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巧斌，男。
委托代理人：马成，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锋，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群英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长安镇霄边振安路河西工业园*号楼*楼北面。
法定代表人：徐小容。
委托代理人：刘勇，广东坤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虎，男。
委托代理人：马成，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锋，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夏巧斌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群英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英公司）及原审被告杨虎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群英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群英公司诉称：群英公司与夏巧斌素有业务往来，由夏巧斌为群英公司提供的货物进行热处理。从2013年5月3日至5月7日，群英公司共提供价值237，030元的货物给夏巧斌进行热处理，该货物应于交货之日起三日内完成热处理，最后一批货应于2013年5月10日前返还给群英公司。但夏巧斌不仅没有为群英公司进行热处理，而且扣押群英公司的货物，导致群英公司被迫另行为客户提供货物，被扣押在夏巧斌处的货物也无法再使用。为维护群英公司的合法权益，群英公司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夏巧斌赔偿群英公司经济损失237，030元；2.夏巧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夏巧斌向原审法院答辩称：1.群英公司未支付夏巧斌加工款，夏巧斌有权依法行使留置权。2012年1月至2013年2月期间，群英公司欠夏巧斌的加工款415，557.98元，夏巧斌已通过另案起诉。2013年3月至2013年5月期间群英公司仍欠48，488.74元。群英公司共欠夏巧斌加工款464，046.72元。2.夏巧斌主张群英公司留置的财产价值有237，030元没有事实依据。群英公司提供用以证明该批货物价值的货物清单明细是其单方制作的，不能成为确定该财产价值的依据。3.夏巧斌已向群英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群英公司付款提货，群英公司拒不付款提货的损失应由群英公司自己承担。
杨虎向原审法院答辩称：群英公司提供的委外加工申请表上外包厂商是东莞市大朗华阳五金厂（下称华阳厂），而杨虎是东莞市大朗华准五金加工店（下称华准加工店）的经营者，经营地址在大朗洋坑塘，而华阳厂在大朗新马莲。群英公司的货物是在华阳厂加工，现在货物也是在华阳厂。杨虎只是华阳厂的管理人，不是合伙人也不是个体户的持牌人。因此，案涉债务与杨虎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群英公司与夏巧斌经营的东莞市大朗华阳五金厂有较长时间的业务合作关系，由华阳厂为群英公司进行模具热处理。2013年5月3日至5月7日，群英公司将一批模具交付华阳厂进行热加工处理，该批模具的热加工处理费为10，480.87元。双方对加工费的支付时间未作约定，亦未对模具的交付时间作出书面约定。2013年9月2日，华阳厂向群英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群英公司尽快付款提货。诉讼中，夏巧斌称其在5月上旬完成加工，群英公司在5月中旬到华阳厂要求提货，因群英公司未按华阳厂的要求支付加工费，华阳厂拒绝了群英公司的提货要求。群英公司提供原材料采购单据及计算明细以证明模具的价值。华阳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群英公司主张华阳厂与华准加工店混同经营，并提供了一份光盘（复制件）及企业名称变更的复印件。经原审法院询问，双方均表示不对案涉模具的价值进行鉴定。
上述事实，有群英公司提供的货物清单明细、委外加工申请表、来访进出表、放行条、变更名称联系单、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送货单、采购单、订购单、图纸、光盘、损失计算明细，被告提供的民事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开庭传票、出货单、被留置产品对应的热处理出货单、模具报价单、律师函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华阳厂与华准加工店均系个体工商户，其行为后果应由其经营者承担。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是：一、华阳厂留置群英公司的模具是否合法；二、群英公司因华阳厂留置案涉模具的损失计算；二、华阳厂与华准加工店是否混同经营。
双方虽然没有书面约定模具完成加工的时间，但夏巧斌在2013年5月上旬即已完成了热加工处理，在完成加工后应及时将模具移交群英公司。按夏巧斌在答辩状中的陈述，在群英公司将案涉模具交付夏巧斌进行热处理加工之前，群英公司已拖欠夏巧斌加工费40多万元。如此可以推知，双方长期合作中已经形成了先加工后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夏巧斌在答辩状中还声称，因为群英公司拖欠其40多万元加工费，故其行使留置权。在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庭前准备时，夏巧斌明确其行使留置权的原因系群英公司未支付本批模具及此前模具的热处理加工费。华阳厂系个体工商户，本案留置不属企业留置，夏巧斌不能以行使留置权的方式要求群英公司支付此前拖欠的加工费。由此可见，夏巧斌行使留置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夏巧斌在提起本案诉讼后，于2013年9月2日向群英公司发出律师函，称群英公司付清本批模具的加工费后即可提取案涉模具，但这不能改变夏巧斌已违法行使留置权的事实。
因双方均不申请鉴定，原审法院按现有证据对群英公司的损失情况进行认定。群英公司提供的证据购货单据及其明细不能证明与案涉模具的关联性，群英公司未能完成案涉模具价值237，030元的证明。但是，考虑夏巧斌违法留置群英公司模具后，夏巧斌于2013年9月2日同意群英公司支付加工费10，480.87元即可取回案涉模具，群英公司亦不同意取回的事实，可以证明群英公司所称案涉模具因夏巧斌留置导致不能使用而已重新制作、案涉模具已经报废的陈述是可信的。因群英公司重新制作模具，其损失是客观存在的。热处理仅为模具加工制作过程中的一个小环节，热处理的成本在模具制作过程中仅占极小部分。斟酌上述事实，原审法院按案涉模具加工费的10倍的方法酌情确定群英公司的损失。因此，夏巧斌应赔偿群英公司的损失为104，808.7元。
群英公司主张夏巧斌经营的华阳厂与杨虎经营的华准加工店混同经营，夏巧斌、杨虎实际为合伙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为复印件或复制件，不能证明相应事实。原审法院对群英公司要求夏巧斌、杨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夏巧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群英公司损失104，808.7元。二、驳回群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56元，由夏巧斌承担2，147元，由群英公司承担2，709元。
上诉人夏巧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群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事实和理由如次：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案涉热处理产品为模具，进而认定案涉产品价值为104808.7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对于案涉产品的热处理加工费为10480.87元均无异议，但是，第一，案涉产品均为固定板、下模座等，属于模具中的模架、模框组件，而模具中的精密部分为模仁，模架的价值远低于模仁的价值。原审判决认定模架组件价值为热处理加工费的10倍，显属不当；第二，无论是模具还是模架，在热处理之前只进行粗加工，此后的精加工才是体现模具价值的关键环节。原审判决酌定损失为热处理加工费的10倍，显然没有考虑到后续加工行为；第三，退一步讲，原审判决认定损失为104808.7元，也包括了热处理加工费在内的成本，而上述加工费群英公司并未支付，要求夏巧斌承担其本未收取的费用，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群英公司主张其经济损失为237030元，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漠视证据规则，依据经验规则酌定损失不当。三、双方当事人之间从来没有月结的约定，在群英公司未支付加工费的情况下，夏巧斌留置案涉加工物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也没有引用任何法条说明夏巧斌的留置行为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群英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夏巧斌违法留置群英公司的模具，给群英公司造成极大经济损失，原审判决正确适用酌情认定损失正确。群英公司已经举证证明群英公司交付时的案涉模具价值为237030元，是热处理前模具的真实价值。案涉模具为待热处理的模具，夏巧斌主张该损失亦包括热处理的成本在内，没有任何依据。二、原审判决对证据规则的适用正确，合理、恰当的行使自由裁量权，有效维护了各方当事人的利益。三、原审判决认定夏巧斌违法行使留置权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双方交易性质，双方自发生业务往来，已经形成了先加工后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故夏巧斌无权以扣押模具的方式行使抗辩权。且法律规定，除企业之间留置外，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夏巧斌所经营的华阳五金厂系个体工商户，不能行使留置权的方式要求群英公司支付此前拖欠的加工款。
原审被告杨虎的主张与上诉人夏巧斌的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夏巧斌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三张模具报价单，主张参照群英公司制作的损失清单，案涉模具的造价为41863.5元。
夏巧斌二审调查时主张其对案涉加工成果行使留置权，是基于群英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加工款10480.87元。关于留置货物的价值，无法确认，如果作为产品销售则需要鉴定，价值可能较高；如果不能作为产品销售，只能作为废铁处理，价值不到1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审调查笔录、本院调查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夏巧斌的留置行为是否合法；二、群英公司所主张损失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夏巧斌的留置行为是否合法。讼争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就付款条件作出约定，因此，群英公司应当在夏巧斌交付加工成果时支付加工款。群英公司未及时支付加工款，夏巧斌有权留置加工物，但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加工款的金额。本案中，夏巧斌主张的加工款金额为10480.87元，而夏巧斌留置财产的价值，即便是按夏巧斌原审自认的金额41863.5元，也远远超出了其所主张的加工款价值，因此，原审认定夏巧斌违法行使留置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群英公司所主张损失的认定。由于夏巧斌违法行使留置权，导致群英公司无法及时获得案涉加工物，存在损失，夏巧斌应当予以赔偿，但损失的金额应当由群英公司举证证明。群英公司提交了委外加工申请表，可以证实案涉加工物的数量，夏巧斌提交的热处理出货单也可以得到印证，且注明了加工物的重量，但上述证据没有注明加工物的单价，无从证实上述加工物的总价值。而群英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材料请购单等，没有原件，夏巧斌亦不予确认，原审不予采信正确。鉴于双方均确认不申请对案涉加工物进行价格鉴定，原审判决综合考虑案涉加工物的数量、重量、加工费的数额以及夏巧斌自认案涉加工物的价值等，行使自由裁量权，酌定案涉加工物价值为104808.7元，并以此认定为群英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夏巧斌主张上述损失认定过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夏巧斌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夏巧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阮 冠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日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百三十一条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
第二百三十三条留置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利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