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汉贤。
委托代理人：曾球，广东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业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浮市永泰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鼎湖分公司。地址：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
负责人：王业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晓婷，曾用名：纪海娣。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华君、邱祖芳，广东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汉贤因与被上诉人王业豪、云浮市永泰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鼎湖分公司（以下简称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3）肇鼎法民一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至11月，王业豪向黄汉贤购买五金材料产生货款117444.1元。2012年2月23日至4月永泰鼎湖分公司向黄汉贤购买五金材料产生货款52811.37元。上述货款共计170255.47元，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均予以确认。
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向黄汉贤购买五金材料，货款313357.02元，黄汉贤与王业豪、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采购部经理文伟三方签订《出票证明》，约定：深圳市德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出一张上海浦发发展银行号码为00735957，金额为50万元的支票，该支票支付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购买黄汉贤的五金材料款313357.02元后，同意支付王业豪工程款135000元，该款用于扣除王业豪欠黄汉贤的货款，多除少补。三方均签字予以确认。2012年4月5日，黄汉贤对该支票进行了兑付。同年4月19日，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向黄汉贤声明，该项目部采购部经理文伟与黄汉贤所签的合同外的任何承诺书、保证书及相应的其他文件，项目部不予支持和认可。同年4月23日，文伟作出声明，取消与黄汉贤、王业豪签订的《出票证明》中约定“扣除王业豪与黄汉贤的货款，多除少补”的条款。2012年4月23日，黄汉贤转账付给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负责人潘何宇186643元。2013年1月23日，黄汉贤在油墨书板的《王业豪对账明细》单尾部空白处手笔写上“于2013年1月23日收到王业豪、云浮市永泰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鼎湖分公司货款（人民币）叁万伍仟贰佰伍拾伍元肆角柒分。收款人：黄汉贤，付款人：婷”的内容，纪晓婷则作为付款人签名。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均未在该对账单的欠款人栏签名确认欠款。因货款纠纷，黄汉贤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支付拖欠货款135000元；2、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永泰鼎湖分公司的负责人是王业豪。纪晓婷是永泰鼎湖分公司聘请的财务人员。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总负责人是潘何宇，该公司采购部经理兼财务是文伟。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汉贤与王业豪、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三方签订的《出票证明》约定，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向黄汉贤支付的50万支票中，除了支付自己欠黄汉贤货款313357.02元外，愿意支付王业豪工程款135000元扣除王业豪与黄汉贤的货款，多除少补。三方自愿签字的《出票证明》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将50万支票支付给黄汉贤，黄汉贤已对该支票进行兑付，三方对《出票证明》中约定的内容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该合同履行后，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单方面作出声明，取消与黄汉贤、王业豪签订的《出票证明》中约定“扣除王业豪与黄汉贤的货款，多除少补”的条款，该声明并未得到王业豪认可，案外人撤销合同条款的行为对王业豪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黄汉贤从50万支票中扣除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的货款313357.02元后，将剩余186643元退还给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的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黄汉贤与案外人承担，与王业豪无关。黄汉贤提供的《王业豪对账明细》单中没有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在欠款人栏签名确认，黄汉贤在该单上手写文字内容的文意是黄汉贤收到货款，纪晓婷的签名只表明其是付款人。因此，该单不能作为认定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重新确认欠款的依据。故黄汉贤要求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支付货款135000元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汉贤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30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共计4520元，由黄汉贤承担。
上诉人黄汉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混淆法律关系。1、《出票证明》证明四个事实：一是案外人有欠黄汉贤货款事实；二是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有欠黄汉贤货款事实；三是案外人有欠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他们之间构成建筑工程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与黄汉贤无关）；四是案外人同意在支付黄汉贤的50万元支票中支付案外人欠王业豪工程款135000元，用作抵扣除王业豪欠黄汉贤的货款135000元（该行为是黄汉贤代案外人向王业豪替代履行债务的第三人，并不是案外人与王业豪之间建筑工程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当事人）。但在三方签订《出票证明》后，案外人因王业豪承包的工程不符合约定，向黄汉贤出具书面声明撤销三方约定“扣除王业豪与黄汉贤的货款，多除少补”条款，案外人曾多次派人到黄汉贤档口闹事。2012年4月23日上午十时许，案外人带几个人到黄汉贤的档口恐吓黄汉贤，并打烂黄汉贤的办公电脑，制止黄汉贤支付工程款给王业豪，当时鼎湖公安分局坑口派出所警员区仲明到现场处警并召集黄汉贤、王业豪和案外人到派出所调解，当日黄汉贤在派出所就退回186643元给案外人，整个过程王业豪均在现场。在一审庭审中黄汉贤要求原审法院到坑口派出所调查该案，但由于当时处警警员区仲明去省厅学习一个月，没能调查到。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得不到案外人支付工程款不是黄汉贤造成的，所引起法律责任应由案外人承担，而不应由黄汉贤承担，因为黄汉贤是基于《出票证明》约定行使代案外人向王业豪履行债务第三人，并不是案外人与王业豪之间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当事人，是否行使支付权是案外人决定的，黄汉贤无权擅自支付，由此产生违约法律责任应由案外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黄汉贤无须承担违约责任，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依法支付黄汉贤135000元货款。原审法院把案外人与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的责任强加给黄汉贤承担是错误的。2、《王业豪对账明细》证明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向黄汉贤购买五金材料的总货款，其来源依据是六张《票据签收单》计算得出结果。《王业豪对账明细》是告知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欠黄汉贤货款为170255.47元的事实，也无须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重新签名确认，因为每张《票据签收单》上王业豪都签名确认了，并且每张签收单都明示王业豪对签收单上签名确认要承担连带清偿货款责任，纪晓婷在《王业豪对账明细》上签名，是证明其代表王业豪在2013年1月23日支付货款35255.47元的事实，不是证明王业豪已支付全部货款的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作实体判决依据是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是合同法的一般规定，而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是合同当事人履行合同须遵守的特别规定，本案是黄汉贤与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不是案外人与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的建筑工程款纠纷，在案外人与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的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中黄汉贤是第三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三、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原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追加案外人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参与，也没采纳黄汉贤的申请追加案外人参与诉讼。因为造成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是案外人采取暴力手段阻止黄汉贤履行三方协议，如果案外人不到庭参与诉讼，就不能查清本案纠纷事实，对黄汉贤有极其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应依职权追加或释明当事人申请追加案外人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导致程序违法。四、黄汉贤要求王业豪支付五金材料款有王业豪签名确认的六张《票据签收单》为证，理据是确实充分的。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支付135000元给黄汉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承担。
被上诉人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黄汉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外人已代为支付货款并且黄汉贤已经收到该笔款项，已经履行完毕，黄汉贤擅自与案外人协商退款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与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诉讼中，根据黄汉贤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向肇庆市公安局鼎湖分局坑口派出所发出《调查取证函》，调取2012年4月23日该所处理黄汉贤因代付货款发生纠纷的相关报案材料、笔录等全部卷宗材料。2013年11月26日，该所回复称没有相关案卷材料。原审判决作出后，2013年12月17日，该所向原审法院出具《处警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2年4月23日，黄汉贤和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因代付货款135000元的问题发生纠纷并报警处理，该所民警为了防止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通知金鼎龙湖酒店装修项目总承包方潘何宇、文伟及供货方黄汉贤、分包消防工程方王业豪到该所协商。当日下午经三方协商，黄汉贤表示同意退回金鼎龙湖酒店多支付的十几万元给总承包商潘何宇，而王业豪当场表示没有异议，潘何宇就当场声明如果王业豪完成了其工程的收尾工作，就可以同金鼎龙湖酒店结算工程款，当日黄汉贤就在派出所通知财务通过银行转款186643元给潘何宇。由于该案是债务纠纷，属于民事案件，并且三方都自行协商解决，该所没有办理立案手续，所以原审法院调查时，该所无法提供该案的报案材料、笔录等全部卷宗材料。
二审法庭调查中，黄汉贤认为《处警情况说明》证明黄汉贤与王业豪、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协商案外人不再代王业豪向黄汉贤支付涉案135000元货款的事实。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的委托代理人认为《处警情况说明》有“经三方协商，黄汉贤表示同意退回…王业豪当场表示没有异议”的内容，实际上不存在三方协商，而是黄汉贤与潘何宇双方的协商，王业豪没有表态同意且没有签字确认，既然是派出所进行调解，三方当事人却没有书面协议，因而该《处警情况说明》明显存在疑点，是不可信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应否向黄汉贤支付货款135000元。黄汉贤、王业豪和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三方签订的《出票证明》约定，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向黄汉贤支付的50万支票中，除了支付自己欠黄汉贤货款313357.02元外，愿意代支付王业豪工程款135000元扣除王业豪与黄汉贤的货款，多除少补。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将50万支票支付给黄汉贤，黄汉贤已对该支票进行兑付。后黄汉贤和案外人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因三方协议的《出票证明》的履行发生争议，并报警处理，公安机关亦通知王业豪到派出所协商处理。公安机关在原审判决作出后出具《处警情况说明》证明当时处理三方争议的事实。当事人对《处警情况说明》的证明内容有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的规定，公安机关依职权出具的《处警情况说明》应予采信。该《处警情况说明》证明黄汉贤、王业豪、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负责人潘何宇三方经协商，达成由黄汉贤退回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代王业豪支付的135000元货款、王业豪与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自行结算工程款的口头协议，且当天黄汉贤已通过银行转账将135000元退给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表明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尚未支付其拖欠黄汉贤的货款，因此，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应向黄汉贤支付其所欠的货款135000元。对于王业豪和永泰鼎湖分公司具体应支付的货款数额，因以王业豪名义产生的货款为117444.1元，以永泰鼎湖分公司的名义产生货款为52811.37元，两项合计170255.47元；而王业豪和永泰鼎湖分公司在一审答辩称其已共同支付货款35255.47元，黄汉贤也予以确认，因此，王业豪和永泰鼎湖分公司应按其所欠总货款的比例各自向黄汉贤支付剩余欠款，其中王业豪应支付93124.49元（117444.1元÷170255.47元×135000元），永泰鼎湖分公司应支付41875.51元（52811.37元÷170255.47元×135000元）。纪晓婷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其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综上，黄汉贤请求王业豪、永泰鼎湖分公司、纪晓婷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黄汉贤上诉主张原审法院没有追加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的问题。因金鼎龙湖酒店项目部虽与本案事实有关联，但其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原审法院未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妥。黄汉贤以此为由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由于本案二审出现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黄汉贤的上诉请求部分理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3）肇鼎法民一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
二、王业豪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汉贤支付货款93124.49元；
三、云浮市永泰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鼎湖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汉贤支付货款41875.51元；
四、驳回黄汉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共计4520元，由王业豪负担3120元，云浮市永泰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鼎湖分公司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王业豪负担2070元，云浮市永泰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鼎湖分公司负担9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静芳
审 判 员 任喜跃
代理审判员 苏 奇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