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提字第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省波斯特邮政器材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明德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小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萱，吉林泰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宪臣，吉林泰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波，住长春市南关区。
再审申请人吉林省波斯特邮政器材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器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民四终字第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吉民申字第4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邮政器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萱、被申请人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
审理终结。
2013年1月14日，一审原告李波起诉至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邮政器材公司在李波处制作标牌、字标、灯箱罩等物品，累计欠材料款及制作费共计36155.70元。经多次催要，2010年1月28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于2011年5月1日前邮政器材公司将此款一次性付清，但至今仍未支付此款，遂提起告诉，请求判令邮政器材公司支付材料款及制作费人民币36155.70元及自2010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由邮政器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邮政器材公司答辩称：邮政器材公司与李波没有业务往来，李波在事实上也没说在什么时间、地点签订什么文件，邮政器材公司不清楚这件事，至少是没有这笔往来。
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邮政器材公司在李波处制作标牌、字标、灯箱罩等物品，累计欠李波材料款及制作费共计36155.70元。经李波多次催要，2010年1月28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于2011年5月1日前邮政器材公司将此款一次性付清，但至今仍未支付此款。经邮政器材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波提交的还款协议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经该鉴定中心检验，无法判断还款协议形成时间。
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李波陈述，本案的性质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常规虽双方没有签订承揽合同，但在李波为邮政器材公司完成加工任务，邮政器材公司提取定制产品时，验收签字是必须的手续，也是常规惯例。然而，李波没有提供邮政器材公司在提取加工成果时的验收签字证明，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诉争标的加工承揽业务。同时，李波提供的制作加工明细为李波自行拟制，没有邮政器材公司委托加工及验收的凭证，李波也不能进一步提供相关加工项目的财务凭证，且邮政器材公司对李波陈述的事实予以否定，邮政器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小兵也否认李波提供的还款协议是其委托或授权庄严签署的。李波提供的“还款协议”中没有邮政器材公司单位加盖的公章，该协议经检验结果认定，无法判断形成时间，因此很难认定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李波所提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无法形成稳定的证据链条，故李波的主张不予支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李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4元由原告李波负担。
李波不服一审判决，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合理的分配举证责任，并错误适用法律。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保护李波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邮政器材公司承担。
邮政器材公司在二审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当事人间没有签订承揽合同，也没有该业务，同时也没邮政器材公司单位员工签收物品。还款协议没有邮政器材公司单位盖章，庄严也不是邮政器材公司代理人，邮政器材公司没有出过授权。一审时候庄严说请示过吴小兵，但其签字是代签。邮政器材公司认为是虚假的合同。
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10年1月28日，邮政器材公司员工庄严以邮政器材公司名义与李波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确认：“甲方（邮政器材公司）于2008年在乙方处制作标牌等物品合计金额36155.7元，至今未将钱款付给乙方（李波）特立此还款协议，双方约定于2011年5月1日前甲方将此款一次性付给乙方。如甲方未按协议要求执行，乙方有权将甲方起诉至法院申请裁定。此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并填写证件号码后正式生效，此协议具有法律效力。”该协议上庄严在甲方代表处签字，李波在乙方代表处签字。庄严一审出庭作证称，其于2007年4月至2012年4与任邮政器材公司副总，其签订还款协议是经过与邮政器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小兵商量后出具的。李波提供的2008年明细两份，金额分别为16557.78元和19597.9元，合计36155.68元。
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李波是否与邮政器材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虽然李波不能提供邮政器材公司对于其单位员工庄严的授权委托，但是李波有理由相信庄严有权代表邮政器材公司与其签订《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与庄严在一审的证言、李波单方制作的两份明细能够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及具体的承揽价款。（二）关于利息起算起止日期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给付款项的期限为2011年5月1日前，因此，在邮政器材公司未能够按照该约定支付承揽合同价款的情况下，邮政器材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为从2011年5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损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长民四终字第36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二）邮政器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李波人民币36155.70元并自2011年5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全部款项给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李波其他的诉讼请求。
邮政器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的性质为承揽合同纠纷，但邮政器材公司与李波之间并没有签订过承揽合同，也没有形成事实的加工承揽关系。李波提供的明细均为其自行制作，没有邮政器材公司委托加工及验收凭证，不符合交易习惯。邮政器材公司并没有收到李波所称的标牌、字标及灯箱等物品，同时，李波也不能进一步提供相关加工项目的财务凭证；2.李波提供的《还款协议》上没有加盖邮政器材公司公章，亦无法判断形成时间，难以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在证据不能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条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认定李波单方提供的承揽价款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的庄严在邮政器材公司工作范围仅是与邮政系统的各部门进行结算前的票据传递，邮政器材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庄严并无特殊授权从事其他工作或负领导和管理之责，并且邮政器材公司曾举证在李波称邮政器材公司向其定做标牌等物品的时间段内，邮政器材公司有专职的采购人员而非庄严，庄严签署《还款协议》的行为也没有得到邮政器材公司的追认，因此，庄严系无权代理，庄严签署的《还款协议》系其个人行为，与邮政器材公司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二审法院认定李波有理由相信庄严有权代表邮政器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民四终字第36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波的诉讼请求。
李波对邮政器材公司的再审理由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驳回邮政器材公司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1月28日，邮政器材公司员工庄严以邮政器材公司名义与李波签订一份内容为：“甲方（邮政器材公司）于2008年在乙方处制作标牌等物品合计金额36155.7元，至今未将钱款付给乙方（李波）特立此还款协议，双方约定于2011年5月1日前甲方将此款一次性付给乙方。如甲方未按协议要求执行，乙方有权将甲方起诉至法院申请裁定。此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并填写证件号码后正式生效，此协议具有法律效力”的《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上庄严在甲方代表处签字，并写有庄严个人身份证号码，李波在乙方代表处签字，亦注明了李波的身份证号码。李波于2013年1月14日以上述《还款协议》为依据向一审人民法院告诉本案，请求判令邮政器材公司给付《还款协议》上确定的材料款及制作费36155.70元及利息，邮政器材公司对李波陈述的事实予以否定，邮政器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小兵也否认李波提供的还款协议是其委托或授权庄严所签署。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邮政器材公司应否给付李波材料款及制作费36155.70元及利息。1.李波告诉本案的依据是2010年1月28日邮政器材公司员工庄严以邮政器材公司名义与李波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主张邮政器材公司欠其材料款及制作费36155.70元，由于该《还款协议》上并无邮政器材公司公章，在邮政器材公司对此事实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李波对双方间存在加工承揽的基本事实存在举证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波主张其与邮政器材公司之间从2008年开始存在加工承揽关系，但李波未能举出双方之间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亦未能举出按照加工承揽关系交易规则定作人邮政器材公司提取定制产品时必须出具的相关验收收货手续，以及以往完成的加工承揽关系中邮政器材公司向李波支付加工费用和李波自行帐目等相关财务凭证。《还款协议》上数字的形成是李波自行拟制打印，并未盖有邮政器材公司公章的两张《2008明细》，即李波至今未能举出《还款协议》上欠款基本事实存在的有效书面证据；2.从证人证言的证明情况上看。（1）《还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28日，而庄严一审开庭时陈述该《还款协议》是2011年时李波去邮政器材公司索要欠款时形成；（2）李波起诉时称2008年邮政器材公司在其处加工累计欠款，庄而庄严在一审出庭时证称“这笔款项是在2007年至2008年期间欠下的”；（3）庄严庭审陈述共欠李波7万余元，已经还款4万余元，而李波庭审中称欠5万元还一部分对余欠形成《还款协议》，即在《还款协议》的形成时间及对加工承揽事实的履行上二者陈述不一致，未形成证据链条；3.李波与庄严均主张该《还款协议》系在邮政器材公司形成，但对在单位形成的《还款协议》上既无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亦未加盖单位公章，只写有庄严个人身份证号码，此点不符合单位欠款的表现形式。根据上述事实，二审法院仅以庄严曾任邮政器材公司副总，即以表见代理的理论确认加工事实客观存在，证据不充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李波仅以一份与庄严间形成的《还款协议》来主张与邮政器材公司之间加工承揽事实存在，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对李波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民四终字第36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1013）朝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即驳回李波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408元，由李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丽艳
代理审判员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米 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贾云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