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仁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秀萍。
委托代理人何洪。（系欧秀萍的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炳俊。
上诉人唐仁得因与被上诉人欧秀萍、何炳俊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初字第2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20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调解。上诉人唐仁得和被上诉人欧秀萍的委托代理人何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欧秀萍系陆秀文的女儿，何炳俊系陆秀文的再婚配偶。在陆秀文生前，唐仁得暂居于南宁市青秀区长堽路42号9栋3-606号房，即陆秀文所有的房屋（房屋原来的地址为兴宁区长岗路长岗岭小区9栋3单元606号房，房产证原为邕房权证字第019795**）。陆秀文于2012年3月5日因病去世，在其去世后的半个月左右，唐仁得与欧秀萍就陆秀文的遗产问题产生纠纷。唐仁得与欧秀萍均认可广西电视台综艺频道《法制最前线》的“律师到现场”栏目以记者采访、律师参与点评的方式对双方的争议进行了协调，并制作了视频，于2012年4月10日予以公开播放。根据该视频资料显示，陆秀文生前与唐仁得签订了一份名为“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的协议书，该协议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分载明：“唐仁得同意给陆秀文做儿子，陆秀文同意给唐仁得做母亲。因为唐仁得知道陆秀文一个人住宿生活很困难，陆秀文现在已有柒拾多岁了。陆秀文身体不多好，唐仁得扶养陆秀文到归逝死为止。”陆秀文与唐仁得分别签名并注明身份证号。下半部分原文为“陆秀文给1本定期陆万元给唐仁得生活补助和补偿金。以2人协议书为证据，不需反悔。母亲陆秀文若是得了重病，住医院费钱用完了陆万元钱的定期，用母亲陆秀文买的房子、房产证件作为抵押交给儿子唐仁得作为几年的扶养她老人补助和补偿金，见字据为评证，如有任何情况，不需反悔。”并有在场人“吴某就”、“黄建军”签名摁手印，唐仁得亦签名摁手印，陆秀文在协议上签章。在审理过程中，唐仁得自认在广西电视台记者对其进行采记后的约一个星期左右，其因担心得不到房屋，擅自将上述“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中的部分内容进行了涂改：1、将协议书名称“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中的“协议书”三个字涂去，在后加上“扶养遗赠协议书”字样；2、将协议书下部分中“住医院费钱用完成了”中的“完了”字样涂去，在“用母亲陆秀文买的房子房产证件作为抵押交给儿子唐仁得作为几年的扶养她老人补助和补偿金”一句中的“用”字后加上句号，把该句中“作为抵押”四个字涂掉，把该句中“儿子唐仁得作为几年的扶养她老人补助和补偿金”中的“作为”两个字涂掉。3、将第二个在场人“黄建军”三个字涂掉。
2012年9月19日，欧秀萍以陆秀文的配偶何炳俊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陆秀文的遗产即位于南宁市青秀区长堽路42号9栋3-606号房，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一致协议，何炳俊放弃其对该房屋享有的继承份额，由欧秀萍全部继承位于南宁市青秀区长堽路的42号9栋3-606号房，一审法院制作并向双方送达了（2012）青民一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欧秀萍根据该调解书向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过户手续，并于2012年11月21日取得新的房产证书，所有权人为欧秀萍。之后，唐仁得持经其涂改而成的“两个人双方同意扶养遗赠协议书”，将欧秀萍与何炳俊列为共同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认为陆秀文生前已将南宁市青秀区长堽路42号9栋3-606号房遗赠给他，该房屋应归其所有，而法院制作的（2012）青民一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2012）青民一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2、位于南宁市青秀区长堽路42号9栋3单元606号房产归唐仁得所有。
一审另查明：在唐仁得随陆秀文生活期间，其对陆秀文的生活给予了较多照顾。2012年3月在陆秀文病危期间，唐仁得以家属的身份接收医院送达的通知，并在陆秀文去世后以家属的身份在“死亡病例尸解与否签字书”上签字，且参与了陆秀文后事的处理。
在诉讼过程中，欧秀萍当庭申请对唐仁得提供的经其涂改而成的“两个人双方同意扶养遗赠协议书”下部分中唐仁得署名上的指纹是否系唐仁得本人所摁进行鉴定，双方经协商一致选定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依法委托该机构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欧秀萍于2014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书，申请撤销上述鉴定申请。另，唐仁得为证明本案诉争的协议书是陆秀文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证人吴某就出庭作证；同时唐仁得为了证明其对陆秀文生予以照顾，并在其去世后办理了后事，申请证人周某艳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唐仁得的申请予以准许。证人吴某就陈述称，其一直认识陆秀文与唐仁得，并有往来，2010年8月9日陆秀叫其到她家作证人，并亲自看见陆秀文在2010年8月9日的协议书上签字和盖私章。证人周某艳陈述称，其与唐仁得是同村的邻居，也是工友，在陆秀文生病住院期间是唐仁得予以照顾，在陆秀文去世后，唐仁得为其办理了后事。唐仁得对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均予认可。欧秀萍对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的真实性均有异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陆秀文生前与唐仁得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若协议书合法有效，唐仁得能否对诉争房屋主张所有权？2、（2012）青民一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是否侵害了唐仁得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唐仁得的自认，并结合唐仁得与欧秀萍均认可的广西电视台综艺频道《法制最前线》的“律师到现场”栏目的视频资料所载明的内容，本案唐仁得向法院提供的据以主张权利的“两个人双方同意扶养遗赠协议书”，系其在陆秀文去世后，对双方签订的原名称为“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中包括名称及房屋的处理方式等方面的内容进行部分涂改而成，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遗嘱被篡改的，篡改的内容无效。据此，要解决本案的上述两个争议焦点，就应以唐仁得与陆秀文生前签订的未经涂改的“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的内容为基础，全面考察该协议书的效力、并在此基础上确定协议书是否具有遗赠房屋的内容或意思表示，并进一步探求唐仁得能否对诉争房屋主张所有权。
一、关于本案“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综合考察协议书的形式与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其合法有效，理由如下：1、从形式上看，唐仁得与陆秀文系以书面形式签订的协议，并有两位在场人签字；2、从内容来上看，协议书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之禁止性规定；3、从意思表示来看，因本协议书签订于2010年8月9日，其时陆秀文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而唐仁得亦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双方均在协议书上签名或签章，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欧秀萍、何炳俊辩称本案协议书系唐仁得伪造，不是陆秀文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欧秀萍、何炳俊并未为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唐仁得自认其对协议书的部分内容进行了涂改，但也不因此影响协议书的整体效力。据此，一审法院对欧秀萍、何炳俊的上述辩称不予以采纳，对本案“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的合法有效性予以确认。二、关于原告能否依据协议书对本案诉争房屋主张所有权的问题。首先，根据涂改前的“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下部分载明的内容，陆秀文将一本6万元的定期存折交给唐仁得作为生活补助和补偿金，如果陆秀文因生重病用完了上述6万元，陆秀文将房产证及房子作为抵押交给唐仁得以作其生活补助和补偿金，可见双方并无将诉争房产遗赠给唐仁得的明确约定；而唐仁得亦自认在陆秀文去世后，因担心得不到房屋，擅自将协议中涉及房产与房产证处理方式的关键字眼“作为抵押”字样涂去，足见其对协议书中无遗赠房屋的内容是清楚的，也印证了其在陆秀文去世后为主张诉争房产的权利存在篡改协议书的恶意行为，而该篡改后的协议内容应无效。其次，根据涂改前的“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上部分的内容，陆秀文与唐仁得虽互认为母子，但这仅是一种民间习俗行为，双方并不因此而形成法律意义上的母子关系，陆秀文去世后，其遗产在未存在遗赠的情形下，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即欧秀萍、何炳俊继承，唐仁得并不享有继承权。综上，本案唐仁得与陆秀文生前签订的“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无论是从协议名称还是从协议内容，均不能反映出陆秀文生前自愿将诉争房屋遗赠给唐仁得的意思表示，且唐仁得亦不是陆秀文的继承人，据此，唐仁得依据协议书主张诉争房产的权利，并要求将诉争房屋判归其所有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关于（2012）青民一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是否侵害了唐仁得的合法权益的问题。结合上述关于唐仁得能否对本案诉争房屋主张所有权的论述，因唐仁得与陆秀文生前签订的“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并不具有陆秀文生前将诉争的房屋遗赠给唐仁得的内容，亦不能反映出陆秀文生前将诉争房产遗赠给唐仁得的意思表示，且唐仁得并非陆秀文的法定继承人，故欧秀萍、何炳俊作为陆秀文的女儿与配偶，在其去世后，通过诉讼方式分割处理陆秀文遗留的房产，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欧秀萍、何炳俊完全自愿的基础上主持调解，并依据两被告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并送达（2012）青民一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与法定程序，并未损害唐仁得的合法权益。综上，唐仁得认为（2012）青民一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损害其合法权益，要求予以撤销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唐仁得要求撤销（2012）青民一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唐仁得要求判决位于南宁市青秀区长堽路42号9栋3单元606号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唐仁得负担。
上诉人唐仁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中“陆秀文给1本定期陆万元给唐仁得生活补助和补偿金。以2人协议书为证据，不需反悔。母亲陆秀文若是得了重病，住医院费钱用完了陆万元钱的定期，用母亲陆秀文买的房子、房产证件作为抵押交给儿子唐仁得作为几年的扶养她老人补助和补偿金”的意思是：六万元用完，房子给儿子唐仁得作为几年的抚养补助和补偿；先把房产证件抵押给儿子，这是老人的意思，但由于上诉人没有文化在文字书写和表达欠佳造成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在协议签订后，陆秀文就把陆万元定期存折和房产证件交给唐仁得，从法律上已经符合赠与交付行为。实际上，被上诉人与陆秀文断绝往来，两年多被上诉人从不过问老人，是上诉人在抚养、照顾老人生活起居，尽了抚养义务。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确实有涂改，但不是篡改，涂改后的文字依然可以看清楚，不存在改变协议的内容。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告知上诉人，由于案情重大复杂应组成合议庭按普通程序审理，但一审采用独任审判审判违反程序。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错误。综上，“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改判争议房屋规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欧秀萍、何炳俊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2012）青民一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可撤销的理由？
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仁得与陆秀文签订的“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经唐仁得涂改协议书的部分内容无效，但不影响协议书的整体效力。根据“两个人双方同意协议书”的内容，“陆秀文将6万元的定期存折交给唐仁得作为生活补助和补偿金，如果陆秀文因生重病用完了上述6万元，陆秀文将房产证及房子作为抵押交给唐仁得以作其生活补助和补偿金”，双方并无将诉争房产遗赠给唐仁得的明确约定，而唐仁得在陆秀文去世后，擅自涂改协议中涉及房产处理方式的关键字，足见其对协议书中无遗赠房屋的内容是清楚的，也印证了其在陆秀文去世后为主张诉争房产的权利存在篡改协议书的恶意行为，因此唐仁得在本案中主张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陆秀文与唐仁得虽互认为母子，但这仅是一种民间习俗行为，双方并不因此而形成法律意义上的母子关系，陆秀文去世后，其遗产在未存在遗赠的情形下，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即欧秀萍、何炳俊继承，唐仁得并不享有继承权。（2012）青民一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是在欧秀萍、何炳俊自愿的基础上调解达成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与法定程序，并未损害唐仁得的合法权益。唐仁得主张撤销（2012）青民一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此外，一审采用法官独任审理的方式并无不当，唐仁得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唐仁得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唐仁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敏俊
审判员 邓 杰
审判员 卢玉梅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梁志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