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3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广源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高新区利新街10号。
法定代表人：王元祖，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忠毅，云南天外天（玉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龙县现代高效农业示范园区管理办公室，住所地贵州省安龙县招堤街道办事处杨柳街*号。
法定代表人：曾付明，系该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龙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安龙县行政办公区。
负责人：冉隆斌，系该县县长。
上诉人云南广源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龙县现代高效农业示范园区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县农业园区办”）、安龙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龙县政府”）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8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合同是依法成立的合同，该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该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了明确约定，广源公司签订设计合同后按照该合同约定作出了设计成果并交付县农业园区办。二、被上诉人提出其已口头解除本案所涉合同，但上诉人认为：当事人行使解除权，应当符合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条件，一方解除不符合约定或法定条件的，其通知解除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首先，上诉人方并未收到任何关于解除双方所签订《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书》的通知；其次，即使被上诉人提出口头解除合同的通知，其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书》中关于解除条件的约定，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可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被上诉人以自己行为违规为由，推翻先前自愿签订的设计合同，用以拒绝应付设计款项的责任，构成恶意抗辩并有悖诚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金州农耕文化园规划实体项目与广源公司所提供设计方案基本相同，其中大部分设计形态与上诉人所提供的设计资料完全一致。上诉人第一次提出设计方案时获得二被上诉人的认可，后双方签订了设计合同，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资料后，上诉人就加班作出了设计方案，其中安龙民族文化广场、张之洞祠、山地公园综合体验区等是上诉人完成2轮概念性规划后提出，最终确定了红线范围，现形态与上诉人完成的设计资料完全一致。在设计完成后，上诉人将设计成果纸质版交给二被上诉人，并与金州农耕文化园的施工方安龙柏联金州龙蔬菜产业有限公司取得联系，有过共同沟通，上诉人将设计成果交付至施工方也是合情合理的，故二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设计费用。
县农业园区办、安龙县政府未答辩。
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规划设计费用人民币550,000元、违约金5,500元，共计555,500元；2、判令原告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由二被告承担；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全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9日，在案外人贵州金州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剑的介绍下，广源公司作为乙方（受托方）与作为甲方（委托方）的县农业园区办签订《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书》，约定县农业园区办将位于安龙县木咱镇的金州农耕文化园的规划用地（面积约3600亩，约为240公顷）交由广源公司规划设计，项目类别为概念性及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合同约定：第三条甲方承担的主要工作内容及责任：合同签订后须按双方约定的金额向乙方支付订金，设计周期自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开始计算……⑧甲方领取成果时，须办理相关接收手续……第四条甲方承担的主要工作内容及责任：按合同约定向甲方提交各阶段成果，同时收取相应阶段的规划设计费用……第五条实施计划进度和完成项目期限：设计总体进度约3个月，1.概念方案阶段（约2个月），设计周期开始后约2个月内，提交概念规划设计方案；2.修规方案阶段（1个月），收到对于初步方案阶段成果的修改意见后，在约1个月内对规划设计方案进行深化和完善，提交修规方案；3.成果阶段（约半个月），收到对修规方案的修改意见后，在约20日内提交规划设计成果；4.总体平面布置、鸟瞰图、核心区效果图（安龙民族文化广场、旅游综合接待中心、农耕文化广场核心区、垂钓区的效果图）以上效果图于全省现场观摩会3天前提交甲方。第六条设计费用支付方式：设计费用为1,217,100元，经双方友好协商后确定为1,100,000元整。支付进度：第一次付款：甲方在合同签订七日内支付30%定金，即330,000元。（设计周期自乙方收到定金之日起计算）；第二次付款：概规方案阶段成果提交后十日内支付20%，即220,000元；第三次付款：修规方案阶段成果提交后十日内支付40%，即440,000元；第四次付款：甲方收到全部成果时，结清余额110,000元。第七条违约责任：若甲方未按时支付阶段性规划设计费用或若乙方未按时提交阶段性成果时，按合同总价款的5‰支付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广源公司开始设计，因该项目是安龙县政府重点打造的工程，县政府遂要求另寻有经验的公司规划设计，2015年2月，县农业园区办遂向广源公司传达了欲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双方并未以书面形式解除《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书》，此时广源公司已经完成修规方案的设计。后县农业园区办另寻北京的设计公司规划设计，现金州农耕文化园的设计已经完成且实体设计已投入使用。广源公司向县农业园区办索要设计费用未果诉至法院，诉请同前。
同时查明：广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行业（建筑工程）甲级；建筑工程及相应工程咨询及装饰设计服务等。县农业园区办是下设在安龙县农业局，并经依法登记成立的事业法人。
另查明：2014年7月，贵州金州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贵州文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安龙县政府签订了《安龙县“金州农耕文化园”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由该两个公司在协议签订十五日内，在安龙县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作为金州农耕文化园项目投资运营主体，后该两个公司按约成立了安龙柏联金州龙蔬菜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联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县农业园区办签订的《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付款责任的前提是二被告是否已经收到过原告提交的规划设计成果。原告所述在完成第一个设计周期（即是概规方案完成）前曾多次将纸质材料成果交至被告县农业园区办，并提交了QQ邮箱截图，为此被告县农业园区办均予以否认。双方签订的《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书》中并未明确指定签收材料的邮箱或方式，原告称有三次将纸质版的材料成果交给被告县农业园区办，但其未提交双方办理相关接收手续的相应证据，在庭审中原告也并未明确说明由何人何时将材料交至何处；其提交的QQ邮箱截图欲证明在2015年2月3日曾将电子版设计材料传至被告县农业园区办的邮箱，但被告县农业园区办否认曾向原告提供过邮箱，原告据此提交了柏联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该公司在2015年1月与2月曾收到原告的设计方案，在后来的建设过程中也使用过该方案进行部分建设。但被告县农业园区办否认与该公司有关系,原告也没有提供被告县农业园区办委托或者指定安龙柏联金州龙蔬菜产业有限公司代收设计成果的证据。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多次通知柏联公司的负责人杨剑到庭接受询问，其均未到庭，因一审法院无法核实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及相关问题，故对原告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将相关的设计材料按约送达至被告县农业园区办或被告县农业园区办已经收到过该设计材料，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县农业园区办支付设计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对被告县农业园区办辩称的“未收到原告所称的全套概括图纸”予以支持。
原告主张由被告县政府承担支付义务，经查，被告县政府未与原告签订该规划设计合同，并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被告县农业园区办作为独立的法人，能够独立承担责任。原告提交了《安龙县园区管理办公室2016年度部门预算》欲证明“安龙园区管理办公室隶属于安龙县人民政府管理”，但从该材料的内容可以看出，“安龙县园区管理办公室”是指安龙县工业园区管理办公室，而非本案被告“安龙县现代高效农业示范园区管理办公室”，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县政府承担责任不予支持，对被告县政府辩称的“县政府不是适格的被告”予以支持。
对于被告县农业园区办提出“怀疑原告起诉时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书》，被告县农业园区办于2015年2月向原告表达解除合同的意思，即原告此时才知晓被告有不付款项的可能，即权利受到侵害，而本案的立案时间为2017年1月3日，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县农业园区办的该辩解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上述理由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云南广源设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56元，减半收取4678元，由原告云南广源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向杨剑所作询问笔录一份，广源公司、县农业园区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2月，县农业园区办遂向广源公司传达了欲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不当，县农业园区办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广源公司传达欲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7月，安龙县政府（甲方）与贵州金州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贵州文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安龙县“金州农耕文化园”项目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项目名称：安龙县“金州农耕文化园”；2、投资规模：1.5亿；3、甲方负责协调贵州金地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融资5000万元借给乙方作为生产和经营性设施的建设，资金拨付以乙方实际完成工程进度据实拨付。建设内容包括避雨栽培、生产性大棚、露天喷滴灌、育苗大棚、玻璃温室等设施。生态景观餐厅内部景观及设施；视频监控继承数据系统；大型LED显示器、园区会议培训展示平台，园区管理用房等生产和经营性设施；4、乙方自本协议签订15日之内，在安龙县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作为“金州农耕文化园”项目投资运营主体，该公司成立后，本协议的乙方自动变更为注册成立的公司。合同签订后，贵州金州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贵州文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成立柏联公司。杨剑系贵州金州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时任柏联公司股东，并由杨剑与广源公司进行联络。后柏联公司杨剑邮箱（133×××＠163.ｃｏｍ）收到广源公司发送的金州农耕文化园设计图，并按照广源公司的设计图进行布局建设，完成了温室大棚、避雨栽培、大棚、连体大棚、喷灌设施、阳光餐厅等工程的建设。
2017年1月17日，柏联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贵州金州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贵州文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安龙县政府签订过‘安龙县金州农耕文化园项目合作协议书’，根据合作协议成立了安龙柏联金州龙蔬菜产业有限公司继续与安龙县政府履行合作协议，为金州农耕文化园建设方，我公司于2015年1月与2月收到云南广源设计有限公司关于金州农耕文化园项目设计方案，后对该项目建设过程中使用过云南广源设计有限公司关于金州农耕文化园项目设计方案对该项目进行部分建设。”
本案所涉的设计工程未经招投标。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广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县农业园区办签订的《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书》是否有效；2、被上诉人县农业园区办是否采用上诉人广源公司的设计图纸建设金州农耕文化园项目，上诉人广源公司一审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广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县农业园区办签订的《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县农业园区办系安龙县农业局设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其与广源公司签订《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书》约定，本案所涉的设计费用为11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查、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二）重要设备、材料等货物的采购，单项估算价在1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三）勘查、设计、监理等服务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5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四）单项合同估算价低于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标准，但项目总投资额在30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的规定，本案所涉的设计工程合同估算价为110万元，且属于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必须进行招投标，但本案合同的签订并未经过招投标，故该合同是无效的。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县农业园区办是否采用上诉人广源公司的设计图纸建设金州农耕文化园项目，上诉人广源公司一审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贵州金州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贵州文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安龙县政府签订的《安龙县“金州农耕文化园”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贵州金州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贵州文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成立的柏联公司，系金州农耕文化园部分项目的建设方，而杨剑系贵州金州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时任柏联公司股东，由其与广源公司进行联络。广源公司有理由相信杨剑代表县农业园区办接收设计图纸，故将本案所涉工程的设计图纸发送至杨剑邮箱（133×××＠163.ｃｏｍ），该事实有邮箱发送截图及杨剑的陈述相互印证。杨剑作为柏联公司的股东在收到广源公司发送的金州农耕文化园设计图后，按照广源公司的设计图进行布局建设，完成了金州农耕文化园温室大棚、避雨栽培、大棚、连体大棚、喷灌设施、阳光餐厅等工程的建设。金州农耕园的建设实际上采用了广源公司的设计图纸，虽然广源公司与县农业园区办签订的《项目规划设计合同书》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广源公司一审诉请要求县农业园区办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支付进度第一次付款和第二次付款要求付款5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约定的第一次付款虽然约定“甲方在合同签订七日内支付30%的定金”，但县农业园区办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该笔定金，且广源公司陈述该定金不适用定金罚则，应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县农业园区办应向广源公司支付330,000元。关于广源公司一审要求县农业园区办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总价款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即5,500元的诉请，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亦无效，故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广源公司一审要求县农业园区办支付其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的诉请，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代理费的支付方式，且广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律师代理费的具体情况，故对其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安龙县政府是否应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安龙县政府并非本案的合同相对人，并未与广源公司直接签订合同，且县农业园区办系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故广源公司要求安龙县政府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8民初41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安龙县现代高效农业示范园区管理办公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云南广源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用550,000元；
三、上诉人云南广源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案件受理费4678元，由被上诉人安龙县现代高效农业示范园区管理办公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56元，由被上诉人安龙县现代高效农业示范园区管理办公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陈映桃
审判员 赵 舒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黄礼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