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女，198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苍山县三合乡。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大三社区富士康观澜科技园B区厂房4栋、6栋、7栋、13栋（I段）。
法定代表人：刘颖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馨，女，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上海旺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联友路388号102室。
法定代表人：林霖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男，上海旺辉商贸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敏因与上诉人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泰华公司）及原审被告上海旺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辉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5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敏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富泰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孕期、产期、哺乳期期间工资及住房补贴人民币252,000元。李敏的主要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其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2015年4月30日仅是其停止工作日，而非劳动关系解除日。富泰华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每月工资支付日）正常支付其工资之事实可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仍然维持。其次，电子邮件和通知所示内容虚假，仅为部门主管逼迫其同意签署解约协议而发送。且该电子邮件及其附件解约通知的形式也不具备合法性。其收到解除通知当天未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也没有办理工作交接，该解除通知并未生效。最后，富泰华公司单方解除其劳动关系的解除日是2015年5月27日，在此之前，其仍为富泰华公司在职员工。其2015年5月17日确诊怀孕后将该事实告知了富士康公司，富士康公司知悉后未同意恢复其工作，于2015年5月27日明确告知单方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不再协商解约，并于同日支付了其2015年5月份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二）原审法院认定其三期薪资主张于法无据，存在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富泰华公司不得与处于孕期的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并应将劳动合同到期日延续至哺乳期结束。再参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与用人单位注册地不一致的，有关劳动保护等事项，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标准高于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标准，且双方约定按照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的，从其约定。其与富泰华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乙方的薪资关系所在地为深圳市”，故其孕期、产期、哺乳期劳动保护的规定应适用富泰华公司注册地深圳市的相关规定。依照《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相关法律适用问题的座谈纪要》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不当解除与“三期”内女职工的劳动合同的，如女职工未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解除合同时间应确定至女职工“三期”期满之日，且用人单位应支付女职工工资至三期期满之日。
上诉人富泰华公司不同意上诉人李敏的上诉请求。富泰华公司并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其公司不支付李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59,332元以及2015年3月、2015年4月住房补贴10,000元。富泰华公司的主要理由为：（一）其公司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合法解除李敏的劳动合同。其公司与案外人嘉兴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系关联企业。李敏的工作内容是为A公司及其各省子公司所有的法律事务提供服务。后A公司在上海的业务量发生萎缩，直至没有，其公司在上海亦没有其他业务。其公司便与李敏协商，欲安排李敏到其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工作。因李敏不同意，双方未就变更工作地点达成一致意见，其公司遂于2015年4月30日依法与李敏解除劳动合同，并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李敏月基本工资为7,000元，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12,000元。李敏提供的薪资单可以证明其每月基本工资为7,000元。李敏所称的另外5,000元/月工资并非其公司支付，而是业务补偿津贴，不是工资组成部分。
上诉人李敏辩称，上诉人富泰华公司系违法解除其劳动合同。其2011年10月8日起被派驻到A公司提供法律服务。自2013年5月1日起，其除了做A公司的业务外，还要做富泰华公司分派的富士康集团内其他公司的法律业务，其他公司的法律业务至少有二分之一。A公司业务量的减少不意味着其个人工作量的减少。其2015年所从事的工作中涉及A公司的工作量只是稍微有所下降，但难度提高了。其与富泰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就约定每月薪酬12,000元，7,000元由富泰华公司直接支付，另外5,000元补贴由富泰华公司主管每月签字后凭发票支付。故不同意富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旺辉公司述称，上诉人李敏、上诉人富泰华公司的上诉主张与其公司无任何关系，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李敏与旺辉公司签订有期限自2011年10月8日至2014年10月7日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李敏岗位为法务专员，月工资为5,000元。2013年5月1日，李敏与富泰华公司签订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李敏岗位为人事行政，未约定工资报酬。李敏实际工作至2015年4月30日。
2013年5月富泰华公司实发李敏薪资5,771.60元，该薪资单显示为，工资7,000元，其他奖金1,500元，应发总额8,500元，社保代缴款576元，住房公积金350元，个人所得税302.40元，借支还款1,500元，实发薪资5,771.60元。该薪资单显示的入厂日期是2011年10月8日。
李敏2014年4月至2015年4月工资表显示，李敏入厂日期为2011年10月8日，正常工作时间薪酬为7,000元。部分工资表有富泰华公司和案外人Z公司印章。富泰华公司每月向李敏卡号为62162600000XXXX8782的银行卡支付工资。
2015年4月29日，富泰华公司向李敏发送电子邮件，内载：“李敏：1、在限定的时间内，公司未收到你是否同意变更工作地点为深圳的答复，故公司视为你拒绝变更工作地点。2、公司己将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原因向你释明，并就变更工作地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及支付经济补偿等事项和方案征求你的意见，你均予以拒绝且坚持要求公司按（2N+1)的方案支付经济补偿，你的要求不合法、不合理。3、据此，经过协商，公司己无法与你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你与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下称“公司”）于2013年05月0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从2015年04月30日起解除。解除原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同日，富泰华公司向李敏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载：“李敏：你与富泰华公司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从2015年4月30日起解除。解除原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请你于2015年4月30日前依公司规定办理完工作交接和离职手续，办理完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后，公司将于七个工作日内向你支付如下费用：1.离职前未结算之薪资、加班费（税后）计6,755元；2、依法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29,668元；3、额外支付的一个月工资7,000元。……”。李敏确认已收到富泰华公司支付的36,668元。
2015年5月27日，李敏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富泰华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住房补贴、手机话费报销费以及孕期、产期、哺乳期工资损失，旺辉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该仲裁委员会裁决富泰华公司支付李敏2015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的住房补贴10,000元，对李敏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李敏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富泰华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6,000元；2、富泰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3月、4月住房补贴10,000元；3、富泰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孕期、产期、哺乳期期间工资252,000元;4、旺辉公司对以上三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庭审中，李敏撤销了第4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另认定，2011年11月7日起，案外人A公司或嘉兴B有限公司向李敏每月支付4,060.70元至6,608.83元不等的金额。上述两家案外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胡某。A公司财务资料显示，该公司由鸿富锦C有限公司和富泰华公司投资。旺辉公司工商资料显示，A公司系旺辉公司的全资控股股东。
原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富泰华公司所称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双方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故依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解除与李敏的劳动合同，并依法支付了经济补偿金，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合同，必须满足两个实质性条件：首先，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其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现富泰华公司以其一个客户业绩不佳为由，证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于法无据。富泰华公司以李敏不同意从上海至深圳工作证明其已经履行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义务，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并以此为由解除与李敏的劳动合同应属违法，应依法支付李敏赔偿金。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现富泰华公司、旺辉公司与案外人A公司系关联企业，富泰华公司、旺辉公司与李敏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符合上述规定，故李敏的工作年限应从2011年10月8日起算。李敏以富泰华公司支付的7,000元和A公司支付的5,000元之和为其工资标准，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故富泰华公司应支付李敏赔偿金96,000元。李敏同意在本案中抵扣富泰华公司已经支付的36,668元，故富泰华公司还应支付李敏赔偿金差额59,332元。因仲裁裁决富泰华公司支付李敏2015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的住房补贴10,000元，富泰华公司对此未提起诉讼，视为接受仲裁裁决，故富泰华公司应支付李敏2015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的住房补贴10,000元。李敏确认富泰华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告知其解除劳动合同，其实际工作至2015年4月30日，故其要求富泰华公司支付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孕期、产期、哺乳期期间工资252,000元之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差额59,332元；二、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敏2015年3月、2015年4月住房补贴10,000元；三、驳回李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李敏陈述：其于2015年4月30日收到上诉人富泰华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的电子邮件，实际工作到2015年4月30日，之后富泰华公司就不让其工作了，其认为富泰华公司是于2015年4月30日单方违法解除其劳动关系。
以上事实有原审庭审笔录所记载的内容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富泰华公司告知上诉人李敏于2015年4月30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确系属实。李敏亦确认于2015年4月30日收到相关电子邮件。在此情况下，李敏与富泰华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即已解除。李敏就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日为2015年5月27日之主张，提出的其收到解除通知当天未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也未办理工作交接、富泰华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工资支付日仍支付过其工资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对李敏之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就系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上诉人富泰华公司系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为由，解除与上诉人李敏之间的劳动合同，但在案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本案情形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可得解除劳动者劳动合同之情形。原审法院亦已作了详尽阐释，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予以赘述。就富泰华公司有关李敏5,000元/月补贴不应计入赔偿金计算基数之异议，结合李敏系争补贴的领取情况、系争补贴发放公司与富泰华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李敏主张系争5000元/月补贴属于其在富泰华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组成部分，确有依据，故对富泰华公司之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富泰华公司要求不予支付李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59,332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就系争2015年3月、2015年4月住房补贴10,000元，上诉人富泰华公司未就仲裁委员会裁令其支付上诉人李敏2015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住房补贴10,000元之裁决提起诉讼，应视为其认同仲裁裁决，故对富泰华公司要求不予支付李敏上述住房补贴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就系争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孕期、产期、哺乳期期间工资及住房补贴252,000元，上诉人李敏在其与上诉人富泰华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解除后，未要求恢复双方劳动关系，而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确系属实。现李敏以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有“乙方的薪资关系所在地为深圳市”之内容等为由，主张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孕期、产期、哺乳期期间工资及住房补贴，过于牵强，欠缺依据，本院实难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敏、上诉人富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敏与上诉人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鸿
代理审判员 顾 颖
审 判 员 孙少君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正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