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城市立盛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盛棉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立友，立盛棉业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义龙，宜城市鄢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宪云。
委托代理人陈辉照，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调解等特别授权。
上诉人立盛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宪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城市人民法院（2013）鄂宜城民二初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耀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苏轶、代理审判员刘丹丹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立盛棉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立友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义龙，被上诉人曾宪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辉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曾宪云一审诉称：2010年3月起，宜城市红升棉业有限公司因扩建厂房设施，与原告协商为其施工建设。原告于2010年3月至9月先后为其施工建设南加湿间、西加湿间及平整、绿化场地等零散工程，计款34万余元。该款于2010年底付清。
2010年7月，宜城市红升棉业有限公司要求原告为其建车间，因工程量较大，原告以宜城市天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挂靠）的名义于2010年7月19日经与宜城市红升棉业有限公司协商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款为每平方米460元；乙方完成工程总量的50%甲方支付10%的工程款，全部竣工再付10%，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甲方在10个月后的两个月内支付70%的工程款，下余的10%根据工程质量状况12个月内无质量问题，付清全部工程款；违约方支付对方工程总造价1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因甲方迟迟未能进行土质检测勘探工作，加之雨季等原因，双方商定2010年阴历10月18（阳历11月23日）正式开工建设。2011年2月下旬完工，3月交付工程。这期间除2011年1月份工程进行一半，又要过年给工人发工资，甲方给了10万元外，其余工程款直到2012年5月份才开始陆续给了一部分，到目前为止，被告给付合同工程款797848元（实付809014元，其中甲方请乙方为其办理房屋土地相关证件并垫付测绘费、档案整理费等费用11166元），尚欠合同工程款436947.3元（合同实际价款为110.74米×24.24米=2684.3376平方米×460元／米=1234795.296元）。
在合同工程施工后期，甲方又要求原告在合同外新增车间山墙、转车棚、散水坡、车间内外建沟、实验室装修、食堂改造、车间建货架、老车间挖下水沟、打门、车间房顶堵孔做房顶、宿舍门前改造等工程（详见《红升棉业车间新年增工程一览表》，计款99979.6元，至今未付。
2011年7月21日，宜城市红升棉业公司变更为宜城市立盛棉业有限公司，故被告欠原告建厂房设施工程款536926.9元，应予给付；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在2012年3月付清工程款，依法应从2012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所欠工程款的利息。庭审中原告曾宪云于2014年3月10日递交撤诉申请，请求对合同外增加工程的工程款99979.60元，撤回起诉。
原审被告立盛棉业公司一审辩称：一、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告在诉状中称：他是以宜城市天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红升棉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而以其个人名义起诉，其主体资格不适格。二、我公司不仅不欠原告的工程款，而且多付了工程款。原告挂靠天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红升棉业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红升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超过原告施工的总额，因附属工程原告没有完成，经原告同意后红升公司另行找施工队完成的，红升公司支付原告的工程款与支付附属工程的工程款超过合同价款的总工程款，造成红升公司多付工程款约2万元。三、原告之诉证据不足。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债权债务的产生有两种形式，一是合同约定，二是法律规定。原告诉称我公司欠其其他工程款一没合同约定，二没欠条，三没有公司应付款凭证，四不存在我公司欠其款项的法定情形。故原告诉称我公司欠其其他工程款证据不足。四、原告不具有相应的资质证明，没有营业执照，其以个人名义与红升公司就附属工程达成的协议属无效的，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不受法律保护。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7月21日，宜城市红升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升公司）变更为立盛棉业公司。2010年3月至9月期间，红升公司因扩建厂房设施，协商由原告曾宪云为该公司施工建设了南加湿间、西加湿间及平整、绿化场地等零散工程。2010年7月19日，红升公司与宜城市天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宜城市红升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宜城市天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工程名称：宜城市红升棉业有限责任公司生产车间。三、承包方式和工程范围：包工、包料。四、工程价款：实行总包干价（含税）。工程核算价格：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460人民币无整、一次性包干计算。建筑面积按实际工程为准计算。发生以下情况之一，经甲方代表签字盖章认可后可作调整：1、甲方代表确认的工程量增减；2、甲方代表确认的设计变更或工程洽商；3、合同以外的其他增减或调增；4、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5、付款方式：现金或转帐；6、付款时间：乙方完成施工工程总量的50%，甲方按合同总造价的10%付给乙方工程款，全部竣工后付合同总造价的10%，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甲方在10个月后的两个月内付合同总造价的70%，下余的10%根据工程质量状况12个月无质量问题，付清全部工程款。五、工程期限：按日历天数90天（即从乙方入场之日起开始计算工期）。如果出现以下情况的，如甲方代表签字盖章认可后工期可顺延。1、如遇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确需延长工期的；2、工程变更或设计变更需延长工期的；3、在施工中如因停电、停水8小时以上或连续间歇性停水、停电3天以上（每次连续4小时左右），影响正常施工；4、如甲方没按合同拨付工程款，造成乙方工期延误的。合同落款为甲方代表张红星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乙方代表曾宪云签名。合同签订后，乙方宜城市天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对该工程投资和施工，而是由原告曾宪云靠挂该公司实际对该合同涉及的工程进行了投资和施工。2010年11月23日（阴历10月18日），工程正式开工，2011年2月下旬完工，同年3月原告曾宪云向红升公司交付工程，工程总造价为每平方米460元，共计：1234795.29元（110.74米×24.24米×460元）。2011年元月26日，因临近过年要给工人发工资，在原告曾宪云多次要求下，红升公司给付了合同工程的第一笔工程款100000元。其余工程款被告方共分12次陆续付给原告曾宪云6846**元（2011年9月22日付44595元；2012年1月18日付115000元；2012年5月9日付5000元；2012年5月22日付6000元；2012年5月23日付100000元；2012年6月12日付5416元；2012年8月8日付100000元；2012年9月21日付30000元；2013年2月7日付50000元；2013年5月28日付50000元；2013年7月17日付20000元；2013年7月29日付158400元）。2013年5月24日、6月6日，原告曾宪云分两次为被告立盛棉业公司交纳工程测绘费、档案整理费共计11166元，该支出应从被告给付原告的工程款中扣减。截止原告起诉之日止，被告立盛棉业公司尚欠原告曾宪云合同工程款461352.30元.因被告立盛棉业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付清工程款，导致纠纷发生.
原审另查明：原告曾宪云在完成《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以后，又与被告口头约定，实施了合同以外增加工程，对这一增加工程，原告诉讼中要求支付工程款99979.60元，2014年3月10日，原告曾宪云向本院递交撤诉申请。撤回了对新增加工程索要工程款99979.60元的诉讼请求，对原告曾宪云的撤诉申请，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曾宪云借用宜城市天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红升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原告曾宪云作为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承建了红升公司发包的生产车间等工程项目，原告曾宪云所承建车间已交付给由红升公司变更的被告立盛棉业公司使用，虽然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原告曾宪云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向被告索要工程款及利息，于法有据。本案中，合同约定工程款为每平方米460元，承建面积为：110.74米×24.24米，共计：2684.3376平方米，合同总造价为1234795.3元，双方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告立盛棉业公司到底已经支付了多少工程款，尚欠多少工程未付。庭审中原告曾宪云自认被告立盛棉业公司已付合同工程款773443元，尚欠461352.30元未付，被告立盛棉业公司对上述付款亦认可，但其认为2010年11月4日以前支付给曾宪云3403**元也应是支付合同内的工程款项。由于本案争议的建设合同开工时期为2010年11月23日，原红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红星证明公司付合同工程款第一笔100000元是2011年元月底，工程交付使用为2011年3月份，故原审法院对被告立盛棉业公司辩称2010年11月4日前支付的340336元为合同内的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曾宪云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436947.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的日期为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12个月付清全部工程款，故原告请求从2011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按本金436947.30元，计算支付工程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宜城市立盛棉业有限公司欠原告曾宪云工程款436947.30元及利息（从2012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原告曾宪云负担1200元；被告宜城市立盛棉业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上诉人立盛棉业公司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0年11月4日以前付给曾宪云的340336元不是合同内的工程款，证据不足。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张红星没有出庭作证。上诉人的原股东周丛军、王绍华、聂安林、张志红签字确认的金额纯属臆造，无事实依据。且上诉人的2011年3月份的债权债务表列明上诉人已付曾宪云的工程款为442273元（含2011年1月26日支付的10万元）。二、原公司经办人和其他股东均应作为被告。一审不同意追加违法。三、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2013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该合同约定未完成的地坪工程按每平方米64元的计价，1987.20平方米，计127180.8元。一审没有扣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曾宪云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中，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张红星没有出庭作证，一审判决将其书面证言直接作为定案证据，程序不当。二审中，经法院补充调查：上诉人的原股东周丛军、王绍华、张志红证明其签字属实。上诉人立盛棉业公司上诉称：其在一审中提供了2013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经二审庭审调查，上诉人立盛棉业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证据目录，在一审庭审笔录中，也没有其提交2013年3月28日补充合同的任何记录。经二审质证，被上诉人曾宪云称2013年3月28日的补充合同属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因上诉人立盛棉业公司没有在一审中提供2013年3月28日的补充合同，造成该事实遗漏外，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曾宪云以宜城市天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红升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之规定，属无效合同。但曾宪云实际施工承建了原红升公司发包的生产车间等工程项目，其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索要工程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010年11月4日以前，原红升公司支付给曾宪云的340336元。经法院向原红升公司股东周丛军、王绍华、张志红调查，均证明是生产车间以外的工程款。且立盛棉业公司生产车间的开工发生在2010年11月4日之后，故本院对原股东周丛军、王绍华、聂安林、张志红签字确认的2010年11月4日以前，原红升公司支付给曾宪云的340336元是生产车间以外的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立盛棉业公司上诉称：原股东周丛军、王绍华、聂安林、张志红签字确认的金额纯属臆造，无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确认，合同约定生产车间工程款为每平方米460元，承建面积为：110.74米×24.24米，共计：2684.3376平方米，合同总造价为1234795.3元及2010年11月4日后付款773443元，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立盛棉业公司上诉称：2013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约定：未完成的地坪工程按每平方米64元的计价，1987.20平方米，计127180.8元，应予扣减。经曾宪云二审质证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因上诉人一审中未提供相关补充合同，导致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查清，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立盛棉业公司尚应支付曾宪云工程款334171.5元，并自2011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上诉人立盛棉业公司还上诉称：原公司经办人和其他股东均应作为被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宜城市人民法院（2013）鄂宜城民二初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宜城市立盛棉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被上诉人曾宪云工程款334171.5元，并自2012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随工程款334171.5元一并执行。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原审原告曾宪云负担1200元；原审被告宜城市立盛棉业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上诉人宜城市立盛棉业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被上诉人曾宪云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明
审 判 员 苏 轶
代理审判员 刘丹丹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文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