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行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嫦媛，女。
委托代理人：庄海波，男。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胡卓英，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子豪，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人民政府员工。
一审第三人：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贯溪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羽顺，主任。
委托代理人：司徒健芳，广东金浓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嫦媛诉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杜阮镇政府”）、第三人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贯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贯溪村委会”）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江中法行终字第31号行政判决，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以粤检行抗字（2014）15号行政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粤高法审监行抗字第20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嫦媛及其代理人庄海波、杜阮镇政府的代理人朱子豪、贯溪村委会的代理人司徒健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嫦媛于2012年10月8日向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称，王嫦媛是杜阮镇政府贯溪乡原村民，户口由出生到现在都在贯溪村，1982年成为贯溪乡生产队员，1984年，一家6口承包了6份农田，承包期为15年，并履行了上缴公粮的义务。1989年，王嫦媛结婚后一直留在贯溪村居住和生活，户口也留在贯溪村，被称呼为留村“出嫁女”。贯溪村从1991年开始每年均向村民分红，包括“出嫁女”在内均享有分红，但在1992年，村民每人分红14130元，而“出嫁女”只分得3000元。后来才知道贯溪村委会从1989年起就陆续出台了《贯溪户籍管理的规定》、《分配方案》和《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几项村规，其中均包含了非法剥夺村内结婚妇女基本权利的条款。王嫦媛在维权过程中，杜阮镇政府违法作出杜府决字（2011）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故请求撤销杜阮镇政府作出的杜府决字（201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其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杜阮镇政府辩称，杜阮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予以维持。贯溪村委会述称，《贯溪户籍管理的规定》、《分配方案》和《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均是通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符合村民自治原则。王嫦媛已依据《分配方案》领取了“出嫁女”的一次性补偿3000元，贯溪村委会已通过合理办法解决了“出嫁女”的权益。法院应从尊重村民自治、尊重客观事实的实际出发，驳回王嫦媛的诉讼请求。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嫦媛于1966年1月21日出生，其户籍一直登记在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贯溪村，为农业家庭户口，至今没有迁移过。1984年，杜阮镇贯溪管理区（即现贯溪村委会）实行农田承包，王嫦媛的父亲王明翰为代表领取了包括王嫦媛在内的全家的责任田，承包期限为15年（承包期间，王嫦媛有履行缴纳公粮的义务）。1989年3月25日，王嫦媛与不是贯溪村户籍的曾家齐登记结婚。同年9月1日，贯溪管理区经村民代表大会会议通过《贯溪户籍管理的规定》，其中第一条规定“本村女青年与外地男青年登记结婚（应将户口同时迁出），如有特殊情况，户口作为寄存户籍，一律不能享受本村一切经济待遇”。随着国家经济建设的发展，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陆续被国家征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也为此得到相应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一审庭审中，王嫦媛和贯溪村委会均确认贯溪村委会从1992年1月23日开始实施第一次分红制度，每个社员分红200元。1992年8月25日，贯溪管理区召开社员代表大会，同月28日，表决通过《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第（6）条补充说明：“在人平分配以后，由管理区再拿出一部分钱，作为一次性补偿费，分别对待下面五种人；以后再有分配时不再给予补偿，时间起止由一九八二年一月至一九九二年七月三十一日止的原贯溪人员。1、结婚登记嫁外地人的出嫁女，包括户口还留在本区的补偿费3000元。……”由于资金不足，贯溪管理区对本村村民进行1992年度的集体经济收益进行的分配，也是分别于1992年8月28日、9月15日，1993年7月10日，1994年11月25日共四次向村民发放，其中《贯溪管理区壹队1992年发展生产基金预分签收表》中“王明翰户内现有5人”是指：王明翰，黄美娇、王启文、王启华、王德照，王嫦媛并不在内；而对“五种人”的补偿款分期分批进行支付，直至1995年1月26日，王嫦媛的父亲王明翰代其领取了上述款项，并在《贯溪区壹队92年发展生产基金出嫁女分配表》上签收。而后，贯溪管理区在1994年和1995年进行的土地基金分红时，王明翰户内分配的股数中，并不包含王嫦媛的股份，且该两年当年人均分别为184元／股和188元／股，王明翰户（5人）分别领取6256元和6016元。1987年下半年，杜阮镇贯溪管理区成立新会市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1995年1月25日，贯溪管理区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机构名称为新会市杜阮镇贯溪区土地基金股份联合社（后更名为新会市杜阮镇贯溪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贯溪经联社”），实行年终按股分配。《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第五章第十二条规定：“本次股份的确认时间从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起。”第六章第十三条规定：“……被我区定为‘寄存户口’的农业人员及特殊入户的农业户口人员均不能享有股权。”根据《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的规定，从同年12月31日起，王嫦媛没有享有贯溪经联社的股权。2009年起，王嫦媛向有关部门反映其出嫁女权益受到侵犯，要求维权。2010年9月10日，王嫦媛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杜阮镇政府责令贯溪村委会改正违法侵权行为，给予其股份分红和土地承包同本村男性村民同等的权利。该院于2011年2月23日作出（2010）蓬法行初字第3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杜阮镇政府在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王嫦媛提出的申请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宣判后，杜阮镇政府不服，提出上诉，后又撤回上诉。上述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7月15日，杜阮镇政府作出杜府决字（2011）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王嫦媛既不符合贯溪经联社股民的法定条件，也未能通过《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取得股民资格，决定依法驳回王嫦媛要求贯溪经联社给予其股份分红权利的请求。王嫦媛不服，向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经复议，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于2011年10月4日作出蓬江府复决字（2011）07号《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复议决定书》，维持杜阮镇政府于2011年7月15日作出的杜府决字（2011）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王嫦媛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2年2月29日作出（2011）蓬法行初字第53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杜阮镇政府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王嫦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二审期间，杜阮镇政府撤销了杜府决字（2011）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2012年6月25日，本院作出（2012）江中法行终字第46号行政判决，认定杜阮镇政府作出的杜府决字（2011）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并判决撤销（2011）蓬法行初字第53号行政判决，确认杜阮镇政府作出的杜府决字（2011）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违法。2012年7月13日，杜阮镇政府重新作出杜府决字（201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王嫦媛的请求。王嫦媛再次申请行政复议，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的蓬江府复决字（2012）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杜阮镇政府于2012年7月13日作出的杜府决字（201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第四次修订）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第十二条的相关规定，杜阮镇政府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对王嫦媛申请的事项有权作出处理决定，在一审法院作出的生效的（2010）蓬法行初字第34号《行政判决书》中已予以确认。杜阮镇政府在撤销其原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后，根据两审法院的生效判决书，经过调查取证，作出本案所涉的行政处理决定，并将《行政处理决定书》送达给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修订）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第二十七第一款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和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注销；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具体到本案中，王嫦媛的户籍由出生到现在都是在贯溪村，于1984年领有十五年的责任田，1989年结婚后，贯溪村委会（原杜阮镇贯溪管理区）根据其于1989年制定的《贯溪户籍管理的规定》，将王嫦媛定为该村的“出嫁女”，要求包括王嫦媛在内的“出嫁女”应将户口迁出贯溪村；若未迁出的则作为“寄存户籍”，不能享有该村一切经济待遇。贯溪村委会于1992年制定《分配方案》时，确定了对“出嫁女”在内的“五种人”进行一次性补偿，其中对“出嫁女”的补偿费金额为3000元，以后再有分配时不再给予补偿。贯溪村委会于1995年再制定《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其中第十三条规定“被我区定为‘寄存户口’的农业人员及特殊入户的农业户口人员均不享有股权”。关于上述三份文件，其内容涉及村民对本村经济活动和收益分配自治范围内的事项，均系经贯溪村委会召开的村民大会决议制定的自治章程，其对贯溪村全体村民均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王嫦媛否认上述三份文件，但不影响上述三份文件在贯溪村委会实施执行。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王嫦媛是贯溪乡人民公社的生产队员，尽了上缴公粮的义务，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照上述三份自治章程，王嫦媛在贯溪村1995年的集体经济组织（贯溪经联社）的股份制改革过程中，被认定不符合贯溪经联社股民的条件，不能享有贯溪经联社的股权和股份分红。另按1992年《分配方案》，王嫦媛已取得一次性补偿款3000元，证明上述三份自治章程已在贯溪村实施执行。根据《广东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关于“……对已在改革中按照《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通过签订协议或其他合理办法解决出嫁女权益的，从稳定大局出发，可不再变更”的精神，结合上述查明的事实，王嫦媛已取得的一次性补偿款3000元，应视为其已获得的合理补偿，故对其申请获得股权的要求不应再相应作出变更。因此，杜阮镇政府认定王嫦媛不符合贯溪经联社股民的条件，也未能通过《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取得股民资格，不能享受该经联社股民的相关权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依据准确，其据此作出的杜府决字（201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王嫦媛要求撤销杜阮镇政府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理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维持杜阮镇政府作出的杜府决字（201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嫦媛负担。
王嫦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王嫦媛是杜阮镇贯溪村的本地村民，也是本地原人民公社的一名生产队社员，1984年起即和家人一起领取了农田承包，履行了农民应尽的义务。1989年2月结婚后，丈夫一直跟随王嫦媛居住在贯溪村，由于丈夫是村外的户口，王嫦媛被称为所谓的留村“出嫁女”。从1991年起贯溪村开始向村民发放集体收益分红，头一年和其他村民一样享有分红，但1992年分红时，其他村民不论大小，每人分得14130元，而留村“出嫁女”就只分得3000元，村委会从此剥夺了包括王嫦媛在内的所有留村“出嫁女”的集体收益分配权。从1989年9月1日起，贯溪村委会陆续出台了《贯溪户籍管理的规定》、《分配方案》、《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几项村规，其中均包含有非法剥夺村内结婚妇女基本权利的条款，并且将所有农村集体财产的使用权，事实上都归属于男性村民，女性村民只有从属于村内男性村民才能享有集体财产，凡是和村外男性结婚的女性，除极个别无男孩户可“招婿入门”之外，基本都被剥夺权利。王嫦媛仅仅因为结婚，就被贯溪村委会剥夺了集体收益分配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王嫦媛1992年领取和其他村民一样为“92年生产发展基金”名称的分配不是放弃集体经济收益补偿款的意思表示。虽然贯溪村委会针对王嫦媛等人制定了补偿方案，但是由于方案缺乏合法性和合理性，完全补偿不了王嫦媛的损失。另外，有没有领取过所谓的3000元，并不影响有关村规的实施，和“出嫁女”的集体收益分配被剥夺的事实无关。（2）贯溪村对其针对结婚妇女采取的强制行为，宣称是按照村民自治的原则进行办事，是独立于宪法、独立于法律、独立于法规、独立于规章、独立于政府管制的违法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等规定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也明确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一审法院对显然违反上述法律的相关村规全部予以确认和采用，枉顾法律之实。（3）一审判决无视王嫦媛的依法诉求，完全没有审理过关于男女平等的有关事项，司法不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盲目强调村民自治，无视自治本身不应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以妇女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责令改正”，由此可见，地方政府依法对辖区内的村委会进行管辖和支持村委会依法开展自治并不存在冲突矛盾。（2）在审理王嫦媛的所谓“补偿”问题时，一审判决采用《广东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作为审理依据也是错误的。实际上，本区政府已经根据该意见另行制定了《转批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推进农村股份合作制建设维护出嫁女权益意见的通知》的规定，还以蓬江委办（2009）1号文下达并实施。《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作为规章，其法律效力显然要大过所谓规范性文件，理应作为法律依据适用于本案，根据该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王嫦媛具备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该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请求撤销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判令贯溪村委会依照男女平等的原则，改正剥夺王嫦媛农村集体分配等集体利益的行为，赔偿王嫦媛因此损失的336693元农村集体分配，并承担因此产生的诉讼费用。杜阮镇政府答辩称，王嫦媛出生于杜阮镇贯溪村，领有责任田，且婚后户口一直保留在贯溪村，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王嫦媛属于贯溪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是1995年1月25日贯溪村制定《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该章程没有为出嫁女王嫦媛配置股权，给予了3000元人民币作为补偿，根据《广东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第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对王嫦媛申请获得股权的要求不再作相应的调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贯溪村委会述称，王嫦媛于1989年3月25日登记结婚，作“寄存户口”在册，而贯溪经联社是贯溪村委会在剔除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等政治组织管理后的一种经济组织形式，以实际历史事实为依据的条件下，遵循相关规定，在不以户口作为唯一的核定基础上，结合其它因素综合考虑为原则，认定王嫦媛没有取得贯溪村股民资格。贯溪村委会在1992年8月28日制定《分配方案》划分了“五类人”，表明这“五类人”与集体经济组织不再形成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拥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这“五类人”中明确了王嫦媛并没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关系，不是贯溪村股民。在贯溪村1989年9月1日《贯溪户籍管理的规定》、1992年8月28日《分配方案》、1995年1月25日《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实施执行后，王嫦媛在1995年1月26日领取了一次性出嫁女补偿的历史和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应要遵照《广东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第二条第五项之规定，从稳定大局出发，可不再变更。王嫦媛已在1995年1月26日取得了一次性补偿，贯溪村委会己对王嫦嫒作出了合法处理。王嫦媛作为广义上的村民的资格并没有丧失，其依然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等其他政治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赋予了杜阮镇政府对王嫦媛申请的事项进行处理的权力。杜阮镇政府经过调查取证，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并送达给各方当事人，系履行其法定职责，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杜阮镇政府作出的涉案杜府决字（201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二）维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三）依法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四）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义务。”可见，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界定其是否具有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只需审查其是否履行了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另外，根据江门市蓬江区区委区府办的蓬江委办（2009）1号《批转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推进农村股份合作制建设维护出嫁女权益意见的通知》的规定，符合农村出嫁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有两种情形，一是同时具备“结婚后到集体经济组织实行股份固化之前户籍一直保留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等五项条件的，二是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的。该规定作为蓬江区结合其实际情况规范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的规定，未与相关法律法规相冲突，在蓬江区政府行政管理范围内应当适用。现有证据显示，王嫦媛出生后户籍没有迁移过，1984年杜阮镇贯溪管理区（即现贯溪村委会）实行农田承包，王嫦媛的父亲王明翰为代表领取了包括王嫦媛在内的全家的责任田，贯溪村委会并无证据证明王嫦媛未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基本义务，王嫦媛亦符合上述蓬江委办（2009）1号通知规定的第一种情形，杜阮镇政府确定王嫦媛具有贯溪经联社成员资格，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乡（镇）、村中国共产党组织的领导下，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民主管理，依法选举和罢免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第九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最高权力机构是成员大会，凡涉及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提交成员大会讨论决定。”可见，对于村民委员会的工作，镇人民政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而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仅有监督权。现有证据显示，贯溪管理区1989年制定的《贯溪户籍管理的规定》、1992年制定的《分配方案》及贯溪经联社1995年制定的《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均系经贯溪村委会及贯溪经联社召开的村民大会及成员决议制定的自治性管理规定，其对贯溪村全体村民及贯溪经联社全体成员均有约束力。依照上述三份自治性管理规定，王嫦媛在贯溪村1995年的集体经济组织（贯溪经联社）的股份制改革过程中，被确认不能享有贯溪经联社的股权和股份分红，杜阮镇政府以此认定王嫦媛不能享受该经联社股民的相关权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依据准确。另外，根据《广东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关于“……对已在改革中按照《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通过签订协议或其他合理办法解决出嫁女权益的，从稳定大局出发，可不再变更”的精神，无论王嫦媛已取得的3000元是否为一次性补偿款，贯溪经联社已通过合理办法解决了王嫦媛的相关权益，故对其申请获得股权的要求不宜再作出变更。王嫦媛上诉称上述规定、分配方案及章程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嫦媛负担。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王嫦媛已取得的3000元是否为一次性补偿款，从而丧失分红权利的问题。王嫦媛的户籍由出生到现在都是在贯溪村，并于1984年领有十五年的责任田，一直履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义务。1992年原杜阮镇贯溪管理区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了关于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王嫦嫒的父亲王明翰代王嫦媛领取3000元时，虽在《贯溪区壹队92年发展生产基金出嫁女分配表》上代王嫦嫒签名，但该分配表中没有任何确认《分配方案》以及放弃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的说明，本案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王嫦媛与集体经济组织签订了放弃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的法律文书，其父亲代其领取3000元的事实亦不能视为其已获得了合理补偿。在没有证据证实王嫦媛作出了放弃领取集体经济组织收益意思表示的情形下，终审判决认定王嫦媛签收了一次性补偿3000元是对《分配方案》的确认，视为其与当时村集体签订了放弃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的协议书，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关于王嫦媛是否应享有集体股权和分红权利的问题。王嫦媛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终审法院已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以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贯溪管理区1989年制定的《贯溪户籍管理的规定》、1992年制定的《分配方案》及贯溪经联社1995年制定的《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虽然均系经贯溪村委会及贯溪经联社召开的村民大会及成员决议制定的自治性管理规定，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杜阮镇政府据上述贯溪经联社有关文件认定王嫦媛不能享受该经联社股民的相关权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2013）江中法行终字第31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嫦媛陈述意见认为，贯溪村委会以妇女结婚为由，在未征求王嫦媛的意见的情况下，剥夺王嫦媛的集体分配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33条的规定。二审判决已经确认了王嫦媛的农村成员资格，王嫦媛的父亲领取了3000元并不表示王嫦媛有任何确认《分配方案》的行为。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杜阮镇政府答辩称，一、《贯溪区壹队92年发展生产基金出嫁女分配表》足以确认《分配方案》以及放弃集体经济组织分配权的说明。1992年8月25日，贯溪管理区召开社员代表大会，同月28日，表决通过《分配方案》，上述方案具体阐明了对于五种人的解决方案，其中第六条补充说明“在人均分配以后，由管理区再拿出一部分钱，作为一次性补偿费，分别对待下面五种人；以后再有分配时不再给予补偿，时间起止由1982年1月至1992年7月31日止的原贯溪人员。1、结婚登记嫁外地人的出嫁女，包括户口还留在本区的，补偿费3000元……”，且上述方案对全体村民进行了公示。上述方案是由社员代表大会投票决定产生，对全体村民具有约束力，从而形成了很明确的解决方案及支付形式。且该方案经公示后从1992年开始就取消王嫦媛的分红分配，王嫦媛对上述方案内容清楚无疑。第一，从王明翰签领表抬头为《贯溪区壹队92年发展生产基金出嫁女分配表》明确了属于1992年所产生的出嫁女处理的分配方案，其领取的金额也与《分配方案》相一致，因此该签领表与《分配方案》相互呼应，签领的行为表示其同意接受分配方案所制定的方案执行且收取了一次性补偿金，也从行动上表明了其接受其表决方案的行为。而且自签领该补偿款后，王嫦媛达四年之久没有提出异议，其行为已说明其对方案的执行无任何异议，因此从《分配方案》及其签领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已达成一致的解决意见，同时王嫦嫒并已取得合理的补偿。二、王嫦媛的父亲代签领行为足以证明王嫦媛同意签领的依据。农村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社会群体，国家设立农村户主代表制度，是为了解决中国农村纷繁复杂的社会关系，赋予户主代表能够代表其家庭成员意愿的效力。从另一个角度说，从两级法院及省检察院认定王嫦媛过去领取的责任田是由其父亲王明翰代为领取，王嫦媛也藉此主张其履行义务，由此可证明王明翰作为其户主代表，王明翰作为代理人签领由社员代表大会表决的出嫁女一次性补偿款，其代理行为具有法律效力。退一万步说，王嫦媛从1992年开始已经知道该表决的分配方案，而且从1992年开始已经停止其股份分配的权利，直至1995年1月26日王明翰代为领取其出嫁女分配补偿款后，王嫦媛均没有提出异议，而且期间王嫦媛均不享受任何分红，直至2009年王嫦媛才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王嫦媛于《分配方案》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内均不提出异议，且自王明翰代为签领出嫁女3000元一次性补偿款后4年间一直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退回已领取的3000元。可见，王嫦嫒当时已同意分配方案中一次性补偿的决定，并收取3000元的一次性补偿款。三、1995年按照3000元的补偿计算非常合理。补偿金额是否合理应根据王嫦嫒领取补偿当时社会环境情况去分析。贯溪村委会于1994年和1995年分红状况为184元／股和188元／股，根据王嫦媛当时的年龄分别为28岁和29岁，可以计算出即使进行分配王嫦媛1994年的分红也仅为920元、1995年的分红仅为940元，可见当时一年的分红不足1000元，而王嫦媛领取的3000是当时年分红的3倍之多。可见，王嫦媛领取的3000元补偿与当时分红金额差距之大非常明显，因而3000元补偿于当时形势十分合理也十分可观，而且此后4年期间王嫦媛并没有提出异议，足以体现当时金额的合理性。第四、取消股份分红有法可依，是双方合意的结果。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但该法本意应为：“不能因为结婚原因单方剥夺出嫁女的权益”，而本案中贯溪经联社己通过协议或合理方式一次性补偿的方式解决王嫦媛日后分红分配的问题。而对于此类问题，法律没有明文禁止，因此贯溪经联社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同时王嫦媛同意领取补偿表示其同意放弃日后所有分红，其放弃行为合法有效。同时根据《广东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关于“……对于已在改革中按照《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通过签订协议或其他合理办法解决出嫁女权益的，从稳定大局出发，可不再变更”的精神，可见通过约定或其他合理方式解决经济组织成员日后分红问题是得到相关法律的支持，况且王嫦媛领取补偿款后持续4年时间均没有提出异议，可见3000元补偿也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足以证明王嫦媛已取得的3000元一次性补偿后，贯溪经联社已通过合理办法解决了王嫦媛的相关权益，故其申请获得股权的要求不宜再做出变更。综上，本案并不完全属于出嫁女维权的问题，更多的是偏向于村委会与出嫁女通过一次性补偿解决日后全部分红的合同问题。虽然贯溪经联社在文件的签署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实际上不影响双方对一次性解决分红问题的合意本质。经过数年的变化后，王嫦媛因为某些原因反悔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因此，无论从立法、司法的角度以及维护社会稳定的角度去考虑，二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无误。恳请驳回王嫦媛的诉讼申请。
贯溪村委会述称，一、仅凭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口这单一标准来衡量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有失公允的，贯溪村委会认为王嫦媛不具有贯溪经联社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除了根据户籍登记之外，还应根据其是否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这是因为，农村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分配息息相关，无义务则无权利。“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仅是一种身份的体现，而且是一种资源亨有权的确认，在以户籍登记为前提条件的基础上考虑该村民与村集体经济组织是否生活基础在该村、是否承担了该村相应的股民义务等。而本案中，王嫦媛虽然户籍保留在贯溪村委会，但其并末在贯溪村委会以生产生活作为其日常基本生活保障，也未履行相应的农村经济组织成员义务。王嫦媛在出嫁后并没有在户口所在地生产生活，随其夫在外生活。其在贯溪村委会股份制改革过程中村内也没有拥有房产，王嫦媛所述说的拥有房产，是在股份制改革后1996年期间由其弟弟王启文按政策条例赠与转让给王嫦媛使用的，王嫦媛在2003年才建成房屋，但其并没有用于自住生活。而另一房屋贯溪村民楼5楼60l也是王嫦媛父亲股民资格认购所有的。王嫦媛以遗嘱继承所得，但并不代表其继承了房屋就能够追溯其在贯溪村委会劳动居住生活。以上事实表明了王嫦媛与贯溪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已不存在较为固定的集体生产生活状态。因此，如果仅以户口所在地认定其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将导致单一户口标准带来农村人口畸形膨胀，加大该区域内人口与资源的“负压差”，二是不利于农村实行持续和谐稳定发展，加剧潜在矛盾纠纷升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股民）除应享有和承担村民的权利义务之外，要与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固定的集体生产生活关系，参加集体生产、参与集体收益分配并承担起农田水利设施建设以及村级范围内的“一事一议”筹资筹劳等义务。如村内日常的水利渠道维护建设和集资修建公益项目、村内卫生环境大整治，民兵统筹等费用缴交均只是由贯溪村委会股民承担；贯溪村委会最大型教育项目贯溪小学教学场所兴建也是由村股民集资兴建而成后无偿提供给政府作公办学校使用，每年也是股民统筹集资给贯溪小学办学经费。王嫦媛不仅没有在贯溪村委会生产生活，还无须承担履行以上相应的股民职责及义务，其只作为人口管理户籍确定在贯溪村委会。另王嫦媛对国家计划生育条例的执行很有抵触情绪，其一直都明确知道自己不具有贯溪股民资格，所以自认为有恃无恐地对计生人员放话：“反正我又无股份领，没有股份让你们扣，计生检查不参加，不落实，你们也耐何不到我。”以上陈述，均可证实王嫦媛没有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履行相应的成员义务，是不具有贯溪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二、王嫦媛除了不具备贯溪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外，其也一次性领取了3000元补偿款，贯溪村委会已通过合理办法解决了王嫦嫒的相关权益问题。贯溪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在当时执行的《分配方案》、《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均经过社员代表会议讨论决议通过并全村广泛宣传。《分配方案》中涉及到的“五类人”在当时普遍股民家庭中都有存在的，关注度极高，在当时情形下已家喻户晓。在改革开放历史环境、条件原因和现实问题的事实条件下，落实兑现了《分配方案》“五类人”的一次性补偿款发放。王嫦媛在领取补偿款后，并无主动返还补偿款以示反对，多年来都无提出异议和提出行政诉求。直到贯溪村委会在改革开放政策条件和区域条件下，集体经济发展良好，王嫦媛在出于经济利益的驱动下，在相隔10多年后以不知情、歪曲事实企图达到其个人经济目的。贯溪村委会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充分考虑到《分配方案》中“五类人”存在性，为稳定和完善日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管理，以民主决策、民主管理及其议事、办事、表决规则召开社员代表大会表决了这一次性补偿的重大事项。90年代的农村级基础组织在条件、意识上存在简单，但在当时《分配方案》的出台在全村已造成轰动，村民都是知情的，哪怕村委会工作细节上没有兼顾到面面俱到，不能仅以王嫦媛个人的否认，就否定依据《分配方案》作出一次性补偿的事实依据。一次性补偿的领取，是王嫦媛对《分配方案》的确认，视为其与贯溪村委会签订了放弃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的协议，这是不争的事实。根据《广东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中“通过签订协议或其他合理办法解决出嫁女权益的，从稳定大局出发，可不再变更”的精神，贯溪村委会一次性补偿的做法是完全符合上述意见的，已解决了王嫦媛的相关权益问题，王嫦媛对领取补偿款的意义也是知情的。三、结合历史进程，依据客观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最早是在1998年11月4日通过，而贯溪村委会的《贯溪户籍管理规定》、《分配方案》以及《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是在此法律出台之前通过并施行多年。法律一般只能适用于生效后发生的事件和行为，不适用于生效前的事件和行为，即采取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我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国家的法治制度在不断完善中，但不能用改革开放30年后的历史时期否定改革开放前的历史时期，反之亦然。以今日之法说昨日之事这样定论极不合理的，不利于农村和谐稳定发展。1990年实施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七条：凡户籍在当地社区范围内，年满十六周岁的农民，承认社章并承担相应义务者，经社委会同意，均可以成为户籍所在地经济合作社（或经济联合社）的社员。贯溪村委会的《贯溪户籍管理规定》、《分配方案》以及《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执行明确了王嫦媛不具备贯溪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广东省逐步完善农村体制管理条例，于2006年出台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也是为解决落实好农村历史条件背景下的权益纠纷。同年《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的出台具有重要意义，该意见也明确规定通过签订协议或其他合理办法解决出嫁女权益的，从稳定大局出发，可不再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也在2010年做出了修订。上述种种法律、法规及意见的颁布，都是对过往法律的完善，也对社会进步起到积极影响，但不能用新出台的法律去判定颁布前的事件，不能用现在制定的法律指导人们过去的行为，这是法律的基本原则，以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性，保护人们期待的信赖利益。综上所述，贯溪村委会的有关文件合法有效，王嫦媛既不是贯溪村委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已通过一次性领取补偿款放弃了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贯溪村委会己合理解决了土嫦媛的相关权益问题，杜阮镇政府的行政决定书合法有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王嫦媛的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确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杜阮镇政府作出的涉案杜府决字（201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乡（镇）、村中国共产党组织的领导下，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民主管理，依法选举和罢免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第九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最高权力机构是成员大会，凡涉及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提交成员大会讨论决定。”可见，对于村民委员会的工作，镇人民政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而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仅有监督权。贯溪管理区1989年制定的《贯溪户籍管理的规定》、1992年制定的《分配方案》及贯溪经联社1995年制定的《杜阮镇贯溪区经济联合社土地基金股份制章程》，均是经贯溪村委会及贯溪经联社召开的村民大会及成员决议制定的自治性管理规定，其对贯溪村全体村民及贯溪经联社全体成员均有约束力。依照上述三份自治性管理规定，王嫦媛在贯溪村集体经济组织（贯溪经联社）的股份制改革过程中，被确认不能享有贯溪经联社的股权和股份分红，贯溪村委会对此已向王嫦媛作出一次性补偿。根据《广东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关于“……对已在改革中按照《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通过签订协议或其他合理办法解决出嫁女权益的，从稳定大局出发，可不再变更”的精神，贯溪村委会已通过一次性补偿的合理办法解决了王嫦媛的权益问题。杜阮镇政府据此认定王嫦媛不能享受该经联社股民的相关权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其作出的涉案杜府决字（201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合法。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江中法行终字第31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均成
审判员 陈 健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肖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