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5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健生，男，195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健超，男，195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健民，男，197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华，贵州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洪，贵州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瑞金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卫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嵩，贵州道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因与上诉人贵阳市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6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鉴定费由贵阳市妇幼保健院承担。上诉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鉴定意见书遗漏了被告存在的明显过错，未对被告存在的严重过程行为进行分析和评价，得出错误的鉴定结果。鉴定意见书对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分析错误的情形，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术前针对崔某2的检查一场情况进行了分析，认为无明显手术禁忌症，术前准备充分。鉴定意见书法律依据缺失，完全不考虑医方在诊疗、护理过程中存在的极为严重的过错，而且对因果关系分析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审判程序违法，本案于2015年12月3日立案，但是直至2016年10月13日才作出判决，早已超过简易程序审理期限，但是一审判决依然未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
针对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的上诉，贵阳市妇幼保健医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只是认定我方承担责任的比例偏高，我方应该只承担5%的责任，请求二审驳回对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
贵阳市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丧葬费1186.65元、死亡赔偿金6144.91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共计10331.56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承担。上诉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丧葬费2373.3元、死亡赔偿金12289.8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19663.12元，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医方的过错是导致崔某1死亡的轻微因素（约10%）”，为此上诉人认为，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为5%，而原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10%，明显过重，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
针对贵阳市妇幼保健院的上诉，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答辩称，贵阳市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的错误在于对医方的过错评价过低，我们对贵阳市妇幼保健院的上诉意见不予认可。
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15647.75元（5215.91元×6个月×50%）、误工费1463.42元（58537÷12月÷30天×3天×3人）、死亡赔偿金61449.1元（24579.64元×5年×50%）、精神抚慰金15000元、律师代理费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父母生育有四子，原告父亲及第三子已故。2015年5月4日原告之母崔某2因觉阴道有脱出物到被告处住院治疗，同月13日医方对其施行经腹子宫次全切术＋双侧附件切除＋宫颈腹壁悬吊术，同月17日崔某2死亡，医方出具证明上载明导致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肺动脉栓塞。2015年6月29日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接受贵阳市南明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委托对原告死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崔某2系急性肺动脉栓塞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2016年7月19日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认为医方诊断明确，具有手术指征，术前检查完善，进行了会诊，无明显手术禁忌症，术前准备充分；术前医方对治疗方案、手术方式及风险已进行沟通告知并签字，术中因特殊原因需更改手术方式时亦及时沟通告知并签字，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术后医方对下肢静脉血栓形成所采取的预防措施不充分，如下肢局部按摩、监测凝血功能的变化，并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使用相应的抗凝药物等，存在缺陷；死者高龄、肥胖，有高血压病及左下肢髋关节疾病史，加之术后卧床等因素，属于深静脉血栓形成的高危人群；深静脉血栓形成急性肺动脉栓塞是手术并发症之一，临床上无法预测，一旦发生死亡率极高，难以抢救；由于术后医方对下肢静脉血栓形成所采取的预防措施不充分，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并发肺动脉栓塞的概率，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关联。故认为医方对崔某2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是导致崔某2死亡的轻微因素（约10%）。该次鉴定费8500元。庭审终结后原告代理人在代理词中增加要求交通食宿费用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是否能作为确认案件事实依据？原告认为被告存在病历资料书写不规范，记载错误、记载内容相互矛盾等错误，具体指出是病历上申请会诊时间及会诊时间由2015年5月6日改为2015年5月7日、麻醉时间由2015年5月8日改为13日。该更改前后的会诊时间均为手术前，日期差异一天，麻醉时间的更改由病历资料显示，原定手术时间为5月8日，入手术室后因患者血压高不稳定存在风险而推迟到5月13日手术，故由此更改，虽医方人员直接涂改不符合相关书写规范，但该行为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原告称被告在术前诊断中已发现崔某2存在肺部问题，但未作为诊断结果记录，在术前、术中、术后及出现栓塞后未及时用药及采取治疗措施，鉴定机构对此未作任何评价分析，反错误认为被告术前准备充分，无明显手术禁忌症。被告对崔某2作胸片进而CT检查，考虑肺部存陈旧××灶，故进行会诊后排除手术禁忌。陈旧××灶是指曾患过××但已自愈，并非手术时崔某2存在肺部问题，故可排除手术禁忌。鉴定机构已指出术后医方对下肢静脉血栓形成所采取的预防措施不充分，存在缺陷，并非未作任何评价分析。原告称被告在对崔某2进行护理过程中因医护人员过错甚至故意，导致引流管断裂，不排除与崔某2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同时被告对医疗器械及植入体内的引流管未附产品合格证明及来源证明，不符合规范，但鉴定机构对此未作任何评价分析。引流管断裂可能为引流管质量问题或医务人员在拔除时存在过失，未完整拔除，但拔除当时已发现引流管不完整，于麻醉后拆线两针于皮下拔除剩余引流管，导致崔某2死亡的血栓问题是由血流减慢凝血造成，为术后并发症，与引流管无关。原告称崔某2无高血压史，鉴定机构却错误认为崔某2有高血压史并作为死亡因素。本案病历资料已显示崔某2术前存在血压增高，且因血压不稳定推迟手术，术后也医嘱服用降压药，故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原告称鉴定意见书未列举、引用法律、法规及技术规范依据，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得出的医方过错系轻微因素依据不足。《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司法鉴定人员应依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技术规范等顺序采用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和技术方法，但对列举、引用法律、法规及技术规范依据无强制性规定。原告认为被告还存在未尽到肺栓塞风险的告知义务、麻醉过错、抢救不及时的严重过错，应承担50%以上的责任。由于本案肺栓塞是由静脉血栓造成，而术后静脉形成风险被告已书面告知患者家属。术中麻醉效果欠佳，患者曾出现呼吸抑制，麻醉效果欠佳不等同于麻醉过错，术中可能出现呼吸抑制情况医方也书面告知患者家属。原告称崔某2自2015年5月17日16时10分开始胸闷气促后，仅有护士给崔某2上氧气罩，半小时后才抢救。由于肺栓塞无法短时预见确认，医方也采取了上氧措施，原告所述不能说明医方抢救不及时。故原告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由于该鉴定意见不存在法定重新鉴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且对该鉴定意见予以确认。该鉴定意见认为医方对崔某2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是导致崔某2死亡的轻微因素（约10%），故被告应承担原告由此造成损失的10%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15647.75元（5215.91元×6个月×50%），计算标准及比例有误，一审法院按3955.5元×6个月×10%＝2373.3元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的误工费，因未提供三原告从业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61449.1元（24579.64元×5年×50%），计算比例有误，一审法院按12289.82元（24579.64元×5年×10%）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的精神抚慰金1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按5000元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的律师代理费，未提供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终结后原告代理人在代理词中增加要求交通食宿费用2500元，该请求未按法律规定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合并审理。被告要求垫付的尸检鉴定费在原告请求费用中扣除，因该费用不属原告诉求范围，不发生互相抵扣，被告应反诉但未提出，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市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丧葬费2373.3元、死亡赔偿金12289.8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19663.12元；二、驳回原告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7元、鉴定费8500元由被告贵阳市妇幼保健院负担996元，由原告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负担866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书遗漏了医方存在的明显过错，未对医方存在的严重过错行为进行分析和评价，存在对医方的诊疗行为分析错误等情形，在二审中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申请重新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原审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医方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本次事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经查该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该鉴定意见书依据充分，对医方的医疗行为进行了公正的评估，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进行了客观的分析，最终作出相应的鉴定结论，鉴定程序无严重违法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不符合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上诉所称的原判因超审限程序违法的问题，因原审中委托司法鉴定经历了较长的时间，该上诉意见未考虑扣除司法鉴定的时间问题，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患者本身系深静脉血栓形成的高危人群，深静脉血栓形成急性肺动脉栓塞是手术并发症之一，临床上无法预测，一旦发生死亡率极高，难以抢救，医方在术前已经将相应的手术风险告知了患方。医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仅仅是术后针对下肢静脉血栓形成所采取的预防措施不充分，并非手术过程中存在直接致人伤害的过错行为，经鉴定确认医方的过错是导致患者死亡的轻微因素，患方因素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因素，故原判认定医方承担1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原判对此亦进行了客观充分的分析阐释，并不存在责任畸轻或畸重的情形，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均提起上诉，认为原判判令医方承担10%的赔偿责任过重或过轻的上诉理由均不符合本案实情，且均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以证实各自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判所认定的各项损失费用的计算标准及具体金额，双方当事人在上诉状中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4元，由上诉人杨健生、杨健超、杨健民负担1157元，由上诉人贵阳市妇幼保健院负担11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国智
审 判 员 符黎音
代理审判员 王书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