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410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秀娟，女，汉族，1966年4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孟祥、刘增明，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澳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祥谦镇兰圃村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57295274-4。
法定代表人任继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光辉，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秀英，女，汉族，1976年12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代理人邓志煌、夏小莉，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秀娟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澳发机械有限公司（下简称“澳发公司”）及第三人陈秀英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5）侯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张秀娟请求判令：一、澳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990000元及利息157321元，共计人民币4147321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2月5日；之后的利息按之前双方约定的月息计至澳发公司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二、案件受理费用由澳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4月7日，澳发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陈秀英、刘荣贵、任继敏为公司股东。2012年6月1日，“福州澳发机械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福建澳发机械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陈秀英（占股23%）、刘荣贵（占股23%）、任继敏（占股31%）、任天俤（占股23%）为公司股东。张秀娟以任继敏的名义向澳发公司出资，系实际出资人，有参与澳发公司的经营管理。张秀娟与澳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继敏系母子关系。证人任某于2011年12月担任澳发公司的出纳，与张秀娟系婶侄关系。
2014年12月起，一审法院先后受理弘源电子科技（福建）有限公司、福州晨晖贸易有限公司、福州锐新金属有限公司等诉澳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并判决澳发公司归还上述债权人相应货款，且判决已生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澳发公司的债权人弘源电子科技（福建）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秀娟主张的本案借款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告主张本案的借款事实成立，澳发公司予以认可，第三人陈秀英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借款并未用于公司。因张秀娟系澳发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澳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母亲，张秀娟与澳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澳发公司在一审法院已多次涉诉，故对澳发公司的自认不予直接采信，本案的借款事实需经其他证据佐证。张秀娟提供的证据3《收款收据》，收款单位上均盖有“福建澳发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而福建澳发机械有限公司的名称系于2012年6月1日由“福州澳发机械有限公司”变更为“福建澳发机械有限公司”，故张秀娟提供的2011年4月30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的收款收据盖有“福建澳发机械有限公司”样式的公章，不合常理，涉嫌造假，且张秀娟亦未提供款项已交付澳发公司的凭证，故对张秀娟提供的证据3中2011年4月30日至2012年3月27日的《收款收据》均不予采信。张秀娟提供2012年8月27日的《收款收据》用以证明澳发公司向其借款30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5银行汇款仅可证明张秀娟将200000元款项交付给澳发公司，故仅对澳发公司于2012年8月27日向张秀娟借款2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因张秀娟未提供剩余100000元借款的交付凭证，故对该100000元款项不予认定。张秀娟提供的2012年9月17日的《收款收据》，有汇款凭证相佐证，法院对该《收款收据》予以采信，认定澳发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向张秀娟借款200000元。张秀娟提供的2012年10月10日至2014年8月12日的《收款收据》，以上款项均系案外人转入张秀娟本人或澳发公司出纳任某帐户，张秀娟未提供款项全部交付澳发公司的凭证，且澳发公司出纳任某开通个人帐户用于澳发公司经营，未经澳发公司同意，第三人陈秀英表示对此不知情，故法院对张秀娟关于以上款项全部交付澳发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法院仅对张秀娟提供的有相应汇款凭证佐证的《收款收据》予以认定，即2013年1月5日由张秀娟转入任某帐户并于同日由任某帐户转入澳发公司帐户的100000元，2013年2月6日由张秀娟转入任某帐户并于同日由任某帐户转入澳发公司帐户的120000元，2014年3月7日由张秀娟转入任继敏帐户再转入任某帐户并于同日由任某帐户转入澳发公司帐户的37000元，合计257000元。张秀娟提供的证据2、4，及澳发公司及第三人申请的证人任某的证言，因证人任某与张秀娟系婶侄关系，且张秀娟仅提供向澳发公司交付657000元（200000元+200000元+257000元）的凭证，余款均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法院对张秀娟提供的证据2、4及证人任某的证言的真实性亦不予以认定，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张秀娟提供的证据7系澳发公司出纳任某帐户收支情况，且任某亦在庭审中表示其开通个人帐户供澳发公司使用的情况未经澳发公司同意，系其个人行为，虽其表示澳发公司各股东默认此行为，但第三人陈秀英予以否认，故张秀娟提供的证据7并不能证明澳发公司向张秀娟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情况，故法院对张秀娟提供的证据7不予采信。综上，法院仅认定澳发公司向张秀娟借款657000元的事实成立。因2013年1月5日的10万元借款张秀娟认可澳发公司仅欠其本金1万元系张秀娟自认行为，故澳发公司尚欠张秀娟的借款本金为567000元。
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贷关系的成立，不仅仅审查是否有合法的借款借据，还应当审查出借人的资金交付凭据。张秀娟提供的2011年4月30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的《收款收据》不符合客观实际，且张秀娟与澳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剩余的借款除《收款收据》、《借款确认书》外，无其他证据证明付款事实，澳发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第三人亦对借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澳发公司多次涉诉，综上，法院对张秀娟主张要求澳发公司归还借款399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澳发公司应归还张秀娟借款567000元及相应利息。张秀娟主张2012年8月27日的借款澳发公司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11月27日，2012年9月17日的借款澳发公司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11月17日，2013年1月5日的借款澳发公司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11月5日，2013年2月6日的借款澳发公司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11月6日，2014年3月7日的借款澳发公司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12月7日，澳发公司予以认可，故澳发公司应支付张秀娟的利息为：其中20万元，从2014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息；其中20万元，从2014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息；其中1万元，从2014年11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息；其中12万元，从2014年11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息；其中37000元，从2014年12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
一审法院判决：福建澳发机械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秀娟借款本金567000元及利息（其中20万元，从2014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息；其中20万元，从2014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息；其中1万元，从2014年11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息；其中12万元，从2014年11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息；其中37000元，从2014年12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案件受理费39979元，由张秀娟负担34513元，福建澳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466元。
上诉人张秀娟上诉称：一、2012年3月27日之前的借款补盖“福建澳发机械有限公司”公章系为确认债务，不是造假，一审仅以此认定2012年3月27日之前的借款不真实，是错误的，结合其他证据可以确认借款的真实性，如在（2015）侯民初字第687号案件中也存在公司名称与收款收据上加盖印章名称不一致的问题，判决书中法院也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可见一审不认可本案形式相同证据的真实性是错误的；二、一审仅以汇入澳发公司账户款项来认定借款金额是错误的，澳发公司对案涉借款均无异议，任某系澳发公司出纳，澳发公司确认任某开立个人账户供公司经营使用，款项汇入任某的账户也应视为公司收到相应款项。三、案涉款项均有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且收款收据上均有公司股东或其亲属的签字确认，其中刘荣贵系公司股东、任某系股东任天俤的儿子、陈孝银系股东即本案第三人陈秀英的配偶，若公司未收到相应款项，股东不会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四、案外人泓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关于本案系虚假诉讼的主张系担心本案债权影响其债权实现，动机不良，第三人陈秀英配偶陈孝银在收款收据上签字，且其本人也在借款确认书上签字，现否认借款事实系为逃避股东责任。
上诉人张秀娟请求：一、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澳发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被上诉人已经通过收款收据等予以确认，本案不是虚假诉讼，上诉人诉请的借款真实存在。
第三人陈秀英辩称：一、2012年3月27日前借款加盖的印章与当时公司名称不符，一审认定不认可收款收据真实性是正确的，不存在后期追认盖章的事实。二、借款是实践合同，应以款项进入公司账户为准，款项未进入公司账户的均不能认定系对公司借款。三、（2015）侯民初字第687号案件与本案无关，也不应对本案审理构成影响。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法院。上诉人张秀娟将以下证明资料作为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A1、（2015）侯民初字第687号案件民事起诉状；A2、（2015）侯民初字第687号案件证据清单；A3、（2015）侯民初字第687号案件收款收据、银行汇款凭证；A4、（2015）侯民初字第687号案件判决书；A5、（2015）侯民初字第687号案件生效证明，A1-A5拟证明严秀芳出借给澳发公司的款项系通过任某账户支付的，任某的个人账户用于澳发公司经营使用，收款收据上有刘荣贵和陈孝银签字，陈孝银的配偶陈秀英也对任某账户系公司使用知情，且在该案中的收款收据也是补盖公司更名后的公章。A6、（2015）仓民初字第2206号民事判决书及存款明细账，拟证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三收款收据的真实性，证明上诉人向案外人严友俤借款后用于澳发公司；A7、任依奎向任某转账的银行流水，拟证明2012年12月22日20万元收款收据真实性；A8、任依奎向孙萍转账的银行流水，拟证明2014年8月12日15万元收款收据真实性。
第三人陈秀英将以下证明资料作为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C1、《专项审计业务约定书》；C2、《公司开业以来口头协议情况确认》；C3、《福建澳发机械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C1-C3拟证明澳发公司股东刘秀英、刘荣贵、任天俤将澳发公司2009-2014年财务情况委托审计，审计发现澳发公司向个人借款均未付现金进存入公司账户的凭证，故本案借款事实并不存在，系虚假诉讼。
经质证，澳发公司对证明资料A1-A8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第三人陈秀英对证明资料A1-A8客观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明资料A1-A8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张秀娟对证明资料C1-C3客观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审计未经全体股东会一致同意，审计材料系第三人单方提供，审计程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澳发公司对C1-C3形式客观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审计资料没有对公司全部成本支出作出说明，内容不客观。
经审查，第三人陈秀英提交的C1-C3与本案均无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法院确认张秀娟提交的证明资料A1-A8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第五条关于“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张秀娟作为承担出借款项义务的一方，应当对其是否付款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秀娟仅向法院提供2012年8月27日向澳发公司转账20万元、2012年9月17日通过任某向澳发公司转账20万元、2013年1月5日通过任某向澳发公司转账10万元（该案款项张秀娟自认本金仅1万元未归还）、2013年2月6日通过任某向澳发公司转账12万元、2014年3月7日通过任继敏向澳发公司转账3.7万元的转账凭证，共计56.7万元（20万+20万+1万+12万+3.7万），故本院确认张秀娟已向澳发公司给付567000元借款。
对其未转入澳发公司账户的款项，张秀娟称转入澳发公司出纳任某账户的款项任某及澳发公司均确认系用于公司支出，未转入张秀娟账户的款项澳发公司也确认系用于公司支出，且收款收据中还有其他股东刘荣贵和陈孝银（系陈秀英配偶）、任某（系任天俤儿子）的签字确认，并以此主张款项已实际支付澳发公司。但，首先，款项是否实际支付应综合考虑借款金额、借贷双方关系、款项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等因素，不能仅以借款借据及自认来确认借款事实。其次，张秀娟系澳发公司财务人员，系法定代表人任继敏的母亲，也是任继敏所持有的澳发公司的股份的实际出资人，任某还表示张秀娟系澳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秀娟作为澳发公司内部管理人员，与澳发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若仅以澳发公司及其股东的自认确认款项实际出借的事实，则可能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或其他股东的利益的情形，因此在张秀娟未能就款项实际用于公司何种经营支出及资金具体流向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上诉人张秀娟以（2015）侯民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在采信款项进入任某账户的转账凭证、收款收据及澳发公司的自认后确认了案外人严秀芳与澳发公司借款的真实性为由，认为本案也应采信此类证据。但在（2015）侯民初字第687号案件中，严秀芳系澳发公司外部人员，无从举证款项是否实际进入澳发公司账户或实际用于澳发公司何种支出，在澳发公司向其出具收款收据并自认的情况下，法院基于保护善意相对人的权益确认借款真实性。而本案中，张秀娟系澳发公司内部人员，与澳发公司有利害关系，且有能力举证款项实际用于公司何种支出，并非需特别保护其利益的善意相对人，故本案中不宜与（2015）侯民初字第687号案件采用同一证明标准。上诉人的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979元，由上诉人张秀娟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