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福寿路399号。
负责人冒建勋，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陈宇维，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桂姑娘。
委托代理人邱允新、徐伟伟，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小娟。
委托代理人王国庆，南通市崇川区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如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桂姑娘、原审被告张小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唐民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一、案涉事故概况：2014年12月8日9时左右，张小娟驾驶苏F×××××小型轿车，途经南通市二号路友谊路口由西向南行驶时，所驾车右前部碰撞由西向东行驶的高凤德所驾南通市区897766电动自行车左前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高桂姑娘（电动自行车乘坐人）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发后，张小娟驾车逃逸，于2014年12月8日10时左右来南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投案自首。张小娟辩称事故发生时，高桂姑娘系右转弯碰撞其所驾车辆右中部，当时其并未发现碰撞高桂姑娘，故交警部门认定其逃逸并不成立。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张小娟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高凤德负次要责任，高桂姑娘不负事故责任。张小娟对事故责任提出异议，其辩称高凤德驾驶电动自行车搭载85岁以上老人，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且乘坐人高桂姑娘没有戴头盔，交警部门认定其逃逸也并不成立，故其不应承担主要责任。三、肇事车辆投保情况：苏F×××××小型轿车在人保如皋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并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四、高桂姑娘在事发后的治疗情况：2014年12月8日，高桂姑娘被送往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性颅内血肿、右额颞叶挫伤血肿、右颞部硬膜下血肿等，2015年1月4日出院；2015年1月4日，高桂姑娘在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分院南通市老年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月19日出院。高桂姑娘住院治疗天数共计42天。五、医疗费：高桂姑娘主张医疗费118817.39元。张小娟对南通礼安大药房有限公司金额分别为960元、480元的两张销货单有异议，同时辩称用药清单中有大量营养用药，请求法院依法审核。人保如皋公司对南通市急救中心金额为110元的一张票据及南通礼安大药房有限公司金额分别为960元、480元的两张销货单有异议，其辩称该三张票据仅为收据，不是正式发票，故不予认可。六、住院伙食补助费：高桂姑娘主张756元（18元／天×42天）。七、财产损失：高桂姑娘主张保全费620元。张小娟不予认可。人保如皋公司辩称保全费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故不予认可。八、人保如皋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人保如皋公司因张小娟存在逃逸行为而主张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并提供投保单、保险条款予以佐证。依据保险条款第十四条之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对第三者、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故人保如皋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张小娟辩称投保单上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而是由其弟弟张岳松所签，张岳松同时是人保如皋公司的职员，该免责条款属于霸王条款，保险公司并没有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故不应免责。九、张小娟的垫付款情况：张小娟主张在事故发生后垫付给高桂姑娘25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高桂姑娘对该笔垫付款金额予以认可，但辩称其还有其他损失未明确，故要求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十、高桂姑娘诉讼请求：要求人保如皋公司、张小娟赔偿其各项损失120193元；诉讼费由人保如皋公司、张小娟承担。一审中，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一项、第二项、第五至十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审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小娟是否存在逃逸行为。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通公交认字（2014）第0032号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事发后，张小娟驾车逃逸，于2014年12月8日10时左右来南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投案自首”，且有接处警记录、现场图、现场照片等予以佐证。原审认为，从高桂姑娘的受伤程度及车辆损坏程度来看，本次交通事故的撞击力度较大，且碰撞部位为张小娟所驾车辆右前部，其辩称当时没有发现事故显然与常理不符，张小娟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认定张小娟逃逸行为成立。二、关于事故责任认定是否合理。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通公交认字（2014）第0032号事故认定书记载，张小娟驾车时未能做到安全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其过错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的规定。高凤德驾车未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且违反载人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江苏省道路安全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自行车、电动自行车只准搭载一名十二周岁以下的人员…”。上述事实均有现场图、现场照片、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原审认为，由于张小娟在驾驶过程中未能做到安全、谨慎驾驶从而导致了事故的发生，且其在事故发生后逃离事故现场，其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相对更大，故交警部门作出由张小娟负事故主要责任，高凤德负次要责任，高桂姑娘不负责任的责任认定于法有据，较为合理，对该起事故责任认定予以确认。三、关于人保如皋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案涉车辆的保险由人保如皋公司职员张岳松经办，张小娟与张岳松系姐弟关系，而实际投保人系张小娟。经查明，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的签名并非张小娟本人所签，而是由张岳松代签，事后张岳松一直未将投保单、保险条款等交与张小娟。人保如皋公司辩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缴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为签字和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张小娟已经将保险费交于张岳松，即视为其对张岳松代为签字行为的追认，该保险合同已经生效并对张小娟产生法律效力。原审认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的保险合同关系虽已成立，但其中的免责条款能否生效，仍取决于保险人是否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交通肇事后逃逸虽属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违反该规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并不能当然免责，只是保险人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本案中，张岳松作为保险公司的职员，代理公司办理张小娟所涉车辆的投保事宜，但保险办理完毕后一直未将保单等交由投保人张小娟，更毋论尽到任何提示、说明义务，故人保如皋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案涉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定高桂姑娘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当事人提供的医药费票据，确定为118817.39元。其中对南通礼安大药房有限公司金额分别为960元、480元的两张销货单，高桂姑娘提供了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处方筏，证实系遵照医嘱购买人血白蛋白30克（5克／支×6支）所支付的费用，并提供长期医嘱单证实高桂姑娘实际使用人血白蛋白的情况。原审认为该部分费用属治疗高桂姑娘伤情所需并已实际使用，并非高桂姑娘自行扩大的损失。销货单虽未注明购买药品名称，但购买数量与医嘱单开具数量一致，且每支240元的价格符合人血白蛋白的市场价格，高桂姑娘陈述购买时较为匆忙，故销货单品名栏中未注明具体购买药品名称，于情不悖，故对上述两笔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予以认可。南通市急救中心出具金额为110元的急救费用属于治疗所必须的费用，予以认可。张小娟辩称高桂姑娘的用药清单中有大量营养用药，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高桂姑娘年龄较大，受伤后使用较多营养药物也在情理之中，对高桂姑娘医疗费用予以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确定为756元（18元／天×42天）。保全费620元属于诉讼参与人辅助诉讼的费用，应计入诉讼费用一并处理。综上，高桂姑娘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当前已产生的费用为医疗费118817.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6元，合计119573.39元。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小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高凤德负次要责任，高桂姑娘不负责任，张小娟驾驶车辆为机动车，高凤德驾驶车辆为非机动车，故原审认定对高桂姑娘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应由张小娟承担75%的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由人保如皋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故对高桂姑娘的损失119573.39元，应由人保如皋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19573.39-10000）×75%=82180.04元，合计92180.04元。张小娟已垫付25000元，应由高桂姑娘返还，为便捷处理，原审决定在人保如皋公司应给付高桂姑娘的理赔款中直接扣减，并支付给张小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桂姑娘人民币67180.04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小娟人民币25000元。三、驳回高桂姑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保全费620元，合计1620元，由张小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各负担810元。
人保如皋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一、根据交强险条款第十九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根据标准不赔偿的医疗费部分不应当提供替代用药，且被上诉人年事已高，应当剔除用药当中非事故致伤用药。二、根据保险条款规定，张小娟在事发后驾车逃逸，我公司在商业三责险内应当免责。本案中，张小娟的车辆保险由其弟弟张岳松代为办理，其弟弟作为近亲属应当具有代理权，且张小娟也已缴纳保险费，应当视为对投保行为的认可。另外，张小娟作为一名驾驶员，对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应当明知，不能因为其未在保险条款签字就规避应当承担的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
高桂姑娘辩称，关于医药费的问题，是否扣除非医保用药，系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也就是本案的受害者高桂姑娘，根据出院记录以及出院诊断，均未记载高桂姑娘有其他非事故致伤用药。关于张小娟在事故中逃逸是否在商业险中免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明确或者口头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人保如皋公司和张小娟签订的保险合同中，上诉人并未向投保人张小娟尽到任何提示义务，故保险人人保如皋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责险内免责。
张小娟辩称，关于医药费的问题，在治病过程中高桂姑娘并不知晓哪些药可以用，哪些药不可以用。关于张小娟在事发后驾车逃逸，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内是否应当免责的问题，根据保险法关于免责的规定，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的，保险公司不应当在商业险中免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张小娟驾驶苏F×××××号轿车致使高桂姑娘受伤，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查明事实分析事故成因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具有证明力，法院予以确认。张小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应对高桂姑娘损失予以赔偿。关于人保如皋公司上诉称高桂姑娘医疗费中不属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费用及非事故致伤用药予以剔除的问题，对此，人保如皋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关于人保如皋公司主张张小娟在事发后驾车逃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人保如皋公司无证据证明对有关责任免除条款，已向张小娟作了明确说明，履行了告知义务。因此，人保如皋公司上诉称张小娟在事发后驾车逃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审认为人保如皋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对高桂姑娘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珑珑
审 判 员 陆海滨
代理审判员 丁净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许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