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仪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江宁滨江开发区宝象路16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智仙，女，1984年11月3日生，畲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庆荣，男，1958年8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费国庆，江苏天目湖（郎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仪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仪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房庆荣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江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庆荣原审诉称，其陆续承接了被告仪机公司的零星项目工程。2012年12月21日，经双方结算确认，价款合计802200元，仪机公司已支付475980元，尚欠326220元。后仪机公司一直拖欠未付。现要求被告仪机公司支付剩余价款326220元及利息损失40125元（以32622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15%的标准计算至2014年12月20日止）。
仪机公司原审辩称：1、房庆荣提供的工程项目对账清单是其与溧阳市边界市场华达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华达经营部）签署，故原告房庆荣主体不适格。2、工程项目对账清单形成于2012年12月21日，而房庆荣于2015年3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在此期间房庆荣从未向其主张过付款，故房庆荣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3、双方并未约定违约利息，房庆荣亦未向其主张过付款，故房庆荣主张的利息没有依据。4、工程项目对账清单分为两个部分，第1至8项是其与房庆荣之间的对账，金额是475400元，第9项至第11项是南京普华特种压缩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华公司）与房庆荣之间的对账，金额是326800元。其仅应对自身的部分承担付款责任，而普华公司是独立法人，该公司的债务与其无关。并且，其已向房庆荣支付了价款475400元，故其不欠房庆荣价款。综上，请求驳回房庆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至2010年期间，房庆荣陆续承接了仪机公司的零星项目工程。2012年12月21日，双方签署工程项目对账清单1份，内容为：1、30台套设备基础工程80000元，2、14组车间工具柜34720元，3、厂区围墙南面更换改造30980元，4、1号厂房门厅门头装潢84900元，5、车间配套设备、机床零星工程48000元，6、新建焊工车间48200元，7、新建18间活动板房143600元，8、1号厂房西边中间大门加高到雨蓬下口5000元，9、2号车间西边一道24墙做木工间8000元，10、75平方米有钢带电缆线100米14800元，11、厂区围墙东面更换改造44000元，12、小平房、道路路基工程260000元，合计总价款802200元，已付475980元，已开发票145700元，欠付326220元。该清单尾部有房庆荣书写的“同意，房庆荣”、仪机公司人员叶建文书写的“经双方核实对账属实，叶建文”及孙荣霞书写的“孙荣霞”及加盖仪机公司、华达经营部印章。该清单上所列每一项均各占一行，第8项与第9项之间有“〈普华压缩机〉”的内容独占一行。华达经营部业主为王锁华。2015年3月1日，王锁华出具说明1份，载明工程项目对账清单上项目是房庆荣施工，款项属于房庆荣。
对于主张工程项目对账清单上第9至12项是普华公司与房庆荣之间对账，应由普华公司承担责任，仪机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2008年4月6日的围墙工程对账清单，该清单�部有房庆荣书写的“同意，房庆荣”、孙荣霞书写的“经审核围墙造价44000元，不再做调整”及叶建文书写的“同意，叶建文”及加盖普华公司、仪机公司行政管理部、华达经营部印章；2008年10月21日的小平房、道路对账清单，该清单尾部有房庆荣书写的“同意，房庆荣”、孙荣霞书写的“经审核小平房、道路总造价为260000元”及叶建文书写的“同意，叶建文”及加盖仪机公司、华达经营部印章；2、普华公司2015年3月2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其对工程项目对账清单上第9至12项予以认可，愿意承担该部分责任；3、叶建文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载明工程项目对账清单中确实有部分项目属于普华公司为生产所需而安排的项目。房庆荣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上面有很多涂改，即使是真实的，该二份清单形成于工程项目对账清单之前，应以工程项目对账清单为准；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因为未经其同意，仪机公司无权转让债务；对证据3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并且即使是真实的，亦与工程项目对账清单矛盾。
经房庆荣申请，孙荣霞、王锁华出庭接受了质询。孙荣霞称其1994年6月份入职，2013年春节前离职，原系仪机公司行政管理部部长；工程项目对账清单所列项目均是房庆荣施工，因仪机公司需要通过单位走账，故要求房庆荣加盖单位印章；除第8项是为普华公司所做外，其余均是为仪机公司所做，之所以要做第8项是由于门头过低造成普华公司产品无法运出，并且是普华公司原总经理华杰与仪机公司原董事长靳黎明共同决定；工程项目对账清单是其草拟，“〈普华压缩机〉”原是放在第8项后，但正式稿不是由其打印，可能是因第8项后不够排版而挪到下一行；房庆荣一直通过其�副总叶建文及财务张某催要款。王锁华称房庆荣是其内侄，房庆荣称需要利用华达经营部账户走款，让其帮忙在工程项目对账清单上加盖华达经营部印章的，其并未承接过仪机公司任何项目。
经仪机公司申请，普华公司委托张某出庭接受了质询。张某称其原系仪机公司副总，普华公司是仪机投资的子公司，业务由仪机公司代管，员工劳动关系均在仪机公司名下，现已经停产；普华公司没有厂房，利用仪机公司厂房生产；工程项目对账清单上第9至12项均是为普华公司生产所实施，并且第8项及第1项中的部分亦是为普华公司所实施，但均由仪机公司承担了；房庆荣实施工程项目对账清单中项目时，仪机公司曾讨论过把两家公司分开，普华公司的由普华公司与房庆荣签署协议，但有没有签署其不清楚。
上述事实，有书证对账清单，个体工商户营业执�（复印件），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房庆荣承接被告仪机公司零星项目，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该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房庆荣履行了承揽义务，仪机公司应支付相应价款。从双方之间的结算及证人证言来看，仪机公司的零星项目实际是房庆荣完成，房庆荣仅是借用华达经营部名义与仪机公司进行结算，故房庆荣是适格原告，仪机公司主张原告房庆荣主体不适格，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仪机公司是否应对工程项目清单上第9至12项承担责任问题，首先，房庆荣提供的对账清单形成于仪机公司提供的对账清单之后，并且双方提供的对账清单均是仪机公司人员签字及加盖仪机公司印章确认；其次，从张某证言来看，普华公司的业务、人员由仪机公司代管，并且利用仪机公司厂房从事生产，�二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故可以认定仪机公司承诺了工程项目对账清单中所有债务，仪机公司主张不应对第9至12项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房庆荣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其与仪机公司签署的工程项目对账清单未约定付款时间，并且孙荣霞证言亦证明房庆荣一直在催要欠款，故房庆荣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仪机公司应向房庆荣支付326220元价款。关于房庆荣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房庆荣与仪机公司在签署工程项目对账清单时已完成承揽工作，仪机公司有义务及时付款，仪机公司未及时付款应承担房庆荣的利息损失，房庆荣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南�仪机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房庆荣价款326220元及利息损失40125元，合计366345元。原审案件受理费6795元，由被告仪机公司负担。该款已由原告房庆荣垫付，被告仪机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加付此款。
上诉人仪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2年12月21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署了工程项目对账单，但因为普华公司在2008年就已经停产，因此该份对账单普华公司并未进行签字确认，上诉人在该份对账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仅对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对账予以认可。普华公司原审也提供了一份证明对上述工程项目对账清单上的9至12项工程量予以认可。2、上诉人和普华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上诉人仅是普华公司的股东之一，普华公司所从事的业务和上诉人所从事的业务并不存在混同，张某证言中也证实普华公司与上诉人的财务是独立核算的，普华公司生产经营由其自负盈亏，与上诉人并无关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应当对上诉人与普华公司的业务、财务及人员存在混同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但是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述混同的情形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仅通过张某证言就认定二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从而认定上诉人承诺了工程项目对账单中所有债务，其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承建上诉人的工程项目是在2005年至2008年间，被上诉人出示的2012年12月21日签署的工程项目对账清单是对债权债务的确认与固定，该对账单的签署可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而被上诉人在签署对账单至起诉前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上诉人于2015年3月份才起诉已经超过债权请求权二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工程项目对账清单未约定付款时间，且孙荣霞证言亦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在催要欠款，从而认定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孙荣霞2013年春节前已经离职，且其也从未告知上诉人催款的事实，故被上诉人对孙荣霞催要欠款并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房庆荣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开户许可证三份，证明普华公司和仪机公司的存款账户都是独立的，普华公司在2014年的时候还开立了基本存款账户，其并没有停产。2、两份项目协议书和一份工程预算书，证明被上诉人为仪机公司做的项目都有协议书，但是为普华公司做的项目没有协议。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为复印件，该证据不能证�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所有工程都有协议书。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承接了上诉人的零星工程项目并已施工完毕，上诉人应当按约给付工程款。关于工程款的数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于2012年12月20日签署了工程项目对账清单，该清单载明12项零星工程总造价为802200元，欠付工程款为326220元。上诉人称该对账单上9-12项系被上诉人为普华公司所做，应由普华公司承担责任，上诉人盖章仅确认该对账单上1-8项相应金额，因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475400元，故上诉人不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该份对账单的形式上来看，并没有将12项工程款分开核算，而是统一计算了工程总造价、已付工程款、欠付工程款，上诉人若认为其仅应负责支付1-8项工�款且已全部付清，却在该对账单上盖章确认，不符合常理。其次，虽然上诉人提交了普华公司同意支付9-12项工程款的证明，也提交了普华公司盖章的11、12项工程的结算清单，但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签署工程对账单之际，上诉人仅愿意承担1-8项工程款，结合原审证人张某的证言，普华公司与仪机公司之间存在人员、业务代管的关系，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签署对账单系对全部工程付款的承诺，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的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工程项目对账清单的签订时间虽然为2012年12月20日，但是该对账单并未确认工程款支付时间，且上诉人原工作人员孙荣霞也出庭作证称被上诉人一直通过其讨要工程款，故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95元，由上诉人南京仪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俞梦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