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4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爱萍，女，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鹏仁，山东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杰,男，1975年8月28日出生，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建成，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颖,系李文杰之妻，女，1977年2月2日出生，住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春龙，男，1962年11月20日出生，住邹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风丽,女，系盛春龙之妻,1964年4月16日出生，住邹城市。
上诉人蒋爱萍因与被上诉人李文杰、车颖、韩风丽、盛春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3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爱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韩风丽夫妻与李文杰夫妻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没有认定上诉人与韩风丽签订的买房协议有效。本案虽然签有两份购房合同，但是上诉人与韩风丽是2007年8月26日签订的，李文杰夫妻与韩风丽是2012年5月签订的，比上诉人晚了5年，所以上诉人签约在先。2.没有认定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给付了房屋对价。已交证据证实，韩风丽夫妇分别于签约当年收齐了上诉人的购房款30万元，表明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3.没有认定上诉人事实上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已交证据(装修人员的证明、物业公司的证明)均能证实上诉人从签约时起就入住，到现在已经持续居住该房达10年之久。同时也说明韩风丽夫妇早在10年前就履行了交房义务，上诉人事实上早就取得了房屋所有权。二、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被上诉人之间有恶意串通行为也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之间是亲戚关系，言语证明效力差，不能仅仅依靠其言辞来认定事实。2.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之间实际是以房抵债，而非现金买房，邹城警方以涉嫌非法集资对韩风丽夫妇已经立案侦查，现二人负案在逃，因此可以肯定的是，韩风丽夫妇曾经向亲戚李文杰夫妇集资，到期还不上，才签约以房抵债的，根本不是买卖房屋。3.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是可以直接认定的，一审卷宗第88页庭审时清楚记载，李文杰买房时，盛春龙说有人住，买房后他负责清理，李文杰也去物业咨询过，也到房屋内看了，当时房屋已经装修完毕。李文杰的庭审自述可以推定出下列事实：买房前，他没去看过房，买房时明知里面有人，已经交付给别人，是纠纷房。通常情况下，买房之前是要看房，何况是外地？李文杰事前不看房，不可疑吗？纠纷房有巨大风险，尤其是外地房，很可能交了几十万元还拿不到房，钱也要不回来，所以，一般人是不会买的。李文杰夫妇为何明知而为之呢？无非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有根稻草就当救命用，韩风丽夫妇则抱的是“宁坑外人，不坑亲戚”的心态，情愿违约欺骗上诉人，也要把房子交给亲戚。所以，他们在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是合谋的，是蓄意损害上诉人利益。按照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是无效的，一审法院应当认定他们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
李文杰辩称，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但一审判决同时认为不能认定各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是错误的，答辩人依据该房地产买卖合同实际取得产权证书，已经合法享有不动产物权，任何人都不能否定合同的有效性。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再补充如下意见：一、上诉人一再强调其签订了合同、缴纳了购房款、实际占用使用着房产、被上诉人韩风丽一再承诺限期给其办理过户手续，甚至已经报案要求追究韩风丽、盛春龙夫妇的诈骗刑事责任等，都证明不了其依法取得了房屋所有权。上诉人与韩风丽、盛春龙之间已经判决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显示，在被上诉人韩风丽、盛春龙办理房产证的2010年前后，上诉人不知为何前后数次借给他们66万元，在所谓房屋买卖合同没有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就不顾风险去核实一下自己的房子还能不能过户？再继续借钱有没有风险？如果知道了房产证已经办理下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办理过户手续？知道韩风丽、盛春龙有可能抵押房产的情况下还要求他们一而再的写书面承诺？上诉人不办理房产证过户的真实原因是什么，是真买还是抵押？在此之后，上诉人以二分的利息又借潘光民5万元都还不了，为什么此时不向韩风丽夫妇追要借款或者办理房产证过户手续，以房还债？也没让韩风丽夫妇提供抵押或但保，上诉人什么都不做却一再怀疑答辩人购买房屋的真实性，并极力想推翻答辩人与韩风丽夫妇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完全是无中生有，想以自己不存在的所有权否定答辩人取得的房产证的物权效力，弥补自己借款给韩风丽夫妇收不回的损失。另外，上诉人与韩风丽2007年是否真实签订了购房合同，仅有上诉人自己陈述，没有任何旁证可以印证，上诉人一再强调购房合同在先，是无法核实的，上诉人手中的收条也没有注明是购房款，而且，上诉人怀疑答辩人的款项真实用途，与其自己的款项真实用途存在同样的疑点，上诉人却视而不见，一再强调答辩人支付的不是购房款，那么，上诉人的款项又是从何处确定就是购房款呢？二、上诉人所谓的双方恶意串通没有充分的证据。上诉人现在称各被上诉人之间是亲戚关系，而亲戚一词通常用于称呼与自己家庭有婚姻关系的亲属，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各被上诉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否则只能说明被上诉人是无中生有。虽然邹城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韩风丽、盛春龙涉嫌非法集资一案，那有何证据可以认定答辩人的款项就是集资款？上诉人自己如果没有集资在其中的话，又是如何得到的立案证明？现韩风丽夫妇夫妇下落不明，恶意串通缺少一方当事人，怎能凭一句话就揣测双方的心理活动？韩风丽夫妇实实在在在房管局接受了调查，签署了文件，按了手印并存档后，将房产过户给答辩人，答辩人取得了国家认可的不动产物权，对作为物权登记必备的登记文件上的真实签名，上诉人也提不出实质性的异议，只是一味不承认，也否认不了2012年韩风丽夫妇将房屋卖给答辩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三、上诉状中也提到了该房产过户之前存在抵押的事实，并要提供证据，只能说，银行在办理抵押手续时根本没有上诉人租赁或者居住的事实，因此，所谓上诉人实际购买房屋的事实是不存在的，上诉人以自己也不充分的物业证明、水电气登记等说明自己实际居住，否认答辩人买房的真实性，是不成立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并确认答辩人与韩风丽、盛春龙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有效。
蒋爱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2012年5月3日韩风丽、盛春龙就邹城市金山花园12号楼2单元202室与李文杰、车颖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诉讼费及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26日，原告与被告韩风丽签订《售房协议》载明：“甲方(韩风丽)将位于金山花园十二号楼二单元二零二室住房一套：以300000.00元整(叁拾万元整)价格卖给乙方(蒋爱萍)。甲方保证此房没有任何纠纷，如有纠纷由甲方负责。甲方保证从购房之日五年内(截止2012年底)办理完此房屋的过户手续。”被告盛春龙、韩风丽夫妇共向原告出具五张收到条计款30万元，分别为“今收到蒋爱萍现金伍万元盛春龙07.8.26”；“今收到蒋爱萍现金拾壹万元整韩风丽07.9.6”；“今收到蒋爱萍现金玖万元盛春龙2007.9.13”；“今收到蒋爱萍叁万元整(3000)韩风丽07.10.15”；“今收到蒋爱萍现金贰万元整韩风丽07.11.12”。上述《售房协议》签订后，原告对房屋装修并居住至今。
2010年7月11日，邹城市房地产管理局向被告盛春龙、韩风丽颁发了邹城市房权证城区（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邹城市房城区共字第356767号《房屋共有权证》：房屋坐落太平东路1999号金山花园12-2-202号，建筑面积127.79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盛春龙，房屋共有权人韩风丽。2012年4月17日，被告李文杰的姐姐李俊华与被告盛春龙、韩风丽就该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出售价格70万元，分二次付款，定金为第一次12万元，合同签订后支付剩余58万元。2012年4月17日和19日，李俊华由其中国农业银行62×××19账户向被告韩风丽6228481331017902311账户分别转款12万元和11.1万元；2012年4月19日，李俊华向被告韩风丽6228481331017902311账户现金存款5万元；2012年4月18日，李俊华由其中国工商银行62×××84账户向被告盛春龙6222081608000180998账户存款30万元，以上四笔共计58.1万元。
2012年5月3日，被告李文杰、车颖与被告盛春龙、韩风丽就该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出售价格35万元，一次性付清。2012年5月4日，邹城市房地产管理局向被告李文杰颁发了邹房权证城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坐落太平东路1999号金山花园12-2-202号，建筑面积127.79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李文杰，共有情况单独所有。契税完税证记载的房屋计税金额为387203.7元。
2013年10月13日，被告韩风丽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韩风丽卖给蒋爱萍(金山花园房屋一套)，韩风丽承诺2012年年年底给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因特殊情况没能按时办理，双方约定在2013年11月6日之前办理完此房过户手续。2013.10.13保证人：韩风丽”。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盛春龙、韩风丽夫妇收取原告的现金30万元和李俊华向其夫妇的转账汇款58.1万元，均不能认定为系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只能证明系各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原告与被告韩风丽之间虽然签订了房屋买卖的《售房协议》并将房屋交由原告居住至今，但被告盛春龙、韩风丽夫妇又与被告李文杰、车颖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且将房屋过户给被告李文杰而未实际交付转移标的物；因被告盛春龙、韩风丽夫妇系公告送达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对各方房屋买卖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因此不能认定各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原告以“四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其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行为，该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的相关规定，是无效行为，请求确认2012年5月3日韩风丽、盛春龙就邹城市金山花园12号楼2单元202室与李文杰、车颖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被告盛春龙、韩风丽夫妇于2007年将房屋交由原告居住至今，又于2012年与被告李文杰、车颖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且将房屋过户给被告李文杰，能够证实的是被告盛春龙、韩风丽夫妇系恶意行为，原告主张“四被告之间恶意串通”的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经向原告行使释明权后，原告仍坚持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判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爱萍的诉讼请求。诉讼费9800元、保全费352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2012年5月3日韩风丽、盛春龙与李文杰、车颖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因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上述条款包括客观和主观两方面因素，客观因素是合同损害了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主观因素为恶意串通。所谓恶意串通，是当事人为了谋取私利，相互勾结，采取不正当方式，共同实施损害他人的行为，恶意串通要有合同当事人以损害他人利益为目的而相互通谋、相互勾结做出的意思表示。对于恶意串通的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条解释对于恶意串通等事实的证明标准进行了明确规定，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高于民事诉讼中的高度盖然性的一般证明标准。
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蒋爱萍主张韩风丽、盛春龙与李文杰、车颖存在恶意串通，由于恶意串通是一种主观上的恶意，隐藏于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内心，需要从合同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客观行为来进行分析认定。从各方提交的证据和事实来看，2012年4月17日李文杰姐姐李俊华与韩风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2012年4月17日至19日，李俊华通过银行转账向韩风丽夫妇转款共58.1万元，2012年5月3日韩风丽与李文杰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于2012年5月4日将房产过户到李文杰名下，从该过程来看，双方之间存在款项往来，款项往来的时间与房屋过户时间较近，不能排除李俊华通过支付房屋对价后才将房屋过户至李文杰名下，且转款数额并不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即便如上诉人所称，双方不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而是以房抵债，我国法律也不禁止在借款到期后双方当事人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上诉人主张四被上诉人之间是亲戚关系，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至于被上诉人买房时是否对涉案房屋的现状做了详尽调查和了解，也无法直接证明被上诉人买房时就与韩风丽夫妇存在主观上的恶意。本院认为，韩风丽与蒋爱萍签订售房协议后，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蒋爱萍名下，存在违约行为，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李文杰夫妇与韩风丽夫妇存在主观上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共同故意，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诉主张，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爱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蒋爱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连芳
审判员 张 芳
审判员 宋汝庆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