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1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中方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文化路北段路西北环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宋中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之一，河南荟智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鹏，男，汉族，1981年5月8日出生，住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国良，河南程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市中方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方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鹏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民初13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方园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白之一、被上诉人杨鹏的诉讼代理人牛国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方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作为个人不具备劳务作业资质，故本案《劳务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2、第三人赵伟刚并无上诉人的授权，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书》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相关民事责任应由赵伟刚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曾经委托赵伟刚对涉案工程进行投标并中标为由认定赵伟刚有权代表上诉人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书》缺乏依据。3、为配合业主完善手续，上诉人与业主在2013年3月中旬签订《合同协议书》。上诉人与业主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向业主提交履约保函为合同生效条件之一，但上诉人未提交履约保函，合同未生效。上诉人也未实际施工、未收到任何工程款项。4、项目部公章虚假。
被上诉人杨鹏辩称：1、赵伟刚系上诉人的授权代表，负责组织人员、设备进行施工，向业主申请支付工程款等。赵伟刚代表上诉人组织人员在涉案工地施工的时间是从2010年5月至2011年3月。业主在2011年4月至2013年2月期间依据上诉人项目部的要求陆续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在工地上组织施工过程中使用的公章即是上诉人项目部的公章。上诉人与业主方2013年3月补签的《合同协议书》中，“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代理人”处系赵伟刚签名，并加盖有上诉人的公章。在补签该份协议时上诉人对赵伟刚在工地上的上述行为未提出异议，故赵伟刚系上诉人确认的该项目的代表。2、2013年4月12日，上诉人向业主开具工程发票，依据相关税务规定，该发票是由上诉人向郑州市税务机关申请开具《外出经营证明》，依据该证明、上诉人的营业执照等材料，经上诉人税务专员核算、签字后由赵伟刚至工程所在地的税务机关缴纳税费后开具。上述情况均能证明上诉人、业主方认可项目部公章，认可赵伟刚在工地组织施工、索要工程款的行为。赵伟刚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杨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务费156.3834万元及违约利息115.7237万元（从2013年3月6日按照年息24%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115.7237万元，后续利息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劳务费日止）；2、判令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濮阳豫龙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业主）和被告中方园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主要约定由被告中方园公司承包大庆至广州高速公路濮阳段（原阿深线高速公路濮阳段）的房建工程省界超限站项目，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数量和单价计算的本合同总价为人民币7110562元。合同落款处显示承包人为被告郑州市中方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代理人为赵伟刚。合同载明签订日期为2010年10月12日。
后，就上述工程被告中方园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书》，主要约定，一、工程内容：1.工程名称：大庆至广州高速公路冀豫界至南乐段第FJ-2合同省界超限站房建工程……3.承包内容：以甲方与业主（濮阳豫龙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的全部劳务工作……6.劳务费金额：暂定贰佰捌拾万元（最终以甲乙双方劳务费核算单金额为准）……7.付款方式：施工期间甲方按每月陆万元支付乙方劳务队生活费，最终核算时冲抵劳务费；工程量完成60％，支付乙方劳务费贰拾万元；工程全部结束支付乙方劳务费叁拾万元；甲乙双方劳务费核算完毕剩余劳务费一次性全部支付完毕。………三、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按时支付劳务费用，工程完工后及时核算劳务费用；2.甲方如支付劳务费拖欠，甲方按月息每元人民币／2.5分支付乙方利息。合同落款处显示甲方盖有郑州市中方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大广高速公路冀豫界至南乐段合同项目经理部公章，代表赵伟刚签字，乙方由杨鹏签字。合同载明签订日期为2010年11月18日。
原告向法院提交的《大广高速冀界至南乐段FJ-2合同省界超限站房建工程劳务费最终核算单》主要载明：经核算，截止2013年3月5日甲方尚有劳务费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陆万叁仟捌佰叁拾肆元（1563834元）未支付乙方。合同落款处显示甲方盖有“郑州市中方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大广高速公路冀豫界至南乐段合同项目经理部”字样的公章，代表人赵伟刚签字，乙方由原告杨鹏签字。被告对该核算单的真实性有异议，称不存在该项目部，也未授权赵伟刚对相应款项进行最终核算。
2016年5月11日，原告诉至法院。
另查明：被告提供公安部门于2012年8月2日出具的印章销毁证明，该证明显示被告中方园公司于当日领取新章并销毁旧章。其于2012年8月2日前使用的旧印章与本案2010年10月12日《合同协议书》中被告印章不一致。
庭审中，被告认可“涉案合同协议并非2010年10月12日签订，系2013年3月中旬补签”，并认可其曾委托案外人赵伟刚对系涉案工程项目进行投标，被告系该项目工程的中标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虽然对涉案《合同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有异议，但对合同上的印章系被告加盖的事实无异议，对原、被告签订该协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认可其曾委托案外人赵伟刚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投标，被告系该项目工程的中标单位，但未举证证明郑州市中方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大广高速公路冀豫界至南乐段合同项目经理部公章非其印章，故对被告中方园公司辩称的不认可案外人赵伟刚作为代表人与原告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并否认郑州市中方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大广高速公路冀豫界至南乐段合同项目经理部公章的意见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供的《大广高速冀豫界至南乐段FJ-2合同省界超限站房建工程劳务费最终核算单》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案中，原、被告签订了《劳务承包协议》，合同签订时间虽在施工时间之后，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并经双方核算确认被告尚欠劳务费1563834元，现被告拒不支付已构成违约，故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劳务费156383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利息，原告主张被告按年息24%从违约之日即2013年3月6日支付劳务费利息，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及原、被告双方的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郑州市中方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劳务费156383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563834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息24%标准自2013年3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69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对一审过程中已提交但未质证的证据进行了质证。一审中被上诉人补充提交如下证据：2015年1月28日的回复函、2015年1月26日关于项目工程款相关问题的函、完税证、记账联、尾号为088、097的票据各一份以及两份借款申请、两份委托支付书。被上诉人述称上述证据从业主处取得，证明赵伟刚代表上诉人向业主方主张支付工程款，加盖有项目部公章，业主予以认可。
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业主回复函需要核实其真实性。2、对2015年1月26日，上诉人向业主方所发的函，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施工行为进行追认。3、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诉人不知情。同时，相关证据加盖的均是赵伟刚伪造的项目部公章。4、被上诉人主张业主认可赵伟刚能够代表上诉人，与上诉人对赵伟刚是否有授权无关，上诉人并未授权赵伟刚实施上述行为。
按照法庭要求，上诉人庭后发表补充质证意见如下：1、上诉人收到过2015年1月28日的回复函，认可其真实性，但该函系上诉人多次与业主方沟通强调上诉人并未委托包括赵伟刚在内的任何代理人收取相关款项后，业主方对上诉人的回应。2、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他收付款手续、税务发票等证据，上诉人不知情且加盖的系赵伟刚私刻的项目部章，赵伟刚并未取得上诉人的授权，被上诉人关于业主方认可赵伟刚的行为则上诉人就应对赵伟刚的行为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根据双方的质证意见，结合本案情况，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1月26日上诉人出具的《关于大广高速冀豫界至南乐段省界超限站房建项目工程款相关问题的函》及2015年1月28日业主方出具的《关于大广高速冀豫界至南乐段省界超限站房建项目工程款相关问题的回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2、被上诉人提交的完税证、记账联、尾号为088、097的票据系税务机关及银行出具，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本院予以采信。3、借款申请及委托支付书加盖的虽系上诉人有异议的项目部章，但能够与尾号为088、097的票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递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申请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赵伟刚私刻项目部印章一案的询问笔录。对上诉人的申请，本院认为，赵伟刚是否实际取得上诉人的授权系赵伟刚与上诉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从双方的举证情况看，与业主方往来的相关文件中有赵伟刚的签字，加盖的是项目部章，对被上诉人而言其有理由相信赵伟刚具有代理权限，故赵伟刚是否私刻项目部公章与本案争议焦点之间没有关联性，对上诉人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1、2011年4月25日、8月22日的两份《委托支付书》显示，郑州市中方圆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大广高速公路冀豫界至南乐段超限站房建工程FJ-2合同项目经理部向业主方申请，委托业主方向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支付材料设备款30万元、20万元。上述《委托支付书》中均有“赵伟刚”字样的签名，并加盖有项目部章。2011年4月28日、8月24日业主方按照委托支付书指定的账户及金额办理支付业务。2、2015年1月26日，上诉人向业主方出具《关于大广高速冀豫界至南乐段省界超限站房建项目工程款相关问题的函》，主要载明，上诉人与业主方签订的大庆至广州高速公路冀豫界至南乐段房建工程施工合同（DGJYFJ-02合同），该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但上诉人至今未收到业主方支付的工程款共计6663484元。上诉人就该工程款问题通知业主方其指定代理人陈勇军代表上诉人处理上述工程款事宜等。3、2015年1月28日，业主方出具《关于大广高速冀豫界至南乐段省界超限站房建项目工程款相关问题的回复函》，载明业主方已经收到上诉人关于大广高速冀豫界至南乐段省界超限站房建项目工程款相关问题的函，认为上诉人表述内容不完整，应按照以下内容作为补充：你公司从即日起取消之前的代理人，由你公司指定陈勇军作为现任代理人处理工程款尾款支付相关事宜等。
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业主出具的《关于大广高速冀豫界至南乐段省界超限站房建项目工程款相关问题的函》、业主方向上诉人出具的《关于大广高速冀豫界至南乐段省界超限站房建项目工程款相关问题的回复函》、完税证、记账联及上诉人与业主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DGJYFJ-02）等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系大庆至广州高速冀豫界至南乐段省界超限站项目的承包人并已实际施工完毕的事实。上诉人关于其未实际施工、催要工程款系为财务处理考虑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亦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施工过程中，上诉人作为施工方与业主方往来文件所盖的公章均是项目部章，并由赵伟刚签字，结合上诉人认可曾委托赵伟刚办理本案工程投标事宜及授权赵伟刚与业主方签订《合同协议书》的事实，即便上诉人并未实际授权赵伟刚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务承包协议》并进行结算等，基于前述原因，被上诉人亦有理由相信赵伟刚具有代理权，赵伟刚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务承包协议》及《大广高速冀豫界至南乐段FJ-2合同省界超限站房建工程劳务费最终核算单》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
被上诉人虽系自然人，无劳务用工资质，但从上诉人与业主方的往来函件中可以看出，上诉人认可本案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业主方对此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人民法院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执行，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用1563834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与赵伟刚之间若有纠纷，另行处理。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利息问题，虽然《劳务承包协议》中约定了拖欠劳务费的利息标准，但因被上诉人无劳务用工资质，该协议无效，协议条款自始无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拖欠劳务费用的利息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利息不当。上诉人应以1563834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民初134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郑州市中方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杨鹏支付劳务费1563834元及拖欠劳务费的利息（利息以1563834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3月6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569元，由上诉人郑州市中方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543元，由被上诉人杨鹏负担9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69元，由上诉人郑州市中方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543元，由被上诉人杨鹏负担90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斌
审判员 钟晓奇
审判员 张林利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