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峰林，男，197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云，女，197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祥，安徽振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盛海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虞和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雪松，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琦，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峰林、夏云因与被上诉人华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3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峰林、夏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邱峰林、夏云归还华恒公司欠款245190元，利息按月利率0.80%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邱峰林、夏云与华恒公司之间成立借贷关系错误。一审采信的华恒公司提供的《备忘录》、《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借款协议》均明确载明，华恒公司与宁波市海曙区联丰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联丰合作社）联合开发房产，华恒公司将回购的房屋售卖给邱峰林、夏云，邱峰林、夏云以工程承包款抵付部分房款，差额部分以借款方式与华恒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实际上并没有发生借款事实，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认定邱峰林、夏云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与事实不符，实际上邱峰林、夏云仅欠付购房款245190元。首先，2013年3月13日的《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是虚假的结算。从华恒公司与联丰合作社的《备忘录》看，联丰合作社与邱峰林之间的房屋买卖只是名义上的，华恒公司与联丰合作社一致确认联丰合作社与邱峰林无实际债权债务关系。华恒公司与邱峰林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基于不实的结算清单，故该结算与事实不符，双方应重新结算。而且，《借款协议》早于《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一天，该结算不是邱峰林与华恒公司之间，而是与联丰合作社之间的结算。其次，总购房款并非7160000元，而是6710000元。联丰合作社与邱峰林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确定的房价为7160000元，但双方并未按此合同履行，从实际履行的合同和发票来看，实际交易价格为6710000元。再次，《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中结算人虞赛月并非华恒公司人员，不能代表华恒公司与邱峰林进行结算。该结算单中巨额数字均为手写的阿拉伯数字，不符合常理和结算规范。而且，因邱峰林系以工程款部分抵偿购房款，结算时对后来发生的工程款并未予以考虑。最后，邱峰林承包的“二灵山工程”和“蒲家经适房工程”两处工程款，华恒公司应付9680000元（“二灵山工程”存在争议），但仅付7309827元，尚有2375190元未付。综上，华恒公司售卖给夏云的房款6710000元-银行贷款4580000元-华恒公司欠付2375190元，邱峰林实际仅欠购房款245190元。三、华恒公司并非实际借款给邱峰林，其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中载明利息为150000元，此时款项并未出借，计算利息不合理也不合法。邱峰林于2011年11月22日分别与华恒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虞和定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书》均约定借款月利率为“8‰”，《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中150000元利息也是根据该利率计算而来。因此，《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月利率8%应属笔误，系在计算机输入时误将“8‰”输成“8%”，一审判决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是错误的。另外，利息也应自邱峰林与华恒公司结清工程款时起算。
华恒公司辩称：一、华恒公司与邱峰林、夏云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贷法律关系。邱峰林为向联丰合作社购买房屋，向华恒公司借款。《房地产转让合同》明确约定，部分购房款由华恒公司尚欠邱峰林的工程款抵扣，余款由邱峰林向华恒公司借款，由华恒公司负责支付给联丰合作社。之后双方多次结算，款项虽然华恒公司未直接交付给邱峰林，但由华恒公司与联丰合作社直接结算，房屋也依照约定价格过户至邱峰林配偶夏云名下。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借贷法律关系，借贷发生的时间为房产过户至夏云名下之时，借款的具体金额虽最终确认于2013年3月13日，并涉及部分工程款的抵销，但并不影响基础法律关系的判定。华恒公司未与夏云签订过购房合同，房屋系由联丰合作社过户给夏云，夏云也从未向华恒公司和联丰合作社支付过任何购房款，夏云称其与华恒公司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不成立。从法律角度而言，夏云实际上是邱峰林指定的产权登记人，其与邱峰林系夫妻关系，夫妻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夏云受让房屋的权利基础来源于邱峰林与联丰合作社的《房地产转让合同》。二、涉案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已经明确记载该3000000元借款的形成过程。虞赛月为华恒公司股东、董事、副总经理，该结算单为华恒公司与邱峰林之间的结算结果。《借款协议》与《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实际均签署于2013年3月13日，《借款协议》显示的时间实为在计算机中草拟文稿的时间。邱峰林并非“二灵山工程”幕墙的合同主体，对该款无权主张。“二灵山工程”和“蒲家经适房工程”两处工程款未结算清楚，与本案邱峰林向华恒公司借款购房也无关系，建设工程纠纷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三、华恒公司已经借款给邱峰林、夏云，现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2012年11月18日，房屋已经登记在夏云名下，相应的六个附属车位也已交付夏云使用（总价款含车位），因购房款系邱峰林向华恒公司所借，故此时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含有利息150000元亦是同理）。夏云将房屋出租以租金支付银行利息也能证明。《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月利率8%确为笔误，实际应为3%。2011年11月22日的《借款协议书》约定“逾期除支付约定利息外，还应支付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三个月内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超过三个月按千分之四计算”，而邱峰林从未支付利息，故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月利率为3%，但因笔误写成8%。一审中，华恒公司已将月利率降为2%，系华恒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华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邱峰林、夏云共同偿还华恒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3月12日起以30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246000元），上述合计524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2日，联丰合作社（甲方）与邱峰林（乙方）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新典路536号（5-1）、（5-2）、（5-8）、（5-9）、（5-10）室，建设面积621.67平方米（附属设施：车库），议定价格为7160000元；甲方保证于2011年12月31日前将转让的房地产交付乙方，乙方应当如期将房价款交付甲方，原华恒公司欠乙方工程款暂定2000000元，待二灵山宾馆项目审计后按实由华恒公司支付给甲方，余款乙方向华恒公司借款，由华恒公司负责支付房款的余额；上述房地产办理转让过户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由甲、乙双方按规定各自承担；使用权归乙方的车位为地下二层153、154、155、156、157、158号6个人防车位，乙方对此位置不持异议。合同还约定，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以向一审法院起诉等等。同日，华恒公司（甲方）与邱峰林（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因经营需要购买办公用房，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暂定5160000元，待二灵山宾馆项目审计后确定（暂定乙方二灵山宾馆玻璃幕墙工程款2000000元），多退少补；借款利息按月息8‰支付利息，从房产证过户后第三天开始计息，利息支付每季末付息一次；借款期间甲方负责落实乙方的贷款银行，并保证银行贷款额度为评估价的60%贷款给乙方，乙方以所购的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抵押向银行贷款，所贷款项即归还甲方借款；余款在2012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如余款超过壹佰万元，超过部分在2013年12月30日前还清，逾期除支付约定利息外，还应支付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三个月内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超过三个月按千分之四计算，直至完全清偿为止；甲方针对乙方未履行到期还本付息和支付费用的义务而不得不采取各项行动所产生的各项费用由乙方承担等等。2012年11月8日，上述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新典路536号（5-1）、（5-2）、（5-8）、（5-9）、（5-10）的房屋均登记在夏云名下，房产证号分别为房权证甬海段私字第××号、20××38号、20120139号、20××41号、20120140号。2013年2月5日，夏云以上述房产向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庄市支行申请抵押贷款，贷款总金额为4580000元。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庄市支行于2013年3月12日向邱峰林夏云发放贷款，总金额为4580000元。贷款发放后，经过了多次转贷。夏云按月支付利息至2016年。2013年3月12日，华恒公司（甲方）与邱峰林（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因经营需要购买办公用房，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3000000元，按月息8%支付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计算，利息支付每季末付息一次，借款期限三年（2013年3月10日至2016年3月11日），每年还款三分之一计约付950000元，甲方针对乙方未履行到期还本付息和支付费用的义务而不得不采取各项行动所产生的各项费用由乙方承担等等。根据邱峰林签字确认的《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显示，一、总房款7160000元，二、利息150000元（2013年3月13日前的利息），三、已付房款3810000元（放贷4580000元-还邱峰林570000元-200000元税金垫付），四、工程款抵扣500000元，合计欠房款7160000元+150000元-3810000元-500000元=3000000元。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后，邱峰林未按约还款。2016年1月11日，华恒公司（乙方）与联丰合作社（甲方）签订《备忘录》一份，约定，2011年11月22日，甲方与邱峰林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合同总价为7160000元，约定房款由邱峰林向乙方借款支付，甲方实际已向邱峰林交付房产，并过户给邱峰林；甲、乙双方自愿将邱峰林欠付甲方（名义）的购房款转为邱峰林向乙方的借款，邱峰林与乙方已另行签订借款协议，甲方与邱峰林无实际债权债务关系，乙方与邱峰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乙方和邱峰林另行协商，与甲方无涉等等。另查明，邱峰林与夏云于2002年1月18日登记结婚，系夫妻。上述五套房产及六个地下车位于2012年11月已交付夏云。目前，上述房产已由夏云出租给他人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邱峰林因向联丰合作社购买房屋，而向华恒公司借款，华恒公司与邱峰林之间签订了《借款协议》，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邱峰林抗辩，华恒公司与邱峰林之间非借贷关系，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华恒公司并未向邱峰林邱峰林交付借款，双方《借款协议》未生效；双方买卖房屋为虚假交易，事实是华恒公司利用联丰合作社闲置的五套房产通过邱峰林的名义获取高额银行贷款，迫使邱峰林签订多份《借款协议》。该院认为，邱峰林向联丰合作社购买房屋，关于房款，在房地产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部分由华恒公司欠邱峰林的工程款抵扣，余款由邱峰林向华恒公司借款，由华恒公司负责支付余款给联丰合作社。之后华恒公司与邱峰林签订了多份《借款协议》，对因购房而向华恒公司借款的金额进行了结算，双方之间应为借贷法律关系。另外，邱峰林未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在受华恒公司胁迫的情况下向联丰合作社购买房屋，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华恒公司存在利用房屋套取银行信贷资金的违法行为。涉案房屋已按约交付，登记在夏云名下，并由夏云实际使用。故邱峰林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及《借款协议》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邱峰林应当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归还华恒公司借款本息。至于华恒公司与邱峰林之间存在的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与借贷关系属不同法律关系，且无直接关联，双方可另行解决。对于夏云是否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认为，邱峰林因购买涉案房产向华恒公司借款，华恒公司与邱峰林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夏云、邱峰林系夫妻，借款发生在夏云、邱峰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涉案房产又登记在夏云名下，故邱峰林向华恒公司借款而产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夏云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借款利息，华恒公司诉请已主动调整至按照月利率2%计算，该院认为，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综上，华恒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判决：邱峰林、夏云共同归还华恒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3月12日起以30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上述款项邱峰林、夏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48522元，由邱峰林、夏云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邱峰林与联丰合作社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约定，邱峰林向联丰合作社购买房屋，购房款部分由华恒公司欠邱峰林的工程款抵扣，余款由邱峰林向华恒公司借款，华恒公司负责支付余款给联丰合作社。华恒公司与邱峰林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也约定，邱峰林因经营需要购买办公用房，向华恒公司借款。房屋登记到夏云名下后，华恒公司与邱峰林签订的《借款协议》又明确约定邱峰林因经营需要购买办公用房，向华恒公司借款，借款金额3000000元。现邱峰林、夏云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房屋时已经支付《房地产转让合同》、《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约定的应由华恒公司支付的款项，因此，在房屋登记到夏云名下后华恒公司与邱峰林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由邱峰林本人签字确认，该结算单记载清楚，结算人为虞赛月及数字均为手写的阿拉伯数字并不影响邱峰林义务的确定。邱峰林认为总购房款并非7160000元，而是671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联丰合作社与邱峰林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约定房屋总价为7160000元，含附属设施车库，邱峰林亦不能举证证明未取得车库使用权；房屋登记到夏云名下后，邱峰林在《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中又明确总房款为7160000元，故应可认定总购房款为7160000元。华恒公司与邱峰林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与本案借贷关系属不同法律关系，《房地产转让合同》与《借款协议书》也仅约定抵扣部分工程款，故不应将华恒公司与邱峰林之间的工程款全部在本案中结算。邱峰林在《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签字后，邱峰林可在本案中抵扣的工程款即已确定，双方关于工程款的争议可另行厘清。基于以上分析，一审认定邱峰林的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并无不当。因2013年3月13日前涉案借贷关系已经实际成立，在《邱峰林购房结算清单》中计算利息也符合事实。各方当事人对《借款协议》约定的月利率存在争议，各方的解释也均未明显违背常理，鉴于《借款协议》记载的月利率为8%，《借款协议书》又曾约定了高额的逾期违约金，现华恒公司也已将月利率降为2%，故一审判决邱峰林、夏云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亦属合理。
综上，邱峰林、夏云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22元，由上诉人邱峰林、夏云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