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2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火沙路后沙峪段28号。
法定代表人李广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雨非，男，1980年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俊杰，男，1986年1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彦彬，男，1980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屯，北京市智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志强，男，1977年6月13日出生。
上诉人银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建国际公司）因与上诉人贾彦彬、原审第三人唐志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7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钱丽红担任审判长，法官韩耀斌、张璐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建国际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银建国际公司与贾彦彬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运营任务承包合同，约定贾彦彬承包银建国际公司所有的京B080**号旅游汽车一辆，每月向银建国际公司支付承包金16360元，承包期至2014年4月30日，双方约定一方违约的，视损失程度承担违约金及相应的赔偿金。2011年8月，贾彦彬擅自将承包车辆交予案外人唐志强开往湖南祁东县强制扣留，贾彦彬违反合同约定使得合同标的物受到严重侵害，多次推脱，不能前往湖南取回车辆，并于2011年9月7日，向银建国际公司出具委托书，要求银建国际公司前往湖南取回车辆。银建国际公司为保护自有财产，两次派工作人员前往湖南与唐志强协商返还车辆事宜，多次协商后，银建国际公司出于无奈最终与唐志强达成协议，向其支付了11.8万元，才将车开回公司，为取回车辆，银建国际公司的相关人员差旅费、燃油费共花费16784元。现依据民法通则、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诉请法院判令：1、贾彦彬支付违约金70000元；2、判令贾彦彬支付损失费58000元；3、判令贾彦彬支付差旅等费用16784元；4、判令贾彦彬支付8月、9月的承包金25080元；5、案件受理费由贾彦彬负担。
贾彦彬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银建国际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虽然是贾彦彬跟银建国际公司签订的合同，但车辆从未交给贾彦彬，贾彦彬也从未向银建国际公司交过保证金、承包费。因此合同的实际履行不在贾彦彬，而在唐志强。2、唐志强因与他人产生矛盾，将车开回湖南，是违法犯罪行为。银建国际公司一味迁就唐志强及其父亲，退还唐志强已经交纳的承包金并支付所谓的损失，这些后果应当由银建国际公司承担。银建国际公司持委托书并不代表作为贾彦彬的代理人，银建国际公司的行为是其本人行为，不应由贾彦彬承担。同时，因为保证金不是贾彦彬交的，所以贾彦彬同意保证金直接退给唐志强，但除此之外贾彦彬并未给银建国际公司授权。第三，银建国际公司已经于2011年9月18日将车开回公司，故银建国际公司与唐志强、或者与贾彦彬之间已经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了。银建国际公司无权向贾彦彬主张承包金。第四，唐志强将车开回湖南，也不表明贾彦彬违约。因为车辆的所有权未受到侵害。综上，贾彦彬不同意银建国际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唐志强在一审中未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11日，银建国际公司与贾彦彬签订《银建运营任务承包合同》，约定由贾彦彬承包运营宇通IK6127HA旅游汽车（车牌号：京B080**），承包期限为2011年4月11日至2014年4月30日；保证金为八万元，分次交纳，首交六万元，欠交两万元，于2011年6月补齐；承包金一万三千三百六十元。双方同时签订《运营任务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运营任务承包金为160320元／年，按月支付，其中4月至11月，缴纳承包金16360元／月，12月至次年3月交纳承包金7360元／月。
唐志强系湖南省人，按照北京市出租汽车管理规定，不具有运营北京旅游客运汽车的资格。唐志强原以案外人张永明的名义运营车辆，后改以贾彦彬名义运营。2011年4月11日，唐志强带着张永明、贾彦彬同时到银建国际公司，银建国际公司与张永明解除原合同后，贾彦彬与银建国际公司签订上述合同。涉案车辆六万元保证金及承包金均由唐志强交纳。
2011年8月，唐志强将涉案车辆开回湖南祁东。9月1日，银建国际公司向贾彦彬发送通知书，要求贾彦彬9月5日前将车辆开回公司接受处理。9月7日贾彦彬给银建国际公司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中称：本人贾彦彬承包银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京B080**宇通大型客车，6万元保证金系唐志强出资以我的名义承包的。现因纠纷车辆被唐志强扣在湖南，本人因故不能去湖南，现委托公司全权代表处理相关事宜，将车辆开回公司，保证金6万元可退还给唐志强。银建国际公司派人前往湖南解决此事，共计支付住宿、餐饮等费用16784元。
2011年9月17日，银建国际公司与唐志强之父唐永明达成协议，银建国际公司退还唐志强保证金、三个月承包金及部分损失后可将车取走。最后双方协商给付11.8万元，银建国际公司将车开回北京。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北京市出租汽车管理条例》规定，旅游客运汽车的驾驶员需有北京市常住户口。该规定的目的在于维护出租汽车的正常营运秩序，保障乘客合法权益。涉案车辆系由不具有运营资格的唐志强以贾彦彬名义承包运营，该合同违反了北京市出租汽车管理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无效合同。签约双方均明知唐志强不具备运营资格，但仍同意其运营。因此，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应当按照各自过错承担责任。银建国际公司作为旅游客运汽车的经营者，应当严格审查驾驶员的资质。其明知唐志强借名运营仍将车承包给唐志强，过错更大，因此，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唐志强将车开回湖南后，贾彦彬给银建国际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载明“委托公司全权代表处理相关事宜”。因此，银建国际公司与唐志强之父达成的处理意见，效力应当追及到贾彦彬。该授权书中，贾彦彬同意六万元保证金退还唐志强，故除六万元之外的其余部分属于损失。此部分费用及银建国际公司支出的差旅费16784元、八月九月的承包金25080元均是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应当由银建国际公司与贾彦彬分担。此外，鉴于合同无效，银建国际公司基于合同向贾彦彬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贾彦彬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银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损失费二万九千九百五十九元。二、驳回银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银建国际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错误。贾彦彬签订承包合同时年满18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支配自己的行为。银建国际公司在签订承包合同时核对了贾彦彬的相关条件，认定贾彦彬具有承包资质。双方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均是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欺诈行为，也没有损害第三人和公共利益，故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贾彦彬的陈述认定银建国际公司在签订承包合同时知晓车辆使用人为唐志强错误。银建国际公司在审查车辆承包人资质时只看到贾彦彬的相关证件，贾彦彬并没有提供其他人的证件，且承包方也是贾彦彬，银建国际公司有理由相信贾彦彬承包车辆，且贾彦彬具备承包车辆的条件。贾彦彬承包车辆所需的费用从何而来不是银建国际公司的审查义务，银建国际公司也无权审查承包人的资金来源。一审法院根据签订承包合同时不仅只有贾彦彬一人在场就认定银建国际公司知晓唐志强实际使用车辆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银建国际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贾彦彬承担。
贾彦彬针对银建国际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以涉案合同损害公共利益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正确，银建国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银建国际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贾彦彬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无效正确，但认定银建国际公司给付唐志强父亲11.8万元没有充分证据支持。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承包合同无效，银建国际公司明知唐志强借用贾彦彬名义承包运营车辆，那么银建国际公司退还唐志强保证金、承包金等没有依据。如果银建国际公司真实退还了保证金等，现在向贾彦彬主张损失，没有依据。银建国际公司提交的差旅费票据，大部分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且银建国际公司肆意消费，一顿饭花费千元。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的实际履行者是唐志强，唐志强将承包车辆开回湖南藏匿，并以此要挟银建国际公司钱财，是犯罪行为。银建国际公司迁就唐志强的犯罪行为，自行退还唐志强交纳的保证金和承包金等，该行为的后果，应由银建国际公司自行承担。贾彦彬在银建国际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名，并不构成对银建国际公司的授权，因为处理与唐志强之间的纠纷本身就是银建国际公司主张其财产权的法定事由，并非银建国际公司受托处理贾彦彬与唐志强之间的纠纷。银建国际公司与唐志强达成的协议与贾彦彬无关。银建国际公司与唐志强达成协议，并非代理贾彦彬。在唐志强承认其承包车辆以后，银建国际公司竟然还要退还保证金和承包金，与贾彦彬无关。如银建国际公司反悔，只能向唐志强主张权利。承包车辆是银建国际公司交给唐志强的，并非贾彦彬擅自交给唐志强。唐志强将承包车辆开回湖南藏匿，与贾彦彬没有直接关系，是违法犯罪行为，银建国际公司应依法维权，所有协商谈判的结果由银建国际公司承担。银建国际公司自称与唐志强的父亲达成协议，但在退还保证金时却不扣除唐志强拖欠的承包金，违反常理。如果肆意迁就唐志强违法行为，不论是否构成对贾彦彬的代理，其后果只能由银建国际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银建国际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银建国际公司承担。
银建国际公司针对贾彦彬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银建国际公司认为承包合同真实有效并不损害他人利益，银建国际公司依据授权解决车辆被其他人占有的事实有理有据，产生的损失应该由贾彦彬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银建运营任务承包合同》、《运营任务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通知》、《委托书》、火车票、飞机票发票、餐饮住宿发票、过路费发票、加油发票、谈话记录、收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经查，唐志强陪同贾彦彬与银建国际公司订立了《银建运营任务承包合同》，唐志强实际交纳了保证金和承包金，且银建国际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明知实际承包人是唐志强，银建国际公司现主张其不知晓实际承包人为唐志强，本院不予采信。银建国际公司与贾彦彬均明知唐志强不具备运营资格，但仍同意其以贾彦彬名义运营，并签订《银建运营任务承包合同》，该合同违反了北京市出租汽车管理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无效合同。银建国际公司主张涉案承包合同有效，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因唐志强将承包车辆开回湖南扣留，为了减少损失，经贾彦彬同意并授权后，银建国际公司前往湖南全权代表贾彦彬处理相关事宜，向唐志强父亲给付11.8万元后将车辆取回，产生了实际损失。因银建国际公司明知唐志强不具有运营资格仍同意其以贾彦彬名义运营，而贾彦彬以自己名义签订承包合同并同意唐志强实际运营，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双方应当对上述损失依据过错程度分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实际损失数额，酌定贾彦彬分担29959元，并无不当。银建国际公司提供了收据及差旅费票据证明其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银建国际公司向唐志强父亲支付11.8万元及差旅费数额为16784元，贾彦彬对此不予认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银建国际公司与贾彦彬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双方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967元，由银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3418元（已交纳），由贾彦彬负担54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公告费560元，由银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392元（已交纳），由贾彦彬负担168元（因银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已预交，贾彦彬应于本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支付银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7元，由银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3418元（已交纳），由贾彦彬负担549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丽红
代理审判员 韩耀斌
代理审判员 张 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