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南民初字第60315号原告平安保险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西路6769号16层C、D、E、F室。负责人邵彬，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鹏飞，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宋蕾，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麻方亮，男，1987年1月10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原告平安保险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与被告麻方亮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宋蕾、被告麻方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一、被告身为法律专业人员，拥有法律职业资格，在原告处从事法律合规岗工作。工作期间，原告对被告提供了劳动者所应当享有的各项保障(包括工资等各项报酬和福利待遇、休假等各项权益)。被告入职后，原告要求被告签订劳动合同，而被告将空白合同从人事岗处取走，自称需从法律角度进行审核后方可签订，一直未归还并提示人事岗签订合同。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被告借法律的空隙，第一时间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向原告主张支付双倍工资。原告认为，被告拥有法律职业资格，对不签订劳动合同的风险和后果熟知，却渎职不告诉原告，且其故意拖延签署的行为存在主观恶意，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原告不应向被告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二、被告要求原告支付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工资100118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原告于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期间向被告发放的工资明细来看，被告的每月应发工资由基本工资加内勤绩效两个部分组成，不应计入过节费、高温费、年终奖、津贴等偶发性、季节性非工资组成。三、被告在员工工作期间仍与山东圣恩律师事务所供职，存在双重劳动关系。被告到原告处就职之前，系山东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与该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聘用协议，被告到原告处工作期间，并未与山东圣恩律师事务所解除聘用协议，依然系该律师事务所的聘用律师，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律师事务所系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故在被告与该律师事务所的聘用合同存续的前提下，支持被告在原告工作期间的双倍工资要求，原告认为不符合法律的立法精神。四、被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纠纷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之日起计算，被告2014年5月到原告处工作，被告作为法律专业人士，如2014年6月仍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就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了侵犯，故诉讼时效在2014年6月即开始计算，截止2015年5月底，一年诉讼时效到期，而被告2015年8月19日申请仲裁已经丧失胜诉权。退一步讲，即使分段计算诉讼时效，被告2014年6月、7月、8月的双倍工资请求超过时效不应支持。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1个月的双倍工资请求明显不成立。现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原告不支付被告双倍工资差额10011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原、被告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辩称：第一、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青劳人仲案字[2015]第577号裁决所依据的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被告于2014年5月至2015年6月期间在原告处工作，岗位为法律合规岗。但原告一直未与被告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被告对此多次要求无果，无奈之下提出离职，后被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提起劳动仲裁。在仲裁委开庭期间，被告提交了工牌、人事系统岗位说明书、银行代发工资明细、原告人事系统工资明细等证据来支持自己的主张，而原告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仲裁委就工资表及落实合同签订等情况作出回复，故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最终仲裁委结合本案事实情况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做出了公正客观的裁决。第二、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完全是因为原告的主观恶意及不作为，与被告或被告所学的法律专业没有任何关系，且对于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1、原告在其提交的起诉状中称是被告将空白合同从人事岗处取走而一直未归还，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原告从未向被告提出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要求，更未将所谓的空白合同交于被告，反倒是被告因为自身权益得不到保障而多次提出签订劳动合同，被告没有任何主观上的恶意，而是完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合法合理行为。退一万步讲，假设像原告所说的被告恶意取走合同而不签订，那么基于原告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律地位，也应该再次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要求，而如果超过一个月仍未签订的，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即应当主动书面通知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而不是等待一年后由被告提出离职。故原告的说法是完全站不住脚的，更是违反法律和常理的。2、对于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未签订的原因，法律规定应当由作为用人单位的本案原告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作为劳动者的被告。而本案中原告未提交任何的证据加以证明，只是毫无根据地抛出无稽之谈，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3、被告在上学期间的所学专业确实为法律专业，但这不是也不应该成为原告可以肆意实施违法行为的借口。任何人（包含本案的审判长、审判员、书记员、代理人等所有法律专业人员在内）在遇到违法行为的侵害时，理所应当的有权利采取法律的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这样的案例比比皆是，比如我们购买的商品是假冒伪劣产品、上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等，我们绝不能认为被侵害者是法律专业人员就可以免除对于违法者的惩罚。况且法律专业涵盖范围广泛，即使是法律专业人员也不能做到对各个法律门类了如指掌，本案被告所学的法律专业即非劳动法律，故被告不存在所谓的渎职或者故意拖延签署的主观恶意行为。第三、仲裁委裁决要求原告支付被告自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0118元，数额计算正确，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应予维持。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被告享受的应发工资即为100118元，被告在仲裁案件中已经提交原告的人事系统截屏（该证据为劳动者从用人单位内部网站系统中复印的有关证明材料，足以证明应发工资数额）、银行代发工资的打卡记录、被告社保缴费明细、公积金缴费明细、工资计算明细等证据加以证明。而本案原告在仲裁阶段没有提交任何书面证据，故仲裁委依法支持了本案被告的主张。法律明确规定劳动者在劳动仲裁案件中所主张的月工资以应得工资计算，包括奖金、津贴和补贴等收入，故仲裁委所支持的本案被告的二倍工资差额100118元是完全正确的。第四、被告自2013年8月已与原用人单位山东圣恩律师事务所解除劳动关系，且被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原、被告之间是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原告在起诉状中所称的被告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的说法没是错误的。1、本案被告提交了《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就业失业登记证》等证据，可以明确证明被告自2013年8月已与原用人单位山东圣恩律师事务所解除劳动关系，自2014年5月与本案原告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同时，根据被告提交的《岗位责任说明书》、公积金缴费明细、工资打卡记录等证据，可以看出被告是在上述期间为原告提供正常的工作劳动的，原告也支付了一定的工资和待遇表明了认可。故原告在起诉状中所称的被告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的说法是没有任何依据的。2、律师与律师事务所之间并不能简单一刀切地全部认为是劳动关系，除了有些存在劳动关系外，还有些是存在合伙关系或者挂靠关系的，司法实践中已经出现认定为不是劳动关系的案例，部分高级法院也已出具指导意见。而本案原告以被告将执业资格挂靠在某律师事务所为由，就认为被告与某律师事务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说法是明显错误的。3、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深中法民六终字第1616号裁定书也曾做出类似裁定，主要内容为劳动关系的本质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组织和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所产生的法律关系。深圳中院审理的该案件中，律师谭某某与某律所双方对于劳动报酬、底薪、具体工作内容、劳动保护等均未作规定。某某律所对谭某某的管理在内容上和形式上亦较为松散，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严格意义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谭某某作为专职律师，其为案件的委托人提供法律服务，由案件的委托人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签订《聘用合同》后，某某律所亦未向其支付过工资，因此，谭某某与某某律所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据此该院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4、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沪高法[2009]73号）第一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中专职从事行政事务或勤杂工作的劳动者、在律师事务所从事法律事务并领取固定工资或底薪的劳动者，与律师事务所之间就劳动报酬等事项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按照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处理。其他涉及律师事务所与律师之间因合伙利益的分配方式及具体利益分配等问题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适用相关民事法律处理。5、虽然《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3条规定：“依法成立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合伙组织和基金会，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但《实施条例》并没有进一步明确，这些合伙组织中哪些人属于劳动者。实践中，以律师事务所为例，在律师事务所中从事行政事务或勤杂工作的劳动者，比较易于区分，也通常被认为是当然的劳动者。但就专业人员而言，可能同时存在合伙人律师、提成律师、底薪加提成律师、受薪律师、实习律师和律师助理等，而如何识别其是否为劳动者呢？上海高院意见明确了“领取固定工资或底薪的”人员属于劳动者。也就是说，底薪加提成律师、受薪律师、实习律师和律师助理等属于劳动者，受到《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而合伙人之间或提成律师与事务所之间的合伙利益及其他具体利益分配，则适用民事法律处理，即不受《劳动合同法》调整。故不能简单地认为律师与律师事务所之间就是劳动关系，而要看是否与律师事务所之间签订劳动合同或协议、是否每月固定领取薪酬、是否按照员工接受律师事务所规章制度管理等因素并进行综合评定。第五、本案被告的仲裁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仲裁委作出的裁决是合法的。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但同样规定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上述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被告因为劳动合同的问题于2015年6月向原告提出辞职，则双方之间劳动纠纷的仲裁时效应当为自2015年6月起的一年之内，而被告于2015年8月19日向劳动仲裁院提起仲裁请求是没有超过规定时效的。第六，本案原、被告之间是实际的劳动关系双方，被告作为劳动者接受原告的日常管理，遵守原告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从原告处领取劳动薪酬，并根据原告的要求开展各项工作，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案原告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履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1、本案原告作为被告的用人单位，负责对被告各项工作的管理，包括工作目标、内容、完成期限以及结果考核，而被告也按照原告规章制度的要求按时考勤并提供相应的劳动，这是认定劳动关系真实存在的最关键问题。2、在认定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及时与作为劳动者的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然法律未对用人单位采取什么形式的书面劳动合同做出明确规定，但《劳动合同法》第17条规定合法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必须具有的条款和约定，但本案原告所提交的《用工登记表》之类的证据并不具备上述法定条款。同时，《用工登记表》并不能想当然认定为双方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据只有一方签字，且劳动者签字在最前面的自我介绍栏、申请栏，即使在表格中写明了其他劳动合同约定事项，亦难以确认劳动者对其签字部分之后的程序中公司单方面所确定的诸如合同期限、劳动待遇等内容是否有合意。第七，造成本案争议的主要原因是原告内部错误且违法的管理方式，其拖延与作为劳动者的被告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完全是因为其主观恶意，与本案被告没有任何关系。1、原告作为平安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在青岛的分公司，作为分支机构并没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资格，其对外盖章都是经过总公司的审核，其总公司不批准极有可能是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故，用人单位的内部管理才是导致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本问题，从这个层面上讲也不是所谓的作为劳动者的本案被告所能左右的。2、从举证责任上讲，本案应当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被告虽为法律工作者，但并非为劳动法律专业，不能因为其所学专业就错误的认为可以将举证责任倒置。即使是作为资深的执业律师或者法院法官，每一个人专注的专业也都是不一样的，不能要求所有法律工作者都得精通劳动法律，更不能认为法律工作者在遇到侵权时不能用这些法律法规来保护自身合法权益。3、本案被告在原告处办理入职手续时并没有隐瞒自己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经历，更没有所谓的欺诈。在被告填写的个人简历等材料中，被告清楚无误地表明了自己的工作经历。且原告为被告办理招工用工和社保手续，也证明被告之前的劳动关系已经合法解除，原告所谓的“双重劳动关系”之说，完全是为掩盖自身违法管理行为而找的借口而已。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至2015年6月期间，被告在原告处从事法律合规岗工作，该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为被告缴纳了2014年5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并足额支付被告该期间报酬。查明：被告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原、被告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原告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07368元。2015年10月9日，该仲裁委下发青劳人仲案字[2015]第577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原、被告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支付被告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00118元；三、驳回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庭审中，原告提供劳动合同备案登记信息、青岛市就业登记花名册、青岛市就业登记表，主张其为被告办理期限自2014年5月9日至2017年5月8日的劳动合同备案登记，不应支付被告二倍工资差额。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称虽然法律未对用人单位采取什么形式的书面劳动合同做出明确规定，但《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合法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必须具有的条款，本案原告所提交的《用工登记表》之类的证据并不具备上述法定条款，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上述事实，有青劳人仲案字[2015]第577号裁决书、社会保险缴费明细、劳动合同备案登记信息、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相关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并经本院审查，可以认定。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014年5月至2015年6月期间，被告在原告处从事法律合规岗工作，原告为被告缴纳了2014年5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并足额支付被告该期间报酬。原、被告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身份，被告受原告的管理，实际从事了原告的业务工作，并由原告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足以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成立。故，对原告主张确认双方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为被告办理劳动合同备案登记手续，并按月为被告缴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社会保险费，足额支付被告该期间报酬，故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未给被告造成损失。因此，对原告主张不予支付被告双倍工资差额100118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案经本院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平安保险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与被告麻方亮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平安保险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不支付被告麻方亮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00118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承担。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梁玲杨人民陪审员  蔡新友人民陪审员  刘秀珍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书 记 员  王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