉人管某乙、郁某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少民初字第0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吴某甲、管某甲诉称，吴某甲与管某丙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女，取名管某甲。管某乙、郁某系管某丙的父母。管某丙于2006年5月21日因交通事故死亡，生前未立有遗嘱。2014年4月，吴某甲突然接到常州市钟楼区法院的传票，有人将吴某甲告上法庭，要求其从常州市钟楼区清潭新村207幢甲单元301室家中搬走。原来系管某乙、郁某背着吴某甲将其居住的上述房屋卖掉，意图将其赶出家门。吴某甲正面临着无家可归、无房可住的巨大困境。为了维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2014年5月，吴某甲、管某甲至法院起诉要求分割包括新北区泰山花园72幢乙单元302室房屋财产份额在内的多项共同财产，新北区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的民事判决书查明：上述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安置人员二人，分别是被继承人管某丙和管某乙，但该房屋已被管某乙、郁某于2012年时在未与其他继承人（即吴某甲）协商并获得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出售给案外人宋某、王某，且已办理过户手续。管某乙、郁某共获得售房款约人民币49万元。由于该房屋已经过户给案外人，故判决书最终未对该房屋的财产利益进行分割。吴某甲、管某甲认为，管某乙、郁某在未经协商的情况下，擅自处分共同所有的房产并独占房屋销售款的行为，系对吴某甲、管某甲利益的侵害。基于该房屋已经过户给案外人，现要求分割售房款。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管某乙、郁某立即向吴某甲、管某甲支付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泰山花园72幢乙单元302室房屋的出售款人民币122500元；二、诉讼费由管某乙、郁某负担。
原审被告管某乙、郁某共同辩称，一、清潭新村的房屋产权系归管某乙、郁某所有，在卖房之前曾几次与吴某甲沟通，因为管某丙身前遗留一百多万债务，留下26个月的孩子需要抚养，所以管某乙、郁某不得不卖房子。二、泰山花园房子拆迁是事实，泰山花园的房子系34.58平方米的老房子拆迁所得，属于祖产，其余姐妹不要房子，公证在管某乙名下，由管某乙继承，由于面积少，还要拿8万元房款。因为管某丙在世时家里就存在债务，没有钱拿房，管某丙死后更是困难，直到2009年借钱才拿下房子。合同上有管某丙的名字，是因为签合同的时候是郁某一个人前往，没有法律意识，没有考虑过多，管某乙在没有接到起诉书之前根本不知道泰山花园有管某丙的名字。当时拆迁办的人问谁去住，因为当时考虑管某乙、郁某一个也不需要去住，就把儿子管某丙的名字写上了。三、管某丙去世时，管某甲才26个月，吴某甲作为母亲一直没有尽到抚养义务。九年多了，都是管某乙、郁某在抚养孩子。虽然老两口年纪大了还负债，也要把孙女抚养成人。吴某甲没心没肺把孩子扔下不管，不花一分钱，不叫孩子去一趟，也不探望孩子。所以即使诉争的房屋是管某丙的遗产，吴某甲也没有道理分得房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某甲、管某甲和管某乙、郁某，分别为管某丙的妻子、女儿、父亲和母亲。2004年9月24日，管某乙父亲管某丁位于本市新北区河海街道许家村委赵家塘的房屋（34.58㎡）拆迁，因管某丁及其配偶奚某分别于1999年1月24日、1999年6月26日过世，故管某乙作为被拆迁人，代表管某丁、奚某与常州新北区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签订了常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1份。当时拆迁安置协议上的安置人员为管某乙、管某丙。2006年5月21日，管某丙因交通事故死亡。2009年5月20日，管某乙支付了房款84487.72元，取得了位于本市新北区泰山花园72幢乙单元302室（84.49㎡）的安置房屋1套。2010年12月14日，管某丁、奚某的子女管某乙、管某戊、管某己、管某庚、管某辛于常州市公证处，公证决定将管某丁、奚某的遗产，即本市新北区泰山花园72幢乙单元302室的房屋公证由管某乙一人继承。2012年管某乙以487000元的价格将该房出售给宋某、王某，并已办理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
另查明，吴某甲、管某甲于2014年5月12日起诉管某乙、郁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经审理判决位于常州市××广场副食品购物中心（常州市小河沿菜市场）一层A1-04摊位由吴某甲、管某甲继承所有。
再查明，管某甲长期跟随管某乙、郁某共同生活，吴某甲未定期支付管某甲的抚养费用。
以上事实，有吴某甲提交的（2014）新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书1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复印件1份、结婚证复印件1份、常住人口登记表复印件1份、户口注销证明复印件1份、管某乙、郁某提交的结算凭证1张、公证书原件1本、房屋拆迁结算表1张、常州市新北区汇丰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我国关于土地征地拆迁中有关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至今尚未有法律明确规定，因此，涉及相应的拆迁安置房问题需要适用征地拆迁政策。本案中，依照征地拆迁当时适用《常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的规定，拆迁补偿的方式可以实行货币补偿，也可以实行房屋产权调换。从管某乙代表签署的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所依据的文件来看，补偿安置形式采取房屋产权调换的方式，但实际取得的安置房屋面积仍然以常住人口的登记人数为标准，参照集体土地拆迁每人不超过40平方米进行安置。因此，依该拆迁行为取得的拆迁款应属于管某丁、奚某所有。经管某丁、奚某的法定继承人一致决定，管某丁、奚某的遗产均由管某乙继承，故该部分拆迁款应属于管某乙所有。位于本市新北区泰山花园72幢乙单元302室的房屋，虽然经过公证归管某乙所有，但管某丙享有的安置权益对应的现金折价应作为遗产在法定继承人之间进行分割。故依据该房屋出卖款的数额，扣除房屋每平方米1350元的成本价，管某丙在该套房屋中享有的40平方米拆迁安置权益的现金折价为176560元，该笔款项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其中吴某甲、管某甲享有的份额为88280元。但是，在（2014）新民初字第1125号法定继承纠纷中，管某乙、郁某曾提交证据用以证明被继承人管某丙因经营亏损负债1736683元，吴某甲虽予以否认却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后法院为了保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酌情决定嘉乐广场副食品购物中心（常州市小河沿菜市场）一层A1-04摊位由吴某甲、管某甲继承。因管某丙遗留的债务较多，且管某乙、郁某已代偿的债务数额较大，超过本案中吴某甲、管某甲所享有的数额，综合考虑管某甲长期跟随管某乙、郁某共同生活，而吴某甲未支付抚养费用，故对于吴某甲、管某甲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因调解未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吴某甲、管某甲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吴某甲、管某甲负担。
上诉人吴某甲、管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4）新民初字第01125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了“管某丙从事水产海鲜生意是盈利还是亏损凭原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材料难以作出判断”，而一审却在未出现新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武断地认定“管某丙遗留的债务较多,且管某乙、郁某已代偿的债务数额较大，超过本案中吴某甲、管某甲所享有的数额”，违背了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超越了诉请范围且处理错误。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上诉人只要求继承分割被继承人管某丙在泰山花园安置房中的拆迁安置利益，一审只需查明存在该遗产，即可径行判决分割。但一审在原审被告没有提起反诉也没有另案诉讼的情况下，超出诉请随意处理；三、关于管某甲的抚养费问题，完全可以从其父亲遗留的财产中支出，并不能认定是两被上诉人用其个人财产垫付了该费用；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由于错误认定了存在大量债务且由两被上诉人代为清偿的事实，导致一审错误地适用了《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且超越诉请范围审理判决，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管某乙、郁某口头答辩称，拆的是管家的老房子，兄弟姐妹公证给管某乙的，拿房子的钱也是我们俩交的，吴某甲没有出钱，没有抚养小孩，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对“2009年5月20日，管某乙支付了房款84487.72元”的说法不予认可，认为该款系管某丙在生前即已支付，票据上写的是管某乙的名字可能是因为管某乙是被拆迁人；2、“吴某甲未定期支付管某甲的抚养费用”不是事实，事实是管某甲虽然主要由管某乙、郁某看管，但是吴某甲也会购买衣物、生活用品等，且现在管某甲的抚养费用都是其父亲管某丙生前留下的财产在予以支付。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管某乙、郁某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原审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私有财产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虽然位于赵家塘的被拆迁房屋系管某乙祖产，但根据拆迁安置政策的相关规定，管某丙为安置对象，其对本市新北区泰山花园72幢乙单元302室房屋享有40平米拆迁安置权益。在管某丙死亡且未留有遗嘱的情况下，该40平米拆迁安置权益所对应的现金价值，应作为管某丙的遗产在法定继承人间进行分割。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该40平米拆迁安置权益“现金折价为176560元，其中吴某甲、管某甲享有的份额为8828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所提“原审直接用未予认定具体数额的债务抵扣本案中上诉人应享有的遗产份额显属不当且超越诉请，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无论是本案还是其他在先判决，均未对管某丙遗留的债务问题进行过确认，故继承遗产虽应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但在债务未经审理确定具体数额的情况下，不宜直接作出债务超过遗产实际价值的认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管某甲抚养费系从管某丙遗产中支出而非被上诉人垫付”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父母是子女的监护人，在父亲死后，管某甲的抚养义务应由母亲吴某甲承担。若管某甲的抚养费用确系从管某丙的遗产中支出，则该支出部分，应在确定具体数额后，从吴某甲所应分得的遗产份额中予以扣除。抚养费的支出，不应减损管某乙、郁某所应分得的遗产份额。
综上，上诉人吴某甲、管某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在未查明管某丙遗留债务具体数额、未确定管某甲抚养费支出具体数额的情况下，概括性地将上诉人在本案中所应分得的遗产份额予以抵扣，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少民初字第0160号民事判决；
二、管某乙、郁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吴某甲、管某甲人民币88280元；
三、驳回吴某甲、管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吴某甲、管某甲承担768元，管某乙、郁某承担19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吴某甲、管某甲承担768元，管某乙、郁某承担1982元。经管某乙、郁某申请，本院决定对其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捷
审判员 王 佳
审判员 龙孝云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万海峰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