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邦得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小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高利亚、郭玲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瑞鑫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银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富成立、张晓路。
上诉人浙江邦得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得市政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瑞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商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25日，瑞鑫公司与邦得公司（原杭州邦得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杭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邦得公司因承建杭州市临平东二路（顺达路）工程需要瑞鑫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品种和规格为C15-C40，数量（估）为7000立方米，按供应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17%结算；商品混凝土进入施工现场时，瑞鑫公司应提供《混凝土配比》及《送货单》，邦得公司应当在监理单位的旁站监理下，对进场的每车混凝土进行验收，并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混凝土数量的结算依据为混凝土送货单的签收数量或结算单；双方于每月初办理结算（结算时间为上月1日至上月30／31日），瑞鑫公司根据邦得公司签收的混凝土送货回单编制结算单，邦得公司应在收到瑞鑫公司结算单之日起的7日内核定确认并签字或盖章，如有异议应在结算单上注明，如邦得公司在上述期限内签署结算单，则视为默示的方式认可，瑞鑫公司可以此作为应支付款项的依据；付款方式及时间为月结80%，余款在桥面浇捣完毕后二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若邦得公司逾期交付货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部分金额的0.5‰支付逾期利息；邦得公司未按合同规定付款及不予办理结算签证的，瑞鑫公司有权停供混凝土或终止合同，合同解除后，双方即时结清货款及违约金；本合同项下债权人通过诉讼行使债权时，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法院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合理费用。合同签订后，瑞鑫公司依约向邦得公司供应混凝土。截至2013年9月17日，瑞鑫公司共向邦得公司供应金额为1149476.4元的混凝土。邦得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以转账支票形式支付货款150000元，于9月17日通过网银转账支付货款398676.08元，尚欠瑞鑫公司货款600800.32元。为此，瑞鑫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起诉至法院，请求上判。另认定，瑞鑫公司因本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539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瑞鑫公司与邦得公司之间是否发生2013年7、8、9月份对账单中载明的业务。庭审中，邦得公司对瑞鑫公司提供的2013年4、5、6月份对账单无异议，对2013年7、8、9月份对账单三性提出异议，瑞鑫公司对此提交了2013年5、6月份期间的部分发货单，该些发货单载明收货人为2013年7、8、9月份对账单上签字人员樊海洋，庭审中邦得公司确认在双方交易过程中其持有发货单一联并根据发货单核对往来账目，但其以未保存为由拒不提供2013年4、5、6月份发货单供核对，原审推定樊海洋作为邦得公司一方人员签收混凝土并在对账单上核对账目及确认。另，根据邦得公司已确认的2013年6月份对账单显示，截至2013年6月底，瑞鑫公司与邦得公司共发生业务金额为576508.4元，因邦得公司陈述瑞鑫公司持有的金额为50万元的转账支票系2013年6月份交付瑞鑫公司，而在上述情形下，如2013年7、8、9月份期间瑞鑫公司与邦得公司未发生交易，则邦得公司于7月12日支付货款15万元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亦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原审有理由相信，瑞鑫公司与邦得公司于2013年7、8、9月份发生业务关系，且樊海洋代表邦得公司对双方的业务数量及金额予以确认。综上，瑞鑫公司与邦得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瑞鑫公司主张邦得公司未按约付款，故案涉《杭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于起诉日即2013年12月13日解除，邦得公司虽对欠货款予以否认但同意于起诉日解除合同，原审依法认定该合同于2013年12月13日解除。合同解除后，邦得公司应及时结清所欠瑞鑫公司货款，故对瑞鑫公司要求邦得公司支付尚欠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瑞鑫公司主张邦得公司按《杭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支付自2013年5月起按每日万分之五分段计算的逾期利息，原审对瑞鑫公司主张的暂计至2013年12月5日的逾期利息40718.84元予以支持，因瑞鑫公司与邦得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方解除合同，故原审酌情确定邦得公司支付瑞鑫公司自2013年12月13日起按尚欠货款600800.32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利息；其余部分不予支持。瑞鑫公司根据《杭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主张邦得公司支付因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邦得公司抗辩已履行完毕《杭州市混凝土买卖合同》，因瑞鑫公司提供2013年7、8、9月份期间的发货单并提供5、6月份部分送货单印证7、8、9月份对账单签字人员的身份，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邦得公司抗辩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需要支付逾期利息，因邦得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且《杭州市混凝土买卖合同》已对逾期付款约定逾期利息，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邦得公司抗辩对瑞鑫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不予认可，因该律师代理费在《杭州市混凝土买卖合同》中已有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瑞鑫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瑞鑫公司与邦得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签订的《杭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解除；二、邦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瑞鑫公司货款600800.32元；三、邦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瑞鑫公司逾期利息40718.93元及自2013年12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货款600800.32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利息；四、邦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瑞鑫公司因本次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396元；五、驳回瑞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69元，减半收取5184.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920元，由邦得公司负担。
上诉人邦得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瑞鑫公司用2013年4、5、6月份的发货单中有“樊海洋”的签名就印证2013年7、8、9月份的对账单是经过邦得公司确认的。但明显的问题是：1、瑞鑫公司提交的7、8、9月份的对账单和4、5、6月份的部分发货单中“樊海洋”的签名明显不一样。2、邦得公司由于存有4、5、6月份的对账单，故没有再保存4、5、6月份相应的且数量繁多的发货单不假，事实上也符合常理。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瑞鑫公司要证明对账单上的签收人“樊海洋”是邦得公司的员工，代表邦得公司在签收瑞鑫公司的货物。另外，瑞鑫公司还要证明他们的货物是交付给邦得公司的，是用在邦得公司的工地上的。二、关于瑞德公司提交的证据3转账支票，邦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做了合情合理的解释：这张注明是2013年9月10日的50万转账支票是邦得公司在2013年6月份，公司还没有变更为邦得公司之前就开具给瑞鑫公司的期票，当时和瑞鑫公司说好，转账支票到期前，邦得公司用现金支付后，瑞鑫公司需把该转账支票归还给邦得公司。这也是现在建筑行业的一个常用方式，目的是让供货方对货款安心。所以邦得公司才会在之后打款给瑞鑫公司15万和398676.08元两笔货款。如果瑞鑫公司真的是在2013年9月10日才拿到的该转账支票，他们怎么可能会接受一张连财务专用章都不对的转账支票，并且还去承兑了？邦得公司明知自己公司已经变更了名称，还用变更前的公司财务章出具转账支票，不符合情理。三、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双方在买卖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中的第4条约定：若需方逾期交付货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部分金额的0.5‰支付逾期利息。第5条约定：需方未按合同规定付款及不予办理结算签证的，供方有权停供混凝土或终止合同，合同解除后，双方即时结清货款及违约金（违约金按货款逾期金额5%承担）。事实上，双方在买卖合同中规定了两种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不顾双方约定和实际损失，让瑞鑫公司借此获得高额的逾期利息，使其从中获利。四、邦得公司提交的监理日记，是经过监理单位杭州大江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监理部盖章的。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邦得公司支付瑞鑫公司剩余款项为27832.32元，一审中瑞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瑞鑫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瑞鑫公司答辩称：一、樊海洋为邦得公司指定人员，代表邦得公司收货确认的事实毋庸置疑。合同约定了邦得公司应指定人员负责签收混凝土送货单，每月初根据送货单来编制结算单，送货单是第一手结算依据。在一审庭审中，邦得公司认可了2013年5月份、6月份的对账单的真实性，而该对账单是根据2013年5月份、6月份的送货单汇总、制作出来的，在这个期间的多张送货单是由樊海洋签字确认的，因此可以得出樊海洋是邦得公司指定人员，负责签收混凝土送货单。同时，根据合同内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具体操作以及邦得公司在一审庭上的陈述都可以得知，瑞鑫公司递交法庭的送货单是一式两份，邦得公司留有一份的。邦得公司在口头否认送货单真实性的同时，应当提供其处留存的“真实”送货单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邦得公司不愿意提供送货单的行为恰恰证明了其在庭上所述“樊海洋非其公司员工”的言论与事实不符。另外，樊海洋是否是公司的员工，与其在结算单上签收，二者之间无任何直接因果关系，即便不是公司员工，但只要邦得公司通过他的行为予以委托的，同样可以产生授权或代表的后果。二、邦得公司确实收到了瑞鑫公司于2013年7月、2013年8月、2013年9月期间向其供应的商品混凝土。1、樊海洋作为邦得公司指定收货人员，签署了这期间的部分发货小票，也在对账后签署了应收对账单，代表邦得公司签收了该部分商品混凝土。2、邦得公司否认在2013年7月至9月期间收到瑞鑫公司向其供应的商品混凝土，据其陈述总计货款为576508.4元，并且截止2013年9月17日其已支付货款548676.08元，然而本案合同对结算方式的约定是月结80%，余款在桥面浇捣完毕后二个月内一次性付清，邦得公司超出合同约定来支付货款、几乎付完全款的行为显然与事实不符，与交易习惯相悖，间接证实了邦得公司在做虚假陈述，确认了邦得公司收到瑞鑫公司于2013年7月、8月、9月期间向其供应的商品混凝土的事实。第二，一审法院判决邦得公司按照逾期部分金额日0.5‰向瑞鑫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合法合理。《合同法》第114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案涉合同约定了邦得公司逾期付款将会对瑞鑫公司造成利息损失的具体计算方式，也约定了因邦得公司逾期付款导致合同解除应承担的违约金。瑞鑫公司在诉讼时主张的是因邦得公司逾期付款对瑞鑫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同时该损失的计算方式未高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于合理范围内，不存在从中获利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邦得公司承担逾期部分金额日0.5‰的逾期利息不存在任何问题。综上所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根据法律事实，依照相关法律驳回邦得公司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证据材料提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瑞鑫公司所主张的2013年7、8、9月份的供货事实是否成立？在一审庭审中，瑞鑫公司提交了2013年4月至9月的对账单，邦得公司对其中4至6月份的对账单无异议，但不认可7至9月份由“樊海洋”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为此，瑞鑫公司提交了2013年5、6月份期间的部分发货单，均载明收货人为“樊海洋”，邦得公司在认可4至6月份的对账情况下，对相应发货单上为何出现“樊海洋”的签字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混凝土数量的结算依据为混凝土送货单的签收数量或结算单，邦得公司在双方对账过程中应持有送（发）货单一联，但其以未保存而拒不提供该些凭证，应承担相应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经核对，瑞鑫公司提交的7至9月份的发货单数额与对账单上的数额相符，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推定“樊海洋”系作为邦得公司一方人员签收混凝土并在对账单上核对账目及确认并无不当。此外，邦得公司自己陈述总计收到货款为576508.4元，截止2013年9月17日其已支付货款548676.08元，而双方在合同中对结算方式的约定是月结80%，余款在桥面浇捣完毕后二个月内一次性付清，邦得公司超出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与交易习惯及常理不符，邦得公司抗辩其未收到瑞鑫公司2013年7、8、9月份的供货之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瑞鑫公司所主张的逾期利息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及邦得公司逾期付款对瑞鑫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实际情况，原审法院所确定的逾期利息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邦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1元（预缴10369元），由上诉人浙江邦得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浙江邦得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