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三终字第198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亚女梁某1，女，196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茂名市茂南区。系被害人梁某梁某4的姐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阿养梁某2，男，196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茂名市茂南区。系被害人梁某梁某4的哥哥。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海明梁某3，男，197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茂名市茂南区。系被害人梁某梁某4的弟弟。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杨罗某，男，197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茂名市茂南区。系本案被害人之一。
上述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杨晓栋，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容伟良（绰号“湛江伟”），男，1969年7月6日出生于广东省湛江市，汉族，中专文化，户籍地湛江市霞山区。因本案于2013年12月27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25日被逮捕，先后羁押于江门市新会区看守所、茂名市第一看守所。2015年4月30日经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现已释放。
辩护人戴兴才，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高峰，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容伟良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亚女梁某1、梁阿养梁某2、梁海明梁某3、罗杨罗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4）茂中法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处容伟良无罪不当，提出抗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审查后支持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亚女梁某1、梁阿养梁某2、梁海明梁某3、罗杨罗某不服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何雄伟、曹明瑞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容伟良及其辩护人戴兴才、高峰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梁亚女梁某1、梁阿养梁某2、梁海明梁某3、罗杨罗某的诉讼代理人亦提交了书面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中秋节前后，被告人容伟良因其朋友吴某（绰号：明狗）在茂名市“欢乐今宵”某酒吧被被害人梁某梁某4（绰号：拉车佬）等人打伤致残一事，在深圳市纠集了吴建球、吴剑锋、韦国虎、吴晋牟、梁维粤、郑贺天、林越才、吴良武（均已判刑）等人商量报复梁某梁某4。2003年11月份的一天，容伟良纠集吴剑锋、吴建球、吴良武、韦国虎、吴晋牟等人到其湛江吴川兰石老家，并提供枪支给他们到其家屋后山岭试枪。同月21日凌晨2时许，容伟良指使吴建球、吴剑锋、韦国虎、梁维粤、郑贺天、林越才、吴良武、吴晋牟等人持来福枪对正在茂名市光华南路“老龟炖品店”某店吃宵夜的梁某梁某4、罗杨罗某等五人进行报复，致使梁某梁某4死亡、罗杨罗某重伤。经法医鉴定，梁某梁某4系全身多处枪击伤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罗杨罗某左大腿、右阴囊枪击伤并失血休克，损伤程度属重伤。案发后，容伟良提供资金给郑贺天等人逃跑。
原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1.判处吴剑锋、吴建球、韦国虎、梁维粤、郑贺天、吴晋牟、吴良武、林越才等人刑罚的判决书；2.吴晋牟、林越才、韦国虎、梁维粤、郑贺天、吴良武的辨认笔录；3.吴建球在监狱写给茂名市公安机关的信件；4.被害人罗杨罗某的陈述；5.证人蔡某、林某、麦某、梁海明梁某3、李某、汪某、柯某、杨某、谢某、吴某吴某、江某的证言；6.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图；7.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区分局茂南公尸字（2003）第02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和茂法鉴字（2003）第1608号《法医临床学检验鉴定书》；8.梁维粤、吴剑锋、郑贺天、吴建球、韦国虎、林越才、吴晋牟、吴良武的供述等。原公诉机关认为容伟良伙同他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承担刑事责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亚女梁某1、梁阿养梁某2、梁海明梁某3诉请判令容伟良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等损失共773762元。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杨罗某诉请判令容伟良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鉴定费共311556.8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容伟良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人容伟良无罪；
二、被告人容伟良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抗诉机关抗诉提出：1.关于容伟良纠集吴建球等人商量为吴某报复梁某梁某4的事实，有吴建球、韦国虎、梁维粤、郑贺天、吴晋牟、吴良武的供述证实，应予认定。吴建球的翻供没有证据证实，不应当采信其翻供。2.关于容伟良提供枪支并带领同伙到其屋后山岭试枪的事实，吴建球、郑贺天的翻供不能成立，应当采信二人此前的供述。3.关于容伟良指使吴建球等人持枪报复，致梁某梁某4死亡、罗杨罗某重伤的事实，应综合全案证据认定。一审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判决容伟良无罪不当，应予纠正。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检察员出庭意见认为：容伟良参与密谋，提供枪支，协助试枪，并提供部分作案经费，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的从犯追究容伟良的刑事责任，建议二审改判。
上诉人梁亚女梁某1、梁阿养梁某2、梁海明梁某3、罗杨罗某及诉讼代理人提出，一审判处容伟良不承担民事赔偿不当，请求二审改判由容伟良赔偿梁亚女梁某1、梁阿养梁某2、梁海明梁某3各项经济损失共773676.2元、赔偿罗杨罗某各项经济损失共311556.8元。
原审被告人容伟良辩护称：1.我只认识郑贺天，其他作案的我都不认识，他们指证我参与犯罪是虚假的。2.我和吴某在2000年即已交恶，不会帮他去报复梁某梁某4，没有犯罪动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其辩护人辩护称：对容伟良知情密谋的事实，梁维粤、韦国虎指证不稳定，与吴剑锋、郑贺天、吴晋牟、吴良武、林越才等同案犯口供不能印证。关于容伟良提供部分枪支和提议试枪的事实认定，同案犯口供不稳定、不一致，有矛盾。对容伟良提供金钱帮助情节，吴建球的供述、郑贺天的供述、吴剑锋的供述相互矛盾，均不能印证，吴晋牟的供述真实性存疑。对作案后容伟良在广州与同伙会合，通报梁某梁某4被打死的情节，韦国虎、郑贺天、吴建球的供述自相矛盾。容伟良与被害人梁某梁某4无冤无仇，且与吴某关系不好，没有犯罪动机。吴某、吴建球、吴剑锋、吴良武、吴晋牟是同村同宗族人，最可能的幕后主使者应为吴某。综上，指控容伟良参与犯罪证据不充分，建议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开庭审理，支持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提交了抗诉机关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还提交了经质证的下列证据：
1.吴建球的供述：吴某要报复梁某梁某4，打残他，叫我找人，我就找了吴良武、梁维粤等人。我们有持枪去打鸟，应该是吴某组织的，容伟良是试枪后吃饭时才来。我之前说是容伟良组织的，是受吴某指使。我只是最后收了吴某给的2万元，容伟良没给经费。郑贺天新宅入伙时，吴某和容伟良是否参加记不清了。
2.吴良武的供述：谁提议去报复梁某梁某4我不清楚，我都是听吴建球的，吴建球是听郑贺天的。作案枪支有2支是在郑贺天车库里拿的，另外2支听吴建球说是容伟良提供的。试枪是吴晋牟和郑贺天提出来的，地点在容伟良老家，当时没有说试枪的目的是去打梁某梁某4，试枪后吴建球才说是为了打梁某梁某4。试枪时，容伟良在场，没打枪。作案后，我们逃到广州，见到吴某和郑贺天，吴某给了我3000元，给其他人多少我不知道，在广州没见过容伟良。
3.韦国虎的供述：案件起因是吴某被梁某梁某4打了，容伟良叫我到茂名作案。四支作案枪支系容伟良提供的，还组织去他老家试枪，但他本人没有试枪，只是吃饭时才出现。2003年中秋节，郑贺天入伙摆酒，当时吴某也在，容伟良在酒席上说要打梁某梁某4一顿。作案后，我和吴建球、吴剑锋、吴良武等人跑到广州，见到了吴某、容伟良、郑贺天。
4.吴建球家属探监录音翻译记录，主要内容：吴建球说之前公安已问过他，他的回答是“钱是明仔给的，作案后在广州见到明仔”，还提出公安没有记录他说的话。后探监者要吴建球写一封信给公安，信件内容写以前是受吴某指使才指证容伟良参与作案的。
对抗诉机关、支持抗诉机关、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容伟良及其辩护人所提的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容伟良是否纠集、指使他人报复梁某梁某4的认定
吴建球归案后指证容伟良纠集、指使其等报复梁某梁某4，但是其在一审中翻供，在本案审判期间继续翻供称是吴某指使其等报复梁某梁某4。二审期间，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提供的吴建球亲友探监录音记录未能明确反映吴建球系受人指使做虚假供述，故不能凭此认定吴建球翻供内容系虚假的。现有证据中，郑贺天、韦国虎、吴晋牟、吴良武指证该情节不稳定，前后矛盾，与吴剑锋稳定供述系郑贺天、吴建球指使其等报复梁某梁某4的供述亦有重大矛盾。且有证人证言证实，吴某和容伟良在2001年后关系恶化。因此，在案证据存在合理怀疑和无法排除的矛盾，不能得出唯一结论，故认定容伟良纠集、指使他人作案、参与密谋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以及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均认为认定容伟良纠集、指使他人报复梁某梁某4证据不足的意见准确，予以采纳。综观全案，最先归案的梁维粤所供没有疑点，可以证实容伟良对郑贺天、吴剑锋、吴良武等人欲报复梁某梁某4是知情的。
（二）关于容伟良是否纠集他人到其吴川老家，并提供枪支到其家附近试枪的认定
1.同案人吴建球、吴剑锋、韦国虎、吴晋牟、郑贺天均证实在容伟良老家附近试枪。辩护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只是证实了容伟良老家目前的地貌，无法证实案发时容伟良老家附近的地形情况，也不能以现在地形即推断出案发时该地附近没有山岭。虽然多位同案人没有去现场指认试枪地点，但并不影响其供述的一致性和客观性。辩护人提交的容伟良老家现在的地形地貌情况等证据不足以推翻吴建球、吴剑锋、韦国虎、吴晋牟、郑贺天的关于有试枪情节的稳定一致供述。
2.吴建球此前证实是被吴晋牟叫去容伟良老家，且枪支由林金华及另一人提供，后又否认；吴剑锋证实枪支是林金华提供的。韦国虎供述是吴晋牟带其去试枪的；郑贺天先指证容伟良组织试枪并提供了一支枪，后又翻供称没有试枪的事实。最后归案的吴晋牟、吴良武指证系容伟良提供枪支，但其后吴良武翻供，而吴晋牟所供细节与其他同案人供述不一致。据此，认定容伟良纠集同伙并提供部分枪支证据不充分，不予认定。但根据多名同案人的稳定供述，可认定吴建球等人试枪时容伟良在场。
（三）关于容伟良是否提供作案经费及犯罪后是否包庇他人的认定
1.郑贺天供述作案前容伟良交给其经费4000元转给吴建球，吴建球供称这4000元听郑贺天说是容伟良给的。但后吴建球翻供，称经费由吴某提供，不能印证郑贺天的供述。故认定容伟良在吴建球等人作案前提供经费证据不足。
2.吴建球供述作案后，容伟良提供2万元给其逃跑，但后翻供称系吴某给的钱。容伟良否认给过吴建球逃跑资金，故不能认定容伟良提供资金给吴建球逃跑的事实。
3.同案人韦国虎供述郑贺天给钱供他逃跑，同案人吴剑锋供述作案后郑贺天给了其4000元生活费。而郑贺天则供述是容伟良给其2万余元安排同伙逃跑。对此，容伟良否认，郑贺天的指证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故不能认定容伟良为郑贺天、韦国虎、吴剑锋等人提供逃跑经费。
（四）关于容伟良是否现场指挥吴建球等人枪杀梁某梁某4的认定
吴良武曾供述称案发当日吴建球接到容伟良提供梁某梁某4行踪的电话后即去现场行凶，但其后翻供；而吴建球供述是林金华告知其梁某梁某4的位置。两人供述相互矛盾，不能认定案发当日容伟良指使吴建球、吴剑锋、吴良武等同案人持枪报复梁某梁某4的事实。
综上，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容伟良对报复梁某梁某4一事知情，且涉案人员试枪时容伟良在场，但仅此尚不足以认定容伟良构成犯罪。在案证据中，证实容伟良提议犯罪或者参与预谋，纠集、组织涉案人员犯罪，资助涉案人员进行犯罪预备，提供枪支给涉案人员试枪，为涉案人员试枪提供帮助，现场指挥涉案人员枪杀被害人，在实施犯罪后提供资金帮助涉案人员逃跑，参与犯罪或者为共同犯罪提供帮助行为的证据要么不足，要么证据之间存在矛盾。抗诉机关和支持抗诉机关至二审终结前没有提供充分并足以排除存在矛盾的证据证实容伟良有共同犯意和共同犯罪行为，故对抗诉机关和支持抗诉机关相关抗诉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本案认定容伟良构成犯罪的证据不足，故上诉人梁亚女梁某1、梁阿养梁某2、梁海明梁某3、罗杨罗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抗诉机关和支持抗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容伟良构成故意杀人罪或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梁亚女梁某1、梁阿养梁某2、梁海明梁某3、罗杨罗某所提容伟良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容伟良及其辩护人提出无罪的意见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容伟良无罪并不承担附带民事赔偿责任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永斌
代理审判员 王路真
代理审判员 陈柏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嘉祺
黎茵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