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玉新，男，196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宝,山东天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菊(系上诉人郭玉新之妻),女,196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玉树，男，1947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郭玉新因与被上诉人郭玉树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4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玉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费用由郭玉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中没有查清双方争议的房屋的来源以及郭玉新对202房享有居住权和参加房改以及产权调换的事实。郭玉新父母所有的位于市中区小梁庄街107号房屋被拆迁前郭玉新一直跟随父母居住在此房中，拆迁时郭玉新还未婚。由于被拆迁的房屋是父母的产权，所以，拆迁安置协议及补偿协议都是父母的名义。也正因为当时郭玉新在此居住和老人属于两代人，安置时就安置了两套住房，一楼101房由两老人居住，二楼202房由郭玉新居住。郭玉新19**年结婚、生子都在202房中。据此，拆迁安置的甲方电工厂给郭玉新办理了租赁证，租赁费及水电费都以郭玉新的名义缴纳。同时郭玉新把户口迁入202房并一直居住至今。由于和老人一起居住，对老人日常生活的照顾便由郭玉新一家承担了。正是因为对老人的照顾，老人生前将自己居住的101室�意由郭玉新购买并经所有继承人同意，郭玉新是基于继承权办理的101房的产权登记。也正因为202房当时是安置给郭玉新居住，所以老人生前对此房未作处理，只是将该房的安置协议原件交给了郭玉新，由郭玉新自行处理。这也就是，为什么郭玉树产权登记时提供的更名申请上只伪造了郭玉新和母亲的签字的原因。因为包括郭玉树在内的所有继承人以及原产权人电工厂都清楚202房是安置给郭玉新的。而101房的更名申请却是所有继承人都签了字，电工厂才同意办理产权登记在郭玉新名下。因此郭玉新是202房的实际被安置人，郭玉新拥有202房的合法居住权以及参加房改权、产权调换权。郭玉树的行为侵犯了郭玉新的居住权和参加房改权以及产权调换权。二、一审判决对郭玉树取得202房的物权的事实及合法性没有进行审查。对郭玉树已经拥有一套房改住房又伪造更名申请�取202房的产权事实没有进行审查，颠倒了郭玉新拥有202房的房改权以及产权调换和郭玉新对l01房的继承权的关系，从而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郭玉树在一审诉状中自称：“原被告的父亲去世后，经家庭内部商议，于2001年2月底将202房屋确权给原告”。事实是父亲去世后家庭内部从未协商过202房的确权问题，只协商了101房的确权事宜，所有家庭成员包括郭玉树都在101房的更名申请上签了字。而郭玉树一审中提交的202房的更名申请只有老母亲和郭玉新的签字且两人的签字还都是伪造的。老母亲不会写字，从来也未签过字。尽管郭玉新一审中提出这一伪造事实，一审法院却不进行审查。对郭玉新提交的证明202房的来源以及安置给郭玉新的事实的证据一审一概不予认可，却主观的认为郭玉新应当知道202房屋被产权调换的事实，进而对郭玉新的一切抗辩均不予�纳，显然是错误的。郭玉新自安置房交付之日起一直在202房屋中居住至今，这一事实不仅有邻居作证，还有居委会、原产权人电工厂证明。202房和郭玉树没有任何关系。据老母亲讲郭玉树自幼就过继给了老父亲的兄弟，郭玉树工作后一直在济南水泥厂工作并住在水泥厂职工宿舍。2000年水泥厂又给郭玉树分配了新房居住。而郭玉新却因为有202房的居住权，郭玉新及其妻子失去了所在单位济南热电厂的单位分房资格。郭玉树采用欺骗的手段，假冒郭玉新及其母亲的签名将本属于郭玉新的安置房登记在了自己名下，侵犯了郭玉新的居住权、购买权和继承权。根据民法总则、物权法的规定，郭玉树的行为是无效的，该产权登记依法应认定无效。三、一审判决以无权占有为依据判决郭玉新腾房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即使不采纳郭玉新是202房屋被安置人的证据，无法证明郭玉�就是202房屋的使用权人的情况下，本案应属继承权纠纷，而不是返还原物纠纷。按现有证据，202房屋应属老人的遗产，在没有老人遗嘱的前提下应按法定继承析产。郭玉树在没有析产的情况下，通过伪造证据将该房登记在自己名下，侵犯了郭玉新的继承权，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应重新析产后按照继承份额确定所有权的归属。因此，本案应使用民法总则和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没有查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请二审法院支持郭玉新的上诉请求。
郭玉树未作答辩。
郭玉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玉新立即搬出济南市市中区小梁庄街103号楼东单元202号房屋，将房屋腾还郭玉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郭延水与夏淑梅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五名子女，分别是：郭玉树（本案原告）、郭玉凤、郭玉泉、郭玉勇、郭玉新（本案被告），郭延水于1996年3月26日去世、夏淑梅于2016年5月5日去世。
位于济南市市中区小梁庄街103号楼东单元202号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郭玉树，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中字第0358**号，建筑面积46.90平方米，产别为私有房产，权属取得方式为拆迁产权调换，房产证填发时间为2001年2月27日。位于济南市市中区小梁庄街103号楼东单元202号的登记土地使用者为郭玉树，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市中国用（2002）字第0254086号，地号为：021009048，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土地证填发时间为2002年12月，土地证另记载有“日期：2002.12.9内容：该宗土地使用权系房改而取得，使用权面积为单位房改房用地面积，该户住宅建筑面积为46.9平方米”。
位于济南市市中区小梁庄街103号楼东单元101号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郭玉新，房产证号为：济�权证中字第035833号，建筑面积74.83平方米，权属取得方式为产权调换，登记时间为2001年2月26日。
郭玉新在本案中提交《房屋安置协议书》一份，欲证实1983年父亲因市中区小梁庄107号院拆迁被安置在了小梁庄103号楼。《房屋安置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兹有济南电工厂（以下简称甲方）经上级有关部门批准建造职工宿舍楼，需拆除市中区小梁庄街107号郭延水同志（以下简称乙方）北屋（三）间，西屋（一）间，根据省政府（82）94号文及市政府（82）209号文有关规定，经双方协商同意制定以下协议：……二、待甲方宿舍楼竣工后由甲方在市中区小梁庄街103号电工厂宿舍楼东单元一层偏东/二层偏东首安置一套三室/一套二室户58.1平方安置乙方居住。该房屋产权归属甲方，居住权归属乙方，乙方不得随意转让居住权或借与他人使用，如乙方不居住时，必须将房屋交还甲方，不得私自处理。乙方因工作需要，可以以房换房。三、房租、水、电费由甲方按甲方职工住房标准取收费，乙方必须按期交付……”，协议书落款甲方处加盖“济南电工厂”印章，乙方处加盖“郭延水”、“夏淑梅”人名章，见证机关处加盖“济南市房产管理局市中区分局”印章。郭玉树主张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知道存在这个协议，且父母均已去世，无法核实真实性。
郭玉新在本案中提交济南电工厂住房凭证、收款收据、证明各一份，欲证实郭玉新与父母共同生活，且户口在一起，根据当时的政策父母被安置在103号楼1单元101室，郭玉新被安置在103号楼1单元202室。“证明”的内容为：“1983年12月16日由济南电工厂拆除小梁庄107号北、西屋五间，其安置郭玉新居住103号楼东单元202室证明人：杨卫清、杜桂萍、韩玉生、吴登田”。郭玉�对此不予认可，称住房凭证中手写内容无法核实真伪。
庭审中，郭玉新申请证人杨卫清（即上述“证明”中的签字人之一）出庭作证，欲证实郭玉新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父母居住在一楼。郭玉树对于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称证人与郭玉新系邻居，在法律上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与“证明”内容存在矛盾；不能证明郭玉新一直居住在202室房屋。庭审中，法庭询问：“你是否知道郭玉新是如何住进202室的”，证人杨卫清答：“不知道他是怎么住进去的”；法庭询问：“你是否知道202室的房屋产权人是谁”，证人杨卫清答：“不知道”；法庭询问：“证明的内容是谁写的”，证人杨卫清答：“不知道”；法庭询问：“证明是谁拿去让你签的”，证人杨卫清答：“是郭玉新的对象”；法庭询问：“刚才你陈述不清楚郭玉新是如何居住的202室房屋，但是在证明中载明是安置郭玉新居住202室，你解释一下”，证人杨卫清答：“我只知道郭玉新在202室住，是不是安置不清楚”；法庭询问：“既然你不清楚郭玉新是如何入住的202室，那为何还要在证明上签字”，证人杨卫清答：“我的目的是想证明他在202室居住，不是想证明他是怎么住进来的”。
郭玉新在本案中提交水电费收据一宗，主张郭玉新自1985年起一直居住在涉案的202室房屋。郭玉树对此不予认可，称无法辨别收据真伪，是郭玉树、郭玉新的父母决定101和202室房屋由哪个子女居住使用，郭玉新实际是跟随父母一起居住。
郭玉新在本案中提交定金收据复印件一张，主张郭玉新在1996年出资购买涉案的202室房屋，并交纳了定金6600元。郭玉树对于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郭玉新确实曾交纳过定金，但最终并未购买涉案房屋，家中的101室和202室两套房屋不可能都由郭玉新全部购买；当时房屋确权给谁是要家庭内部商议决定，不是谁想买就能买，所以电工厂在收取了郭玉新交纳的定金后又将款项退给了郭玉新。郭玉新对郭玉树的陈述不予认可，称家庭内部从未商议决定涉案的202室房屋由郭玉树购买，郭玉树不是在被拆迁房屋居住的人，没有购房资格，拆迁安置了两套房屋是因为郭玉新与父母一起居住，101室安置给了郭玉树、郭玉新父母，202室安置给了郭玉新。
郭玉新在本案中提交“证明”一份，主张郭玉新之所以取得101室房屋所有权，是因为母亲夏淑梅将居住权让给了郭玉新，同意郭玉新出资购买，也是凭该证明与电工厂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办理了101室房产证。“证明”的内容为：“夏淑梅（手写签字并捺印，一审法院注）现有位于济南市市中区小梁庄街103号楼一单元101室住房一套，因房改的原因，我自愿�此房的居住权让与我儿子郭玉新（手写签字，一审法院注），并让其出资购买，以此为据。以上是我的真实承诺，如有反悔，本人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双方签名或盖章：夏淑梅（系加盖人名章，一审法院注）郭玉新20**年4月28日”。郭玉新称“证明”正文中手写内容为其配偶书写，落款处“郭玉新”的签字为其配偶代签；称该“证明”是应济南电工厂要求，为了能让郭玉新购买101室房屋才出具。郭玉树对此不予认可，称没有夏淑梅本人签字，无法核实“证明”的真伪。对于郭玉新为何会保留有该“证明”原件，以及为何会出具过两份相同“证明”，郭玉新在一审法院限期内未予回复。
对于涉案房屋如何取得，郭玉树主张：家里原来居住在市中区小梁庄街12号，因济南电工厂建造职工宿舍楼被拆迁，安置在市中区小梁庄街103号楼1单元101室和202室，当时安置的是公房，后经产权调换房改后，202室登记至郭玉树名下，101室登记至郭玉新名下；郭玉新主张：家里原来居住在小梁庄街107号，不是12号，济南电工厂拆迁时，因郭玉新与父母住在一起，所以拆迁时安置了101室和202室两套房屋，101室在母亲的赠与下由郭玉新出资购买，一直认为202室是济南电工厂的公房，由郭玉新安置承租使用至今，因对安置补偿不满意，电工厂免除了租金，交纳了几个月后就没再交纳，一直免费居住，在收到传票时才知道涉案房屋登记在郭玉树名下了。
另查明，郭玉新户籍登记地址为涉案的济南市，该房屋现由郭玉新占有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郭玉新主张涉案202室房屋系济南电工厂拆迁安置后由其租住的公房，且济南电工厂免除了公房租赁费，但郭玉新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济南电工厂之间存在相关拆迁安置的约定，而所提交的《房屋安置协议书》是郭玉树、郭玉新的父母与济南电工厂签订，无法证实郭玉新的上述主张。虽然郭玉新主张是在收到本案传票后才知晓涉案202室房屋登记在了郭玉树名下，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郭玉树、郭玉新的陈述可知，涉案的101室和202室房屋均是因济南电工厂拆迁安置取得，两套房屋位置靠近、参加产权调换的时间相近�产权调换所适用的政策规范统一，且涉案的202室房屋一直由郭玉新占有使用，郭玉新应当知道202室房屋被产权调换的事实，故对郭玉新的上述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在涉案房屋已通过拆迁产权调换登记至郭玉树名下的情况下，可以证实郭玉树现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其应享有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在无证据证实郭玉新对涉案房屋继续占有、使用是经过郭玉树许可或有其他约定等可证实其对涉案房屋有合法占有、使用权利的情况下，郭玉树要求郭玉新腾还涉案房屋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故对郭玉树要求郭玉新腾还涉案房屋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郭玉新于判决�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小梁庄街103号楼东单元202号房屋（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中字第0358**号）腾空，交还郭玉树。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郭玉新负担。
二审中，郭玉新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四里村派出所出具的人口卡复印件一份以及原管段民警郭宝禄2017年11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自1979年至1983年拆迁时郭玉新和父亲郭延水、母亲夏淑梅在被拆迁房小梁庄街12号-107号内居住；证据二：济南电工厂、小梁庄区居委会2017年6月27日出局的证明一份以及邻居杨卫清证明一份，拟证明郭玉新根据拆迁协议于1985年被安置在小梁庄街103号楼1单元202房屋居住至今；证据三：济南市房屋档案馆出具的《房屋权属状况信息》一份和2017年11月27日济南热电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郭玉新、王金菊夫妇因有202房居住未能参加单位福利分房，郭玉�于2001年1月13日通过房改购买了单位宿舍水泥厂新村23号楼4-202，郭玉树和202房没有任何关系；证据四：更名申请一份，拟证明郭玉新购买小梁庄街103号楼1单元101房是基于继承。郭玉树未质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郭玉树提交的涉案房屋产权证书（济房权证中字第0358**号），可以证实该涉案房屋已通过拆迁产权调换登记至郭玉树名下，郭玉树现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郭玉新虽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故，一审判决认定郭玉树要求郭玉新腾还涉案房屋的主张成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郭玉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