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骆朝金，男，195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委托代理人骆建霖，男，生于1987年1月31日，汉族，系骆朝金之子。
委托代理人费文华，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鸿铭，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委托代理人卿运和，四川金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骆朝金因与被上诉人杨鸿铭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4）芦山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骆朝金及其委托代理人费文华、被上诉人杨鸿铭的委托代理人卿运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鸿铭与骆朝金是亲属关系。1998年7月20日，骆朝金通过出让方式，支出27912元（包括1996年1月30日的订金1万元，1998年7月20日的余款17912元）取得芦山县沫东新区51号地块（现为芦山县芦阳镇东风大道70号）232.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与芦山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1998年7月，骆朝金与杨鸿铭口头约定：骆朝金将51号地块往西方向一间门面的土地转让给杨鸿铭；双方出资联合建房，有关配套费等所有支出各承担一半。1998年7月26日，杨鸿铭向骆朝金给付51号地块的土地转让款17950元，并开具收条：“收到：杨红明（杨鸿铭）预交购51号土地款壹万柒仟玖佰伍拾元正（17950元），此据骆朝经（骆朝金），98年7月26日”。后双方协商共同出资联合修建房屋，杨鸿铭支出41299元，骆朝金支出74545元。房屋修成为二楼一底，底层有双方共用的过道及各自的门面，二楼以上为住房。同年，骆朝金向芦山县新城区建设指挥部办公室给付配套费、基础设施建设基金5112元。2006年7月，骆朝金办理51号地皮的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登记面积为209.6平方米。2011年9月18日，骆朝金、杨鸿铭双方进行联合修建房屋结算：“98年11月—99年6月，骆朝经（骆朝金）、杨红名（杨鸿铭）联合修房，支出结算清单：骆朝经（骆朝金）支出费用74545元，杨红名（杨鸿铭）支出费用21299元，交2万，共41299元，合计115844÷2=57922元，则57922-41299=16623元，杨红名（杨鸿铭）实际补骆朝经（骆朝金）多支出16623元，2011.9.18。签字：杨红名（杨鸿铭）、骆朝经（骆朝金）”。杨鸿铭未支付骆朝金结算费用，后双方在土地的权属上发生分歧，杨鸿铭起诉至本院要求确权，骆朝金以同一案由反诉要求确权。争议地面积根据［芦国用（2006）字第17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平面图记载为96.8平方米，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争议土地面积以人民法院查实的面积为准。争议土地上的住房从建成后一直由杨鸿铭经营管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关于争议土地上住房的权属证据。目前争议的住房无人居住使用。
关于杨鸿铭与骆朝金物权确认纠纷一案，原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案件的性质、管辖和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物权确认纠纷案件。骆朝金认为对于土地的所有权归属有争议的，应当由行政机关确认，而不是通过诉讼解决。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畴，请求法院驳回杨鸿铭起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不动产物权的登记证书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不动产登记的权利状况与实际权利状况不符情况下，人民法院可基于权属的真实状况确认物权归属。因不动产物权确认并不适用诉讼时效，对于骆朝金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骆朝金请求法院驳回杨鸿铭起诉，不予支持。
二、权属确认
本案中，杨鸿铭、骆朝金均提出争议土地应归其所有、由其处分的主张，双方都应承担证明责任，并依法承担因举证不能导致的诉讼风险责任。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原则，双方均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杨鸿铭认为争议土地归杨鸿铭所有，提供了转让土地的收条和联合建房的结算单，并且骆朝金也认可双方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以及联合建房的事实。骆朝金反诉称，双方当初口头约定：“土地转让价款为40000元”，“杨鸿铭以租赁房屋的方式租赁经营15年，已经支付的土地款加建房款抵做租赁费，15年后骆朝金收回杨鸿铭租赁经营的房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因杨鸿铭予以否认，骆朝金又不能提出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对于骆朝金要求在杨鸿铭租赁15年后，争议地块上的房屋应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订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当事人一方以双方之间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因此，对于骆朝金要求确认解除联合建房的口头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于骆朝金要求解除联合建房的口头协议，并将转为租赁的共建房屋交付给骆朝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发生纠纷的原因是双方在争议土地转让价格上存在异议，在联合建房结算上产生分歧。房屋修建后，双方对于联合建房已经进行结算，但杨鸿铭至今未给付骆朝金关于联合建房的款项而直接导致纠纷发生。对于联合建房的结算，骆朝金未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审理，骆朝金可另案起诉。
骆朝金与芦山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本应由骆朝金在手续完备的情况下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再协助杨鸿铭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杨鸿铭、骆朝金之间一直发生纠纷，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而最终导致纠纷产生并诉至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双方之间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协议有效。对于骆朝金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双方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而双方采用口头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事实不清，要求法院判决驳回杨鸿铭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采用口头协议约定转让土地使用权在形式上存在欠缺，但双方均认可转让土地使用权和联合建房的事实，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转让土地使用权和联合建房的口头协议已经履行。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双方转让土地使用权和联合建房的口头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综上，对杨鸿铭要求人民法院确认从骆朝金处取得芦山县芦阳镇东风大道70号［宗地位于沫东新区，宗地编号51号，芦国用（2006）字第17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过道为界西面，面积为96.8平方米，过道共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归杨鸿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位于芦山县芦阳镇东风大道70号［宗地位于沫东新区，宗地编号51号，芦国用（2006）字第17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过道为界西面，面积为96.8平方米，过道共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归杨鸿铭，由骆朝金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一个月内协助杨鸿铭办理过户手续；二、驳回杨鸿铭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骆朝金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及反诉诉讼费100元，由骆朝金负担。
宣判后，骆朝金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把权属纠纷属于行政争议纠纷的案件错误的定性为物权确认纠纷，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二、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判决内容超越诉讼请求。本案首先属于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在错误的以物权纠纷审理后，更是严重违反和超越了杨鸿铭的诉讼请求，擅自把案件变成了析产性质。把土地面积划分出96.8平方米，以过道为界，过道公用的形式判决此建设用地使用权归杨鸿铭，属于析产。按照《物权法》的规定，物权大于债权，《物权法》实施以后，确认产权是以登记为准，上诉人早已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没有任何有关管理部门和生效司法文书撤销的情况下，必须以登记为准。本案中，杨鸿铭仅仅预交了17950元和部分建房款41299元，两项相加只有59249元，上诉人在2006年征得杨鸿铭明确表示不要该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取得了上诉人个人的土地使用权证，此时，杨鸿铭就丧失了土地使用权，原审判决没有依据把该土地使用权确权判予杨鸿铭。杨鸿铭在起诉和反诉中均没有明确的诉讼请求。按照《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内容错误。三、原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物权法》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对施行前的物权没有法律溯及力。本案中，上诉人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在2006年7月21日，当时，《物权法》还没有公布，即使按照《物权法》，其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入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质、赠与或者抵押的，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相应的合同。使用期限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剩余期”，因此，《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按《物权法》规定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只能采信不能违法变相撤销。四、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导致胡乱理解和错误适用司法解释。本案纠纷适用《合同法》调整，双方争议的是土地使用权是否转让、有无约定内容等问题。事实上没有依法签订书面合同，杨鸿铭价款没有付清，收条仅属于预收，只能说明款未付清；土地面积、界限、期限是否应单独划出并办理单独的土地使用权等合同重大事项均没有书面约定清楚。按照《民法》、《物权法》的规定，即使联合建房，杨鸿铭不一定必须有单独的土地使用权。双方从未约定要单独为杨鸿铭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原审判决没有依据判决办理过户手续。本案应依据《合同法》处理，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问题》第九条，适用前提是“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事实上双方并没有订立合同并转让土地使用权。五、本案属于行政纠纷并且早已超过诉讼时效。2006年7月21日，上诉人就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物权早已通过国土部门确认在骆朝金个人名下，杨鸿铭明确知道和认可骆朝金单独办理个人《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杨鸿铭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起诉。综上，原审判决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鸿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鸿铭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不相符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鸿铭是否已合法取得争议地块土地使用权。
1994年骆朝金以27912元取得四川省芦山县土地管理局出让的芦山县沫东新区51号宗地，面积为232.6平方米。后骆朝金和杨鸿铭口头约定将该宗地一间门面的土地转让给杨鸿铭，二人出资联合建房。1998年7月26日，骆朝金向杨鸿铭出具的《收条》表明骆朝金向杨鸿铭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真实。土地使用权转让后，二人联合出资建房，故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已实际交由杨鸿铭处置。2011年9月18日，双方结算建房支出。结算结果杨鸿铭应再补偿骆朝金建房款16623元，但并未提及杨鸿铭应再补偿骆朝金土地转让款。骆朝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杨鸿铭达成口头协议，由杨鸿铭再补偿骆朝金未支付完毕的土地转让款。故上诉人骆朝金称本案应视为杨鸿铭未履行完合同义务，违反合同规定，应撤销双方买卖合同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由此可知，骆朝金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仅具有推定效力。即，在无证据证明该证书确有错误的情况下，该土地使用权归骆朝金所有。本案中，因骆朝金向杨鸿铭出具的《收条》以及联合建房的款项结算清单可以证明骆朝金向杨鸿铭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故原审判决杨鸿铭从骆朝金手中取得芦山县芦阳镇东风大道70号【宗地编号51号，芦国用（2006）字第17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过道为界西面，面积为96.8平方米，过道公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由骆朝金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骆朝金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 平
审 判 员 刘 琼
代理审判员 文 茜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蒋瑞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