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州民再终字第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身小妹。
委托代理人向明，湖南湘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泽龙。
再审申请人高身小妹与被申请人石泽龙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07年6月26日作出（2007）州民林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5月11日,高身小妹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查,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2年6月19日作出（2011）州民申字第17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身小妹及其委托代理人向明，被申请人石泽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3月8日高身小妹起诉至吉首市人民法院称，自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责任制实施以来，地处高巴坨的争议地由我承包经营，有权证为证。因我家劳力有限，此承包地由被告代耕。2001年下半年，国家号召退耕还林，故2002年我即要求被告退回我的承包地，但被告不肯。为此，经村、乡两级组织解决，直到2005年9月仍无结果，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我高巴坨的承包地，并赔偿损失。
石泽龙辩称，我所经营管理的土地是从80年代初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责任制实施时，以果园地抵稻田指标承包的高巴坨部分果园，至今已二十多年，有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使用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村里的《土地承包到户分块登记表》为证。我不存在侵权，更不存在原告诉称的代耕问题。请法院查明案件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吉首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4年吉首市实施农村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责任制时，光明村与原告高身小妹、被申请人石泽龙的父亲石文贺订立承包协议，在“高巴坨”各自承包柑桔地一块。登记面积分别为0.43亩及0.40亩（实际面积远远超过登记面积）。该处土地为山坡地，右边为高身小妹地，左边为石文贺地（以面朝山下）。原告在自留山到户表及林木、林地、荒山到户登记表中的记载为：“林地，坐落高巴坨，面积1亩，种植柑桔70株。四至界限：上石文贺，下征用地，左石文贺，右曾老二地”。被告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为：“地名高巴坨，地类柑桔，面积0.40亩,蓄积量60,四至界限：上荛全女地，下征用地，左高身小妹地，右张惠君地”。1998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时，争议处原告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为：“地块名称马儿土老，类别田，等级2，面积0.43亩,四至界限：上泽龙地，下云庄地，左集体地，右集体地”。被告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为：“地块名称马儿土老，类别田，等级2，面积0.43亩，四至界限：上集体地，下高身小妹地，左集体地，右集体地”。多年来，被告对争议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原告地闲置。2002年后，原告高身小妹以农户张惠君的“林木、林地、荒山到户分块登记表”及第二轮承包经营“土地使用权证”为凭，要求确认被申请人石泽龙耕作的争议土地为其承包经营范围，并予以返还。因双方意见分歧，经乡、村组织多次解决未果，原告诉至法院。吉首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在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后，即由1981年的第一轮土地承包到1998年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国家实行的是一个延续而稳定的承包经营政策。也就是说，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以第一轮承包经营为基础，不得擅自变更。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间，双方在争议处的土地承包经营范围在各自的登记表及土地使用权证上有明确登记，双方无争议及纠纷，仅张惠君的登记与原、被告登记有冲突。但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有关行政部门将被告持续耕作的原承包土地发包给了原告；而从1998年至今，被告仍在耕种争议土地。现原告持其土地使用权证，要求确认争议土地为其承包经营，并要求被告返还该土地。原告诉讼理由及证据不充分，且与现该处土地耕作的客观实际不符,不足以证明争议地归原告管理使用。且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争议纠纷，解决土地权属争议的机构为行政主管部门，本案系行政行为予以确认的范畴。吉首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8日作出（2006）吉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高身小妹的诉讼请求。
高身小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我国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第二轮承包是在第一轮基础上进行，不得擅自变更。高身小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足以证明其对争议地享有管理使用权，这一认定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权属清楚，本案不是权属争议。被上诉人不退还承包地即侵犯了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石泽龙辩称，我有林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为证，经营管理的土地均在我登记管理范围之内。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我侵占了她的土地使用权。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审予以认定。二审认为，本案属于林木、林地权属争议。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林权证是处理林木、林地权属争议的依据。从高身小妹的林权证来看，高巴坨地块记载的四至界限为，上至石文贺，下至征用地，左至石文贺，右至曾老二（背山而言），面积为1亩。而石文贺（石泽龙之父）林权证在高巴坨地块记载的四至界限为，上至荛全女地，下至征用地，左高身小妹，右张惠君（面山而言），面积为0.4亩。各自管理范围清楚。争议地与石文贺林权证记载高巴坨地块相吻合，而高身小妹林权证及土地使用记载的高巴坨两块地方不在争议处。曾银凤等证人证明争议地在1998年第二轮承包时发包给了高身小妹，但无变更登记证明，不能证明争议地发包给了高身小妹。本院作出（2007）州民林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身小妹申请再审称，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现争议的高巴坨承包地发包给我经营，因我家劳力有限又不能抛荒，故由石文贺（石泽龙之父）代耕。而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石文贺将该地申报为自己的承包地。1998年第二轮承包时，该地村里仍然发包给我，而石泽龙的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则没有该地。我认为根据土地承包的相关法律政策，发包方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适当调整土地承包不属于擅自变更。光明村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将争议地发包给我是符合法律和政策的，故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合法有效的，是我的权利凭证；并且在第二轮承包时，该争议地并未重复发包给石泽龙，故权属是唯一的，不存在争议。因此吉首市人民法院驳回我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责令被申请人退还我的承包地，并赔偿损失。原审被上诉人石泽龙辩称，《土地承包法》及有关土地承包政策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数十年不变。我父亲从1984年起承包经营争议土地，有证为凭，我继续耕种土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换证我家没有，是村委会过错，我已提出更正要求；高身小妹1998年土地承包证不包括争议土地；退耕还林后，政府土地补贴一直由我领取。据此，我不存在侵权，一、二审判决正确，请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再审予以认定。另查明，一、原审上诉人高身小妹，原审被上诉人石泽龙原系吉首市吉首乡光明村二组村民，2007年后该组划归吉首市峒河街道向阳社区管辖。二、2009年12月22日，吉首市峒河街道向阳社区居民委员会依据1984年《土地使用权证》与石泽龙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书编号为[吉20**]峒字第01608007号。同年12月26日，吉首市人民政府给石泽龙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吉首市农地承包权（2007）第01608007号]。根据权证登记，石泽龙共计承包经营土地6.53亩，承包期限自1998年1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与1998年证承包期相同）。其承包地“承包土地目录表”登记高巴坨有旱地、林地7块，面积为4.1亩。其中与高身小妹原承包地右边相邻地为争议地（面山而言），登记为：高巴坨，林地，0.4亩，等级2类，四至界限上为荛全女地，下征用地，左高身小妹地，右张惠君地。2009年12月30日吉首市人民政府给高身小妹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吉首市农地承包权[2007]第01608005号），其承包土地登记与1998年《承包土地经营权证》相同。2010年1月14日，吉首市峒河街道向阳社区居民委员会与高身小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编号为[吉20**]峒字第01608005号。根据权证登记高身小妹共计承包经营土地1.03亩，承包期限自1998年1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与1998年承包证登记相同）。其承包地“承包土地目录表”登记高巴坨有旱地一块，面积0.4亩，此地与张成志地相邻，此地无争议。另马儿土老有稻田一块，面积0.43亩，等级2类，四至界限为上泽龙地，下云庄地，左集体地，右集体地。此为本案争议地所在位置。三、高身小妹在本次再审开庭后提交原光明村秘书舒先发于2012年12月28日出具的《关于现场具体确认高身小妹与石泽龙“马儿土老”土地承包经营权四至界限有关情况的说明》一份，舒先发说明经原光明村干部村支书向远发、村长舒湘珍等于2011年11月26日查看现场，确认高身小妹1998年“马儿土老”承包地四至界限登记有误，应更正为“右上石泽龙地，左上集体地，右为曾银凤地”。舒先发于2012年2月8日更改了高身小妹1998年承包地“承包土地目录表”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上的相关四至界限。
以上高身小妹、石泽龙2007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舒先发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经过更改的高身小妹承包经营权证相关证据，当事人没有在本次再审开庭审理时向法庭提交，且证据所证明事实均发生在本案二审判决生效之后，对审理当事人起诉时的法律事实不产生影响，故本院对此相关证据的效力不进行确认，对此证据不作为本案新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据所证明事实不作出实体认定，而作为当事人反映事实在判决中进行表述。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申请人高身小妹以其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依据，起诉被申请人石泽龙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一、二审以起诉依据不充分为由判决予以驳回，高身小妹以权证合法无争议为由申请再审,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高身小妹1998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否权属明确，界限清楚，石泽龙是否侵犯了高身小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经审理查明，本案争议地位于高身小妹原承包地右侧（面山而言），可与高身小妹原承包地连成一片，与石泽龙原另一承包地形成对角关系。此地1984年承包时登记在石文贺（石泽龙之父）名下，自1981年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实施以来一直由石文贺、石泽龙耕种管理。根据地理位置及证人证言，此地疑似高身小妹承包地的一部分，但依据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认定属于高身小妹承包经营依据欠充分，具体理由如下：一、高身小妹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承包地的四至界限与实地不相符合：上界登记为石泽龙地，此与高身小妹1984年承包证登记相吻合。高身小妹1998年承包地包括争议地的话，其承包地的上界应为两个相邻地，即石泽龙地，荛全女地（或集体地）。此两地并连，且权属不同。“证”登记上界为“泽龙地”，则应不包括争议地，而仅限于高身小妹原承包地范围。承包地下界，1998年证登记为“云庄地”，此与承包地所处位置的实际情况不相符合。争议处承包地下端原为云庄地，八十年代初被征用了一部分用作军区靶场，此征用土地在争议处土地的下界。根据高身小妹1984年承包资料显示，高身小妹原承包地的下端为征用地，石文贺承包地的下端也为征用地，在1984年登记情况属实、1998年征用地性质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1998年争议处土地下界登记为“云庄地”系错误登记；而根据查看现场，原高身小妹承包地下界已被云庄人修建了房屋，土地权属发生了改变，而卷中李家祥《承包马儿土老柑桔场合同书》等证据证明，原石文贺承包地（争议地）、张惠君承包地下界征用地没有被收回，即争议处土地下端有两处相邻地，即“云庄地”和“征用地”。1998年证只登记下界为“云庄地”，应是指原高身小妹承包地范围。下界为“征用地”的争议地应不属于“证”所限定的承包范围，即从“证”所登记土地下界相邻地来看，高身小妹承包地不包括争议地。若下界未加区分，统称为“云庄地”，则明显与实地不符，本判决不能确认。承包地左界，自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实施以来，高身小妹承包地的左侧土地一直由曾银凤（曾老二）承包经营，此有相关土地登记资料及证人证言佐证，高身小妹对此也无异议；高身小妹提供的舒先发的证明及更改的登记资料更进一步说明了承包地左界所存在问题。承包地右界，高身小妹1998年证登记为“集体地”，根据高身小妹主张及证人证言，原石文贺承包地、张惠君承包地1998年被村委会收回，并重新进行了发包。若石文贺地发包给了高身小妹，相邻地登记为“集体地”没有问题；若没有发包给高身小妹，高身小妹原承包地右侧则有两块“集体地”，被收回的原石文贺地也有可能成为高身小妹承包地右界的界线。“证”笼统表述为“集体地”，具体所指不明，不能确认包含了争议地。而涉案土地的实际情况是，收回石文贺地无文字依据；1998年后争议地一直由石泽龙耕种；退耕还林资金由石泽龙领取；且根据2007年吉首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石泽龙疑似对争议地享有自1998年11月1日起到2028年12月31日止三十年的承包经营权。在该证没有被撤销的情况下，争议地的权属应存在争议，而承包经营权的权属争议不是本案所能解决的问题；另高身小妹主张1998年承包时争议处土地向右扩大了承包范围，包括了争议地，那么其所承包土地的面积应大于1984年时的登记，然而高身小妹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争议处土地面积仅为0.43亩，远小于1984年承包地面积，且也与争议地实际面积不相符合，承包证所登记面积不能确定包含了争议地，即根据以上事实认定原石文贺承包地被收回重新发包给高身小妹没有充分依据。据此可以认定高身小妹1998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四至界限存在问题，不能成为确认争议地属于高身小妹承包经营的充分依据。二、高身小妹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登记承包土地土地类别、面积等与土地的实际情况不相符合，争议地及原承包地系林地或旱地而非稻田；高身小妹原承包地及争议地，两地中的任何一地面积都与0.43亩不相符合，“证”、“地”不符，不能以此证实地指认出高身小妹承包土地的具体范围。三、争议地原属于石文贺承包经营，有石文贺《土地使用权证》为证；自1981年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实施至2001年二十年间争议地一直由石家耕种，高身小妹没有提出异议；高身小妹“借地”、石文贺“代耕”之说无充分依据证明。
综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承包人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证明。高身小妹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登记土地类别，面积，四至界限等与高身小妹所指认承包地实际不相符合，不能以此证明确高身小妹承包土地的范围。高身小妹据此主张本案争议地归其承包经营，要求追究石泽龙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其依据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高身小妹的权证与石泽龙的权证矛盾，且与实际争议地不相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应首先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进行确权处理，待权属明确后，当事人方可依据合法、明确的权属证明决定是否再向法院提起侵权赔偿诉讼。原生效判决以高身小妹证据不足，驳回其主张石泽龙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高身小妹再审请求应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7）州民林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军
审 判 员 张建英
审 判 员 曾 瑞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李 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二十三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
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农村集体土地的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农村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第六条第一款土地权利人认为乡级以上人民政府作出的土地确权决定侵犯其依法享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经复议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