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01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组织机构代码证：01506941-4。住所地：青海省玉树市
法定代表人：扎西才让，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堃，青海润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71040287-2。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张谨予，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隋玉才，青海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淑梅，女，藏族，1980年6月27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西宁市城西区
委托代理人郭超，青海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因与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鲍淑梅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4民初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鲍淑梅签订的合同无效。事实理由：涉案房屋在2014年1月的评估价已达到307.98万元，而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鲍淑梅备案登记的房屋价格160万元远远低于市场价值。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明知应对涉案房产办理抵押登记的前提下，与他人恶意串通出售房屋的行为，严重损害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的利益，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上述情形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当认定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鲍淑梅签订的《西宁市房屋买卖契约》无效。
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为应对工程款拖欠的问题，公司被迫转让房屋，商定价格为205万元，协议书虽写房价为160万元，但办理纳税时是以205万元作为征缴额。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所谓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鲍淑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西宁市房屋买卖契约》中虽然约定房价为160万元实际是为少缴税款，实际是以205万元的正常市场价格购买该房屋，这些价格明显不属于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鲍淑梅签订的《西宁市房屋买卖契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10年参加玉树灾后重建项目施工，因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引发农民工上访问题。2014年通过青海省玉树灾后重建后续工作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会议，经青海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青海省信访局、青海省人力和社会保障局等部门的联合协调处理，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同意在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依法提供抵押物的前提下，为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借资金用于支付农民工劳动报酬。双方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书》，合同中明确约定：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将坐落于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冷湖路6号8层办公楼的6层（含该房屋所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公用配套设施等）抵押给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房屋面积为408.87平方米，房屋所有证号为：宁房权证西（私）字第320070544**（1-1）20168647号，土地证号为：宁国用（2012）第2**号；双方确认以青海省永正房屋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最终确定的房屋估价3079800元为基本依据；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保证在抵押后十日内向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打入借款；该合同西宁市房地产管理部门进行抵押登记并将登记证书交给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后生效；由于农民工上访情况紧急，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在签订合同前于2014年1月15日将借款打款至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账户上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转款金额为人民币3070000元。在双方办理房屋抵押登记过程中，由于法律规定国家机关不能做抵押担保，致使房屋抵押登记未能实现。另查明，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作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与鲍淑梅签订《二手房买卖协议书》和《西宁市房屋买卖契约》将涉案房屋以2570282元的价格出售给了鲍淑梅。
一审法院认为，为了解决玉树重建工作中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与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书》，双方在合同书中规定了各自享有的权利与义务。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没有按照双方合同书的约定将3070000元借款打入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账户，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也没有按照《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书》协商的条款约定将坐落于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冷湖路6号8层办公楼的6层（含该房屋所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公用配套设施等），房屋面积为408.87平方米，房屋所有证号为：宁房权证西（私）字第320070544**（1-1）20168647号，土地证号为：宁国用（2012）第2**号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按照双方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书》第十八条规定，该房屋抵押登记未能实现，《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书》没有生效。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认与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只是强调双方之间尚有工程款未结，要求与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之间进行工程款结算。鲍淑梅辩解其从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处购买房屋的价款是205万元，购房合同书上写的160万元是为了少缴税，后来也没有少缴税，有税务部门的发票为证，现在的房屋已经由房产部门颁发了房产证，买房已经被房产局所确认。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鲍淑梅辩解意见有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当庭提交的证据与相关证证据相互印证，对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鲍淑梅辩解意见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当事人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时，因登记部门的原因致使其无法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人向债权人交付权利凭证的，可以认定债权人对该财产有优先受偿权。但是，未办理抵押物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要求确认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鲍淑梅之间签订的《西宁市房屋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与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纠纷双方应该另案解决。遂判决：驳回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承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除对一审认定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将涉案房屋以2570282元的价格出售给鲍淑梅一节事实提出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鲍淑梅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系无效合同。
本院认为，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认可与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双方确认涉案房屋以青海省永正房屋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最终确定的房屋评估价为3079800元为基数，确定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3079800元，并办理抵押权手续。但在未办理抵押手续情况下，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鲍淑梅以低于评估价约49%基础上以160万元达成买卖协议，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认可与鲍淑梅之间无其他关系，亦无其他经济往来，在鲍淑梅未支付任何定金及付清房款的情况下即将房产过户到鲍淑梅名下，显然与常理不符。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短信记录虽显示11月13日、12月25日鲍淑梅转入尾号7669的储蓄卡2000000元，但与双方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亦不相符。对于尾款50000元，双方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实际交付，考虑到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从未有过经济交往，鲍淑梅作为买受人支付尾款不要求对方出具收款凭证，亦超出一般人的行为认知。综上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明知该房屋将要抵押给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的情况下，与从未有过经济往来的个人鲍淑梅以低于评估价3079800元的基础上达成的房屋买卖协议，在未取得合同相对方鲍淑梅支付对价的基础上将房屋直接过户给鲍淑梅，显然损害了给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借款及将要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的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的利益，综合判断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鲍淑梅之间具有恶意串通损害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的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因此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鲍淑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应认定为无效协议。本案中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为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鲍淑梅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利益，其与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鲍淑梅之间并无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定性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一审法院以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未办理抵押权登记为由不能对抗鲍淑梅，但对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鲍淑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行为未进行认定、评判，直接驳回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4民初742号民事判决；
二、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鲍淑梅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的关于西宁市城西区冷湖路6号综合楼161室的《西宁市房屋买卖契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青海方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鲍淑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
审判员 李娟
审判员 纳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媛
附：法律适用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