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通中行终字第00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裕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北京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袁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永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海门市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冯彪，局长。
委托代理人冯新。
委托代理人江旭东。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建东。
委托代理人茅永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国华。
南通裕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成公司）因与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门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4）港行初字第001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8日，裕成公司与南通市裕成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由南通市裕成建设有限公司将其承包的海门市首开锦源国际一期西地块工程（以下简称首开锦源工地）的所有楼座模板支拆工程分包给裕成公司。2013年4月21日，裕成公司与范国华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一份，由范国华承包了6号楼包括但不限于设计图纸、设计变更与甲方通知范围内所有模板工程。范国华代表裕成公司雇请第三人沈建东在该工地为木工带班长。裕成公司未与沈建东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沈建东办理社会保险。
2013年4月24日5时54分左右，沈建东驾驶苏F×××××号普通摩托车沿海门市张謇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上海路路口时，与沿海门市上海路由西向东行驶的苏FBJ02**号重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致沈建东受伤。沈建东经海门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多发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眼眶顶部及内侧壁骨折、两肺挫伤、脾脏挫伤、右侧股骨颈骨折、右侧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右膑骨骨折、L2右侧横突骨折、切牙断裂。5月30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海公交认字（2013）第2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沈建东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3年12月30日，沈建东向海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与裕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月21日，海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海劳人仲案字（2014）第31号《仲裁调解书》，裕成公司确认沈建东是其单位职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2014年3月21日，裕成公司向海门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海门人社局于同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5月23日，海门人社局作出海人社工认（2014）第1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海门人社局具有对辖区内工伤行政确认的法定职权。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当庭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沈建东与裕成公司之间事发之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沈建东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情形。
关于沈建东与裕成公司之间事发之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包括合同劳动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合同劳动有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明确双方之间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事实上已经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服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和管理，并为用人单位提供有偿劳动所形成的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虽然裕成公司与沈建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海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海劳人仲案字（2014）第31号《仲裁调解书》，裕成公司已经自认沈建东系其单位职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海门人社局据此认定裕成公司与沈建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裕成公司提出之所以自认与沈建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因为委托人员不熟悉相关业务所致，该理由过于牵强，也不足以推翻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调解书。更何况在确认劳动关系仲裁之后，裕成公司以用人单位名义向海门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更足以说明裕成公司认可沈建东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至于裕成公司当庭又提出其单位有与沈建东同名同姓的职工，故而在仲裁阶段承认与沈建东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裕成公司作为仲裁案件的一方当事人，在仲裁阶段应当对对方当事人的资格和身份进行辩认，况且仲裁调解书中明确记载了沈建东的身份证号码、住址等信息，并非无法辨认。再者，裕成公司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单位的“沈建东”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故对裕成公司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沈建东与裕成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亦应当通过法定程序对生效的仲裁调解书予以纠正。再者说，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即使未与受伤害劳动者建立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并不意味着能免除其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故裕成公司提出与沈建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沈建东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情形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审查主要是针对第三人沈建东上班时间及路线是否合理的审查。首先，关于沈建东的上班时间是否合理问题。判断劳动者上班时间是否合理并不能单纯地以距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长短为依据。合理时间通常情况下是指职工为了正常上下班，在必要时间内往返于居住地和单位之间的时间。衡量合理时间要综合考虑单位与职工住所之间的距离、路况、交通工具、季节气候变化等因素。2013年4月24日5时54分左右，沈建东驾驶苏F9SR6**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上班沿海门市张謇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张謇大道上海路路口地段时，与沿海门市上海路由西向东行驶的苏B×××××号重型普通货车相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事故认定中认定沈建东负事故同等责任。裕成公司并不否认事发当天沈建东到其工地上班的事实，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事发当天沈建东不是上班途中或者系从事其他私事。因此，海门人社局认定沈建东发生交通事故时处在上班的合理时间范围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沈建东的行驶路线是否合理问题。合理路线通常情况是指职工经常居住地与单位生产经营场所或住所地之间必要的路线。沈建东家庭住所在海门市麒麟镇锦程村八组，事故发生地点处在沈建东家庭住所至裕成公司施工的首开锦源工地上下班的通常行驶路线当中，裕成公司亦未否认该事实。沈建东上班的路线与海门市道路交通实际状况基本相符，并不存在不合理绕道的情形，裕成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否定事故发生地点处在沈建东通常上下班的路线当中。因此，海门人社局认定沈建东发生交通事故地点处在上班合理路线亦无不当。基于以上两点，沈建东在2013年4月24日5时54分左右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当属《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由于沈建东所受伤害属于在上下班途中所致，海门人社局认定沈建东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并无不当。故裕成公司提出与沈建东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张与事实及法律规定相悖，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海门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主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裕成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南通裕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要求撤销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海人社工认（2014）1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裕成公司上诉称，本公司与范国华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而沈建东又系范国华请到工地的木工带班长，沈建东的身份信息、考勤记录、工资发放等事务均由范国华负责。因此，沈建东何时进入工地、何时上下班、何时发生车祸，本公司对此一概不知。而本公司亦有两个职工与本案沈建东的名字相同，且本公司亦为该两个职工申报了工伤保险。但由于本公司委托的人员不熟悉相同业务，故在未核对身份证号码，且在根据海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员的调解建议下，在本案中的沈建东向海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本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案中，本公司委托的员工草率同意本案中的沈建东就是本公司的职工，且在此后还为其申报了工伤认定。在海门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以后，本公司才发现错误。因此，海门人社局与原审法院不能因本公司的错误而顺水推舟，错误认定本案中的沈建东构成工伤，而应当根据相关法规及已生效的法院案例，正确认定本案中的沈建东是否构成工伤。否则难以体现公平公正。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海门人社局答辩称，1.本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上诉人与沈建东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生效的仲裁调解书加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而在生效的仲裁调解书上记载有本案中的沈建东的身份证号码、住址等信息，并非无法辨认，故上诉人提出其自认与本案中的沈建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由于委托人员不熟悉业务所致，该理由过于牵强，不足以推翻已经生效的仲裁调解书，其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即使未与受伤害劳动者建立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并不意味着能免除其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请求依法维持本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沈建东的答辩意见与海门人社局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范国华答辩称，没有意见，依法办理。
在上诉人裕成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裕成公司与沈建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海门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
一、关于裕成公司与沈建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本案中，海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海劳人仲案字（2014）第31号仲裁调解书确认了裕成公司与沈建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而且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亦由裕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确认，身份证号码为××，家庭详细地址为海门市麒麟镇锦程村八组7号，2013年4月24日发生事故的沈建东系该公司职工。现尚未发现生效的该仲裁调解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况且，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明确载明了沈建东的身份证号码、家庭详细地址，职业、工种或工作岗位、事故时间等内容，裕成公司法定代表人亦签字并盖章加以确认，故裕成公司上诉称其自认与沈建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错误认知的理由既不符合生活常理，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海门人社局据此确认沈建东系裕成公司的职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海门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问题
本案中，海门人社局在受理裕成公司对沈建东工伤认定申请后，对其提交的材料进行了审核，并在分别对沈建东、范国华进行调查后，根据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海公交认字（2013）第2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确认的沈建东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与高夏文驾驶的普通重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双方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的事实，在此基础上结合其所作调查笔录、裕成公司提交的申请工伤认定材料等进行综合分析判断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认定“沈建东2013年4月24日上午去首开锦源工地上班途中因遇道路交通事故而致的多发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眼眶顶部及内侧壁骨折、两肺挫伤、脾脏挫伤、右侧股骨颈骨折、右侧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右膑骨骨折、L2右侧横突骨折、切牙断裂为工伤”正确。而且，海门人社局在受理裕成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履行了调查审核等法定义务，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后，亦依法送达了各方当事人，故海门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认为海门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主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裕成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理由并无不当。
综上，裕成公司上诉称其自认与沈建东存在劳动错误的理由不符合生活常理。海门人社局在工伤认定决定中确认裕成公司与沈建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裕成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裕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春晖
审判员 郁 娟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文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