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邵中民一终字第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东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邓爱民，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韶光，该医院医务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邓亚明，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欣拓。
法定代理人郭超趐，系宁欣拓之母。
委托代理人彭海军，湖南白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东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宁欣拓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四月十五日作出的（2013）邵东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邵东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韶光、邓亚明和被上诉人宁欣拓的法定代理人郭超翅及委托代理人彭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宁欣拓母亲郭超翅及父亲宁某某均为邵东县人民医院职工。郭超翅于1993年7月4日9点40分入邵东县人民医院妇产科住院待产，入院诊断：宫内妊娠41周已临产，头位、活胎。邵东县人民医院妇产科决定行阴道分娩，并注射催生素。郭超翅当日要求行剖宫产取胎术。产程中必须观察的胎心和子宫收缩等项目在邵东县人民医院病历中未见当日下午6时至8时（手术前约3个小时内）观察记录。当晚8点医嘱立即行剖宫产取胎术。术前诊断：宫内妊娠41周、活胎、右枕位。当晚8点45分对郭超翅实施剖宫产手术。术中见宫腔内有胎粪样羊水，胎儿取出后有中度窒息（口腔、鼻腔被胎粪污染），患儿出生后哭声无力，出现阵发性青紫。但未见病历记录羊水污染程度、窒息症状体征、Apgar评分以及抢救过程。次日即7月5日17点30分（出生后20小时后）新生儿宁欣拓入邵东县人民医院儿科治疗。入院诊断为：新生儿颅内出血。同年7月17日宁欣拓出院，出院诊断为：新生儿颅内出血，新生儿病理性黄疸并肺部感染。此后宁欣拓去多家医院治疗，1994年1月24日湘雅医院CT报告显示：宁欣拓颅内广泛蛛网膜下腔积液伴脑皮质软化，由缺氧性脑病所致。同年12月26日湖南省儿童医院门诊诊断为：宁欣拓颅内出血后遗症，经智能筛查，DQ=19，属于重度智力低下。2010年7月24日，郑州大学第四附属医院出院诊断为：宁欣拓手足徐动型大脑性瘫痪。宁欣拓并在该医院行股内收肌切断术等手术。2013年11月15日，广东三九脑科医院门诊诊断为：脑性瘫痪术后。2010年5月15日至2010年6月29日宁欣拓在邵东县人民医院内科康复治疗住院45天，用去医疗费2735元，同年2010年7月17日至2010年7月24日其在郑州大学第四附属医院住院7天，用去医疗费15452.32元，二次住院共计医疗费18187.32元。
宁欣拓父母在宁欣拓出现脑瘫后的1993年至2013年期间先后找邵东县人民医院院领导、医务科及安全办在位负责人李桂南、刘北向、李联华、张满足、刘福贤要求赔偿处理，这些负责人多数答复要宁欣拓进行治疗并做法医鉴定，若邵东县人民医院有过错则愿通过法定程序承担相应责任，也有负责人劝宁欣拓放弃赔偿要求。宁欣拓于2013年7月3日向法院提起索赔诉讼。诉讼期间宁欣拓申请司法鉴定，法院根据宁欣拓申请就邵东县人民医院对宁欣拓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宁欣拓脑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以及宁欣拓伤残等级等问题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法医学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2013年10月29日法医临床学检查情况为：查体，被鉴定人神清，明显痴呆面容，口角流涎，不能说话，对提问不能理解，无法沟通，由双人搀扶缓行，不能独自站立行走，四肢肌肉萎缩，肌张力增高，双上肢肘腕关节屈曲内收状，双手指屈曲状，未见明显主动活动，双下肢被动活动时不自主抖动，四肢肌力小于3级，会阴部尿不湿在位。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为：1、郭超翅（宁欣拓母亲）因第一胎足月妊娠已临产于1993年7月4日9时40分入邵东人民医院。宫缩不规则，宫口2cm，骨盆测量无明显头盆不称。入院诊断为宫内妊娠41周已临产，头位、活胎。医方诊断正确。行阴道分娩符合医疗规范。晚7时医方发现胎儿右枕横位、产瘤形成、胎头下降受阻，有手术指征，晚8时医嘱立即行剖宫产取胎术，晚8时45分开始行剖宫产取胎术。医方行剖宫产取胎术符合医疗规范。2、产妇入院时未见宫缩乏力，医方使用催产素缺乏明确指征，静滴催产素浓度1%未超出常规浓度，未见使用催产素导致的官缩明显增强以及胎心异常改变。催产素使用不当与新生儿窒息之间缺乏明确因果关系。3、据《妇产科学》教材记载，第一产程潜伏期是指从临产出现规律性宫缩至宫口扩张3cm。此期间平均2-3小时扩张lcm，需8小时，最大时限16小时，此期间必须观察记录的项目包括子宫收缩、胎心等。胎心监测是产程中极重要的观察指标，潜伏期应隔1-2小时听胎心一次。病历中7月4日下午6时至8时（手术前约3个小时内）未见胎心和子宫收缩的观察记录，故不能确定术前是否存在胎儿宫内窘迫。术中见宫腔内胎粪样羊水说明有胎儿宫内窘迫。胎儿取出后有中度窒息（口腔、鼻腔被胎粪污染），但未见病历记录羊水污染程度、窒息症状体征、Apgar评分以及抢救过程。医方观察检测欠仔细全面、病历记录不完整、不规范。患儿出生后哭声无力，出现阵发性青紫，出生约20小时后转入儿科诊断为新生儿颅内出血。医方对新生儿观察欠仔细，未及时发现新生儿颅内出血，对治疗有所迟延。综上所述，医方在宁欣拓出生过程中观察检测欠仔细全面、病历记录不完整、不规范，出生后未及早发现新生儿颅内出血、对治疗有所延迟存在过失。上述过失与宁欣拓脑性瘫痪有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约20%。4、本次法医临床学检查见宁欣拓存在极重度智力损害和运动功能严重障碍表现，明显痴呆面容，口角流涎，不能说话，缺乏理解能力，无法语言交流。四肢肌肉萎缩及肌张力增高，不能独自站立行走，四肢肌力小于3级。不会大小便，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依照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Bl.a.l条、Bl.a.2条之规定，宁欣拓脑瘫属壹级伤残，为完全护理依赖，患者年龄20岁，后期医疗费不能明确。该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邵东县人民医院在宁欣拓出生过程中观察检测欠仔细全面、病历记录不完整，不规范，出生后未及早发现新生儿颅内出血。对治疗有所延迟存在过失。上述过失与宁欣拓脑性瘫痪有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约为20％。2、宁欣拓脑瘫属壹级伤残，为完全护理依赖，后期医疗费不能明确。
宁欣拓在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后期医疗费不能明确的情况下就后期康复医疗费申请司法鉴定，法院委托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法医学鉴定。该鉴定中心委托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宁欣拓进行医学鉴定，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学鉴定书记录2014年2月20日对宁欣拓医学检查情况为：1、智力：重度智力低下；2、日常生活能力：完全依赖；3、言语：完全构音障碍；4、运动能力：左上肢肌力Ⅱ级，屈肘屈腕挛缩。右上肢肌力Ⅱ级，肌张力低，不能抓握，双下肢肌力Ⅲ级，股内收肌已行切断术，肌张力高，需扶持才能站立。南华大学于2014年3月1日作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宁欣拓的主要诊断：重度脑性瘫痪后遗症。2、后续医疗费：2014年2月20日医学鉴定结论：重度脑性瘫痪后遗症。1、需定期进行康复治疗：如吞咽、咀嚼训练、构音训练；按每季度住院一次，每次壹万元，预期十年计算，需要康复治疗费用肆拾万元。2、为提升生活质量，需长期使用轮椅，支具等康复辅助，预计最低需要叁万元。3、进行干细胞移植，约需陆万元。以上合计肆拾玖万元。该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重度脑性瘫痪后遗症。2、后续医疗费：医学鉴定预计后续康复治疗、辅助用具、干细胞移植医疗费用肆拾玖万元；或后续康复医疗费按实际发生费用凭有效票据核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执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邵东县人民医院对宁欣拓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宁欣拓脑瘫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后期康复医疗费的数额评估。本案宁欣拓父母在宁欣拓出现脑瘫后的1993年至2013年期间先后找邵东县人民医院院领导及医务科、安全办在位负责人李桂南、刘北向、李联华、张满足、刘福贤等人要求赔偿处理，这些负责人均代表邵东县人民医院作出答复，表明宁欣拓在事发后一直在主张权利，该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且该案事发至宁欣拓起诉未超过20年，不能认为宁欣拓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邵东县人民医院辩称宁欣拓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及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具备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的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真实。湘雅司法鉴定书分析说明意见表明，邵东县人民医院在产妇第一产程潜伏期（需8小时，最大时限16小时）内必须观察记录包括子宫收缩、胎心等项目，而病历中7月4日下午6时至8时（手术前约3个小时内）未见胎心和子宫收缩的观察记录，故不能确定术前是否存在胎儿宫内缺氧窘迫，可能贻误行剖宫产取胎术的最佳时机，以致未能避免胎儿宫内缺氧窘迫及由此引起的脑损害。术中见宫腔内胎粪样羊水说明有胎儿宫内窘迫，胎儿取出后有中度窒息（口腔、鼻腔被胎粪污染）。患儿出生后哭声无力，出现阵发性青紫，但未见病历记录采取必要的诊疗措施以及抢救过程。以致未及时发现新生儿颅内出血并及时治疗，导致新生儿出生20小时后才入院治疗，导致治疗迟延。故本案邵东县人民医院在宁欣拓出生过程中医疗行为存在过失，上述过失与宁欣拓脑性瘫痪有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约为20%。南华大学司法鉴定意见表明，宁欣拓属重度脑性瘫痪后遗症，存在运动功能严重障碍，完全构音障碍，需定期进行如吞咽、咀嚼训练、构音训练康复治疗；宁欣拓四肢肌肉萎缩及肌张力增高，四肢肌力小于3级，不能独自站立行走，为提升生活质量，需长期使用轮椅，支具等康复辅助用具；宁欣拓存在极重度智力损害，属重度智力低下，缺乏理解能力，为改善包括智力在类的各项脑功能，有必要进行干细胞移植，上述各项需康复医疗费用肆拾玖万元。宁欣拓对上述鉴定意见没有异议，邵东县人民医院虽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及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均予以采信。综上，根据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邵东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宁欣拓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宁欣拓脑瘫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宁欣拓要求邵东县人民医院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考虑到参与度约为20%，邵东县人民医院对宁欣拓经济损失承担20％的责任为宜。宁欣拓的经济损失核定为：医疗费18187.32元；宁欣拓在邵东县人民医院及郑州大学第四附属医院三次住院共64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营养费1280元，治疗期间护理费7018.6元；后期护理期为20年，考虑到其为完全护理依赖，其护理依赖程度为100%，但鉴定书未明确护理人员为二人，则护理人员定为一人，故护理费为800560元；宁欣拓伤残等级为一级，故伤残赔偿金为468280元；实际花费鉴定费8200元；根据南华大学司法鉴定意见，考虑宁欣拓存在极重度智力损害和运动功能严重障碍等情况，其后续康复治疗、辅助用具、干细胞移植医疗费用490000元应以康复治疗费名义纳入赔偿项目，考虑到宁欣拓脑瘫给其家人带来的精神痛苦，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但仍应在参与度20%内赔偿；考虑到宁欣拓先后多次去湖南省儿童医院、湘雅医院、郑州大学第四附属医院、广东三九脑科医院治疗，且日常生活能力为完全依赖的成年脑瘫外出每次需多名人手，宁欣拓交通费酌定为15000元，住宿费酌定为2000元。上述宁欣拓各项损失共计1912445.92元。宁欣拓要求邵东县人民医院赔偿购置纸尿裤、护理垫、尿不湿费用缺乏法律依据，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宁欣拓的伤残赔偿金，医疗费，后期康复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费共计1912445.92元，由邵东县人民医院赔偿20%即382489.18元，其余部分宁欣拓自负。以上应付款限判决生效后20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宁欣拓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用3750元，减半收取1875元，由宁欣拓承担750元，邵东县人民医院承担1125元。
邵东县人民医院上诉称，宁欣拓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490000元康复治疗费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对医疗费没有进行医保核减错误，交通费认定过高。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宁欣拓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宁欣拓因邵东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不当导致脑瘫，其父母于1993年至2013年期间先后找该医院领导及相关科室负责人要求处理，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原审认定宁欣拓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宁欣拓属重度脑性瘫痪后遗症，存在运动功能严重障碍，完全构音障碍，需定期进行如吞咽、咀嚼训练、构音训练康复治疗，其四肢肌肉萎缩及肌张力增高，四肢肌力小于3级，不能独自站立行走，为提升生活质量，需长期使用轮椅、支具等康复辅助用具，且存在极重度智力损害，属重度智力低下，缺乏理解能力，为改善包括智力在内的各项脑功能，有必要进行干细胞移植，宁欣拓康复治疗费用的支出具有必要性与合理性，原审根据鉴定意见认定康复医疗费用490000元并与实际发生的费用于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邵东县人民医院上诉称原审对医疗费没有进行医保核减错误以及交通费认定不当的理由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邵东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212元，由邵东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子腾
审 判 员 陈平军
代理审判员 贺显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黄健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