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3民终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丰泽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榆树市。
法定代表人：李国辉，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百才，男，1949年4月4日出生，吉林省丰泽种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吉林省榆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树海，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拜耳作物科学（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5号路。
法定代表人：黄伟东，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曦，北京市奋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桂春，黑龙江点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武，男，196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虎林市云山农场职工，住虎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秋发，黑龙江白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丰泽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拜耳作物科学（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耳公司）、被上诉人张兴武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虎林市人民法院（2016）黑0381民初字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国辉，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百才、贾树海，被上诉人拜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曦、杨桂春，被上诉人张兴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秋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泽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农户的全部损失由被上诉人拜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南北七号玉米种子本身质量不存在任何缺陷，属于合格产品。一审法院认定南北七号玉米种子存在缺陷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五条：“标签标注的内容应当与销售的种子相符”，认定由南北七号玉米种子造成原审原告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国农业大学农学院所进行的鉴定事项和设定的鉴定条件没有国家标准和规程依据，丰泽公司没有参与鉴定的任何过程，委托程序不合法，鉴定单位和参与鉴定的人员均没有司法鉴定资格，中国农业大学农学院盖章的鉴定报告没有鉴定人员签字，明显违法，一审判决采信该鉴定报告错误。丰泽公司从未接到通知和参与取样，拜耳公司也没有申请对土样进行质证，土样不能作为试验材料。《南北七号玉米种子低温出苗试验报告》结论存在错误。鉴定报告与农业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的鉴定结论《包衣南北玉米种子低温发芽测试结果及说明》存在直接的矛盾和冲突。一审判决认为“丰泽公司既未提交立克秀不合格的有效证据，亦未提交若立克秀不合格，则不合格的立克秀产品与案涉的存在缺陷的南北七号种子造成原告财产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有效证据”，该判决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认定的相关事实互相矛盾，丰泽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立克秀系缺陷产品，一审判决没有认定立克秀系缺陷产品错误。一审判决没有采信黑龙江省农业专家组依据《现场鉴定办法》作出的鉴定意见错误。
拜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丰泽公司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丰泽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南北七号玉米种子本身质量不存在缺陷，属于合格产品不能成立。更不能成为丰泽公司案涉种子在事发当年低温条件下无法正常出苗的抗辩理由。品种审定与具体种子产品是否存在缺陷无关，榆树种子站和鸡西种子站的检测报告只检测常温、恒温条件下的发芽率，一审法院认定该两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正确。七台河市种子管理处2015年6月18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同样无法证明事发当年低温情况下涉案种子可以正常出苗。一审法院委托农业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进行测试，鉴定机构说明：种子活力低下，虽然在适宜条件下可出苗，但在低温逆境条件下，不能正常出苗。二、丰泽公司以国家标准规定的内容主张其种子不存在缺陷属对产品质量法的错误解读，不能成立。三、丰泽公司对于种子标签内容以及法定要求的解读错误，不能成立。四、中国农业大学进行的司法鉴定已经充分证明，丰泽公司未使用顶苗新是导致事发当年农户玉米种子无法正常出苗的真正原因，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认定事实清楚。该鉴定报告被所有案涉法院采信，也即案涉种子和加包顶苗新的种子均能正常出苗，所有条件均不变，仅变为田间有菌土壤，案涉种子出苗率大幅下降，而加包顶苗新之后，出苗率又大幅上升。丰泽公司对该份鉴定报告的质证意见违背诚信，不能成立，也未在限定的期限内提出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申请。案涉种子未能正常出苗是因为丰泽公司没有按照其承诺使用顶苗新所致，不是因为立克秀所谓脱落率过高的质量原因导致。丰泽公司以农业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检测结果，主张缺少顶苗新不是无法出苗的原因，与该检测报告的自身结论相互矛盾，不能成立。中国农业大学的鉴定结论，与拜耳公司提交的中国权威机构中国农业科学院植物保护研究所的实验结果一致，事发当年及前后黑龙江地区的玉米种植及收获情况也直接证明，案涉种子未能正常出苗，并非立克秀所谓脱落率高导致的药害，而是丰泽公司未按照承诺使用顶苗新所致。五、丰泽公司主张田间鉴定是处理种子质量纠纷的唯一鉴定方式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丰泽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立克秀存在缺陷正确。一审法院关于丰泽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即使立克秀存在缺陷，与事发当年涉案种子无法正常出苗之间的因果关系的认定正确。一审法院认定在种子覆盖率合格的情况下，单独讨论其中一种种衣剂的脱落率无实际意义正确，丰泽公司关于覆盖率与脱落率不同，无法证明包衣种子包衣之后牢固程度的主张不能成立。
张兴武辩称，2015年全省范围内出现南北七号玉米种子事件，原告是该事件的受害人，应该由责任人赔偿损失，丰泽公司及拜耳公司一审中均认可原告的损失，同意一审判决。
张兴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丰泽公司、拜耳公司共同赔偿损失1296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兴武于2015年4月24日从虎林市佳兴生产资料商店处购买丰泽公司生产的南北七号玉米种子153袋，支出13400元。原告购买南北七号玉米种子系被告丰泽公司生产，播种后，出现种子不发芽烂芽的情况，造成原告毁种重新进行播种。2016年12月6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作出110216090028鉴定意见，其鉴定意见为：鉴定标的物种含有戊唑醇和氯氰菊酯成分、氯氰菊酯未192.5mg/kg、戊唑醇未53.5mg/kg，甲霜灵和种菌唑未能检出。2016年12月6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作出110216090028鉴定意见，其鉴定意见为：鉴定标的物膜衣覆盖率面积≥80%的包衣种子数量比例为97.76%大于95%。2016年10月19日农业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作出的包衣南北七号玉米种子低温发芽测试结果及说明，其测试结果为南北七号玉米种子在低温下,加顶苗新正常出苗4%，未加正常出苗0%；在正常温度下加顶苗新正常出苗93%，未加正常出苗89%。分析推测，种子低温条件下出苗低下主要原因可能是：（1）温度过低，测试条件不适宜出苗；（2）种子活力低下，虽然在适宜条件下可出苗，但在低温逆境条件下，不能正常出苗。丰泽公司生产的南北七号包衣玉米种子其外包装袋上标注信息为：生产日期2014年10月生产；批号20149128；执行标准GB4404.1-2008,GB15671-1998；产地：甘肃，经营许可证证：BC（吉省）农种经许字（2013）第0052号，生产许可证：B(甘)农种生许字（2013）第0051号；生产商：吉林省丰泽种业有限责任公司；种衣剂为顶苗新、帅苗、立克秀。被告丰泽公司亦承认其在生产过程中未添加种衣剂顶苗新，另对原告的损失是被告丰泽公司造成的，原告要求的损失数额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五条：“销售的种子应当附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注种子类别、品种名称、产地、质量指标、检疫证明编号、种子生产及经营许可证编号或者进口审批文号等事项。标签标注的内容应当与销售的种子相符。”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种子因种子标签和适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而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损失包括购买种子价款和可得利益及其他损失。本案中，丰泽公司认可其于2014年生产、销售的南北七号玉米种子，在生产过程中仅使用立克秀、帅苗二种种衣剂，未使用顶苗新，与南北七号种子标签标注不符；且在种植区域内普遍发生播种后不能正常出苗的情况，结合另案处理的案件中经克东县人民法院委托，由中国农业大学农学院作出的《鉴定报告》意见“南北七号玉米种子在模拟出苗异常事件发生时的气候土壤条件下：在田间土壤条件下，顶苗新对种子田间出苗有重要作用。”的结论可以认定，丰泽公司2014年生产、销售的南北七号玉米种子存在缺陷，缺少顶苗新药剂是原告损害发生的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丰泽公司生产的种子存在缺陷，造成原告财产损失，丰泽公司对原告提出的赔偿数额予以认可，故原告要求丰泽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丰泽公司辩称其生产的种子存在缺陷的原因系拜耳公司提供的立克秀不合格造成的，对此，法院委托中检集团北京公司对立克秀产品脱落率进行司法鉴定。对该鉴定意见，丰泽公司及拜耳公司均不予认可。对此，法院认为，鉴定意见作为证据应当进行质证。鉴定机构有义务提供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检测结果，以及设备信息，用以论证鉴定意见的科学性，但该鉴定机构以该等信息不属于证据为由拒绝向本院提供。同时，鉴定人应当是直接进行鉴定的具有特定知识的人，其应亲历鉴定过程，熟知鉴定所遵循的科学方法和规则。法院注意到，鉴定人在接受质询过程中，其回答与鉴定流程、直接影响鉴定结论的技术问题时，常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答复。故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结合中检集团北京公司对涉案种子包衣合格率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膜衣覆盖率面积≥80%的包衣种子数量比例为97.76%，大于国家标准规定的95%”，在这种情况下，单独讨论其中一种种衣剂立克秀的脱落率，已无实际意义。丰泽公司既未提交立克秀不合格的有效证据，亦未提交若立克秀不合格，则不合格的立克秀产品与涉案的存在缺陷的南北七号种子造成原告财产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有效证据，故丰泽公司关于“其生产的种子存在缺陷的原因系拜耳公司提供的立克秀不合格造成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2013年修正）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被告吉林省丰泽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兴武129605元。案件受理费2892元，由被告吉林省丰泽种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丰泽公司提交萝北县人民法院（2017）黑0421民再29号民事判决书及该院出具该判决生效证明（复印件）、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2民终2314号民事判决书，旨在证明：该两份判决书都已经采信了涉案立克秀是缺陷产品的相关证据，萝北县人民法院判决书还采信了因缺陷导致损害发生的因果关系及618报告及北大荒司法鉴定报告，均系缺陷的立克秀导致了损害的发生。经质证，拜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张兴武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萝北县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明确说明该案没有对立克秀质量问题进行审理，未对相关证据进行认定，并纠正了原审对相关事实的认定，且拜耳公司已对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提出申诉，尚无结果。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拜耳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案涉种子系包衣种子，丰泽公司是案涉种子的生产者，根据丰泽公司在案涉种子包装标识表明，种子包衣由立克秀、帅苗、顶苗新这三种农药制剂组成。其中，立克秀是杀菌剂，帅苗是杀虫剂、顶苗新是防止茎基腐病。以往在相关地区种植未出现问题。但丰泽公司将案涉种子的包衣成分变成了立克秀、帅苗，没有顶苗新。对包衣成分的变化丰泽公司没有合理依据，各方对上述事实无异议。因此，丰泽公司生产的种子包衣不含顶苗新的南北七号种子的成分与产品包装标识的成分不符，且种植后发生大面积出苗率低的情况，案涉种子构成缺陷产品，一审判决丰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丰泽公司关于案涉种子系合格产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丰泽公司主张拜耳公司生产的立克秀产品系缺陷产品，低温天气和立克秀不合格共同导致本案灾害发生。对此，本院审查认为，中国农业大学农学院的司法鉴定证明，事件发生时的气候土壤条件下，顶苗新对种子田间出苗有重要作用。丰泽公司的种子包装标识标明包含顶苗新而实际没有使用顶苗新是本案不争的事实。丰泽公司认可的618报告即黑龙江省农业专家组鉴定意见书也未说明种衣剂不合格的具体原因是缺少顶苗新还是立克秀不合格。丰泽公司没有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如立克秀的脱落率高如何影响种子的出苗率，本案关于立克秀脱落率不合格的检测及鉴定意见互相矛盾，不能证明立克秀的真实脱落情况，也无法证明立克秀系缺陷产品。更不能证明立克秀与低温天气导致本案灾害的发生。故对丰泽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拜耳公司是向丰泽公司提供农药原料的生产商，其提供的农药制剂已混同在丰泽公司的包衣种子中，拜耳公司既不是案涉南北七号玉米种子的生产者，也不是案涉种子的销售者，与本案玉米种植户无任何法律关系。本案也不是丰泽公司与拜耳公司之间的产品质量责任纠纷，玉米种植户只能依法向种子的生产者和销售者请求赔偿，故丰泽公司主张拜耳公司应向本案玉米种植户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丰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2元（上诉人已交纳），由上诉人吉林省丰泽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学平
审判员 刘伟国
审判员 刘兆宇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贾天齐
书记员 谭宇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