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外环东路96号。
法定代表人顾忠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彬，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美云。
委托代理人季佩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五一路399号。
负责人马勇，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芳，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明，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美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案由为城市公共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山民初字第0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9月15日16时30分左右，公交公司驾驶员张顶锋驾驶苏F×××××大型普通客车，途经南通市人民中路端平桥路段停车下客时，由于张顶峰疏于观察，提前关闭车门导致葛美云下车过程中摔倒，发生事故，致葛美云受伤。该事故经南通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一大队调查和现场勘验后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无法认定当事人在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葛美云被送往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后于2011年9月16日行闭合复位内固定术，经治疗于2011年10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2013年6月25日葛美云再次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术后，骨愈合，后于2013年6月27日行左股骨颈内固定取出术，经治疗于2013年7月6日出院。后经南通百安福法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委托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葛美云的伤残程度、休息期、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2013年10月8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通一院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8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
另查明，葛美云19**年3月8日生，2003年取消户口性质前系家庭户口，2007年因土地被征收，成为失地农民。
再查明，葛美云在治疗期间，共发生医疗费37508.88元。公交公司垫付医疗费27176.86，现金2900元，合计30076.86元，葛美云同意该费用一并处理。
还查明，发生事故时，张顶锋驾驶的苏F×××××大型普通客车系公交公司所有，张顶锋为职务行为，公交公司自愿就张顶锋的行为承担责任，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原审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事故发生时，葛美云相对于案涉车辆是否为第三者。二、葛美云选择合同违约之诉，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葛美云及案涉车辆驾驶员张顶峰在交警部门的陈述，葛美云系在下车途中由于驾驶员疏于观察提前关门导致摔倒，虽然摔到地面是导致其受伤的主要原因，但事故发生瞬间其未离开车辆，身体没有任何部位着地，其与公交公司的客运合同仍在继续，故其仍系乘客，不属于交强险条款中的第三者，因此对其损失不能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二，客运合同的履行关乎当事人的人身安全，合同违约方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可以预见，其违约行为不但会造成当事人的人身损害，也会造成当事人的精神损害，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没有明确排除违约的精神损害赔偿，故葛美云要求公交公司赔偿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对于葛美云所主张的损失，原审认定如下：1、医疗费37508.8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12元（18×34天）。3、营养费900元（10×90天）。4、误工费14800元（1480×10个月）。5、护理费9240元（60×154天）。6、残疾赔偿金59354元（29677×20年×0.1）。7、交通费300元。8、残疾器具费230元。9、鉴定费1560元，一并计入诉讼费处理。上述损失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7944.88元（其中公交公司先行垫付30076.86元）。
综上，原审认为，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合理期间内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并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案涉事故中葛美云与公交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客运合同关系，公交公司负有在合理期限内将葛美云安全运送到目的地的责任，在运输过程中，由于驾驶员张顶峰的过错导致葛美云受伤，公交公司应该承担葛美云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关于公交公司提出葛美云在下车中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部分损失的抗辩，公交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公交公司应赔偿葛美云因其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合计127944.88元，扣除已先行垫付的30076.86元，尚应赔偿葛美云978**.0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第、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公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葛美云978**.02元。二、驳回葛美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2100元，由葛美云负担591元，由公交公司负担1509元。
宣判后，公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其公司驾驶员提前关闭车门导致葛美云受伤无依据，也与交警部门事故证明中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表述矛盾；葛美云并非车门挤压受伤，而是在地面上受伤，应属交强险条款中的第三者；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如按违约之诉处理，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葛美云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认为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不代表法院无权依据相关证据对事实进行认定。先行行为是导致损害结果产生的原因，损害结果是先行行为作用的一个表现形式，应当以先行行为发生的瞬间作为事故发生的瞬间，而非以损害后果发生的时间进行判断。公交公司驾驶员在葛美云下车过程中提前关闭车门导致其摔下车，属于先行行为，在先行行为发生瞬间葛美云并没有脱离车辆，应认定为车上人员，并不适用交强险。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事故成因及责任认定问题，根据张顶峰在接受交管部门询问时的陈述，其关闭公交车车门时并未注意到葛美云下车，其关闭车门后才通过后视镜发现葛美云倒地，说明其在关闭车门时未充分观察下客情况，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原审据此认定其提前关闭车门导致葛美云受伤，并无不当；公交车作为大型交通工具，在交通运行中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在其有过错且无证据证明葛美云在案涉事故中存在过错的情形下，认定公交车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案涉事故发生时葛美云是否属于交强险意义上第三者的问题，第三者虽可根据空间变化而转化，但不能随意扩大范围，应以事故发生瞬间受害者所处位置作为判定标准，本案中，根据葛美云在接受交管部门询问时的陈述，事故发生瞬间其一只脚尚在车上，另一只脚悬空尚未落地，在空间位置上尚未脱离车体，重心仍在车体之上，与车辆仍属一个整体，应属车上人员，原审认定其并非交强险意义上的第三者，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原审以城市公共运输合同纠纷处理，并向葛美云进行释明，葛美云仅表示同意变更案由，但其他诉讼请求（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变，故其诉请仍是基于侵权的基础法律关系，其本意仍是作为侵权之诉处理，而并非如原审理解的选择合同违约之诉。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确定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因本案属侵权纠纷，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对于原审认定的其他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除认定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外，判决结果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元，由南通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代理审判员 孔大鹏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媛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