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04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昌龙，男，197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枣庄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军，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艳，女，1974年7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枣庄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量，山东隆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董顶峰，男，1969年5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枣庄市市中区。
再审申请人梁昌龙因与被申请人王艳、董顶峰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04民终16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鲁04民申9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昌龙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6）鲁04民终1601号民事裁定，维持一审法院（2015）市中民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撤销权之诉。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是撤销当事人之间的民事行为，本案中梁昌龙申请撤销的是生效民事调解书，同时撤销该无偿转让行为。梁昌龙对董顶峰与王艳之间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他们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梁昌龙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符合第三人撤销权之诉�条件。（二）原审裁定对梁昌龙原审诉讼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没有裁决和说明，属遗漏诉讼请求。（三）原审裁定否认梁昌龙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仅支持其作为债权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导致可能出现的结果为，只是撤销了当事人之间的无偿、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没有撤销法院的生效调解书，一个标的物两个相对抗的生效判决，无法执行，法律变相支持不诚信的违法行为。
王艳辩称，（2016）鲁04民终1601号民事裁定认定梁昌龙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董顶峰辩称，原二审裁定正确，梁昌龙的再审请求不成立。
梁昌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中民初字第4220号民事调解书；二、确认调解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艳与董顶峰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1月21日，双方在枣庄市市中区民政局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第2项财产处理约定：1、住房一处，位于市中区文东小区8号楼2单元3层东户房产证枣房权证枣字第××号归王艳所有；2、鲁Ｄ×××××号别克牌轿车归董顶峰所有；3、无共同债权债务。庭审中，王艳提交2009年1月20日离婚登记前一天与董顶峰达成的离婚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1、位于市中区文东小区8号楼2单元3层东户房产证枣房权证枣字第××号归王艳所有；2、坐落于黄岛开发区的住宅一处及鲁Ｄ×××××号别克牌轿车归董顶峰所有；3、坐落于枣庄市市中区振兴组团7号、8号门市房双方同意归王艳所有，作为其抚养教育两婚生子女的费用。2013年10月17日，王艳以董顶峰未履行2009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为由，向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法院主�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位于枣庄市市中区振兴组团沿街门市楼南数第7间（枣房权证市中字第××号房产）及位于枣庄市市中区振兴北路东侧振兴组团沿街门市楼南数第8间（枣房权证枣字第××号房产）全部归王艳所有，董顶峰放弃共同共有；二、董顶峰于2013年10月24日前协助王艳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三、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董顶峰承担。根据该协议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制作了（2013）市中民初字第422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现已生效。上述房产也已于2013年10月23日转移登记至王艳名下。另查明，2012年2月27日、2012年7月18日，董顶峰分别向梁昌龙借款5万元、10万元，并分别出具借条。2014年6月21日，董顶峰在上述两笔借款借条中另行签字确认。2014年8月7日，梁昌龙以上述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4）市中民初字第1910号民事判决，�决董顶峰偿还梁昌龙借款人民币15万元及逾期利息，该判决书现已生效，董顶峰未履行还款义务。在上述案件审理期间，梁昌龙发现董顶峰将涉案房产通过法院调解的方式无偿过户至王艳名下，认为其行为损害了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王艳与董顶峰经法院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的“位于枣庄市市中区振兴组团沿街门市楼南数第7间（枣房权证市中字第××号房产）及位于枣庄市市中区振兴北路东侧振兴组团沿街门市楼南数第8间（枣房权证枣字第××号房产）全部归王艳所有，董顶峰放弃共同共有”，降低了董顶峰对梁昌龙债务的偿付能力，应认定诉争房产与梁昌龙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梁昌龙作为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主体适格。梁昌龙对王艳与董顶峰处理诉争房产的情况并不知情，后于2015年1月19日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六个月除斥期间，符合法律规定。董顶峰在明知其2012年向梁昌龙借款15万元尚未偿还的情况下，于2013年10月17日又与王艳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诉争房产全部归王艳所有，主观上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损害了梁昌龙的合法权益。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市中民初字第4220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第二项内容；二、驳回梁昌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董顶峰负担。
王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梁昌龙的起诉，诉讼费用由梁昌龙承担。事实和理由：王艳与董顶峰2009年1月20日达成协议离婚，约定将诉争房产作为王艳抚养孩子的抚养费给其所有，后由于董顶峰未履行该离婚协议，王艳于2013年10月17日将其诉至法院，经法院调解达成（2013）市中民初字第4220号民事调解书，双方据此前离婚协议约定内容办理了诉争房�的过户手续。梁昌龙取得对董顶峰的债权是在2012年，是王艳与董顶峰2009年协议离婚时对该诉争房产进行处置之后。梁昌龙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必须是实质上与需撤销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然而梁昌龙与本案诉争房产并无实质关联关系，房产过户给王艳不损害梁昌龙的权益，因此其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法院应驳回其起诉。
本院二审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梁昌龙是否为该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院认为，民事权益不包含普通债权，普通债权人对原诉的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普通债权人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而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就本案事实来讲，涉案房产的权利人为王艳与董顶峰，梁昌龙与涉案房产无法律上的关系，其对董顶峰所主张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应通过债权人撤销之诉程序进行处理，一审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因此，对于梁昌龙的起诉，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一、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中民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梁昌龙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退还（一审原告）梁昌龙；王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予以退还。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二审裁定认定梁昌龙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是否正确；二、原二审裁定是否遗漏诉讼请求。
关于原二审裁定认定梁昌龙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诉讼，其起诉条件应当独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的规定。该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有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确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时，除按照上述法律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断第三人外，还要结合第三款规定的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是否损害到第三人民事权益的实体要件来判断，如果没有损害到其合法民事权益，则不能提起第�人撤销之诉。生效裁判、调解书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是指第三人与生效裁判、调解书内容要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条规定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对于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可以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是法律规定的享有法定优先权的债权，主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的船舶优先权。二是法律明确规定享有法定撤销权的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的撤销权等。具体到本案，梁昌龙以董顶峰将其房产无偿转让给王艳所有，侵害其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权之诉，其实质行使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赋予的法定撤销权，梁昌龙行使法定撤销权的条件是否具备是判断其是否符合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了法定撤销权的具体行使条件，即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为：一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如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自己的财产，二是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也即债务人使自己财产不当减少后就缺少足够的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董顶峰和王艳于2009年1月2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已将涉案房产约定归王艳所有，作为抚养两个孩子的费用，民政部门存档的离婚协议虽没有记载对涉案房产的分割，但亦没有变更2009年1月20日对涉案房产的约定；（2013）市中民初字第4220号案件中，董顶峰和王艳对涉案房产达成协议的内容仍然和2009年约定一致，梁昌龙虽对2009年1月20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无证据否认协议的真实性，故应认定涉案房产在2009年已分割归王艳所有。梁昌龙对董顶峰的债权形成时间在王艳和董顶峰分割涉案房产之后，且董顶峰将其和王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有房产中自己所有的份额转让王艳条件是将自己所有房产作为支付孩子的抚养费，并不是无偿转让。综合以上分析，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恶意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造成梁昌龙损害。故梁昌龙行使法定撤销权的条件不具备，其对董顶峰享有的是普�债权，原调解书未侵犯其民事权益，故其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资格，原审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原二审裁定是否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原一审判决对梁昌龙“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梁昌龙对此没有提出上诉，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故原二审对此没有裁决，不属遗漏诉讼请求，梁昌龙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二审裁定关于“梁昌龙与涉案房产无法律上的关系，其对原审被告董顶峰所主张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应通过债权人撤销之诉程�进行处理”的认定，无法律依据，再审予以纠正，但裁定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应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7）鲁04民终1601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丽
审判员 刘 广 芳
审判员 王丹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宋 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