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中法民一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蔡炳锐，主任。
委托代理人蔡翀、曾燕媛，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正兴，男，1969年8月1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05241969********。
委托代理人赵浩瀚，广东韩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汕头振侨（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秋水，总经理。临时负责人陈习武。
委托代理人林海乔，汕头市振侨装修工程总公司职员。
上诉人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管理委员会（下称保税区）与被上诉人林正兴、原审第三人汕头振侨（集团）公司（下称振侨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09）汕濠法民二初字第162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税区的委托代理人蔡翀、曾燕媛，被上诉人林正兴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浩瀚，原审第三人振侨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林海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1995年4月16日，保税区（甲方）与振侨集团（乙方）签订了一份《汕头保税区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下称《建安合同》）。合同约定，由振侨集团承包建设汕头保税区海关办公大楼（下称保税海关大楼）一幢9层，建筑面积8450平方米，承包范围包括打桩基础、土建、地面渠道排水、设备安装、室内外装饰等工程，概算工程造价9053499元，工程结算以实际发生并以建设银行审核为准。承包方式采用由承建方“包工、包料、包工期全额带资承包”，总日历工期438天，承包方需要分包部分工程，应按建设部《工程总分包实施办法》办理，不得非法转包，分包合同不得解除承包方的责任，禁止分包单位再分包。工程所需主要材料由乙方按甲方提供图纸的具体要求负责采购，材料价差价处理按市建委公布的同期信息价结算。本工程属乙方全额带资工程，工程款的投入和计息时间：1、工程开工之日，乙方投入本工程总价款30％作为备料款；2、进度款投入依据乙方提供并经甲方代表核实签证的统计表为准，按实际投入的金额和时间计息，利率按附加条款执行；3、装饰工程进度款投入的金额和时间另行订立补充合同。乙方应在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0天内提出竣工结算等，送甲方和经办银行审核。合同附加条款规定，乙方应于1995年6月30日前划500万元投入管委会财政局户头作为工程保证金，该款自过户之日起按年利率20％计息，在本工程封顶后10天内退还300万本金和利息，余200万元在工程竣工验收后10天内结清；乙方带资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由甲方在全部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半年内一次性付清本息。逾期未付清本息，甲方应向乙方按银行贷款收取滞纳金的规定支付滞纳金等。
1995年9月27日，振侨集团向其下属办公室、财务部、建筑、装修、房地产、汇侨公司发出《关于印发“保税区海关大楼建设会议纪要”的通知》。该会议纪要主要内容是：为加快保税区海关大楼的建设，集团公司陈秋水经理，分别于八月十六日和九月十九日召开两场有关单位经理联席会议，就海关大楼建设总体进行协调。建筑、装修、房地产、汇侨公司经理及大楼建设指挥部全体人员出席会议。会议对工程质量、交叉工程界定、带资承建、管理费等问题作出如下决定：一、争创全优工程（略）。二、专项工程分包。海关大楼除土建工程已进入施工外，其他各项工程将陆续进场施工。原则上各项安装工程由集团各部各专业公司带资承建。土建工程由建筑公司第八工程处带资40%承建，并按工程总造价5%上交管理费；消防工程由消防公司带资30%承建，并按工程总造价18%上交管理费，发票自开；空调安装工程由朱迁平同志带资30%承建，并按工程总造价18%上交管理费，发票由汕头市振侨装修工程总公司（下称装修公司）负责开具；装修工程承建带资下次会议再定，原则上不低于上述安排。（二）上述各项工程承建所带资金应按带资比例现行投入，在总体工程全面竣工验收之前不计利息。总体工程全面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开始计息，利率按保税区给付的利率标准计算。（三）各专项工程资金投入依据，以指挥部核准的预算及工程形象进度为资金投入及公司拨款的主要依据。与保税区结算工程总造价，则以施工单位的预决算为主，指挥部预决算为辅。（四）各专项工程分包合同由工程建设指挥部指定同志起草。分包合同中应指明具体施工的工程处（队）。三、交叉工程办界定（略）。四、各专项工程进度（略）。五、人员分工（略）。
1996年9月25日，保税海关大楼竣工，同年10月7日，振侨集团与保税区办公室签订了《工程交工验收书》，保税海关大楼全面交付使用。
2000年9月26日至2001年6月15日，由汕头市建设工程事务所、振侨集团、装修公司和保税区分别对保税海关大楼的建筑工程（土建部分）、室外地坪及零星附属工程、工程建设其他费用、水电工程、空调工程、消防工程、装修工程进行工程结算定案。其中，保税区、装修公司、汕头市建设工程事务所在2000年11月17日对保税海关大楼装修工程进行结算，确定工程结算总造价为5085617.82元，林正兴在施工单位复核人处签名；保税区、装修公司、汕头市建设工程事务所在2001年6月15日对保税海关大楼建设其他费用进行结算，确定工程结算总造价为1175313.43元，林正兴在施工单位编制人处签名。
2002年3月22日，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财政局（下称保税区财局）、振侨集团和装修公司三方协商核对，并书面确认：截止2001年6月30日（三方商定的结算日），海关大楼核定造价为38360503.09元，已付工程款17833520元；应付利息41759220元；应抵利息11485400元。据此，共结欠振侨集团、装修公司工程款及利息共50800803.09元。结算日2001年6月30日后，保税区通过结转汕头市财政局（下称市财局）、出让土地和银行付款等分5笔，至2002年2月5日付还振侨集团27881820元，实际结欠22918983.09元。同日，振侨集团、装修公司向保税区出具《关于海关大楼工程款结算中存在几个问题的报告》，请求从双方商定工程款结算日期2001年6月30日至结算实际完成日期2002年3月22日期间，保税区应给予利息补偿并确定付清工程欠款的期限等。对此报告，保税区于2002年3月29日作出汕保委函（2002）10号《关于海关大楼工程结算中存在问题的批复》，1、税率问题由企业自行负责，我委不补偿；2、双方商定该工程结算利息截止日期不变，仍按2001年6月30日执行；3、该工程经审核结算，我委尚欠你司工程款22918983.09元，请尽快到我区财局办理有关手续，以便将欠款划转市财局。
2002年3月22日，保税区、振侨集团和装修公司在《汕头保税区海关大楼工程款确认书》（下称《确认书》）中确认：截止2001年6月30日，保税区共结欠保税海关大楼工程款及利息50800803.09元，扣除2001年9月30日至2002年2月5日期间保税区以现金、地价款抵偿等多种形式付还27881820元后，实欠2292万元。
2002年12月31日，市财局向振侨集团发出《关于转移债权的通知》及《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市财局借给振侨集团的财政周转金中的2200万元的债权转移给保税区财局，保税区财局将该债权用于抵偿其应付振侨集团承建保税海关大楼工程所产生的有关债务中的等额款项。
2003年1月14日，振侨集团进行内部结算，扣除维修、业务、管理费用及税金后，装修专业工程净额为3916677.24元，工程队已领取339.9万元，尚存工程款519477.24元，结存利息1034285.83元，二项合计1553763.07元。该笔款项按5.15%税率计算税金80018.8元，也已被振侨集团扣除。林正兴在该内部结算单所列“专业负责人”处签名。
在海关大楼工程结算定案之前，市财局于1998年7月3日向保税区财局发出《关于保税区海关办公楼工程款支付问题的通知》（汕市财（1998）042号），通知指出：一、从现在起你局把应支付归还振侨集团承建海关大楼工程款，直接转为归还市财局；二、振侨集团在保税区范围内办理征地的确认手续，你局应在实际收到振侨集团的各种应交款项后，才予以办理，不得以振侨集团承建海关楼工程款进行相抵；三、有关我局与振侨集团债权债务处理问题，由我们双方办理。对海关大楼的结算，由我局与你局及振侨集团三方商定，于近期进行；四、你局应积极筹集资金，在今年内分期付还海关大楼建设资金，并把资金直接归还我局。在此过程中，振侨集团于1999年12月16日向市财局作出一份《承诺书》，称：我司结欠贵局本金39241495元。我司近期将积极配合保税区抓紧海关大楼的工程结算，在办妥结算后，承诺将保税区欠的工程款中不低于1500万元的债权转移给贵局，用以抵还集团公司欠贵局的本金。2000年3月2日，保税区财局给振侨集团发出《关于办理以海关大楼工程款结转市财局及有关单位债权债务财务手续的通知》（汕保财（2000）08号），提出：根据市财局（1998）042号通知和你司的承诺书，经研究，同意暂以我委尚欠海关大楼工程款中的1500万元，用于抵还你局所欠市财局的借款。我委及你司的债权债务，候工程审核结算后，多退少补。请你司派员前来办理相关财务交割手续。上述通知，保税区财局在工程款结算过程中的2001年9月30日，已经作抵扣并结转市财局。
2002年12月31日，市财局向振侨集团发出汕市财（2002）117号《关于转移债权的通知》称：自95年以来我局先后安排财政周转金借给你司。几年来你司积极想办法归还了部分借款，但有部分借款仍然拖欠。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及你司与我局、保税区财局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问题，现决定将我局借给你司的财政周转金中的2200万元债权转移给保税区财局。请接本通知后及时办理上述有关债权债务的转移手续，并作相关帐务处理。同日，市财局和保税区财局双方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市财局同意将其拥有的对振侨集团的借款中的2200万元债权等值转让给保税区财局，保税区财局将该债权用于抵偿其应付振侨集团承建海关大楼工程所产生的有关债务中的等额款项；2、保税区财局同意承接该债权，履行相应还款义务，承诺从2003年起分5年归还市财局资金，每年440万元，至2007年全款还清。
振侨集团于2003年1月22日向市财局复函《关于保税区海关大楼结存工程款的情况报告》，提出海关大楼工程振侨集团已收回投资款2500万元，其中转还市财局1500万元、购买保税区土地以物抵债转还市商行1000万元，目前存于保税区2200万元，其中2000万元属各专业施工队伍所有。市财局要求保税区财局代为抵扣全款的做法有失妥当。请求市财局考虑具体情况，允许保税区于节前拨点工程款让工人过节。节后，我司将竭尽全力借款以抵还贵局借款。2002年9月起，保税区陆续向振侨集团下属各专业公司发放部分零星款项，具体数额为：2002年9月18日付还6万元，由汕头市振侨建筑工程公司（下称工程公司）出具发票；2002年9月5日，付还68439元，由振侨集团出具收据；2003年1月24日付还8万元，2003年9月4日付还12万元，由装修公司和工程公司出具发票；2003年10月20日，付还6万元，由振侨集团和工程公司出具发票；2004年1月16日，付还15万元，由振侨集团、工程公司和装修公司出具发票；2004年9月27日，付还6万元，由振侨集团和工程公司出具发票；2005年2月3日付还6万元，由装修公司和工程公司出具发票；2005年9月13日付还6万元，2006年3月6日付还3万元，9月29日付还3万元，2007年2月7日付还6万元，9月29日付还5万元由装修公司出具发票。上列各笔合计888439元。在此之中，林正兴分5笔共领取49262.05元。
2006年11月23日，振侨集团、工程公司、装修公司和振侨消防公司向市财局发出《关于要求解决海关大楼所欠工程款问题的紧急报告》，提出目前存留保税区工程款2200多万元，绝大部分是以上专业施工队拖欠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市财局和保税区财局的债务转移协议，是把属于各专业施工队伍存留的款项全数转还市财局，必然会引起过激行为。请求市财局允许保税区拨还上述工程欠款，以便解决工人欠款和拖欠材料款的问题。2008年3月12日，振侨集团向市政府发出《关于要求解决海关大楼工程欠款维护社会稳定的紧急报告》，提出振侨集团在海关大楼的投资已经全部收回，现存留在保税区的工程款2200万元，是各专业施工队的带资款和工人的工资及材料款，其中装修专业（林正兴）154万元、空调安装专业（朱迁平）93万元、土建水电专业（黄裕明）1864万元、消防专业（黄燕生）108万元，请求市政府协调解决。对振侨集团及下属各专业公司的反映，各有关机关并没有实质性的回复。林正兴遂于2009年2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保税区付还林正兴装修工程款及工程垫款利息共1584519.76元；2、保税区承担自《确认书》中计息截止日2001年6月30日至全款还清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09年1月20日为1157160.49元；3、保税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林正兴起诉后，保税区于2009年4月28日通过公证邮寄送达的方式，向振侨集团发出《关于办理汕头保税区海关大楼工程款结转财务手续的通知》称：你司承建的汕头保税区海关大楼，经审核定案及确认后，我方已经以支付现金、以地价款抵债、债权债务抵销等形式履行了付款义务，现仅结存余款26120元整。多年来，我委先后以汕保委函（2002）10号文、联合市财局以汕市财（2002）117号文等文件以及口头形式多次发出通知，就我委依法将从市财局取得的2200万元债权，与我委结欠你司工程款的等额债务相抵销的决定通知你司，并要求你司前来办理结付发票等相关财务手续。但截止至今日，你司仅开具发票644万元。现再次要求你司及时前来办结相关财务手续并领取余款。汕头市公证处于2009年5月5日为该通知的邮寄作出了（2009）汕市证经字第483号《公证书》。
另查明，汕头市机关编制委员会1997年2月3日《关于印发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管理委员会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方案的通知》（汕机编（1997）15号）和汕头市人民政府2001年9月30日《印发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管理委员会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汕府办（2001）139号）均载明：“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管理委员会是汕头市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代表市政府对保税区的行政、经济事务实施统一管理，其主要职责包括：（三）统一管理区的财政税收、国有资产、工商行政、土地规划、基本建设、外经外贸、对外交流合作、劳动人事、公共安全等行政工作”、“二、内设机关包括：办公室、经济发展局、公共事业局、财政局、监察室，其中财政局的职能包括负责管理国有资产和债权债务等”。
振侨集团的企业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所属行业：批发业。其经营范围主营：工业生产资料（不含小轿车及危险化学品），建筑材料，电子计算机及配件，仪器仪表，五金，交电，针纺织品，百货，工艺美术品（不含金、银制品）。
又查明，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96号民事判决查明，振侨集团、保税区、黄裕明二审期间均确认，振侨集团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总承包人。保税区与装修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是保税区与振侨集团《建安合同》的衍生合同，是因振侨集团不具备建筑装修资质，各方为解决承包海关大楼建设工程的资质问题签订的。
再查明，黄裕明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其带资建设保税海关大楼土建、水电工程，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保税区付还黄裕明土建、水电、市政工程款并垫资利息19034634.3元；2、确认保税区强行要求振侨集团将保税区应付还属于黄裕明所有的工程款及垫资利息抵作振侨集团与他人的财政借贷行为系侵权行为；3、保税区应赔偿黄裕明以“抵债”为由拒不付还工程款及垫资利息侵权行为的损失13469961.03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1年6月30日暂计至2009年3月31日止）；4、由保税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011年7月28日，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汕中法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保税区及黄裕明不服，均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日作出（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黄裕明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提审该案后认为：1、保税区和振侨集团签订的《建安合同》无效；2、保税区主张其与振侨集团之间2200万元的债务抵销，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要件，不能发生抵销的法律效果；3、本案讼争工程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后，保税区未能依照三方结算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欠款，具有主观过错，由此形成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由保税区承担。遂于2013年11月23日作出（2013）民提字第96号民事判决，判令保税区向黄裕明支付工程款8748718.3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03年3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振侨集团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承包保税海关大楼工程，林正兴亦在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实际参与工程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下称《建设工程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振侨集团与保税区签订的《建安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虽然《建安合同》无效，但保税海关大楼工程由承包人及实际施工人全额垫资施工完成，讼争工程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后，保税区未能依照三方结算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欠款，具有主观过错，由此形成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由保税区承担。由此，保税区关于其不应支付垫资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林正兴作为实际施工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林正兴承接了振侨集团承保的保税海关大楼工程的装修项目，以专业负责人身份对保税海关大楼工程的装修项目进行筹资建设和结算。振侨集团也确认林正兴是保税海关大楼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建设工程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林正兴实际施工人的主体资格成立，可以向保税区主张工程款。
关于保税区主张将案涉工程价款抵销振侨集团拖欠保税区的财政周转金债务2200万元是否成立的问题。保税海关大楼已于1996年9月25日竣工，并于同年10月验收合格且交付使用，根据《建设工程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振侨集团作为承包人，仍可请求保税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但此工程价款偿付之债务，非根据合同原因，而是直接基于法律规定。质言之，该债务性质为承揽合同项下的特殊法定债务，而振侨集团依据保税区从市财局处取得的债权而对保税区负有的支付周转金的债务，为借款合同项下的一般约定债务，由此，二者因债务性质不同，属于《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依据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情形。且本案中，保税区所欠付的振侨集团工程款不仅仅是当事人之间的互负债务，亦直接关涉第三人即实际施工人的切身利益。保税区在案涉实际施工人诉请支付工程价款的情形下，仍向振侨集团发出债务抵销之通知，主张将案涉工程价款抵销振侨集团拖欠保税区的财政周转金债务，与《建设工程解释》第二条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精神相悖，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2009年4月15日保税区以公证邮寄送达方式向振侨集团发出债务抵销的通知之前，实际施工人林正兴已于2009年2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保税区作为发包人向其支付工程价款及垫资利息，故案涉抵销行为发生在林正兴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之后。综上，保税区主张其与振侨集团之间2200万元的债务抵销，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要件，不能发生抵销的法律效果。
由于保税区主张其与振侨集团之间2200万元的债务抵销，不能发生抵销的法律效果。故参照2002年3月22日三方结算协议确定，保税区共结欠振侨集团、装修公司工程款及利息数额50800803.09元，扣减结算日后至2002年2月5日已偿付款项27881820元及2002年9月以后保税区向振侨集团下属各专业公司发放款项888439元，保税区尚欠振侨集团工程款及垫资利息22030544.1元。保税区关于在2002年2月5日之前已支付完毕所有工程价款的答辩主张与三方结算协议约定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均不符，不能成立。根据《建设工程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保税区应在上述欠付款项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又参照2003年1月14日振侨集团内部结算确定，尚结欠林正兴实际施工部分工程款519477.24元，扣减2002年1月14日三方结算后，林正兴陆续领取的工程款49262.05元，保税区应向林正兴支付工程款470215.19元及利息。因逾期付款违约金是针对有效合同而言所应承担的一种违约责任，而《建安合同》为无效合同，故林正兴关于由保税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1、保税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正兴支付工程款470215.1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03年1月14日起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驳回林正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8733元，由林正兴负担8400元，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管理委员会负担20333元。
保税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错误采信无效《确认书》作为证据使用，使“不受法律保护的高额垫资利息”合法化。原审法院认为《建安合同》为无效合同，其关于垫资条款的约定依法应认定无效，《确认书》作为依据《建安合同》无效垫资条款进行结算的衍生协议，依法也应认定无效；根据《建设工程解释》第六条之规定，《确认书》中的“备料款利息”、“工程进度款利息”、“竣工后至2001年6月30日应计利息”及“已付工程款及土地应抵利息”部分均按照年利率20%计算，该利率明显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数倍，依法不应予保护。2、原审法院认定保税区的过错责任，实际是在保护林正兴、振侨集团的非法所得。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建安合同》无效，当事人所应承担的是缔约过失责任并非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错责任，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在于林正兴和振侨集团，而垫资条款的无效双方均有责任，这一责任并非任何一方单方的过错造成的。本案并不存在任何一方合法利息实际损失的依据。3、原审法院认定结欠工程款事实，对法律概念性理解错误，导致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引用《建设工程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要求保税区对林正兴承担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根据《全国民事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2号）的要求，“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换言之，保税区对林正兴承担的责任是以“欠付工程价款”为限。事实上，截止2007年9月，保税区已累计付还工程款4460余万元，尚不包括与市财局及振侨集团债权债务转移抵销的2200万元，早已超过工程总造价38360503.09元，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依法不应向林正兴承担付款义务。原审法院对保税区提出的就“申请人付给汕头振侨（集团）公司及其下属各专业公司工程款总数额、付款款项的性质进行司法审计并做出结论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导致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法院采信林正兴与振侨集团签订的内部结算协议违背证据规则。林正兴与振侨集团的内部结算是作为证明保税区结欠林正兴工程款的证据，且该证据的另一方确认主体是与保税区存在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原审法院没有将证据与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判断，也没有阐明采纳该证据的理由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对涉案工程款的收付情况进行司法鉴定并据实依法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正兴承担。
被上诉人林正兴答辩称，1、原审判决保税区付还本人的工程欠款及资金占用费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2、对于带资30%的垫资利息没有做出判决，请求予以纠正；3、保税区既然称已付清工程款、多付利息款，但在本案历经六年的诉讼中，没有向振侨集团提出主张，也没有向林正兴提出反诉，现提出司法鉴定不符合法律，也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税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振侨集团陈述称，与本案相同性质的黄裕明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已经作出判决，关于债务抵销、利息确认等问题已经说明清楚，保税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证据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保税区向本院提交最高人民检察院高检控民受（2014）21号《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以最高人民检察院已经受理了保税区不服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96号民事判决的监督申请为由，请求中止本案的审理。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能否参照《确认书》确定工程价款。2、保税区是否存在过错并由此承担垫资利息。3、保税区是否已还清工程款。4、振侨集团与林正兴的内部结算协议是否能采信。
关于能否参照《确认书》确定工程价款的问题。虽然本案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根据《建设工程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可以参照合同的约定确定工程价款，原审法院参照各方均予认可的结算协议即《确认书》确定工程价款，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保税区是否存在过错并由此承担垫资利息的问题。保税海关大楼工程由承包人及实际施工人全额垫资施工完成，工程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后，保税区未能依照三方结算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欠款，具有主观过错，由此形成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由保税区承担。保税区关于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支付垫资利息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保税区是否已还清工程款的问题。2002年3月22日，保税区财政局、振侨集团和振侨装修公司书面确认，至2002年2月5日，保税区实际结欠振侨集团工程款及利息22918983.09元，该事实保税区也予以确认。扣减2002年9月以后，保税区向振侨集团下属各专业公司发放款项888439元，原审法院据此确认保税区尚欠振侨集团工程款及垫资利息22030544.1元，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保税区上诉称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与三方协议约定的内容和实际履行的情况不相符，其提出对涉案工程款的收付情况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事实和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振侨集团与林正兴的内部结算协议是否能采信的问题。原审法院结合全案的证据，经审查后，参照振侨集团在2003年1月14日的内部结算协议，并扣除结算后林正兴陆续领取的工程款，确认尚结欠林正兴工程款470215.19元，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保税区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其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保税区拖欠海关大楼工程实际施工人林正兴工程款，与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保税区拖欠黄裕明工程款的（2013）民提字第96号民事案件，其事实和性质相同。保税区因海关大楼拖欠各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及垫资利息等，已经在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96号民事判决中得以确认和调整，保税区的上诉理由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其提出本案应中止审理或通过司法鉴定对涉案工程款重新确认并据实判决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733元，由汕头经济特区保税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少 峰
审判员 吴 晓 如
审判员 许 英 奇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谢榕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