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三终字第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东茅岭办事处站前居委会（站前东路）。
负责人谭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勇，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路军，务工，系受害者陈三平的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超军，务工，系受害者陈三平的次子。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安进，临湘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银连，经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飞翔，务工。
委托代理人黎志文，临湘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路军、曾超军、葛银连、彭飞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柳春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圣岩、代理审判员肖芝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吴超记录。葛银连在一审宣判后，也通过原审法院向本院递交了上诉状，但未按规定预交上诉费，经本院通知催交后，仍未在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费，本院已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岳中民三终字第351-1号民事裁定，对葛银连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葛银连经教练张国雄的介绍，在岳阳中南市场以33000元的价格购置了一辆二手车用于学习驾驶，该车在人民财险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彭飞翔打算购置车辆，遂于2014年10月1日找葛银连商量车辆买卖事宜，随后，彭飞翔向葛银连提出试车的要求，并在第二天将身份证和其母喻小玲的房产证押在葛银连处，支付了葛银连100元的油钱后将车借走，承诺第二天归还。10月3日晚23时左右，彭飞翔驾驶湘F×××××号轿车沿107国道自东往西方向行驶至1439公里＋950米地段时，与前方同向骑自行车的陈三平（女，1958年8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湘市人，住临湘市白云镇麻塘居委会丙墙组32号）尾随相撞，造成陈三平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临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为，造成这次事故的原因是彭飞翔驾驶安全技术不良的车辆上路，与非机动车在道路中行驶未注意避让，发生事故后逃逸，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二十五条第四款：“机动车遇非机动车、行人在道路上通行时，应当避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之规定，应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陈三平不负此次事故责任。2014年10月16日，湘F×××××号轿车经临湘市顺达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鉴定，结论为不合格：“手刹力弱、灯光弱、车速有偏差”。另查明，陈三平的近亲属只有赔偿权利人曾路军、曾超军。2014年12月23日，曾路军、曾超军和彭飞翔达成了刑事和解协议，约定：1、彭飞翔赔偿曾路军、曾超军经济损失200000元，精神损失50000元，共计250000元，彭飞翔不再承担赔偿责任；2、前条款项不包括、不抵偿葛银连和保险公司应给付的赔偿款，保险公司的全部赔偿款归曾路军、曾超军所有；3、曾路军、曾超军在彭飞翔付清赔偿款后对其予以刑事谅解，同意人民法院对彭飞翔予以从轻、减轻处罚，同意对其取保候审、判处缓刑。2014年12月25日，彭飞翔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支付了曾路军、曾超军250000元。2015年1月13日，曾路军、曾超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然后与葛银连共同承担经济损失290226.5元和本案诉讼费。2015年1月20日，彭飞翔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曾路军、曾超军作为受害人陈三平的近亲属，依法应获得经济赔偿，对曾路军、曾超军的请求予以支持。对曾路军、曾超军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核定为540226.5元，其中：1、安葬费21946.5元（43893元／年÷2）；2、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陈三平生前居住在临湘市麻塘居委会，属于城镇居民，计算为468280元（23414元／年×20年）；3、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50000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庭审情况，原审法院将案件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以下三点：一、湘F×××××号轿车的安全技术标准是否合格；二、车主葛银连是否承担责任；三、曾路军、曾超军的损失如何分担。
一、湘F×××××号轿车的安全技术标准是否合格。葛银连和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虽以行驶证上的“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2月”来证明发生事故的时候，车辆处于有效期中，葛银连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但原审法院认为，“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2月”指湘F×××××号轿车下次检测的截止时间为2015年2月，而不是保证该车在2015年2月之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而且，行驶证的颁发时间在事故之前，不能排除湘F×××××号轿车在该期间存在安全隐患的可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载明的“造成事故的原因是彭飞翔驾驶安全技术状况不良的机动车上路，遇非机动车在道路中行驶未注意避让”与检验报告上“手刹力弱、灯光弱、车速有偏差”的结论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湘F×××××号轿车安全技术状况不良，并且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
二、车主葛银连是否承担责任。葛银连以自己对车辆和驾驶不熟悉，不知道车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为由，主张自己没有过错。原审法院认为，事故的发生正是因为湘F×××××号轿车安全状况技术不良，而“手刹力弱、灯光弱”是较为明显的问题，能够被一般人所察觉，葛银连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不能以缺乏对机动车的了解而免责。而且，葛银连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对车辆具有注意义务，应当保障机动车性能符合安全的要求，所以，葛银连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及时排除车辆的安全隐患，应对曾路军、曾超军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三、曾路军、曾超军的损失如何分担。彭飞翔赔偿曾路军、曾超军的精神抚慰金是双方之间的约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所以彭飞翔的赔偿款不能抵扣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的部分。故对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主张曾路军、曾超军的损失已经得到了相应的赔偿，以及不另行赔付精神抚慰金的意见不予采纳。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还以车辆变更登记后未在保险公司办理变更手续作为拒赔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办理变更手续只是对交强险合同进行完善，未办理变更手续不会影响合同的效力，亦不属于法律的免赔情形。故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死亡伤残赔偿项）赔偿曾路军、曾超军110000元，其中包括优先赔付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曾路军、曾超军剩余的损失430226.5元由彭飞翔和葛银连按过错比例分担，彭飞翔作为驾驶人，在行驶前应当认真检查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不能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根据彭飞翔和葛银连在事故中的过错大小，原审法院酌定彭飞翔和葛银连按8.5：1.5的比例来承担责任，即葛银连应赔偿曾路军、曾超军64534元。因曾路军、曾超军在诉讼请求中未向彭飞翔主张赔偿责任，故对曾路军、曾超军剩余的损失，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由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向曾路军、曾超军支付理赔款110000元；二、由葛银连赔偿曾路军、曾超军64534元；三、驳回曾路军、曾超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6400元，由曾路军、曾超军负担5400元，葛银连负担1000元。
宣判后，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彭飞翔驾车致陈三平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追究刑事责任，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彭飞翔已经向陈三平的亲属进行了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少承担赔偿金额5万元。
被上诉人曾路军、曾超军口头答辩称，本案交通事故致陈三平死亡，权利人的损失远远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不管是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均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彭飞翔答辩称：1、答辩人与赔偿权利人已经达成刑事和解协议，并一次性赔偿了25万元，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2、赔偿权利人在一审起诉时没有对答辩人提出诉讼请求，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将答辩人作为被上诉人提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葛银连未提供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判支持曾路军、曾超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有无法律依据，应否减轻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的赔偿责任5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侵权人彭飞翔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且负事故全部责任，涉嫌交通肇事犯罪。不论彭飞翔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均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种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对于被侵权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曾路军、曾超军因陈三平死亡，精神上受到严重损害，原判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彭飞翔与曾路军、曾超军签订了刑事和解协议，并由彭飞翔赔偿了曾路军、曾超军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在内的损失25万元，但曾路军、曾超军因陈三平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有540226.5元，扣除彭飞翔已经赔偿的25万元，亦有290226.5元未获得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二）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作为本案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曾路军、曾超军未获得赔偿的损失予以赔偿。虽然原判对曾路军、曾超军已经从彭飞翔处获得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重复赔偿不当，但曾路军、曾超军扣除彭飞翔已经赔偿的25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后的损失金额仍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故原判由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曾路军、曾超军损失11万元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上诉称侵权人彭飞翔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判认定曾路军、曾超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且彭飞翔已经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赔偿，该公司应减少赔偿金额5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春龙
审 判 员 吴圣岩
代理审判员 肖芝乐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