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2民终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市蔬菜科学研究所，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里村湖田畈**号。
法定代表人：江子云，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香英，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少昆，男，195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玉丰，江西太阳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月贵，男，196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玉丰，江西太阳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景德镇市蔬菜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菜科所）因与被上诉人吴少昆、李月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3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菜科所上诉请求：1.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3民初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向被上诉人归还9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3.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4.上诉人不承担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30万元的利息，只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分担因借款合同无效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5.本案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事实与理由：1.借款9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除提供借条、借款协议外，没有任何直接支付给上诉人90万元的凭据。被上诉人对于90万元资金来源于哪几家银行及账号提供不出，分几次交付、在哪里交付和谭凤群的说法不一致。借款过程及关键事实陈述不一致。上诉人的财务上根本没有收到90万元的任何反映，没有记账凭据，也没有支出90万元的依据。2.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是全额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隶属于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政府，属于预算法的调整对象。《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是从1995年开始执行的，第四十七条明确规定，各级政府、各部门、各单位的支出必须按照预算执行。国务院《预算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各级政府、各部门、各单位应当加强对预算支出的管理，严格执行预算和财政制度，不得擅自扩大支出范围、提高开支标准。2015年1月1日修改的预算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除法律规定外，地方政府及其所属部门不得以任何方式举借债务。国务院《关于加强地方政府性债务管理的意见》第四条，控制和化解地方性债务风险中第三项严肃财经纪律规定，地方政府及其所属部门不得在预算之外违法违规举借债务。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3.由于借款合同无效，利息条款约定也无效。上诉人只需归还被上诉人30万元借款本金，依法不承担归还利息的义务。对于被上诉人因此造成的利息损失，上诉人认为双方均有过错，按照30万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分担。
吴少昆、李月贵辩称，1.90万元借款有协议予以证明，且该协议上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了公章。2.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详细说明了借款情况，并提供了一份函件。该函件是由上诉人给政府的，内容中认可了90万元借款，请求二审法院对于该笔90万元借款予以认定。3.借款的用途并非用于科研，而是政府拆迁所用，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是正确的。
吴少昆、李月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定被告偿还二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20万元，并同时偿付截止2015年12月20日止的利息120.6万元，合计本息240.6万元整；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3日，菜科所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李月贵、吴少昆人民币壹佰叁拾陆万元正（含2012年11月21日——2014年元月23日止利息，原玖拾万元借款欠条作废）。（市菜科所征地公用借款）谭凤群”，盖有被告的公章。同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前期借款人民币玖拾万元整（从2012年11月21日——2014年元月22日止）利息计人民币肆拾陆万元整，后期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共计人民币壹佰陆拾陆万元整，自即日起按3分月利息计算并计算复息。菜科所的资金往来结算票据显示2014年1月23日暂借款30万元，付款单位为吴少昆、李月贵。在审理中，菜科所在谭凤群（菜科所原法人代表）2016年8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上盖章，确认二原审原告借款90万元给菜科所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借款协议，同时菜科所出具借条，表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原审原告提供的协议中载明前期借款90万元，后期借款30万元，是对前期90万元借款的事后确认，菜科所2014年1月23日出具的借条也是对90万借款的确认，且菜科所于2016年9月2日在谭凤群2016年8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上盖章证明情况属实，承认于2012年11月20日向二原审原告借款90万元，故可认定菜科所向二原审原告借款120万元属实。对于菜科所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菜科所不得擅自向个人或单位借款，二原审原告提供的协议及借条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应按无效合同来处置，因该规定来源于新修正的预算法，新预算法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5年1月1日之前，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强制性规定”解释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预算法第三十五条并未明确说明违反该规定的后果为无效，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对于菜科所辩称协议中抵押担保部分约定处置国有资产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与担保合同是主从合同关系，担保合同无效并不影响主合同的效力，故应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二原审原告要求菜科所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二原审原告主张的月息3分，超过年利率24%，故将主张的借款利息调整为年利率24%。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景德镇市蔬菜科学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吴少昆、李月贵借款本金人民币12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本金90万元自2012年11月21日起至2015年12月20日止，本金30万元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5年12月20日止）；二、驳回吴少昆、李月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48元，由吴少昆、李月贵承担5000元，景德镇市蔬菜科学研究所承担21048元。
二审审理期间，吴少昆、李月贵围绕上诉请求，提供洪嫦娥银行存折一份，证明在2012年11月6日取款50万元，2012年11月20日取款60万元，因此在借款当日有能力一次性给付上诉人现金90万元。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菜科所质证称，银行存折户名是洪嫦娥，所以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上诉人为单位，钱款应当汇入公司账户；洪嫦娥一审出庭作证时是说当天取款，而且是到几个银行取款，因此该份证据与洪嫦娥证言不一致。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吴少昆、李月贵举证的借条及协议上均有菜科所公章以及时任菜科所所长谭凤群的签名，可以认定，在2012年11月，菜科所与吴少昆、李月贵之间达成借款90万元的合意。谭凤群在一审审理期间陈述，因征地国家拨款不够，遂由其经手向吴少昆、李月贵先后借款90万元和30万元用于征地，该笔90万元分别发放给农户，由于特殊原因，还未做账，并附有菜科所景菜科字（2013）10号文件、领条等证据材料佐证。菜科所景菜科字（2013）10号文件中明确记载“2012年11月20日菜科所向吴少昆、李月贵两位经理借用90万元用于征地补偿发放到农户……菜科所为了市重点工程公租房建设项目用地，总欠外债330万元”，景德镇市昌江区政府昌府文[2014]2号文件也载明“该所总欠外债330万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争议的90万元借款事实是否成立；二、借款合同是否有效。
一、本案争议的90万元借款事实是否成立
根据二审补充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菜科所原法定代表人谭凤群承认借款90万元属实，并加盖了菜科所公章。菜科所向景德镇市昌江区政府所作的请示报告中明确提到了向吴少昆、李月贵借款90万元，昌江区政府对该90万元也在其行文中予以确认，吴少昆、李月贵当时聘请的会计洪嫦娥的取款凭证和其证言等，与谭凤群陈述、菜科所文件、昌江区政府文件以及吴少昆、李月贵陈述意见及其所举其他证据基本上形成了证据链，可以证明本案争议的90万元借款属实。二审中，菜科所提出抗辩，认为本案的90万元借款事实不成立，其只是作了一般性答辩，没有提出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和举证规则，菜科所主张90万元借款不成立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借款合同是否有效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预算法》于1995年1月1日起实施，并于2014年8月31日修订，修正后的预算法从2015年1月1日起实施。修正后的预算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除前款规定外，地方政府及其所属部门不得以任何方式举借债务。而本案借款发生之时，并没有相关规定。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实施条例》属于管理性行政法规，菜科所引用该法规第三十八条规定为依据，只能证明谭凤群的行为违反了管理性强制规定，但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而不是管理性强制规定。在民事行为的认定上，应当根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认定合同的效力。其他法律法规对合同效力有禁止性规定，并明确其民事行为无效的除外。本案中，谭凤群的行为违反了机关事业单位的资金管理性规定，但不能因此认定菜科所对外发生的民事行为当然无效，如果菜科所认为谭凤群的行为损害了其利益，菜科所可另行处理。故菜科所与吴少昆、李月贵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成立且有效。
菜科所上诉称的另外30万元借款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的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菜科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8元，由景德镇市蔬菜科学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亮常
审 判 员 盛 强
代理审判员 陈苾铃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