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丹审民再字第000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诚松，男，汉族，1940年10月16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翠兰，女，汉族，1946年11月5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薇，女，汉族，1990年7月10日出生。
上述三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卫，北京市观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闫锐梅，北京市观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国旅（辽宁）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丹东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新安街*号。
负责人：于双鹏，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国旅（辽宁）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市府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月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雅颂，女，汉族，1966年10月6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大西路***号。
负责人：朱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通，男，汉族，1987年3月31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曹诚松、曹翠兰、曹薇与被申请人中国国旅（辽宁）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丹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国旅丹东分公司）、中国国旅（辽宁）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旅辽宁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辽宁分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丹民三终字第00049号民事裁定，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009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曹诚松、曹翠兰、曹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闫锐梅，被申请人国旅丹东分公司的负责人于双鹏，被申请人国旅辽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雅颂，被申请人平安保险辽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19日，一审原告曹诚松、曹翠兰、曹薇起诉至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11月，中国纺织品商业协会丝绸专业委员会召开六届二次理事会暨六届二次常务理事会，会议议程之一为赴朝鲜市场考察。中国纺织品商业协会丝绸专业委员会委托国旅丹东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中国纺织品商业协会丝绸专业委员会提供了行程，即平壤-
开城-板门店三日行程及平壤-开城-板门店-
妙香山四日行程。双方按照国旅丹东分公司的习惯做法及要求确定了旅客活动的主要内容。曹天健于2011年11月25日向国旅丹东分公司支付旅游费1900元，参加平壤-
开城-板门店三日行程旅游活动。在旅游途中，国旅丹东分公司临时变更行程，原定于11月26日前往高丽古都-
开城，赴板门店参加旅游，变更为赴妙香山旅游。同年11月26日，国旅丹东分公司安排的旅游车赴妙香山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曹天健在内的7人死亡，9人受伤。事后，国旅丹东分公司的请求，中国纺织品商业协会丝绸专业委员会的代表关晓东与其补签了《旅游合同》。曹诚松、曹翠兰系曹天健的父母，曹薇系曹天健的女儿，三人均系曹天健第一顺序继承人。国旅丹东分公司系国旅辽宁公司的分支机构。原告认为，国旅丹东分公司擅自改变行程又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均属违约行为，造成曹天健死亡。根据双方的旅游合同和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要求两名被告共同赔偿三名原告各项损失993669元（包括死亡赔偿金658060元、丧葬费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旅游费1900元，原告曹翠兰被抚养人生活费109920元，亲属处理事故费用72409元、公证费700元、曹天健机票损失710元）。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曹天健在朝鲜旅游途中因交通事故而死亡，三名原告作为曹天健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可以选择向与曹天健形成旅游合同关系的本案两名被告主张权利，亦可以选择向直接侵权人即涉案旅游合同的旅游服务辅助者朝鲜国际青少年旅行社主张权利，但该权利只能行使一次。而原告已经得到朝鲜方面给付的3.5万元人民币的赔偿，且该《赔偿确认》表明，家属不再追究任何责任和赔偿。原告就该起事故主张赔偿的权利已经行使完毕，本次起诉系重复行使权利。故对原告的起诉予以驳回。关于原告主张与朝鲜方面签订《赔偿确认》的张山树没有得到原告的任何授权，对于该《赔偿确认》的具体签订情况原告不知情，原告也不予认可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于朝鲜方面给付的3.5万元人民币的性质应该是清楚的，且予以接收。因该《赔偿确认》已经得到实际履行，故该《赔偿确认》成立并生效，该《赔偿确认》对原告具有约束力。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曹诚松、曹翠兰、曹薇的起诉。
宣判后，曹诚松、曹翠兰、曹薇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其上诉理由是：一、案外人张山树签署的《赔偿确认》写明不再追究任何责任和赔偿，该弃权声明要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必须取得上诉人的明确授权。而张山树没有经过上诉人的授权，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张山树得到上诉人的授权，其签署确认的文件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二、《赔偿确认》中的赔偿金额明显低于中国法律规定的标准，以3.5万元免除被上诉人的死亡赔偿责任显失公平。朝鲜旅行社支付的3.5万元赔偿款只能说明被上诉人履行了部分赔偿义务，还有大部分的赔偿义务没有履行，被上诉人应对尚未履行的赔偿义务承担责任。三、张山树签署的《赔偿确认》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赔偿确认》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赔偿确认》中的内容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国旅丹东分公司辩称：原审裁定完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国旅辽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平安保险辽宁分公司同意两被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二审以与一审裁定基本相同的理由于2013年2月16日作出（2013）丹民三终字第0004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曹诚松、曹翠兰、曹薇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其认为：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规则，被申请人应当对案外人张山树的《赔偿确认》作出追认行为承担举证责任。申请人领取了3.5万元，显然不能作为对《赔偿确认》追认的证据和事实依据；2、案外人张山树作为证人在二审期间出庭作证，充分证明申请人与张山树之间从未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张山树无权也无意作为申请人的代理人与朝鲜旅行社签署有关死亡赔偿的协议书，二审裁定存在严重的事实不清的错误；3、案外人张山树领取了3.5万元，不能证明张山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4、关于案外人张山树行为的定性。张山树与申请人从未有过要形成委托代理关系的意向。申请人与张山树之间没有形成“默示同意”，张山树未经申请人授权签署“赔偿确认”，属于无权代理。“赔偿确认”对申请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
被申请人国旅丹东分公司与国旅辽宁公司共同答辩称：一、二审裁定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申请人平安保险辽宁分公司的答辩称，原审裁定正确，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1月，中国纺织品商业协会丝绸专业委员会召开六届二次理事会暨六届二次常务理事会。期间，中国纺织品商业协会丝绸专业委员会委托国旅丹东分公司为与会者办理赴朝鲜三日旅游事宜，国旅丹东分公司接受委托后，分别收取曹天健等与会者16人每人1900元旅游费用，为与会人员安排办理赴朝鲜旅游活动。同年11月26日，国旅丹东分公司在其安排的旅游车赴妙香山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曹天健在内的7人死亡，9人受伤。三名再审申请人系曹天健全部第一顺序继承人。事发后，案外人张山树在朝鲜国际青少年旅行社的一份《赔偿确认》上签字，内容为：“在朝鲜旅游期间因自然条件发生意外交通事故遇难。一次性收到人民币245000元赔偿金，小写贰拾肆万伍仟元整。家属不再追究任何责任和赔偿。特此赔偿确认。代表家属签字：张山树”。
案外人张山树在本院二审期间作为证人出庭，其证实的内容为张山树在事故发生后，受单位委派，赴朝协助处理其公司二名遇难者的善后事宜。其与本案三名再审申请人（即死者家属）根本不认识，在事故发生后，与死者家属从未存在委托处理死亡赔偿事宜的代理关系。根据张山树证实，在离开朝鲜前，朝鲜国际青少年旅行社为表歉意，给每位死者家属3.5万元的抚慰金。当时朝方说为了财务走账，需要签署总收据，希望张山树代为签署，当时朝鲜旅行社让其签字的收据只有朝文、没有中文，现在涉案的这份《赔偿确认》是在朝文后添加的，而且在“家属签字”前的“代表”二字也是后填写的。
确认上述事实，有《旅游合同》、死亡证明、《赔偿确认》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笔录在卷为凭，业经原一、二审庭审质证和本院的再审审查，具有证明效力，可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旅游合同纠纷，国旅丹东分公司与受害人是旅游合同的相对方。国旅丹东分公司作为从事旅游业务经营的特定主体，对参加其组织旅游的旅游者的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当事故发生后，再审申请人依照法律规定，有权利就其所受到的损害，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现再审申请人选择违约之诉，是其正当行使权利的体现，并无不当之处。综上，原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丹民三终字第00049号民事裁定及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2）振兴民三初字第00485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卢 国 华
审判员 徐 蕙
审判员 马 晓 明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罗姣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