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汴民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中光，男。
委托代理人胡文斌，河南祥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系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顺，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爱平，女。
委托代理人金燕，河南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系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靳春明，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俊杰，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系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东顺、杜爱平、高中光与被上诉人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李东顺、杜爱平于2013年4月23日诉至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下称原审法院），要求高中光、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丧葬费19500元；死亡赔偿金408852.4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医疗费1500元、交通费1000元、电动车损1600元、评估费150元、法医鉴定费200元、家属误工费1736.17元、诉讼费7414.00元，共计541952.57元。541952.57元减去孟祥营已赔偿的125500元，共计416452.57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李东顺、杜爱平、高中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日，高中光订购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开封分销点二手东方红牌工程车一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并由常林公司工作人员王永明出具收条一份，该条载明：“今收到安徽老高（即高中光）购常林09年30-5铲车一台，暂收押金一千元，该车归老高所有，不得再卖，卖方在买方找到装车前的费用都由卖方承担。09年铲车总价31000元。装车前付全款叁万壹仟整。郑州常林王永明，2013.3.2号。”2013年3月6日上午，高中光在支付常林公司车辆全款后，在开封市310国道芦花岗转盘西100米处道路北侧，自行租用运输车辆装载涉案车辆，高中光让案外人孟祥营帮忙装车，在孟祥营几次装车未能成功的情况下，仍要求孟祥营再次装车。当日12时许，在高中光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孟祥营驾驶无牌照的涉案车辆在卸车台上进行装载时，档位脱档，因工程车制动系统技术性能不符合要求，在开封市G310国道535公里＋100米处由西向东倒车到装车台上后又由东向西滑下，与由北向南从大门出来的李彦超（李东顺、杜爱平之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李彦超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法医鉴定，李彦超系胸腹部创伤合并休克造成死亡。2013年3月13日，开封市公安局南苑派出所交管巡防大队作出汴公所认字（2013）第0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孟祥营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且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负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彦超不负此交通事故的责任。2013年3月20日，开封市天元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汴价估字（2013）第118号车损评估书，对李彦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估价结论为1600元，评估费为150元。李彦超医疗费用为1413.20元。2013年9月2日，原审法院对高中光及案外人孟祥营作出的（2013）鼓刑初字096号刑事判决，判决认定孟祥营在装卸工程车辆时，未采取任何警示防护措施，对可能发生的危险结果应当预见，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高中光在装车现场也未采取任何警示防护措施，在孟祥营几次装车未能成功的情况下，仍要求孟祥营再次装车，致使被害人被撞身亡，高中光及案外人孟祥营的行为均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孟祥营与李东顺、杜爱平达成和解协议，孟祥营主动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确有悔罪表现，犯罪情节较轻，依法可从宽处罚。孟祥营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高中光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免予刑事处罚。另查明，2013年3月26日，案外人孟祥营与李东顺、杜爱平达成赔偿协议，孟祥营一次性赔偿李东顺、杜爱平人民币125500元整（已支付）。李东顺、杜爱平不再追究孟祥营的刑事责任和任何责任。还查明，2011年1月1日，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甲方）与孟祥营（乙方）签订了《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销售代理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销售代理商，乙方同意接受代理。1、甲方委托乙方为开封地区代理，代理销售甲方经营的常林品牌系列商品。在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在销售活动中对第三方形成的法律责任及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在其他约定事项中约定，甲乙双方为各自独体经营的主体，不承担对方的任何债权债务纠纷及其他民事、行政、刑事纠纷。2012年3月26日，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甲方）又与孟祥营（乙方）签订了《2012年度常林产品售后服务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限自2012年3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在此期间内孟祥营（乙方）必须无条件履行常林公司（甲方）和甲方产品服务方面的对外承诺，并按协议及《服务手册》的条款积极展开常林产品的服务工作。违约责任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双方商定地区成为常林服务中心。乙方应严格履行本约定约定的义务，如有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取消乙方的服务中心资格，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将本协议的售后服务转让第三人实施的，应承担违约金2万元，且甲方对该服务不结算服务费，不承担该服务所需的配件，因该服务而带来的一切不良后果和损失由乙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犯他人人身、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案外人孟祥营在装卸工程车辆时，未采取任何警示防护措施，对可能发生的危险结果应当预见，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高中光在装车现场也未采取任何警示防护措施，在孟祥营几次装车未能成功的情况下，仍要求孟祥营再次装车，致使李彦超被撞身亡，二人的行为刑事上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在民事上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李彦超生前工作从事计算机服务行业，按照河南省2013年度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标准39420元÷12个月×6个月即19710元，对李东顺、杜爱平诉求丧葬费19500元予以支持。按照河南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0442.62元×20年即408852.40元，李东顺、杜爱平主张死亡赔偿金408852.40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东顺、杜爱平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因高中光及案外人孟祥营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酌定按2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李东顺、杜爱平主张医疗费1500元，对有票据1413.20元予以支持。关于李东顺、杜爱平主张交通费1000元，酌定按500元予以支持。关于李东顺、杜爱平主张电动车损1600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评估费150元、法医鉴定费200元予以支持。关于李东顺、杜爱平主张家属误工费1736.17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合理费用共计452215.60元。关于李东顺、杜爱平要求常林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该案系因买卖合同履行完毕后发生的交通事故，在事故发生前常林公司已经将涉案车辆交付给高中光，并且高中光已找好装载车辆，买卖行为在事故前已实际完成，车辆所有权已转移至高中光。而案外人孟祥营与本案常林公司之间的关系，经查明孟祥营系常林公司分销点的负责人，是常林公司二级代理商，二者为各自独立经营的主体关系，孟亦不是常林公司员工。其次孟祥营也非受常林公司员工的指使帮助高中光装车。从公安部门多次询问孟祥营笔录中可以看出，孟均声称其是受高指使帮忙装车，在孟几次装车未能成功的情况下，仍要求孟祥营再次装车，同样在公安部门询问高中光的笔录中也得以证实上述情况。故对李东顺、杜爱平要求常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关于涉案车辆制动系统技术性能不符合要求的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引发的事故，首先，双方买卖合同标的物（涉案车辆）的行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及相关的强制性规定。其次，双方一致约定由运输车辆装载标的物，并且在法庭询问高中光买车用途时，高称“拆解，有用的配件用到其他车上”，可以看出高中光对购买标的物的用途亦不是驾驶使用，高对标的物的瑕疵应是明知的，因双方约定由高负责租车运输标的物，高中光完全可以选择用其他装载工具将标的物装到运输车辆上，而不是仅有指使他人驾驶涉案车辆开到运输车辆上这一种方式进行装运。正是由于高中光和孟祥营的多种重大过失，才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高中光和孟祥营应承担对李东顺、杜爱平合理费用的赔偿，根据本案案情酌定二人各承担50%责任，即（452215.60元×50%）=226107.80元。因案外人孟祥营与李东顺、杜爱平已达成赔偿协议，孟一次性赔偿李东顺、杜爱平人民币125500元，李东顺、杜爱平不再追究孟祥营的刑事责任和任何责任，故李东顺、杜爱平所主张的赔偿款应减去孟祥营应承担部分，但高中光仍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高中光赔偿李东顺、杜爱平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医疗费、交通费、电动车车损费、评估费、鉴定费共计226107.80元。二、驳回李东顺、杜爱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14元，李东顺、杜爱平承担3000元，高中光承担4414元。
高中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答辩称，高中光与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是二手工程车买卖合同关系。高中光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负有交付车辆的义务。车辆交付之前的风险和责任由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承担，交付之后的风险和责任由高中光承担。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需要将工程车装载到高中光的运输车上。本案事故发生时，工程车还没有被装到高中光的运输车上，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还没有完成标的物的交付义务，风险和责任应由常林公司承担。孟祥营不存在给高中光帮忙装车的问题，将工程车装载到高中光提供的运输车上是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的义务，孟祥营是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受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王永明的委派装车的。高中光没有过错，不存在所谓的与孟祥营共同重大过失行为。装载车辆现场的警示、防护措施设置是出卖方附随义务，作为买方没有该项义务。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出卖的二手东方红牌工程车的车辆状况，包括制动系统状况，公司业务员王永明、公司分销点负责人孟祥营是明知的，故车辆制动系统不合要求的责任不在高中光。高中光再次让孟祥营装车并无过错，也不存在什么过失行为。孟祥营是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开封分销点的人，他是受王永明的指派装载车辆的。高中光与孟祥营即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存在雇用关系，更没有上下级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够客观公正，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李东顺、杜爱平对高中光的诉讼请求。
李东顺、杜爱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答辩称，原审判决驳回对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赔偿请求，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增加判决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赔偿190344.77元；增加判决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与高中光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孟祥营与高中光车辆肇事，致李彦超死亡，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法院已做出判决。事故发生在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与高中光买卖车辆交付过程中，地点就在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开封分销点（也称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开封服务中心）装车台。驾驶肇事车辆的司机孟祥营系该分销点负责人，指使其驾驶的先是卖方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业务员王永明，当孟祥营几次未开上装卸台，高中光坚持让孟祥营开，致事故发生。开封市公安局南苑派出所交管巡防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孟祥营负此交通事故全部责任。该肇事车辆系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回收的二手车，经车辆鉴定部门鉴定，该车制动系统技术性能不符合要求。同时，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也不具备买卖二手车资质。原审判决认定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已将涉案车辆交付高中光，买卖行为在事故前已实际完成，未认定王永明首先指使孟祥营装车，驳回对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该车发生事故时交付没有完成，车辆所有权没有转移。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作为车辆存在重大隐患的车主，同时又是卖车人，应当为车辆肇事承担责任。二手车不具行驶条件，王永明指使孟祥营违章驾驶，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因其系履行职务，其责任应当由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承担。孟祥营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车辆，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王永明、高中光先后指使孟祥营驾驶，车辆存在制动系统技术性能不符合要求的重大安全隐患，都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上述行为直接结合，导致死亡事故发生。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应当与高中光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肇事司机孟祥营并非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员工，其装车行为也不是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指使。高中光指使孟祥营运输涉案车辆，在刑事卷宗中以及刑事判决中均予以采信，即应当承担雇主或者被帮工人员的赔偿责任。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与高中光买卖行为先于肇事行为的发生，铲车肇事前已经完成交付，所有权已转移给高中光，买卖关系已结束，该车的肇事行为已与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无关。高中光对涉案机械的情况是非常清楚的，因在买卖之前其多次查看该车，其明知车辆系旧车，完全可以采用其他方法装车，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买卖二手车的行为与事故发生并没有必然联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处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高中光与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交易的系二手车，交易地点为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开封分销点，高中光付清车款，对车辆查验后，双方的买卖交付行为已经完成。按照法律规定，在车辆交付之前的风险及责任由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承担，交付之后的风险由高中光承担。本案装车过程中发生的事故系在车辆交付之后，故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孟祥营系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分销点的负责人，是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二级代理商，并非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员工，其帮助装车的行为亦非郑州常林贸易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故李东顺、杜爱平要求常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高中光和孟祥营的过失，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故高中光和孟祥营应对李东顺、杜爱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高中光、李东顺、杜爱平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6元，由高中光负担4692元，由李东顺、杜爱平负担74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云鹏
审 判 员 葛瑞萍
代理审判员 李新广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