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琼，女，汉族，1973年2月11日出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念，重庆金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正林，男，汉族，1981年7月2日出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左峰，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萍，女，汉族，1975年12月1日出生，居民，住四川省双流县，现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礼，男，汉族，1972年10月25日出生，公务员，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唐琼、陈正林因与被上诉人张萍、张德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彭法民初字第02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5月5日进行听证询问，并由审判员黄飞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段成一、郑斌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由书记员李小威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唐琼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念，上诉人陈正林的委托代理人左峰，被上诉人张萍、张德礼参加听证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唐琼与陈正林于2013年8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月20日登记离婚。张德礼与张萍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0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2013年12月25日，唐琼给张萍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萍购买彭水县汉葭街道人和春天B栋二楼彭水名优特产商场壹佰平方米房屋首期房款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整），该款项仅为壹佰平方米清水房的首期款项，不包括房屋已装修的装修款及税款等款项，购房单价为6000元/㎡，余款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在2014年4月30日前支付。”
2014年5月21日，唐琼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萍购买彭水县人和春天B栋二楼彭水名优特产商场200平方米（大写贰佰平方米）购房款31.7万元正（大写：叁拾壹万柒仟元整），房屋单价6000元/㎡（大写陆仟元/平方米），余款88.3万元（大写捌拾捌万叁仟元整），分期支付，其中的20.3万元（大写贰拾万零叁仟元整），在2014年5月30日前支付（双方以前形成的所有借据及房款支付凭证自本收条形成之日起自动失效）。收款人：唐琼，2014年5月21日。注明：其中20.3万元（大写贰拾万零叁仟元整于5月31日已收到）。”
2015年3月27日，唐琼给张萍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张萍在彭水县人和春天B栋彭水名优特产商场购房款本金59万元（大写：伍拾玖万元整），利润19万元整（大写壹拾玖万元整），合计78万元（大写柒拾捌万元整），此款限于2015年5月27日付清，每月支付资金利息11600元（大写壹万壹仟陆佰元整），如到期未能支付完，则剩余款项月息3%计息。注明：（在3月27日前所出所有条子作废）。欠款人：唐琼，2015年3月27日。”
一审中，张萍称是其两夫妻及唐琼与第三人陈正林两夫妻两个家庭一起合伙买房，并举示了重庆银行进账单一份、重庆银行转账支票一份，储蓄对账单一份，张宏、兰征、陈刚的证实各一份，拟证明唐琼与第三人陈正林自2013年结婚后一直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对本案所涉欠款及利息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唐琼认可该欠条是其亲自出具的，称买房后房屋已经登记在唐琼和陈正林名下，张萍认购了200平方米，应该补交80万余元的房款，由于张萍没有那么多钱就准备退伙，当时唐琼和陈正林没有足够现金退还给张萍，后来就协商每平方米加价1000元，最后商议的价格成78万元。张德礼拟好协议后唐琼就照着抄写的。但每平方米加价1000元作为利息过高，此房未出卖未有利息分红。
2015年7月22日，唐琼给张德礼转账3万元。2015年8月18日，唐琼给张德礼转账1万元。2015年8月21日，唐琼给张德礼转账5万元。2015年5月18日，第三人陈正林给张德礼转账0.6万元；2015年6月23日，陈正林给张德礼转账135000元。张萍认可已经收到上述109500元，但认为该109500元是支付的2015年7月前的借款及欠款的利息，后又称借款较多，记不清楚是归还的哪笔借款何时的利息。唐琼称是归还的本金。唐琼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
另查明，张德礼、张萍与陈正林、唐琼之间银行转账交易记录众多，其向法院提交的转账记录多达上百条，同时双方均认可除了转账交易外还存在部分现金交易。
张萍、张德礼一审诉称：原、被告共同出资购买位于彭水县城人和春天B栋2楼的商业用房，张萍先后向唐琼支付购房本金59万元，后经双方协商，由唐琼收购张萍在商业用房中的份额。双方于2015年3月27日结算后，唐琼给张萍出具了欠条，约定在2015年5月27日前支付张萍购房本金及利润共计78万元，如到期未能支付完，剩余款项按月息3%计息。唐琼未能按期付款，并从2015年6月27日起未支付约定的资金利息。张萍多次催收，唐琼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一、唐琼立即归还张萍欠款本金78万元，并支付张萍以7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为标准，从2015年6月27日起至归还时止的资金利息；二、案件受理费由唐琼承担。庭审中，原告张萍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唐琼及第三人陈正林共同支付张萍欠款本金78万元，并支付张萍以78万元为基数、以彭水民泰村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5年5月28日起计算至归还时止的资金利息。张德礼同意由张萍独自享有本案诉讼请求中所涉的全部权利。
唐琼一审辩称：张萍起诉的本金59万元唐琼没有收到，只收到37.3万元，张萍主张的利息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
陈正林一审述称：原、被告之间签署欠条没有经过陈正林本人同意，没有签字确认，合伙协议没有解除。陈正林、唐琼及张德礼夫妇是合伙买房，账务是张德礼（原告张萍之夫）给陈正林的，支付的本金是37万余元，算账及出具欠条时陈正林没有在场。房屋以陈正林和唐琼的名义办理产权证，处理房屋需要两人同意，陈正林已经支付给张德礼10.35万元。本案没有约定利息，张萍主张的利息不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是一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被告唐琼认可欠条是其亲自出具的，其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出具欠条时，完全有能力也应当预测到出具欠条的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同时结合2014年5月21日唐琼出具的收条，可以认定唐琼已经收到了张萍支付的59万元本金，并承诺支付张萍19万元利润的事实。对于唐琼已经支付张萍的10.95万元，由于张萍无法明确是归还的哪笔借款何时的利息，只能认定该10.95万元系支付约定的利润，故唐琼还应支付张萍欠款本金59万元及利润8.05万元。张萍与唐琼双方进行结算，并形成的欠条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第三人陈正林若认为有损其利益可另行主张。唐琼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即原告张萍主张的资金利息）应当以欠款本金5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为宜。故唐琼应当支付张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以5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从2015年5月28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为止。唐琼与第三人陈正林已经于2014年1月20日办理了离婚登记，而本案所涉的欠条出具的时间是2015年3月27日，故欠条所确定的债务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第三人陈正林无需承担欠款本金、利润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支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萍欠款本金59万元、利润8.0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款本金5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从2015年5月28日起计算至欠款本金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00元（张萍已预交11600元），由张萍负担1195元，唐琼负担10405元。诉讼保全措施申请费4420元（张萍已预交4420元），由唐琼负担。
上诉人唐琼、陈正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是合伙关系，原审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错误。从张萍、张德礼诉称的“原被告共同出资购买位于彭水县城人和春天B栋二楼的商业用房”，以及唐琼给张萍出具的收条证明，张萍、张德礼和唐琼、陈正林共同合伙购买彭水县人和春天B栋二楼彭水名优特产商场房屋，张萍、张德礼于2013年12月25日履行了合同义务，双方达成的合伙协议成立并生效。张萍、张德礼履行义务期间，唐琼与陈正林是夫妻，因此四人是合伙关系。二、张萍、张德礼退伙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该退伙协议未生效。2015年，唐琼与陈正林已将涉案房屋共同登记，拥有共同的所有权。张萍提出退伙时，唐琼与陈正林办理了离婚手续，唐琼不能代表陈正林决定退伙事宜。三、原审法院认定唐琼收到59万元本金，没有要求张萍提供支付凭证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原审法院在退伙协议未生效且未清算的情况下，认定唐琼应支付19万元利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合伙纠纷案件，应适用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张德礼和张萍并未退伙，唐琼没有义务返还出资款。六、原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张萍在一审起诉要求归还本金和资金利息，一审判决唐琼归还本金及承担违约金，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萍、张德礼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
被上诉人张萍、张德礼答辩称：一、陈正林在一审中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未判决其承担实体责任，其不具有上诉人的主体资格，对其上诉请求及理由应予驳回。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正确，双方共同出资购房的事实并不能构成合伙关系。张萍、张德礼向唐琼、陈正林购买房屋，上诉人将两个家庭购房的法律关系理解为办理合伙企业的法律关系错误。法律对合伙企业的设立、成立、入伙、退伙有明确规定，涉案收条并非合伙协议和合伙企业营业执照。19万元利润是双方约定，不损害国家、社会及他人合法权益。三、张萍从2013年起多次向唐琼、陈正林支付购房款本金59万元，唐琼多次出具收条并注明了款项金额和时间，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受到胁迫和欺诈情况下出具借条和收条，已经证明收到张萍购房款本金59万元。张萍交纳的购房款，部分以欠款转化，部分为张德礼的信用卡交给唐琼使用完信用额度后冲抵，部分为现金及银行转款。唐琼、陈正林一审中也自认双方在银行转账之外有其他交易形式。四、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张萍、张德礼起诉按月利率3%支付资金利息，一审法院将其调整为按2%支付违约金是依法行使审判权的表现，并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或改判由唐琼、陈正林共同偿还本息。
本院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唐琼举示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拟证明张萍、张德礼在支付第一笔购房款后的2014年签订了该房屋买卖合同，因所购房屋产权人不是唐琼和陈正林，因此与张萍、张德礼之间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张萍、张德礼质证认为，房屋产权不是上诉人，就涉及到合同欺诈问题，上诉人是分阶段部分购买房屋，应举示最早的购房合同，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陈正林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合伙购房的事实。本院审查认为，唐琼举示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出卖方为重庆市彭水永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庆彭水康宏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方为唐琼、陈正林，不能证明唐琼、陈正林与张萍、张德礼之间具有房屋买卖关系或合伙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唐琼20**年5月21日给张萍出具的《收条》中，在收款人唐琼与收条主文之间，添写有“注明（其中20.3万元，大写贰拾万零叁仟元整于5月31日收到）”。在张德礼卡号为622208310000732XXXX的中国工商银行《综合户历史明细查询结果》中显示，2015年5月17日，陈正林给张德礼转账6000元；2015年6月20日，陈正林给张德礼转账135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唐琼应否退还张萍购房款本金、利润及其金额；2.一审法院作出的违约金判项是否超出了原告诉讼请求。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唐琼应否退还张萍购房款本金、利润及其金额问题。
首先，应确定张萍、张德礼和唐琼、陈正林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由此可知，普通型合伙需要以订立合伙协议为基础，基本特征是合伙人之间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本案中，张萍、张德礼和唐琼、陈正林之间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也没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双方达成了口头合伙协议，双方虽约定共同购买房屋，但并未约定参与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和共享收益事项，因此双方不成立合伙关系。2015年3月27日唐琼给张萍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唐琼与张萍之间对返还购房款进行结算，结算后双方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唐琼并未举证证明其出具《欠条》时有合同无效或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知其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该《欠条》应为唐琼、张萍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欠条》中约定的内容对唐琼、张萍应当产生法律拘束力。关于陈正林认为唐琼出具《欠条》未经其同意而无效的上诉理由，因双方不是合伙关系，且出具《欠条》时陈正林与唐琼已经离婚，唐琼以个人名义承担该笔债务，并不损害陈正林的利益。即使唐琼与陈正林离婚时对婚前的债权债务未作处理，也是唐琼承担债务后向陈正林主张的问题，因此陈正林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唐琼是否收到张萍支付的购房款本金59万元问题。因张萍、张德礼与唐琼、陈正林之间的账务往来较多，除了银行转账而外，还有部分现金交易，唐琼给张萍出具的《欠条》中已载明“今欠到张萍在彭水县人和春天B栋彭水名优特产商场购房款本金59万元”，《欠条》本身即可证明张萍支付的购房款本金为59万元。同时，在2014年5月21日唐琼出具的《收条》中，已经载明截止2014年5月21日收到购房款31.7万元，《收条》中约定应分期支付的购房款20.3万元，从《收条》中添写的“20.3万元于5月31日收到”内容可以证明，张萍已支付了该笔款项。因此，唐琼出具的《收条》能够佐证《欠条》中载明的购房款本金59万元的真实性。因唐琼于2015年3月27日给张萍出具的《欠条》中，明确载明应支付本金59万元及利润19万元，在没有其他证据否定该《欠条》效力的情况下，唐琼应承担返还支付责任。一审中，张萍自认已收到唐琼支付的109500元，一审判决认定为先偿还《欠条》约定的利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一审法院作出的违约金判项是否超出诉讼请求问题。本案中，唐琼20**年3月27日出具的《欠条》中约定了剩余款项的资金利息为月息3%。张萍、张德礼一审诉讼请求是由唐琼归还欠款本金78万元及月利率3%的利息，但并未请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虽在本院认为部分作了“本院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即原告张萍主张的资金利息）”的认定表述，但在判决主文中表述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当。鉴于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支付欠款的本金、利润，以及计算资金利息的本金、起算时间、利率均正确，因此二审对该判项的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琼、陈正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5元，由上诉人唐琼、陈正林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小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