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董石荣，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石荣、陈侃，均系该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富和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三乡镇。
法定代表人：郑观次，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俊科、王艳丽，均系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海际明律师所）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富和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和公司）法律服务合同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6月9日，富和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曾理、蔡盛长在富和公司与中山市阜沙镇人民政府工程款纠纷一案中，作为一审代理人。2005年7月14日，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富和公司诉阜沙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案件号：（2005）中中法民一初字第31号】。富和公司起诉要求：1.判令阜沙镇政府支付拖欠工程款16869012.72元；2.判令阜沙镇政府支付自拖欠工程之日起至全部欠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507182.61元（暂计至2005年6月9日）；3.判令阜沙镇政府赔偿预期利益损失22022000元；4.判令阜沙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06年11月15日，海际明律师所作甲方，富和公司作乙方，签订编号为（2006）粤H委字第807号《委托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与政府关于工程欠款纠纷一案，委托乙方指派律师担任该案甲方代理人，甲方同意选用如下第（二）种收费方式：（二）分阶段收费方法：1.乙方收取律师费以甲方应得1480万元为基数，1480万元以内的部分，乙方不收取，超过1480万元的部分，乙方收取超过部分的一半；2.律师费收取办法：每次收款，甲、乙方按各自所占比例收取，甲方收到款当天，将乙方应得款项划给乙方账号；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彻底解决完毕。同日，富和公司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变更委托代理人通知书》，撤销对曾理、蔡盛长的委托，重新委托海际明律师所董石荣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并附授权委托书。2006年11月21日，富和公司诉阜沙镇政府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第二次开庭，富和公司出庭人员即为董石荣。同日，2006年11月21日，富和公司出具《确认函》：因我公司在1480万元工程款中已收取190万元，因此，我公司给贵所计算律师费的基数应相应减少190万元，为1290万元。2006年11月30日，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中中法民一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阜沙镇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所欠富和公司公司工程余款12916773.94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计息方法：①60300.5元自2003年6月30日起；②1141444.9元及680847.4元自2003年8月9日起；③1562283.7元自2003年8月9日起；④634653.79元自2003年3月26日起；⑤6357858.28元自2003年6月19日起；⑥2479385.37元自2003年5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各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富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阜沙镇政府不服，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年4月6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粤高法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中中法民一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二、变更原审第一项判决为：阜沙镇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所欠富和公司工程余款12123869.68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计息方法：①60300.5元自2003年6月30日起；②1141444.9元及680847.4元自2003年8月9日起；③1562283.7元自2003年8月9日起；④634653.79元自2003年3月26日起；⑤5564954.02元自2003年6月19日起；⑥2479385.37元自2003年5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各款付清之日止）。2007年6月5日，富和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海际明律师所董石荣律师在富和公司与阜沙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执行案中作为富和公司执行过程代理人，代理权限为承认、放弃、变更执行请求，进行和解，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延期执行，以及代理领取所有应追讨款项。2007年6月21日，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06）中中法执字第137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受理富和公司申请执行阜沙镇政府合同案。2007年7月24日，富和公司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变更授权委托权限申请书》，将委托权限变更为：一般代理，有关实体权利必须由委托人处理。2007年10月11日，富和公司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劳耀毅在富和公司申请执行阜沙镇政府工程款纠纷一案【案件号：（2007）中中法执字第137号】中，作为富和公司在执行程序中的委托代理人，委托权限为：承认、放弃、变更、民事权利，进行执行和解，办理领取执行款项手续。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富和公司与阜沙镇政府双方多次协调、协商，于2007年12月24日至27日，阜沙镇政府下属部门付款和从其财政结算中心扣划共计500万元。2008年4月18日，阜沙镇政府下属部门付款100万元，2008年7月1日、7月7日，阜沙镇政府下属部门付款共计200万元，2008年12月12日，阜沙镇政府下属部门付款100万元，2009年5月26日、31日，阜沙镇政府下属部门共付款100万元，2010年9月13日，阜沙镇政府下属部门共付款75万元，2013年10月14日，阜沙镇政府下属部门共付款200万元，2013年10月22日、11月20日，阜沙镇政府下属部门共付款6799380.66元。上述款项，共计19549380.66元。较终审判决工程余款12123869.68元，执行到利息7425510.98元。2008年初，在分配第一笔执行款后，富和公司支付300000元律师费给海际明律师所。在此期间，2008年7月8日，海际明律师所代理人董石荣致函富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总，指示其对所附的《关于再次强烈要求加大执行力度，扣划阜沙镇政府款项，依法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的报告》安排好盖章，用特快专递邮寄给中院执行局负责人收。其余有法院笔录记载的执行活动均由富和公司委托代理人劳耀毅或其法定代表人郑观次参加签名，没有海际明律师所工作人员签名。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海际明律师所与富和公司形成法律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应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因工程款产生的利息是否纳入计算律师费的基数。对此，海际明律师所将利息纳入计算律师费的基数；富和公司主张，风险代理合同中，海际明律师所的巨大利益点在于预期利益损失22022000元，如果打赢官司，律师费有1100多万元之巨，故海际明律师所要求风险代理，但为充分保障海际明律师所利益，在工程款本金大约数1680万元的基础上，以1480万元为基数计算律师费，给海际明律师所预留了100万元的律师费空间，故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将利息计算律师费的意思。原审认为：一、工程款的利息是否纳入计算律师费的基数，应充分尊重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属风险代理合同，其对象多是疑难复杂的案件，需要以专业技巧去努力争取，故收费比例较高。就如与本案相关的富和公司起诉阜沙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的预期利益损失22022000元，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非法律专业的一般公民不能准确把握其输赢，需要专业律师去努力。而工程款利息是工程款的孳息，随时间的自然增长而持续增加，是工程款的时间损失，社会公众对其能否取得、能否得到法律的支持有较为一致的认识与看法，无需采取收费比例较高的风险代理委托律师争取；二、双方签订合同时，海际明律师所主张的如此巨额的利息中的绝大部分尚未产生，是签订合同后，在执行过程中随时间的增长产生，将签订合同时其绝大部分尚未产生的巨额利息认定为合同双方对其有计算律师费的意思表示，明显有违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海际明律师所与富和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海际明律师所代理诉讼，其目的是最大限度地为富和公司争取合法利益，同时海际明律师所也因其付出获得相应的收益。如果把因时间的自然增长、延长而产生的利息纳入计算律师费，会出现：海际明律师所的收益即律师费会随着时间的延长、利息的增加而增加，相反，富和公司的损失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资金成本增加而造成损失增加的情形，其结果是：海际明律师所越不作为，工程款本息收回时间越长，海际明律师所的收益越来越大，而富和公司的损失越来越大，明显与促进海际明律师所协助富和公司尽快收回工程款本息、尽量减少、减轻富和公司损失的合同目的相悖。故：虽然委托合同约定海际明律师所收取超过1480万元部分的一半，但工程款的利息不应纳入计算。富和公司与阜沙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终审生效判决确定的工程款本金低于委托合同约定的律师费起算基数工程款本金1480万元，亦低于确认函变更后的数额，故富和公司不应再向海际明律师所计付律师费。故对海际明律师所要求富和公司支付律师费、赔偿律师费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海际明律师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9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998元，由海际明律师所承担。
上诉人海际明律师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根本不了解当今社会法律服务市场的情况下，主观推测海际明律师所与富和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以风险代理方式履行，是因为所谓的预期利益损失22022000元存在的不确定性决定的。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进行风险代理，其对象多是疑难复杂的案件，其中预期利益损失22022000元需要专业律师去努力，而工程款的利息无需采取收费比例较高的风险代理委托律师争取。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本案之所以采取风险收费，是因为合同双方为博取预期利益损失，而不是针对案件中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在这里有几个问题要搞清楚：1.一审法院得出《委托合同》按风险代理多是疑难案件没有依据，没有任何调查和统计，没有公信力。2.一审法院没有明确界定疑难案件的标准和依据，如何认定一个《委托合同》中，争取所谓的22022000元预期利益损失是疑难部分，而收回工程款利息就不是疑难部分。本案中，作为具有法律专业修养的法律人都知道，由于富和公司与阜沙镇政府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不可能有所谓的22022000元预期利益损失，如何认定预期利益损失是疑难部分呢？而且，在海际明律师所与富和公司协商案件代理方案时已明确告之，所谓的预期利益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可能得到法院支持。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常识。3.一审法院不了解法律服务市场，当事人到法院打官司并不绝对相信司法，所有的当事人几乎所有的案件都希望进行风险代理。二、一审法院以海际明律师所与富和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工程款产生的利息小于执行到位时的利息，推论工程款的利息不计入律师费，明显有违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一审中，合议庭调查了解了《委托合同》签订的时间、过程，海际明律师所也向一审法院如实陈述了案情：由于该案属于工程方面的疑难法律纠纷，该案原代理人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的代理律师曾理不具有工程方面的专业背景，海际明律师所负责人的一位在富和公司工作的员工朋友，向其老板郑观次推荐了董石荣律师，因为他知道董律师早在1992年就已是工程师了，对工程方面的法律事务相当熟悉。在董律师与郑观次谈案件时，郑观次告诉董石荣律师尚有14832341.58元工程款本金未收回，其中有673.9063万元需由法官裁定是否支持，他要求以1480万元（后改为1290万元）作为计算律师费的基数，说白了，他想保住1480万元（后改为1290万元）的利益，超过部分才各占一半，对于律师费的约定，清晰明了，不存在难以理解、多种解释的可能。三、一审法院认为海际明律师所越不作为，工程款本息收回时间越长，富和公司的损失越来越大，与富和公司的合同目的相悖来推论利息不应纳入计算律师费的基数，违背本案的实际和常识。1.富和公司委托海际明律师所代理的案件，是整个案件，是要解决与阜沙镇政府的全部纠纷，既不是仅解决工程款本金的纠纷，也不是仅解决利息纠纷，更不是只想解决所谓的预期利益纠纷，利息不予计入，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2.海际明律师所与富和公司签订《委托合同》时，就已充分预计了案件会经过比较长的时间，不可能三、五天就能完成，双方的合意是尽快推进，事实上，海际明律师所也是在非常积极地推进。3.海际明律师所与富和公司的整体利益目的是一致的，即尽快收回全部款项，按《委托合同》约定分配利益，海际明律师所收取超过1480万元（后改为1290万元）以上部分的一半，同样要做为富和公司收回1480万元（后改为1290万元）的工作，只不过是海际明律师所并不分享1480万元（后改为1290万元）的利益，是一种在合同内的利益调整、分配方式，海际明律师所为富和公司代理整个案件，是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合作共赢的方案，并不存在利益根本冲突。4.是否能最终收回全部本息，什么时间能收回全部本息，要取决于多种因素，不是海际明律师所一家所能控制的，海际明律师所只是尽力争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5.富和公司只要收回全部本息，就已追回全部损失，富和公司就没有损失了，不存在收回时间越长，富和公司的损失越大的说法，因为富和公司在收回工程款本金的同时还收回了双倍利息。6.在本案中，海际明律师所并无不作为的情况。海际明律师所介入案件后，不到一个月中山中院作出了一审判决，一审判决作出后四个月的时间，广东省高院作出了终审判决，在执行中，海际明律师所积极寻找财产线索，积极配合执行法官工作，对于诉讼执行程序的控制，时间的把握，都是由法院来主导，海际明律师所并无故意拖时间、不作为的可能。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海际明律师所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富和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于风险代理的理解正确，根据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服务收费应该考虑风险责任及难易程度。在原案工程款唯一争议的是预期利益损失2200万余元，其余工程款及利息是事实存在及法定孳息，无需海际明律师所利用技巧争取或者承担风险。故工程款利息不适用风险代理计费，预期利益损失是富和公司和中元律师事务所根据事实所得出的金额，在海际明律师所代理原案的过程中，并没有向富和公司反映该项请求没有依据不可能得到支持的说法，反而是向富和公司允诺可以争取。在海际明律师所接手原案的时候，富和公司已经立案起诉，海际明律师所在清楚诉求的情况下，继续代理原案的审理，是由于海际明律师所知道该项诉讼请求可以得到法院支持，因此才代理的。二、海际明律师所在原案代理中，将富和公司原来诉讼请求的2250万元变更为1420多万元，如果原案的诉讼请求是不可能得到法院支持的，那为何海际明律师所还要变更诉讼请求的金额，使得富和公司浪费高额的诉讼成本。海际明律师所作为职业律师所，竟然在上诉状中质疑法院对法律市场的了解，并宣传当事人不相信司法的言论，有违律师的基本素养。三、利息是作为弥补当事人迟延取得款项的补偿，不能作为律师风险代理的计算范围，否则将纵容律师拖延执行，通过漫长的执行程序，瓜分富和公司应得的补偿。四、富和公司认为，在风险代理的合同中，目的是最大限度地促使上诉人争取富和公司的合法利益，如果将利息也作为律师费的计费范围内，将导致拖延执行的成本转移给富和公司承担，这与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和初衷相背。从一审证据可以反映，海际明律师所在执行的阶段中，并未参与过执行阶段的多次谈话、分配事宜，怠于履行其代理职责，但在海际明律师所的误导下，富和公司仍按照律师收费的标准支付了3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因此，富和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代理费的义务。综上所述，请法院驳回海际明律师所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海际明律师所提交了一份中山市中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6年11月27日出具的《报告书》，用于证明原工程款纠纷案中有600多万元的工程款应否计算、计算多少？是有争议的，中介机构无法判断，需要具有专业知识的人来争取，这也是双方签订风险代理合同的风险点。富和公司对上述《报告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确认海际明律师所要证明的内容，认为双方签订风险代理合同的时间为2006年11月15日，《报告书》的形成时间为2006年11月27日，《报告书》的内容并不能证明双方签订风险代理合同的风险点。
本院认为：本案系律师事务所接受当事人授权委托代理诉讼案件，因代理费的支付问题而产生的纠纷，故本案应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原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2006）粤H委字第807号《委托合同》中约定：甲方（即富和公司）与政府关于工程欠款纠纷一案，委托乙方（即海际明律师所）指派律师担任该案甲方代理人，甲方同意选用如下第（二）种收费方式：（一）……。（二）分阶段收费方法：1.乙方收取律师费以甲方应得1480万元为基数，1480万元以内的部分，乙方不收取，超过1480万元的部分，乙方收取超过部分的一半；2.律师费收取办法：每次收款，甲、乙方按各自所占比例收取，甲方收到款当天，将乙方应得款项划给乙方账号；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彻底解决完毕。上述收费办法应当如何理解和认定？
海际明律师所认为：《委托合同》关于收费方法的约定非常明确，计费基数包括工程款本金、利息、预期利益损失，合同约定计费基数为1480万元，后根据《确认函》调整计算基数为1290万元，双方签订《委托合同》后，海际明律师所积极履行代理义务，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最终让富和公司共获得了19549380.66元的全部案款，富和公司应当按照超出1290万元部分按50%支付律师费给海际明律师所。富和公司认为：原工程款纠纷案件本金诉求高达1686万元，故在签订风险代理合同时，是以1480万元工程款本金为基数，在此之上对半分成，为海际明律师所留足了100万元以上的律师费空间，而“预期利益损失”诉求是额外利益，能否得到支持，具有不确定性，因海际明律师所承诺有把握争取“预期利益损失”，才中途变更委托代理，签订风险代理合同的目的就是通过该律师的专业技能争取“预期利益损失”，故，1480万元的计费基数明显是不包含利息的。
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约定应当明确、具体，以便于合同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都认为上述《委托合同》中关于收费方法的约定是明确的、具体的，但理解却完全不同。海际明律师所主张计费基数包括工程款本金、利息、预期利益损失，富和公司主张计费基数不包括利息，但为何签订《委托合同》时，双方没有将各自主张明确写进《委托合同》呢？风险代理的目的一方面在于减轻当事人的经济负担，当事人无需在诉讼过程中支付代理费用，另一方面在于促进律师的主观能动性，提升律师的责任意识，最大限度地为当事人争取合法利益。富和公司与海际明律师所签订的是风险代理合同，富和公司关注的是工程款本金，以挽回自己的损失，海际明律师所关注的则是工程款本金之外的额外利益，双方均确认，代理费的计费基数包括工程款本金和“预期利益损失”，而原工程款纠纷案最大的风险点在于“预期利益损失”，如果“预期利益损失”二千余万元得到法院支持，海际明律师所将得到高额的回报，富和公司也能获得巨大的额外利益，且不用支付高额的代理费用。海际明律师所主张双方协商代理方案时，已明确告知富和公司“预期利益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可能得到法院支持，但富和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如此重要的风险告知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而双方的《委托合同》并未显示上述风险告知内容，故本院对海际明律师所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另，海际明律师所主张原工程款纠纷案有600多万元工程款需要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去争取，这才是双方签订风险代理合同的风险点，但海际明律师所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其提供的《报告书》是双方签订风险代理合同之后由中介机构出具的，显然不能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海际明律师所的该主张也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均忽视了对原工程欠款利息的约定，而利息恰恰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海际明律师所是中途参与原工程款纠纷案，结合原工程款纠纷案包含有工程款本金、利息、预期利益损失三个诉讼请求，而本案的《委托合同》中仅以“甲方应得1480万元（后通过《确认函》变更为1290万元）为基数”来约定收费方法，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对收费方法的约定是不明确的。原工程款纠纷案涉案标的巨大，双方当事人作为商事主体，在签订诉讼代理合同时，均应充分了解市场交易规则、习惯及风险，因此，对收费方法约定不明，双方均有责任，考虑海际明律师所是专门的诉讼代理机构，具备法律专业优势，其在起草《委托合同》的文本时，应当充分、谨慎考虑合同条款是否会发生理解分歧，其也有能力将风险代理的收费方法约定得更明确，更具体，因此，根据公平原则，本院确定海际明律师所对《委托合同》中收费方法约定不明确负主要责任计70%，富和公司负次要责任计30%。即如果《委托合同》中对计费基数明确约定包括工程款本金、预期利益损失及利息，则海际明律师所应得的律师费为3324690.33元［（19549380.66元-12900000元）×50%］，基于本院上述认定，在双方对计费基数约定不明确的情形下，海际明律师所应得的律师费则为997407.10元［（19549380.66元-12900000元）×50%×30%］，扣除富和公司已支付的律师费300000元，富和公司还应支付海际明律师所律师费697407.10元。同时，富和公司拒绝支付上述律师费，已属违约，其还应承担上述律师费自本案起诉之日起产生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海际明律师所的上诉请求有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山市富和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697407.1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99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5998元，由上诉人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负担23486元，被上诉人中山市富和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25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98元，由上诉人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负担20224元，被上诉人中山市富和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7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