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凤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辽海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东超，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学珍。
委托代理人：贾存帅，威海市环翠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君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鞠洪泉，现在山东省潍坊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长海花园*号。
法定代表人：王玉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新祝，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爱云，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市凤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林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鞠洪泉、威海市华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房地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商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于君芳、鞠洪泉系夫妻关系。2010年1月14日，被告凤林建筑公司与被告鞠洪泉签订配合施工协议一份，约定，鞠洪泉承揽了华阳房地产住宅楼工程，由于无资质，华阳房地产同意，鞠洪泉与凤林建筑公司协商达成一致，以凤林建筑公司名义与华阳房地产签订施工合同，凤林建筑公司签订合同后将工程交由鞠洪泉施工；鞠洪泉承包的工程项目名称为皂河小区回迁楼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暂定壹仟柒佰万元，以与建筑单位最终审定的工程结算为准；凤林建筑公司负责施工期间所需资质、印章等相关资料的提供，按照本合同规定支付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凤林建筑公司计取鞠洪泉施工配合等有关费用一次性定价为伍拾万元，分三次付清；该工程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鞠洪泉承担。合同同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0年10月29日，被告鞠洪泉以凤林建筑公司第八项目部名义与原告戚学珍签订水泥购销合同书一份，约定，戚学珍向皂东塘旧村改造项目A19、A20、A21、A22号楼所需的水泥进行供货，双方对产品的名称规格、生产厂家和质量要求、交货方式、产品的价格与货款的结算、违约责任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甲方签字处加盖了“凤林建筑公司第八项目部”印章，乙方签字处由原告戚学珍签名捺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将水泥送到工地，由被告鞠洪泉聘用的工地保管员于斌、张生杰签收。但被告鞠洪泉仅支付部分货款，2011年11月19日，被告于君芳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戚学珍水泥款￥772515元整，柒拾柒万贰仟伍佰壹拾伍元整。
因被告未能对上述款项履行付款义务，原告于2013年10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主张皂河小区工程是由被告鞠洪泉、凤林建筑公司共同承揽施工、盈利，因此该工程款应由被告于君芳、鞠洪泉、凤林建筑公司共同承担。被告华阳房地产是该工程的开发商，工程款尚未结算，其应当在未给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偿还原告所供应材料款的义务。请求依法判令四被告连带偿还原告水泥款77251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1年1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被告于君芳未答辩。被告鞠洪泉辩称，其与原告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欠款数额不确定，其与被告于君芳不是被告凤林建筑公司的员工，只是借用被告凤林建筑公司的资质施工，如果不是自己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告凤林建筑公司也不会因该欠款被起诉，其愿意承担付款义务。被告凤林建筑公司辩称，原告与其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被告鞠洪泉、于君芳不是其职工，也非其项目经理，被告鞠洪泉、于君芳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其与被告鞠洪泉之间并非是共同承建共同盈利的关系，假如双方之间存在施工配合协议，那么根据法律规定其只是对被告鞠洪泉施工的建筑质量、工期等承担法律责任。因为买卖关系具有合同相对性，对于买卖关系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其没有任何责任，故要求驳回原告对其诉讼请求。被告华阳房地产辩称，其作为开发商，只是针对可能拖欠的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在未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货款，无论工程款是否支付完毕，其均不承担给付义务。
另查，2013年6月3日，被告鞠洪泉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提起公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威刑二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认定鞠洪泉构成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由侦查机关扣押、公诉机关随案移交的赃款113850元，予以追缴，按比例发还给被害人；鞠洪泉的其余犯罪所得，继续予以追缴。该案中查明，2009年，被告鞠洪泉借用被告凤林建筑公司资质，承揽了被告华阳房地产开发的位于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皂东塘村旧村改造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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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声园小区19、20、21、22号四栋回迁住宅楼的建设施工项目，并以被告凤林建筑公司名义与被告华阳房地产签订了“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被告华阳房地产以55%现金与45%的等值在建房屋的形式向被告凤林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010年1月，被告凤林建筑公司与被告鞠洪泉签订了“配合施工协议”，约定被告华阳房地产将工程款拨付给被告凤林建筑公司后，由凤林建筑公司扣除税金及发生的其他费用后拨付给鞠洪泉。2010年1月，被告凤林建筑公司投标中标后，与被告华阳房地产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一次性定价1876万元。工程单价和工程款支付方式等事项与双方2009年12月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相同。2009年底，被告鞠洪泉即进入工地开始施工。被告华阳房地产从2010年1月19日开始拨付工程款，至2012年11月共向被告凤林建筑公司拨付工程款15774508.09元，其中包含9套顶账房，被告凤林建筑公司按照约定扣除相关费用后，将余款及顶账房全部拨付给了被告鞠洪泉，被告鞠洪泉在施工期间累计收到工程款16852543.09元。另外，该刑事判决亦认定，被告鞠洪泉使用私刻的“凤林建筑公司第八项目部”印章，以并不存在的该项目部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等相关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建筑施工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个人使用企业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被告鞠洪泉与被告凤林建筑公司签订了配合施工协议，被告凤林建筑公司在明知被告鞠洪泉并无施工资质的情形下，违法向其出借资质，以致被告鞠洪泉得以以凤林建筑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与原告签订了供货合同。该项目部虽然不是由被告凤林建筑公司出资设立的，但被告鞠洪泉长期以被告凤林建筑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从事建筑经营活动，并向被告凤林建筑公司上缴管理费，该项目部应当与被告凤林建筑公司自行设立的项目部同样对待，该项目部所签订的与施工相关的建材买卖合同，其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凤林建筑公司承担。且从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等均使得本案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凤林建筑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其与被告鞠洪泉签订合同的基础是信赖被告凤林建筑公司具有社会公开性的建筑资质、付款能力、商业形象、商业信誉等因素，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凤林建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被告鞠洪泉实际收取了原告供应的水泥，并由其妻子即被告于君芳向原告出具了欠条，被告鞠洪泉对原告提供的被告于君芳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认定实际欠付水泥款的数额为772515元。庭审中，被告鞠洪泉明确表示同意承担付款义务，其自愿加入债务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故被告鞠洪泉、于君芳应当共同承担上述款项的清偿义务。关于利息损失，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故原告可从其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要求被告支付利息。
被告华阳房地产系威海市张村镇皂河小区朗声园的开发建设单位，与被告凤林建筑公司及鞠洪泉约定将工程对外发包，其对原告主张的货款不负有任何法定或合同约定的支付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华阳房地产对此承担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各被告连带承担给付水泥款77251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鞠洪泉、于君芳、凤林建筑公司共同给付原告水泥款77251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欠款额772515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25元，由被告鞠洪泉、于君芳、凤林建筑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凤林建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工程并非鞠洪泉对外代表上诉人进行施工与结算，而是上诉人积极实施了对工程施工的管理行为，派遣了项目经理、技术人员，涉案工程按期完成，未发生任何人身安全、工程质量事故，获得了威海市建委颁发的文明工地奖，足以说明上诉人虽然出借资质，但已经妥善、谨慎地履行了工程管理职责。2、鞠洪泉私刻印章与上诉人出借资质并无因果关系，鞠洪泉私刻印章已被认定为犯罪行为，上诉人对鞠洪泉私刻印章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3、戚学珍没有足够理由相信鞠洪泉能够代表上诉人签订合同。戚学珍当庭陈述，其在同鞠洪泉交易时未接触过上诉人的工程，也未接触过上诉人的任何工作人员。相反，戚学珍却通过其哥和鞠洪泉认识，显然是针对熟人鞠洪泉签订买卖合同。4、华阳房地产亦明知鞠洪泉无资质，其作为开发商将涉案工程承揽给实际施工人鞠洪泉亦违法，且华阳房地产已经承诺若鞠洪泉的债权债务涉及上诉人，由其承担责任，因而华阳房地产存在明显重大过错，对于鞠洪泉未能支付的货款，应当与鞠洪泉、于君芳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戚学珍答辩称，本案所涉及工程均是以上诉人的名义承揽并结算，鞠洪泉是以上诉人项目部的名义施工，购买被上诉人的建筑材料均用于该项目。因此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鞠洪泉答辩称，其借用上诉人的资质，对外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施工。
被上诉人华阳房地产和于君芳未到庭提供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13）威环民初字第220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威民一终字第649号民事调解书，证实该案一审未判决华阳房地产承担责任，但二审调解由华阳房地产和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主张多起此类案件均由华阳房地产承担责任，因而本案也应当由华阳房地产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戚学珍质证称，如果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华阳房地产应该承担责任，同意二者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经核实，该案系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该案原告购买了华阳房地产开发的房屋，与私刻印章以上诉人名义的鞠洪泉签订了认购协议，与本案性质不同。
另查明，2010年1月26日鞠洪泉与华阳房地产签订承诺书，载明：该工程在开工前，已由华阳房地产同鞠洪泉商谈好工程施工的有关事宜，该工程项目为了办理手续，由华阳房地产及鞠洪泉协商有关部门用凤林建筑公司资质施工，该工程于2010年1月26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只作为该工程办理施工手续备案及结算之用。在施工过程中及工程竣工后产生的一切安全、质量事故、债权债务及与该工程有关的任何经济纠纷均由华阳房地产协调鞠洪泉承担。原审中鞠洪泉对该证据无异议，华阳房地产未到庭提供质证意见。经查在（2013）威环民初字第2207号案件中，华阳房地产对该承诺书质证称，现任负责人对该承诺书不知情，此前崔姓项目负责人，可能曾与凤林建筑公司协商过，但此后将承诺函收回，因此该承诺函不发生效力，即使该承诺函真实，从内容上亦仅约定华阳房地产协调鞠洪泉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华阳房地产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依据建筑法的规定，建筑施工企业不得转让、出借资质证书，不得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个人使用企业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鞠洪泉借用上诉人资质，挂靠于上诉人进行施工，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挂靠单位与被挂靠单位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而上诉人凤林建筑公司在明知鞠洪泉无施工资质的情形下，违法向其出借资质，以致鞠洪泉以上诉人名义施工，并以上诉人项目部名义与被上诉人戚学珍签订买卖合同，上诉人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因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华阳房地产是否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提供了承诺书，依据该承诺书的内容，华阳房地产对鞠洪泉借用上诉人资质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其协调鞠洪泉承担，但不能据此认定华阳房地产承诺对鞠洪泉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因而上诉人要求华阳房地产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5元，由上诉人凤林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