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1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源毅土石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三峡坝区。组织机构代码77076785-7。
法定代表人：刘文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精博艺工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58821552XL。
法定代表人：刘光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军，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宜昌源毅土石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源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精博艺工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博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3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源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文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被上诉人精博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源毅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并改判由精博艺公司向源毅公司返还预付款30万元；二、由精博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源毅公司和精博艺公司已经在2015年8月1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明确解除了2015年6月30日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分期付款）》。该解除行为自双方2015年8月17日签订《销售合同》时生效，自该解除行为生效时起，双方基于2015年6月30日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即告消灭，双方嗣后权利义务由2015年8月17日的《销售合同》来调整。其次，双方在庭审中均同意解除2015年8月17日的《销售合同》，既然源毅公司之前支付给精博艺公司的18万元货款已经转化为该合同的预付款，那么精博艺公司就应当向源毅公司返还该笔已经转化为预付款的货款。同样，作为已经被双方当事人合意解除的2015年6月30日《销售合同（分期付款）》绝不会因为嗣后关联合同的解除而起死回生，因为前述合同已经被解除，并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转化到新的《销售合同》中，故《销售合同》解除的直接后果就是精博艺公司应当向源毅公司返还基于《销售合同》源毅公司已经向精博艺公司支付的全部30万元预付款而非12万元。鉴于此，恳请二审法院支持源毅公司的上诉请求。
精博艺公司辩称，一、根据2015年8月17日的《销售合同》第五条，双方已经约定了本合同生效后原合同自动失效，也就是第一份合同失效，现在源毅公司请求解除该合同，精博艺公司也同意解除合同，也就是说双方能达成合意，即2015年8月17日的《销售合同》解除，那么原合同自动失效的前提不存在。因此，原合同依然有效。2、根据合同法第97条的规定，解除合同后的法律后果就是恢复原状，第一份合同是第二份合同的基础，因此，第二份合同的解除就是恢复第一份合同，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于法有据，请求二审理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源毅公司的上诉请求。
源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源毅公司、精博艺公司双方于2015年8月1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由精博艺公司向源毅公司返还源毅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30万元;2、由精博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源毅公司与精博艺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销售合同（分期付款）》，约定源毅公司向精博艺公司购买型号为JBY580-Z履带式坑道钻车一台（以下简称JBY580-Z钻车），价款25万元；源毅公司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预付款10万元，发货前支付货款40%即10万元，精博艺公司在合同签订10日内交付设备，尾款5万元在设备调试完成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源毅公司于当日向精博艺公司支付预付款10万元，2015年7月12日支付货款8万元。精博艺公司向源毅公司交付了设备。嗣后，源毅公司经使用该设备，须更换另一型号设备。双方经协商，于2015年8月17日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源毅公司向精博艺公司订购型号为JBY680-Z履带式坑道钻车一台（以下简称JBY680-Z钻车），价格34.5万元；本合同生效后，原《销售合同（分期付款）》自动失效，源毅公司即刻将原合同所交设备归还给精博艺公司；原合同所付18万元货款作为本合同的部分预付款，签订合同当日起再支付预付款12万元，精博艺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交付设备，尾款45000元在设备调试完成后支付25000元，余款2万元质保期满付清。该合同签订后，源毅公司支付预付款12万元。事后，源毅公司至今未向精博艺公司归还原设备即JBY580-Z钻车，精博艺公司也未向源毅公司交付JBY680-Z钻车。一审法院认为，源毅公司与精博艺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分期付款）》、《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成立，应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第二次签订的《销售合同》，实际是变更合同标的物，形式上解除第一次签订的《销售合同（分期付款）》而履行第二次签订的《销售合同》。根据当事人的约定，《销售合同》生效、《销售合同（分期付款）》失效的同时，源毅公司应“即刻将原合同所交设备归还”给精博艺公司。但源毅公司未履行归还义务，且至今仍未归还。源毅公司已构成对《销售合同》的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精博艺公司拒绝履行交货义务，应认定为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现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2015年8月17日的《销售合同》，故源毅公司的该项请求应予以支持。精博艺公司依《销售合同》收取的预付款12万元应予返还，另由原《销售合同（分期付款）》所付18万元货款作为《销售合同》的部分预付款，仍归属原《销售合同（分期付款）》的内容。随着2015年8月17日《销售合同》的解除，没有其他情形，应当恢复2015年6月30日《销售合同（分期付款）》的效力。精博艺公司未就《销售合同（分期付款）》主张相应的权利（提起反诉），应对双方当事人之间2015年6月30日《销售合同（分期付款）》的权利义务关系不作处理。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宜昌源毅土石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宜昌精博艺工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宜昌精博艺工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返还宜昌源毅土石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预付款1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宜昌源毅土石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宜昌源毅土石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80元，由宜昌精博艺工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3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源毅公司与精博艺公司于2015年8月1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解除后所产生的法律效力问题；二、该《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责任认定问题。
一、关于源毅公司与精博艺公司于2015年8月1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解除后所产生的法律效力问题。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及二审中的诉辩情况，双方均对该《销售合同》应予以解除并无异议，但由于在该《销售合同》中双方约定了“本合同生效后，原《销售合同（分期付款）》自动失效”，因此源毅公司认为，“该《销售合同》解除后，原《销售合同（分期付款）》也应依旧被视为已经解除，其效力不应‘起死回生’”；精博艺公司则认为，“该《销售合同》解除后，原合同自动失效的前提不再存在，因此原《销售合同（分期付款）》依然有效。”据此，双方之争实际上集中在该《销售合同》解除后的效力问题，即该《销售合同》解除后是仅应向未来消灭还是应当视为自始无效，亦即合同解除溯及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此明确了在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履行的情况及性质，将产生不同的法律效力：某些合同解除后没有溯及力，仅发生合同自解除时向将来消灭的后果，不产生恢复原状的效力，而这些合同一般是指难以恢复原状或者恢复原状后会使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受到损害的合同类型；除此之外，合同解除一般具有溯及力，当事人互负恢复原状的义务，应当视为自始无效。本案中，该《销售合同》明显不属于难以恢复原状或者恢复原状后会使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受到损害的合同类型，所以应在解除后视为自始无效，因此双方在该《销售合同》中所约定的“本合同生效后，原《销售合同（分期付款）》自动失效”也应视为无效，即原《销售合同（分期付款）》仍然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原《销售合同（分期付款）》所付18万元货款作为《销售合同》的部分预付款，仍归属原《销售合同（分期付款）》的内容”，该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在该《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责任应如何认定。源毅公司一审诉称：“在该《销售合同》签订后，我方已支付预付款30万元，而精博艺公司一直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JBY680-Z钻车”。但双方在该《销售合同》中约定“源毅公司即刻将原合同所交设备归还给精博艺公司”，而源毅公司至今未将该“原合同所交设备”（JBY580-Z钻车）返还精博艺公司。对此，源毅公司在二审中称“双方曾口头变更约定为‘精博艺公司先将JBY680-Z钻车交付源毅公司，源毅公司再将JBY580-Z钻车返还给精博艺公司’”，并称“JBY580-Z钻车不能使用的原因是由于钻车本身具有严重质量问题”。但首先，源毅公司对于自身提出的上述主张均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因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退而言之，按照双方买卖JBY580-Z钻车的交易习惯，源毅公司在预付该钻车72%的货款（25万元价款已付18万元后），精博艺公司才将该钻车交付源毅公司；而双方在买卖JBY680-Z钻车时，由于该钻车交易价格为34.5万元，扣除滞留于源毅公司的JBY580-Z钻车的25万元价款后，源毅公司实际仅向精博艺公司预付了该钻车14.49%的货款（34.5万元已付5万元）；据此，源毅公司所称的“双方曾口头变更约定”的主张明显与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相悖，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由此，因源毅公司未履行返还义务，精博艺公司亦拒绝向源毅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的行为，应认定为精博艺公司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之“先履行抗辩权”，应由源毅公司承担未履行返还义务的违约责任。但由于精博艺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对此提出反诉，后亦并未上诉，本院对此违约责任的赔偿问题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源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宜昌源毅土石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兆勇
审判员 赵春红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