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10行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春楠，男，2009年6月2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平果县。
法定代理人甘长弟，男，1983年2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平果县。
法定代理人黄梅英，女，1985年4月1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平果县。
委托代理人李仕钧，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鹏，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百色市公安局。地址：百色市中山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秦运彪，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发思，百色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黄积转，百色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
上诉人甘春楠因被上诉人百色市公安局作出的百公复不受字（2016）00001号《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002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甘春楠的法定代理人甘长弟、黄梅英、委托代理人李仕钧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百色市公安局的法定代表人秦运彪因有公务未出庭参加诉讼，其委托代理人黄积转、张发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2月19日中午12时许，广西平果县海城乡贵良村坡朗屯村民甘某路经本屯村民甘长弟家门前时，被不明物体打伤头部。被送往海城卫生院后，因伤势恶化当天转院到平果县人民医院救治。次日，甘某女儿甘静倩向平果县公安局海城派出所报案。2月22日，平果县公安局对甘某被过失重伤予以立案侦查。2月25日，甘某因颅脑严重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侦查人员经过调查后认定，案发当天原告甘春楠在自家楼上玩耍时抛掷石头砸中路过楼下本屯村民甘某，致甘某颅脑损伤不治死亡，确定甘春楠为甘某被过失重伤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因甘春楠是未成年人且未达到负刑事责任年龄，3月6日，平果县公安局海城派出所向平果县公安局递交《呈请撤销案件报告书》，向平果县公安局申请撤销该案件。当日，平果县公安局批准派出所的申请，并作出平公撤案字（2013）000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原告甘春楠对撤销案件决定书不服，于2016年1月29日向被告百色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被告2月1日收到行政复议申请书，经审查后认为平果县公安局撤销案件的行为属于刑事司法行为，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且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超过了申请期限，遂于2月3日作出百公复不受字（2013）00003号《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原告对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不服，认为被告未履行行政复议职责，依法撤销平果县公安局海城派出所作出的《呈请撤销案件报告书》和平果县公安局作出的平公撤案字（2013）000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为此，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具有履行行政管理和刑事司法活动的双重职能。《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发现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应当按照管辖范围立案侦查。平果县公安局海城派出所接到甘某家属报警后，经初查发现有犯罪事实，依法对甘某被过失重伤案进行立案侦查。从立案侦查到海城派出所呈请撤销案件报告书，平果县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再到撤案后对相关人员的询问调查，这一系列行为均是平果县公安局和海城派出所依照刑事诉讼法授权而实施，是履行刑事侦查职责的行为，受刑事诉讼调整，不属于行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未规定刑事司法行为可申请行政复议，原告不服平果县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向被告百色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其申请不属于行政复议的受案范围。因此，被告经审查后，作出百公复不受字（2016）00001号《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该行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原告对涉案刑事侦查行为不服，可通过检察机关实施监督来维持权益。原告提出平果县公安局滥用职权，利用刑事侦查手段违法介入民事纠纷的行为，属于具体行政行为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原告还提出被告对其提起行政复议应受理而不受理的行为是行政不作为的意见，本院认为，法律规定行政主体负有不作为义务的，其遵守了该义务不作出一定的行为，不属于行政不作为。被告经审查认为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不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作出不予受理决定。通过书面形式作不受理原告请求的行为，这一行为虽然是否定性行为，但是仍然属于行政作为，具有公定力。故原告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复议程序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甘春楠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原告甘春楠不服，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
上诉人甘春楠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称，一、受害人甘某是走路滑倒头部受命经抢救无效死亡，不是上诉人甘春楠抛掷石头或砖块砸中受伤死亡的。该事实有受害人甘某的陈述、甘某的亲属、医生的证言及住院病历证实。但平果县公安局却认定上诉人甘春楠实施了抛掷石头致甘某受伤死亡，但鉴于甘春楠是未成年人，不承担刑事责任，并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受害人家属以平果县公安局作出的该决定为由向平果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平果县法院判决支持受害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家属的提供的证据不足，撤销平果县法院的判决，发回重审。平果县公安局在作出撤销案件一年多后，仍对本案进行刑事侦查，并将证据提供给受害人亲属作为民事诉讼的证据，平果县公安局使用侦查权介入民事纠纷，其行为属于滥用职权。二、平果县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认定受害人甘某是因上诉人甘春楠抛掷的物品砸中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该认定是没有事实依据，现场没有导致甘某受伤的石头等物品，也没有现场证人证言，证明甘某是被石头砸伤。甘春楠是刚年满三周岁的无行为能力人，不能表达和判断自己的行为及后果，平果县公安局在没有其法定代理人在现场情况下，对其调查取证，属于滥用侦查权，所做的调查笔录违法无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家的二楼的窗户是关闭的，三楼是用木板阻拦。甘春楠身高比窗台和阳台低矮，是无法向房屋外抛掷石头的。平果县公安局认定甘春南向外抛掷石头导致甘某受伤，是不符合逻辑的。《法医验鉴学尸体检定书》认定受害人是被高空抛掷硬物砸中头顶部受伤致死亡，该认定与现场勘查未查到石头或砖块的事实和现场证人所述不相符，该鉴定结论违反鉴定规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此外，平果县公安局作出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未经到现场求助的证人签字确认，没有客观真实性，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三、平果县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后，仍对甘永甫等受害人的近亲属进行调查，并将这些虚假证据提供给受害人的近新属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其目的不是侦查，而是滥用职权介入民事案件，为受害人家属提供虚假证据。平果县公安局代替法院对民事责任的认定，超越了公安机关法定职权，属于滥用职权的行政行为，符合行政复议的范围。四、法律授权公安机关行使侦查权属司法行为，除此之外的行为属于行政行为，具有可诉性。公安机关除了依照刑事诉讼法实施的侦查行为属于司法行为之外，其他法律明确授权实施的侦查行为属于行政行为。法律没有授权公安机关对幼儿进行立案侦查，或在撤销案件时认定幼儿为犯罪嫌疑人，属滥用侦查职权的行为，是违法的行政行为，具有可诉性，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服平果县公安局撤销案件报告书及撤销案件决定书不服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应当依法受理而不予以受理，被上诉人没有依法履行其法定职责，属于行政不作为。而被告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没有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提供证据，一审法院歪曲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代替被上诉人举证，属程序违法。综上，本案的证据表示甘某是因自己走路不慎摔倒，致头部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不是被抛掷石头或砖块等物高空堕落砸中受伤致死。平果县公安局滥用刑事侦查权力制造非法证据，认定系甘春楠抛掷石头导致受害人死亡。在平果县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后，其认定甘春楠为犯罪嫌疑人代替了人民法院职权，属超越权限，不属于法律授权的行为，平果县公安局滥用职权的违法行政行为，符合行政复议范围，具有可诉性。被告上诉人不受理上诉人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属于行政不作为。一审法院采信非法证据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百色市公安局答辩称，一、平果县公安局海城派出所接到甘静倩的报警，称其父亲甘某于2013年2月19日中午12时许在甘长弟家门口被不明物品砸中头部摔倒在地，被送到卫生院，后转到县医院救治无效死亡。2月22日平果县公安局以甘某被过失重伤立案侦查。3月6日平果县公安局经侦查，以犯罪嫌疑人甘春楠未达到刑事责任年龄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撤销甘某被重伤案。2013年3月19日，甘某家属对上诉人及其家属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上诉人获知平果县公安局撤案的结果对其不利，于2016年1月29日向被告百色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2月3日，被告依法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并邮寄送达上诉人。以上案件办理过程能证明被上诉人百色市公安局已办理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二、平果县公安局依法办理甘某被过失重伤一案属于刑事司法行为，不属于行政复议受理范围。平果县公安局接到受害人家属报案后，初查发现甘某受外来原因致重伤，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依法立案并开展侦查工作。经侦查，认为犯罪嫌疑人甘春楠未达到刑事责任年龄而撤销案件。撤销案件后，相关人员继续到公安机关提供新证据，对此平果县公安局制作相关笔录进行核实，该行为符合《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不存在被上诉人利用侦查手段介入民事纠纷调查情形。上诉人认为甘某是走路滑倒致头部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不是被抛掷或坠落石块砸中，认为公安机关立案和撤销案件所认定的事实证据不足，这些属于刑事案件实体问题，上诉人应通过刑事法律监督救济途径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复议程序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平果县公安局办理甘某被过失重伤案是刑事司法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不在行政复议受理范围，不应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解决。三、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已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2013年3月6日，平果县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甘某家属于3月19日对上诉人及其家属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上诉人也承认在民事诉讼期间获知公安机关有关立案、撤案的决定。2016年1月29日，上诉人向被告百色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已超过六十日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且其不能说明超过期限的正当理由和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不予受理上诉人的复议申请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基于刑事司法行为且在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向被上诉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上诉人经审查后依法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不存在程序违法和不依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理由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当庭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平民一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书，2、（2015）百中民一终字第61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的申请行政复议没有超过申请复议的法定期限。本院经查实，该判决书上诉人已经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并已由对方当事人质证，不属于新证据，故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申请撤销平果县公安局海城派出所提交的《呈现请撤销案件报告书》和平果县公安局作出的《撤销案件决定书》是否属于行政复议的受理范围。公安机关具有维护社会治安的行政管理和惩治犯罪的刑事司法活动的双重职能，行政复议只对属于维护社会治安的行政管理等行为进行受理和审查。本案被害人甘某经过甘长弟家门前，被不明物体打伤头部，经抢救无效死亡。甘某的家属甘静倩向公安机关报案，平果县公安局海城派出所接到报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对甘某被过失重伤案进行了立案侦查。继而平果县公安局海城派出所就甘某被过失重伤案展开调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调取犯罪嫌疑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证据，认定该案件的犯罪事实为：2013年2月19日12时许，甘长弟的儿子甘春楠在自家楼上玩耍时，抛掷石头砸中路过楼下的被害人甘某，至其颅脑损伤死亡。同时查明，甘春楠于2009年出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甘春楠未达到负刑事责任年龄。随后，平果县公安局海城派出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的规定，向平果县公安局递交《呈请撤销案件报告书》，申请撤销甘某被过失重伤案。平果县公安局于2013年3月6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撤销该案。本案公安机关从发现犯罪事实立案侦查到撤销案件，按照刑事案件的程序受理、立案、侦查、撤销案件，其行为受刑事诉讼法的调整，属于刑事司法行为，不属于维护社会治安的行政管理等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复议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刑事司法行为不在行政复议受理的范围。据此，百色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申请不予以受理决定书》程序合法，处理正确。上诉人认为平果县公安局海城派出所违法侦查，认定甘春楠过失致甘某重伤的犯罪事实错误，上诉人提出该异议，并不能否认公安机关处理该案的行为是受刑事诉讼法的调整，对此，其应通过刑事法律监督程序寻求救济。上诉人称本案公安机关滥用职权实施侦查的行为属于行政行为，可以申请行政复议，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不无当，依法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甘春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锡平
审 判 员 罗 敏
代理审判员 许彩乐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苏燕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