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四终字第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佛山市圣芳（联合）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兆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晨，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淑清，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强生公司。
代表人：莱西.埃尔伯格，该公司助理秘书。
委托代理人：杨安进，北京市维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青，北京市维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杨森制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CesarRodriguez，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安进，北京市维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青，北京市维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医药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翟日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雅琪，陕西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涛，陕西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康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丽，该公司主任。
委托代理人：施浩，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邢文倩，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圣芳（联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强生公司、西安杨森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森公司）、陕西医药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医药公司）、西安康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胜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0）高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
南海市梦美思化妆品有限公司于1998年10月14日核准注册了第1214187号“采乐CAILE”商标，该注册商标于2002年6月20日经中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核准转让给圣芳公司。强生公司于2002年8月20日请求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评委）撤销该注册商标，商评委经审查于2005年6月23日作出商评字（2005）第1801号裁定书，该裁定采信强生公司提交的证据2-3、5-12，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并认为争议商标的注册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在不相同或不相类似的商品上复制摹仿他人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驰名商标注册人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情形。据此裁定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在此次商标评审程序中，强生公司向商评委提交了证明引证商标使用情况的证据，包括以下12项：
1、“采乐”洗剂包装过程控制记录、包装控制申请单、产品质量证书、检验报告、半成品领料单、包装材料领料单、成品入库单、产品外包装及说明书复印件；
2、1994年-1999年销售“采乐”洗剂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
3、1994年-1999年“采乐洗剂”部分销货合同单复印件；
4、“采乐”产品在全国的分销医院列表；
5、1994年11月12日《西安杨森通讯》第4期复印件；
6、“采乐”产品部分报纸广告复印件；
7、康胜公司出具的西康胜会审字（2004）1-062号和1-063号审计报告；
8、原陕西省医药总公司和陕西省经济贸易委员会出具的杨森公司“采乐”酮康唑洗剂1994年至1996年年销量证明；
9、康胜公司出具的西康胜会审字（2003）128号和128-1号审计报告；
10、上海尼尔森市场研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尼尔森公司）出具的广告监测数据总结；
11、杨森公司出具的《关于ACNielsen广告监测数据与会计师事务所广告费用审计数据差异的说明》；
12、部分电视台“采乐”广告播出证明及收费通知单复印件。
圣芳公司在上述商标评审程序中的书面质证意见中未对上述证据2-3、5-12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认为审计报告、广告监测数据等均是间接证据，未经质证前不具证明力，认为证据12证明强生公司将处方药在大众媒体上广告，同时将药剂作为洗发水宣传，构成违法。商评委（2005）第1801号裁定采信强生公司提交的证据2-3、5-12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并认为争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在不相同或不相类似的商品上复制摹仿他人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驰名商标注册人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情形，据此，裁定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圣芳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强生公司在本次商标争议申请中提供了用以证明其使用“采乐”商标的产品的销售数量、广告费用等前两次争议申请中并未提交的证据，故其本次商标争议申请中主张的事实与前两次不完全相同，不属于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争议申请，商评委受理本次争议申请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强生公司提出商标争议的理由包括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且争议商标于1998年10月14日被核准注册，其5年争议期止于2003年10月13日。现强生公司于2002年8月20日提出撤销请求，并未超过法定的撤销期限。强生公司请求认定引证商标，“采樂”为驰名商标，商评委根据强生公司的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是针对强生公司主张的事实和请求进行的，未违反请求原则。圣芳公司提出的商评委对于当事人证据的认定采用双重标准的主张不能成立。商评委对于本案争议未进行公开评审，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没有剥夺圣芳公司的合法权益。商评委未支持圣芳公司提出的司法鉴定请求，未损害圣芳公司的合法权利，不属程序违法。强生公司实际使用的是“采乐”商标，但其与引证商标仅存在简繁体差异。作为纯文字商标，其主要识别特征一般不会因简繁体的变化产生本质区别。强生公司的实际使用方式未改变引证商标的显著性，相关公众不会将“采乐”作为一个区别于引证商标“采樂”的新商标来认知，二者均表示了相同的商品来源。强生公司使用并宣传“采乐”商标的行为，就是对引证商标的使用与宣传。根据强生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知，引证商标经其许可由杨森公司专用于其生产的酮康唑洗剂商品。1994年“采乐”酮康唑洗剂产品进入中国市场，1995年销量达160万盒，1996年达250万盒，至1997年累计销量已达400万盒，销售范围涉及全国28个省、市。同时，杨森公司通过电视、报刊、杂志等对“采乐”洗剂进行了大规模广告宣传，宣传范围覆盖全国多数省市，以1997年为例，电视广告涉及23个省、市电视台和中央电视台共32个频道，报纸广告涉及24种，广告费用超过2540万元。强生公司通过授权许可的方式对“采乐”商标进行了持续的使用和大规模的广告宣传，其销售和广告范围覆盖了中国大部分地区，该商品的销售量在一定程度上足以说明消费者对“采乐”商标的认知程度和认可程度。强生公司对“采乐”商标的使用和宣传使“采乐”酮康唑洗剂作为一种去头屑药物洗剂具有了较高知名度，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为相关公众熟知，可以认定为驰名商标。争议商标的显著部分与引证商标的差异仅为简繁体区别，这一差别不会使相关公众对二者的文字组成、读音或含义的理解产生差异，争议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和摹仿。争议商标指定使用于第3类香皂、洗发香波等，引证商标指定使用于第5类人用局部抗菌剂。二者的原料、主要功能、生产和销售渠道等均存在差异，属于不同的商品类别。但二者均为洗涤类商品，引证商标长期使用于酮康唑洗剂商品，主要功能是药物治疗头屑；而在洗发香波市场，去屑为这类商品常见的宣传功能之一。二者在性质、功能上具有特定关联，消费对象亦存在相同的可能性。在引证商标已经驰名的情况下，将“采乐”文字用于去屑洗发香波易使消费者认为“采乐”洗发香波与“采樂”药物洗剂具有相似的功能，或该商品与强生公司、杨森公司存在某种联系，使强生公司的利益遭受损害。同理，争议商标用于指定使用的其他商品也极易误导公众。由于引证商标已经驰名，争议商标系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其在洗发香波等商品上申请注册足以误导公众，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商评委撤销该商标并无不当。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商评委（2005）第1801号裁定。
圣芳公司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圣芳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圣芳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2日作出（2008）行提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7）高行终字第404号行政判决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5）一中行初字第79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商评委（2005）第1801号裁定。
2010年2月22日，圣芳公司起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1.2亿元；2.判令四被告在全国性媒体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圣芳公司为证明商评委的裁定作出后对圣芳公司有负面影响所举的证据（包括新闻报道、工商行政机关对“采乐”产品查处情况）因缺乏必要的形式要件，一审法院未予确认。
圣芳公司代理人确认：因圣芳公司2005年搬至新厂房、2009年厂房受到白蚁侵害，以往的文件材料都已灭失、无法提供企业的原始账册或审计的财务报告证明圣芳公司的损失，亦不能通过纳税资料确定其损失。
圣芳公司为证明商评委裁定作出后对圣芳公司造成损失所举的证据，包括圣芳公司对外转让部分资产评估报告及评估明细表（摘录）、圣芳公司对外转让部分资产评估说明（摘录）、供应商证明、经销商证明、央视市场研究出具的市场研究报告，因缺乏客观财务数据支持不具备证明力，及圣芳公司和各位证人所属单位之间均未提交往来合同、订购单、付款凭证、财务账册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以及未提供相应的合同、税务发票等客观财务凭证，一审法院认为缺乏证明力，无法证明原告圣芳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未予采信。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
本案涉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圣芳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是否构成一事二理；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年修正）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提交本案的证据是否证明被告的行为对原告构成民事侵权。
根据圣芳公司的起诉，本案系强生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了由原陕西省医药总公司出具的“关于西安杨森‘采乐’洗剂1994年至1996年销售量证明”、康胜公司出具的西康胜会审字（2004）1-062号和（2004）1-063号审计报告，误导商评委作出错误裁定，致使圣芳公司产生损失，圣芳公司为此提起财产损害赔偿之诉。本案原告、被告均将其在商标评审程序和行政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作为本案证据，显然，本案审理的事实确与上述程序审理的事实重合，但是上述程序审理的重点在于：商评委对争议商标经过两次终局裁定维持注册后又基于驰名商标的认定撤销争议商标是否合法、以及商评委在经过两次终局裁定维持争议商标注册后又接受强生公司改变评审的补充申请及新提交的证据并以此作为主要依据作出裁定是否合法。该案属于商标评审程序和行政诉讼程序，本案审理的重点在于本案被告在上述商标评审程序和行政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是否伪造从而误导商评委／法院作出错误裁决造成原告圣芳公司财产损害，本案属于民事损害赔偿程序。由于程序不同、审理范围不同，本案不构成一事二理，圣芳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被告强生公司、杨森公司、陕西医药公司关于原告圣芳公司没有诉权、本案构成一事二理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圣芳公司有权提起本案的民事赔偿之诉，本案应当进行实体审理。
关于被告陕西医药公司的责任认定，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2008）行提字第2号再审行政判决载明：“证据8实际上是杨森公司提供的1994年-1996年销量数据，由原陕西省医药总公司予以证实，由于原陕西省医药总公司是杨森公司的股东，该证据的证明力不强，（2005）第1801号裁定中也没有引用该证据。……商评委（2005）第1801号裁定认定强生公司引证商标驰名的关键证据是证据7、9、10，即杨森公司‘采乐’酮康唑洗剂1994年至1997年的销售量及广告费的审计报告和广告监测数据。”显然，商评委并未将陕西医药公司（原陕西省医药总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的销售量证明作为认定强生公司引证商标驰名的关键证据，因此圣芳公司关于陕西医药公司提交虚假证明误导商评委作出错误裁定的事实与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2008）行提字第2号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关于要求陕西医药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康胜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是否虚假的争议为事实问题，圣芳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中认为“强生公司自行委托中介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和广告监测报告的数据存在明显矛盾或不合情理之处，不具有真实性，存在重大瑕疵并有伪造数据的重大嫌疑，不应该采信”，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2008）行提字第2号行政判决对此认定为：“经本院审查，强生公司提交这三份证据的时间是在其提出本次评审申请两年之后，圣芳公司对这些证据所指出的问题和疑点确实存在，而且直到本院再审时，商评委和强生公司也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从该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商评委在裁定中称圣芳公司未对强生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证据材料的充分与确实是确定证据效力的重要基础，对于上述有疑点的审计报告、广告监测数据，商评委予以采信并作为主要依据认定引证商标驰名，证据采信与认定事实亦属不当”。可见，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为商评委予以采信并作为主要依据认定引证商标驰名的审计报告存有疑点，而强生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商评委对证据采信不当。虽然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存有疑点且强生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的审计报告作为证据不能采信，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证据本身不真实甚至伪造。本案原告圣芳公司提起本案财产损害赔偿之诉，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年修正）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即“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圣芳公司对其主张审计报告虚假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并应以此证明强生公司、杨森公司、康胜公司存有过错。圣芳公司在本案中只是单纯地重复其在商标评审程序中对康胜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的质疑，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审计报告虚假，从而证明强生公司、杨森公司、康胜公司存有过错。由于负有举证责任的圣芳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康胜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虚假这一事实，强生公司、杨森公司提交康胜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的行为没有过错，其行为不符法定的侵权行为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圣芳公司要求强生公司、杨森公司、康胜公司因其行为存有过错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年修正）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施行时未结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18日判决驳回圣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六十四万一千八百元，由圣芳公司负担（已交纳）。
圣芳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四被上诉人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1.2亿元并在全国性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由四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理由是：一、本案属专家责任侵权案件，举证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审计活动有专业性和秘密性，上诉人无法取得杨森公司的财务报表和数据另行审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已经明确规定了由审计机构承担过错证明责任。二、上诉人已经充分履行了作为原告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对康胜公司出具的多份审计报告进行了数据对比，证明审计报告中记载的数字为虚假数字。最高人民法院在行政诉讼中也认定上诉人提出的疑点确实存在，对疑点的解释义务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不是审计报告利害关系人为由驳回上诉人关于调取审计报告并保全其工作底稿和会计资料的请求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和该不实报告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强生公司向国家机关提供不实报告以证明其销售量和广告费，使国家机关撤销上诉人的商标，强生公司和康胜公司等被告恶意串通制造伪证，应当承担上诉人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
强生公司和杨森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关于事实问题。1、康胜公司出具的四份审计报告形式上没有违反相关规定。《独立审计准则》等规定中没有强制规定审计报告必须说明分析过程及附会计报表。2、对于杨森公司的采乐产品1994-1996年度销售量和广告费支出的审计，杨森公司与康胜公司有权对审计报告内容中的数据精度进行沟通，二者协商同意将数据精度保留到千位，符合《独立审计实务公告第6号-特殊目的业务审计报告》第四条的规定，从强生公司和杨森公司提供的证据上看，实际财务数字均大于审计报告中的数据。不能从现象推断审计数据不真实。3、杨森公司是陕西医药公司的子公司，陕西医药公司可以直接确认子公司的财务数据。陕西经贸委作为中外合资企业的主管部门，根据其对杨森公司的了解确认有关销售趋势也是合理的。4、康胜公司出具的广告费审计报告与尼尔森公司出具的广告监测数据因统计口径、方式、技术手段的不同而有不一致之处实属正常。5、本案证据不存在伪造的情形，圣芳公司的怀疑没有证据支持。对生效判决所指的有疑点的审计报告和广告监测数据，是指证明力较弱，不能认为是伪造的。商评委裁决被撤销的关键理由是一事不再理，而不是证据采信问题。二、关于举证责任。对仅有己方怀疑的证据要求对方举证将是不公平的。即使是举证责任倒置的案件，当事人仍要证明基本事实的存在而非不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不应在本案中适用。圣芳公司不是规定所指的利害关系人，康胜公司也没有出具不实报告，审计报告也不是向不特定公众公开的。三、审计报告等证据所反映的客观真实不应列入本案审理范围。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已经通过商标撤销程序中的举证、质证程序解决。对原来审理过的案件的事实进行再审，缺乏程序依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争议的是是否存在伪造证据的问题，强生公司和杨森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财务原始资料作为证据。四、圣芳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损失及其因果关系。1、圣芳公司转让资产并非强生公司和杨森公司的行为所致，也非商标争议裁定导致，其资产评估报告不是依据财务账册、合同、票据，甚至不能证明该资产属于圣芳公司。供应商证明的内容和格式千篇一律，没有财务账目、合同和支付凭证佐证，不具可信度。经销商的证明也没有财务资料佐证，不能证明真实发生。2、强生公司在商标争议程序中提交证据的行为与商评委作出裁决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强生公司没有同时提出商标侵权诉讼，没有任何机构认定圣芳公司侵犯商标权，商标争议案件的结果不会直接导致认定圣芳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圣芳公司即使存在销毁包装、退货等行为，也与商标争议程序中的裁决无关。3、圣芳公司的索赔缺乏法律依据。知识产权存在权利的不稳定性，寻求救济花费成本是正常现象，不能归咎于任何当事人。强生公司也付出了失去采乐商标的代价。五、圣芳公司的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在商标争议中得到了保障，不应基于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另行起诉，否则会导致循环诉讼。圣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带有极大的随意性，没有基本事实证据，属于恶意诉讼。六、商标争议案件的败诉方不应在案件之外承担对胜诉方的侵权赔偿责任，胜诉方也不能就曾经出现的不利裁决向败诉方主张索赔。案件当事人只是合法地行使权利，无法主导、控制案件的结果。案件的结果不是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应产生案外的民事法律责任。公民、法人涉诉有正常风险，应该预见，不能转嫁给他人。圣芳公司归根结底是在追究商评委和法院的责任，如果得到支持，会使这些机关在行使正常权利时面临不可预知的风险，破坏法治秩序。
陕西医药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圣芳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指出销售证明不是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本案与陕西医药公司无关。
康胜公司答辩称：圣芳公司主张举证责任倒置实际上是举证不能，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恶意串通行为及审计报告虚假。康胜公司与圣芳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和因果关系没有关联，不应承担举证责任和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圣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和第一百三十条。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圣芳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本案各被上诉人具有过错并因此产生了财产侵害的事实，并证明各被上诉人有共同侵权的行为。本案中，圣芳公司没有完成其上述举证责任。
首先，圣芳公司未能证明本案各被上诉人的行为具有过错，未能证明各被上诉人有共同侵权的行为。
在商标评审程序中，强生公司提出撤销圣芳公司注册的“采乐”商标的申请，是该公司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赋予的权利的行为，不具有过错。从“采乐”商标和“采樂”商标文字上的近似性上看，强生公司的申请并不偏离正常人的一般判断，没有证据表明强生公司的申请是出于恶意。圣芳公司起诉时称强生公司提起的是不当申请，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强生公司提出撤销商标注册申请，其目的在于维护自身权利，并无侵害圣芳公司财产权利的故意。
在商标评审程序中，强生公司的举证行为和康胜公司、陕西医药公司、杨森公司出具证据的行为都是按照《商标评审规则》中的证据规则进行的。虽然商评委撤销圣芳公司注册商标的裁定书被最高人民法院生效的行政判决书撤销，但该判决并没有认定在商标评审程序中存在虚假的证据材料。
圣芳公司所指的存在疑点的证据，即是最高人民法院（2008）行提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所指的杨森公司1994-1997年的销售量及广告费的审计报告和广告监测数据。对这三份证据，在一审法院及本院审理过程中，本案各被上诉人已经给予了合理的解释。圣芳公司并没有对被上诉人的解释进行回应，而只是要求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并请求由人民法院调取证据，认为通过调取康胜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的工作底稿、工作记录和会计资料，可以判断审计报告的真伪。然而，圣芳公司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所指的利害关系人，其有责任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况且，即使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或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在圣芳公司未能就相关事实提供初步证据的情况下，对其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允准。此外圣芳公司称各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制造伪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缺乏事实依据。
其次，圣芳公司亦未能证明各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其产生了财产损害。
圣芳公司一审提交的2011年该公司对外转让部分资产评估报告的说明中，评估机构记载：根据被评估企业说明，由于相关人员疏忽，导致账本遗失，评估时无法提供所有实物资产的采购合同和发票，也无账面原值和净值。同时，被评估企业提供的财务数据也未经审计，历史财务资料也不完整，评估人员无法进行核实。
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圣芳公司代理人又确认：因2009年圣芳公司厂房受到白蚁侵害，以往的文件材料都已灭失，无法提供企业的原始账册或审计的财务报告证明圣芳公司的损失，亦不能通过纳税资料确定其损失。
上述事实表明，圣芳公司的主张缺乏客观财务数据支持，也无往来合同、订购单、付款凭证、财务账册、税务发票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其缺乏证据支持是正确的。圣芳公司无法证明其因被上诉人申请商标评审的行为而蒙受了损失，本院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圣芳公司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41800元，均由圣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效龙
审判员 杨兴业
审判员 奚向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许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