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一终字第1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勋雄（又名肖勋熊）。
委托代理人罗川，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文，贵州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宗俊。
委托代理人龙晓华，贵州兴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吉林。
委托代理人袁娇，贵州今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林，贵州今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勋雄、付宗俊与被上诉人朱吉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4）白民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肖勋雄、付宗俊均对该判决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3月8日，被告肖勋熊（应为肖勋雄）将其位于贵阳市白云区麦架镇下堰村自建房屋的水电安装工程以每平方米35元的价格承包给被告付宗俊，被告付宗俊雇佣原告朱吉林等人为小工，工资为每天100元，按月结算。2013年8月29日，原告在使用手磨机切割钢筋时锯片弹出导致眼睛受伤，于2013年8月29日至2013年9月28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四医院住院治疗30天。其伤情被诊断为：左眼外伤性球内积血、左眼球破裂伤、左眼睑挫裂伤、右眼屈光不正，出院医嘱：继续用药治疗，注意休息，定期门诊复查，3个月后根据病情可考虑安装义眼片以改善外观，不适随诊。被告肖勋熊支付原告医疗费12000元，其余医疗费由被告付宗俊支付。2014年3月19日，经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原告因钝性外力致左眼外伤性球内积血、左眼球破裂及左眼睑挫裂伤为七级伤残；2、原告需终身购置及更换左眼义眼片的后期医疗费用为5500元；3、原告所受损伤误工期为45日，营养期为20日，护理期为20日。因就赔偿事宜达不成一致意见，原告故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宿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9583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判另查明，原告自2010年1月起居住于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馨园居民委员会辖区至今。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付宗俊雇佣原告为被告肖勋熊的房屋进行水电安装，被告付宗俊与原告系雇佣关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依照法律规定，被告付宗俊作为雇主应对原告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肖勋熊明知被告付宗俊没有从事水电安装的相关资质，而将水电安装工程承包给被告付宗俊，被告肖勋熊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被告肖勋熊辩称未雇佣原告做工，对原告的损伤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被告肖勋熊辩称原告并非在为其房屋从事水电安装时受伤，对原告的损伤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因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被告肖勋熊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且为原告支付了大额医疗费，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的损失赔偿问题，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有关统计数据进行计算。其赔偿项目及金额为：1、医疗费，二被告已将原告的前期治疗费用全部支付完毕，经鉴定原告的后期医疗费用为5500元，予以支持；2、护理费，因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的相关证据，故参照从事同等级别的劳务报酬按一人护理进行计算，金额为28224元／年÷365天×20天＝1546.52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金额为30元／天×30天＝900元；4、营养费，根据原告的伤残情况及鉴定的营养期，酌情给付，金额为30元／天×20天＝600元；5、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其有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的证据，故参照服务业标准及鉴定的误工期计算，金额为28224元÷365天×45天＝3479.67元；6、鉴定费，以原告提供的鉴定费发票为准，金额为1900元；7、交通费，根据原告在就医期间的实际需要酌情支持300元；8、伤残赔偿金，原告已提供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金额为20667.07元×20年×40%＝165336.56元，原告主张该笔费用为149604元，从其自愿。上述款项共计163830.19元。对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二被告不是导致原告受伤的侵权人，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诉请的住宿费，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被告付宗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付宗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朱吉林各项经济损失163830.19元，被告肖勋熊（应为肖勋雄）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朱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16元，减半收取2108元，由被告肖勋熊、付宗俊负担1763元，原告朱吉林负担345元。
原审宣判后，肖勋雄、付宗俊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肖勋雄上诉称，第一、上诉人将农村房屋水电安装发包给付宗俊，双方仅有口头约定，由付宗俊提供人力、技术及设备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由上诉人向付宗俊支付报酬，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故上诉人作为定作人，没有定作和指示上的错误，不应承担责任。第二、一审中朱吉林认可其明知手磨机存在缺陷，其自身疏忽大意而导致事故发生，被上诉人朱吉林对自身损害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原判认定被上诉人自2010年1月起在贵阳市观山湖区居住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朱吉林的残疾赔偿金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肖勋雄不承担本案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朱吉林针对肖勋雄的上诉主张答辩称，上诉人肖勋雄与付宗俊是何种关系，答辩人不知情，答辩人只是在肖勋雄家做工，付宗俊无相关装修承揽资质，肖勋雄与付宗俊并无承揽关系，上诉人认为是承揽关系而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的受伤并非操作失误造成，而是意外事件，操作工具并非答辩人自带，故答辩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一审中，答辩人已提交了证明，证明了答辩人是借住在亲戚家门面的事实，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判计算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付宗俊针对肖勋雄的上诉主张答辩称，我与肖勋雄之间并非承揽关系，也不是承包关系，而是雇佣关系。事故的发生是受害人朱吉林自己造成的，付宗俊从未安排朱吉林使用工具，且其使用时没有按照要求带安全护眼罩，答辩人付宗俊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意上诉人肖勋雄提出朱吉林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主张。
上诉人付宗俊向本院上诉称，第一、肖勋雄因装修需找人安装水电，雇请上诉人付宗俊为其安装，按照35元／平方米的标准结算工钱，材料由肖勋雄提供，因上诉人付宗俊一人无法完成，便找朱吉林做小工，故上诉人付宗俊与肖勋雄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朱吉林受到的损害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即肖勋雄承担赔偿责任，与上诉人付宗俊无关。第二、即使付宗俊与朱吉林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按照法律规定，双方也应当按照各自过错承担责任，而本案中上诉人付宗俊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朱吉林是小工，每天工资100元，负责搬运材料，是禁止使用角向磨光机的，被上诉人朱吉林是在没有任何人安排的情况下去操作磨光机切割，并未使用护目镜等，未按操作要求进行使用，其应对损害后果自行承担责任。第三，朱吉林提供的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虚假，不能作为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定案依据，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朱吉林的残疾赔偿金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付宗俊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朱吉林针对付宗俊的上诉主张答辩称，认可上诉人肖勋雄与付宗俊之间也是雇佣关系，我是付宗俊叫去做工的，工具也是付宗俊提供，没有带护目镜的原因是付宗俊没有提供，责任不在我方。
上诉人肖勋雄针对付宗俊的上诉主张答辩称，被上诉人朱吉林是由上诉人付宗俊叫来做工的，接受付宗俊的管理，由付宗俊支付报酬，劳动工具也是付宗俊提供，故朱吉林是受付宗俊雇佣，双方形成雇佣关系，而朱吉林与我方并无任何法律关系，我也不认识受害人朱吉林，故我方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中，经本院核对，上诉人肖勋熊的身份证登记名字为肖勋雄，但其户口薄中的登记名字为肖勋熊，肖勋熊与肖勋雄系同一个人。上诉人肖勋雄提供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馨园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金馨园居民委员会成立于2014年1月14日，对以前的居住信息掌握不够全面，2014年8月20日为朱吉林所出证明是其姑朱勤润带来，说朱吉林住在五福一门。现经复查核实，我居委会没有朱吉林居住的信息，特此证明”，拟证明朱吉林提供的由该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的内容不真实，以及该居委会辖区没有朱吉林的居住信息。被上诉人朱吉林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情况说明只表明朱吉林的居住信息未在该辖区登记，不能证明朱吉林没有在此辖区居住。上诉人付宗俊认可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的内容。上诉人付宗俊提供角向磨光机使用说明书一份，拟证明使用该磨光机应佩戴护目镜，而被上诉没有佩戴护目镜违反操作说明。被上诉人朱吉林对说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没有佩戴护目镜是因雇主付宗俊没有提供，该说明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肖勋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恰恰证明施工工具由付宗俊提供。除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朱吉林自2010年1月起居住于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馨园居民委员会辖区”的事实有争议外，本院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身份证、户籍证明、录音资料、贵阳市白云区公安分局大坝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住院病案、CT检查报告、《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明》和《情况说明》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付宗俊以35元／平方米的单价承接上诉人肖勋雄房屋的水电安装工程后，按100元／天的劳务费雇朱吉林为其做小工，朱吉林获得的劳务报酬与其提供的劳动量的多少无关，朱吉林的工作也是受上诉人付宗俊的安排，因此，付宗俊与朱吉林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因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提供劳务中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就劳务事项与劳动报酬之间系等价交换这一显著特征，故上诉人付宗俊认为双方是提供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朱吉林在从事雇佣过程中遭受的损害，雇主付宗俊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肖勋雄虽然将该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上诉人付宗俊安装，但因承揽人付宗俊作为个人，承接安装水电工作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而本案事故的发生又与安全施工的管理有因果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肖勋雄与付宗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肖勋雄提出其发包的工程不需要承包人具备资质，其无选任过错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因承包人是否需要施工资质，仅涉及承包与发包方所订立合同是否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问题，是合同合法性的前提条件，而与承包人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造成人身损害应承担责任的法律规定并不矛盾，故上诉人肖勋雄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被上诉人朱吉林在使用角向磨光机施工的过程中，未佩戴护目镜等必备的防护工具，其未尽到应尽的安全防范和注意义务，发生事故造成眼部受伤，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结合各方过错程度和本案实际情况，由上诉人肖勋雄与付宗俊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朱吉林损失的80%的责任，由被上诉人朱吉林自行承担其损失的20%的责任为宜。关于被上诉人朱吉林的残疾赔偿金按照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应当根据被上诉人朱吉林是否连续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其生活和收入来源和消费是否均发生在城镇的事实予以认定。因被上诉人朱吉林系农业户口，属于农村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朱吉林应对其在事故发生前连续定居在城镇一年以上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被上诉人提供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馨园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此证明其从2010年1月起居住于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馨园居民委员会辖区，但二审中，该居委会出具情况说明，否认了其出具《证明》中内容的真实性，故原判以该《证明》作出“朱吉林自2010年1月起居住于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馨园居民委员会辖区”的事实认定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朱吉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朱吉林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2013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5434元，故朱吉林的残疾赔偿金应为：5434元／年×20年×40%=43472元。因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判认定朱吉林的其余损失金额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朱吉林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7698.19元（后期医疗费5500元＋护理费1546.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600元＋5、误工费3479.67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300元＋伤残赔偿金43472元=57698.19元），按照责任比例分担，上诉人肖勋雄与付宗俊应连带赔偿朱吉林各项损失共计46158.55元（57698.19元×80%=46158.55元）。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白民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白民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肖勋雄与付宗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朱吉林各项损失共计46158.5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16元，减半收取2108元，由肖勋雄与付宗俊负担1687元，由朱吉林负担4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6元，由肖勋雄与付宗俊负担3374元，由朱吉林负担8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新
代理审判员 罗 静
代理审判员 衷进全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