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2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从相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新支行，住所地阳新县兴国镇兴国大道113号。
代表人陈建池，行长。
委托代理人傅晓东，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周慧平，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从相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新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阳新支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5）鄂阳新民三初字第00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从相农和被上诉人农行阳新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傅晓东、周慧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3年2月1日，从相农（乙方）与农行阳新支行下设的阳新县农业银行兴发总公司（甲方，简称农行兴发公司）签订了一份《农行兴发公司分包合同》，约定乙方在甲方提供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内开展业务，甲方以银行贷款方式支持乙方个人分包经营。1993年2月2日，从相农以个人名义向农行阳新支行贷款3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1993年6月24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了中发（1993）6号《关于当前经济情况和加强宏观调控的意见》，规定坚决纠正违章拆借资金，人民银行要停止对非银行金融机构发放贷款，已经发放的要限期收回。农行阳新支行按此精神，于1993年7月30日下发《关于从相农等七位同志“三停一限”收贷款的通知》，决定对欠贷数额较大的从相农等7人实行停职、停聘、停薪措施，从1993年8月份起将从相农等人的工资、奖金、福利、补助存入专户作为扣收贷款本息准备金，待贷款还清后再作处理，还款期限最迟不超过1993年11月30日，逾期未还清者根据上级文件从严处理。自此以后，从相农从未领取工资报酬。2006年，农行阳新支行开始每月向从相农支付生活费300元直至从相农2011年10月退休。2015年7月29日，从相农向阳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农行阳新支行补发其工资报酬30万余元，该委于同日以从相农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从相农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农行阳新支行一次性向其支付工资304354.80元（1993年到2006年8月期间的工资154354.80元，2006年9月至2011年10月期间的工资15万元）。
原审判决认为：从相农在农行阳新支行于1993年8月1日起停发其工资之时，就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而其直至2015年7月29日才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劳动仲裁，既超过了1年仲裁时效，也超过了20年最长诉讼时效，且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具备中断、中止或者延长时效期间的情形，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从相农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从相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其向农行阳新支行贷款30万元下海开办公司属实，但对其已偿还贷款的事实未予认定。从1993年2月1日起自2005年6月1日止，农行阳新支行没有向其发放任何工资报酬，共计扣发其工资报酬15万元。2005年6月1日至其2011年退休时止，农行阳新支行每月只向其发放300元生活费，余下的工资报酬均予以扣发。以上合计30万余元，农行阳新支行均用于单位发放绩效工资，没有用于偿还其所欠贷款。此外，其贷款不满1年期间，已向农行阳新支行偿还了14万元贷款，但农行阳新支行未将此款冲抵本金，而是作为利息收取后用于职工发放绩效工资。由此可见，其早已还清贷款，农行阳新支行扣发工资的行为违法；2、本案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其一直以来都在向农行阳新支行反映扣发工资问题，要求农行阳新支行解决其工资问题，但该支行每届领导都相互推诿不予解决，其无奈之下，于2003年12月提起劳动仲裁，之后也一直在主张权利，仲裁时效存在中断情形，故其诉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3、农行阳新支行于1993年7月30日下发的《关于从相农等七位同志“三停一限”收贷款的通知》规定对于差欠贷款数额较大人员每人每月应发放生活费300元，而农行阳新支行没有按此规定向其发放生活费，故应向其补发从1993年2月1日起至2006年6月1日期间的工资报酬。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农行阳新支行向其补发从1993年2月1日起至2006年6月1日期间共计13年4个月的工资报酬14万元。
农行阳新支行辩称：1、1993年7月，其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的中发（1993）6号《关于当前经济情况和加强宏观调控的意见》政策以及上级部门严格控制信贷规模的精神，经集体研究，决定对职工经手贷款欠款数额较大的从相农等7人实行“三停一限”措施，停止向从相农等人发放工资报酬，所扣工资报酬作为回收贷款本息准备金，待贷款本息还清后再作处理。为此其下发了《关于从相农等七位同志“三停一限”收贷款的通知》，该通知没有违反当时的政策和法律法规，全国各地银行至今都在执行该通知，不存在违法和侵权行为；2、从相农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于1993年以下达文件的形式明确提出停发从相农的工资报酬，此时从相农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但从相农从未向其主张权利，直至2011年10月正式退休也没有向其主张，明显超过了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法律不应予以保护。此外，从相农尚欠其贷款本息60万余元未予清偿，其所扣发工资也不足以从相农偿还贷款本息，无需向从相农补发工资。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2003年12月15日，从相农以农行阳新支行不应扣发其工资为由，向阳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农行阳新支行支付其1999年2月至2003年12月的工资。该委于2004年10月14日作出（2004）阳劳仲字第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农行阳新支行向从相农支付1999年2月至2003年12月的内退工资。该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一、1993年2月，从相农作为农行阳新支行的职工，依据当时的政策承包农行阳新支行下设农行兴发公司的信贷业务，并以个人名义向农行阳新支行借款3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该行为符合当时的政策规定。从相农经营不到5个月，中共中央、国务院虽出台了人民银行要停止对非银行金融机构发放贷款，已经发放的要限期收回的规定，但并未规定银行等金融机构可以不依照劳动法律的相关规定对下欠贷款职工进行任意处罚。从现有的证据看，从相农并无违反劳动纪律以及单位规章制度或者不胜任工作等情形，农行阳新支行仅以收贷为由对从相农作出停职、停聘、停薪决定显然缺乏合法依据，是违法的。故农行阳新支行应当向从相农返还所扣工资报酬。鉴于从相农的待岗状态系因农行阳新支行不安排工作岗位所致，故从相农虽未提供劳动，但农行阳新支行仍应向从相农发放基本工资报酬。考虑到从相农下欠贷款本息是事实，法律规定互负同种债务的可以行使抵销权，农行阳新支行可以从应发从相农基本工资报酬中抵扣贷款本息，但必须给予从相农基本生活保障，因此，农行阳新支行应当从停发工资之日起，向从相农每月支付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生活费。
二、由于从相农已于2003年12月15日向阳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农行阳新支行支付其1999年2月至2003年12月的工资。该委作出由农行阳新支行向从相农支付1999年2月至2003年12月内退工资的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对此期间的工资报酬，本院不再审理；对于1999年2月之前的工资报酬，因从相农在2003年提出仲裁时并未主张权利，视为其放弃了该时间段工资报酬的权利。且现在主张此权利也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故对从相农要求支付2003年12月前工资报酬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对于2003年12月以后的工资报酬，由于从相农一直采取上访、信访等手段主张权利，故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事由，农行阳新支行提出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农行阳新支行应当按照阳新县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向从相农补发2004年1月至2011年10月从相农退休时止的工资报酬。但应当扣减农行阳新支行2006年之后每月已向从相农发放的300元生活费。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阳新县人民法院（2015）鄂阳新民三初字第00327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农行阳新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不低于阳新县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并扣减之前在此期间已向从相农支付的生活费后，向从相农支付从2004年1月起至2011年10月止期间的工资报酬（共计94个月）；
二、驳回从相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农行阳新支行与从相农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明
审 判 员 胡志刚
代理审判员 周 希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谭青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