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军。
上诉人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4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康、被上诉人钱军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22日，钱军（甲方）与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与栢某离婚纠纷的法律事务委托乙方代理。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马某律师为上述法律事务的代理律师。甲方委托事项：1、乙方协助甲方与栢某离婚；2、乙方协助甲方和栢某出售夫妻产权房，得益不低于50%；3、乙方协助甲方分割夫妻其他共同财产，得益各半；4、乙方协助甲方与栢某沟通、商议、尽可能友好地处理上述事务，尽可能不伤和气。协议收费：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支付乙方本案律师服务130，000元。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委托事项终止（含当事人和解、不起诉、撤诉、判决、调解等）为止。合同有效期内若甲方提前解除合同，约定的代理费不予退还（未交足的应予补足）；若乙方终止合同，所收取代理费退还甲方，未交的免交。其他约定：（一）、如甲方要求本案诉讼，乙方免收甲方律师服务费；（二）、乙方承诺免收本案的通讯、交通、查档、复印等费用。之后，钱军分别于2013年4月24日、2013年5月6日、2013年5月28日支付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3万元、8万元、2万元，共计13万元。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指派的马某律师就钱军与栢某的离婚事宜与栢某进行相关的调解工作，但一直调解未成。2013年6月30日，钱军提出要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提供起诉离婚的相关法律服务，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指派的马某律师出具《我的意见》，内容主要为：一、……钱军要冷静考虑前因后果，是否愿意双方再面谈协议离婚之事，谨请三思；二、如钱军认为双方（女方栢某）协议离婚已无可能，可以通过法院诉讼解决，请在方便时来律师事务所另签订一份“民事诉讼聘请律师合同”，但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免收该诉讼一审法律服务费；3、诉讼另有风险，……。同日，钱军出具书面意见，主要内容为：1、草拟最终协议，……（2013年7月6日前完成草拟最终协议）；2、……；3、如在下周7月6日至7日后，栢某还无任何诚意进行协商并就双方协议上签字确认，则钱军将向法院提出离婚起诉；4、如钱军在7月6日至7日后起诉，则会开始着手携同律师准备起诉材料，并了解诉讼有风险。钱军与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对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提出的另需签订一份“民事诉讼聘请律师合同”及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提出的仅免收一审诉讼的法律服务费有争议，后双方未签订该合同，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也未代理钱军进行相关的离婚诉讼。后钱军另行委托了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的顾某、阮某律师向法院提起了相关的离婚诉讼。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9061号（以下简称：第29061号）民事调解书，钱军与栢某的离婚纠纷得以解决。
原审另查明，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处留存的2013年4月22日的法律咨询登记表中的咨询事项及要求中载明：1、离婚诉讼；…；酌请律师参与调解和诉讼离婚，先调解，后诉讼，尽量减少财产损失。2014年4月，钱军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归还钱军支付的律师服务费130，000元。
原审认为，钱军主张涉案的《聘请律师合同》由钱军先签字，相关的委托内容是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的马某之后引导钱军父母在委托事项上书写，但钱军就此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主张难以认定。根据《聘请律师合同》中“如钱军要求本案诉讼，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免收钱军律师服务费”的约定及该合同的有效期限及法律咨询登记表中的咨询事项及要求中载明的内容，该合同中的委托事项已包含了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代理钱军进行离婚诉讼的义务。该合同中并未约定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代理钱军进行离婚诉讼应另签订一份“民事诉讼聘请律师合同”，如该合同是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代理钱军进行诉讼所必须的前置手续，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作为专业从事法律服务的机构应事先在《聘请律师合同》中或以其它形式向钱军说明，故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对此存在过错。该《聘请律师合同》中约定“如钱军要求本案诉讼，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免收钱军律师服务费”，从正常的文字含义理解，与钱军要求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提起离婚诉讼时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提出的仅免收一审诉讼的法律服务费，明显不同。受托人应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在经过多次调解，钱军与栢某的离婚仍不能通过非诉讼途径解决的情况下，钱军要求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代理其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应及时按钱军的指示代理钱军提起相关离婚诉讼，但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却以种种理由拖延其应履行的代理钱军提起相关的离婚诉讼的义务，致钱军委托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得已只能另委托了其他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最终解决了钱军与栢某的相关离婚纠纷。考虑到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指派的马某律师在接受钱军委托后，确实为钱军与栢某离婚纠纷进行了相应的调解工作，故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应返还钱军部分已支付的律师服务费。双方在《聘请律师合同》中约定的律师服务费确实过高，具体返还数额可由法院考虑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实际已进行的工作量等案件实际情况，参考本市律师收费的相关标准，基于公平合理的原则依法酌情予以确定。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的规定于二○一四年八月十二日做出判决：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钱军已支付的律师服务费8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计1，450元，由钱军负担558元，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负担892元。
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钱军的起诉请求。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上诉称：双方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是属于非诉讼性质的代理合同，在钱军提出准备诉讼离婚时，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的马某律师积极为钱军提供意见、准备材料，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马某要求钱军另行签订一份民事诉讼聘请律师合同属必需，之后钱军从未对另行签订聘请合同及约定事务所免收一审诉讼法律服务费提出异议，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不知何原因突然钱军就委托了其他律师代理离婚诉讼。现因钱军单方面无故违约，且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的马某律师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亦为钱军的离婚诉讼顺利解决打下了基础，因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已收取的律师服务费不应当退还。
被上诉人钱军辩称，钱军本是为了离婚诉讼而到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咨询，双方签订的合同宗旨是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为钱军尽快达到离婚目的提供法律服务，且一次性收费完毕。但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在接受委托后，一直借故拖延诉讼，该事务所的马某律师不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还反而与对方当事人称兄道弟，相约吃吃喝喝，之后马某律师还以重新签订民事诉讼聘请合同为由，欲变更原合同约定的收费，在此情况下，钱军对该事务所丧失信任，才另行委托律师代理完成了离婚诉讼。因此，在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未全面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之前提下，该事务所理应返还钱军支付的服务费。现接受原审判决，不接受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钱军与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4月22日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虽字号载明（2012）沪骏非字第16号；也有手书载明“如甲方要求本案诉讼，乙方免收甲方律师服务费”的条款。但其一，对于事务所文书字号的编排依据，作为非法律专业的钱军并不了解，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也无证据证明已告知钱军该文书的字号编排即表明双方成就的是非诉讼代理事务；其二，该合同第十条同时载明“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委托事项终止（含当事人和解、不起诉、撤诉、判决、调解等）”，显然该条款与合同手书的条款有矛盾之处，对于此产生矛盾歧义的合同条款，应当作出对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不利的解释，毕竟合同的格式文本由事务所提供，且相对而言，对于合同法言法语的文字运用能力，事务所应当更优于钱军。因此，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主张在案的《聘请律师合同》是一份非诉讼事务的委托合同，本院不予采纳。另外，从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在审理中提供的2013年4月22日之“法律咨询登记表”咨询事项首项载明“离婚诉讼”，也可印证钱军关于《聘请律师合同》包括了离婚诉讼之主张。现综观在案证据，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的马某律师在接手处理钱军的离婚事务后，虽做了一定的调解工作，也提供了一些法律意见，但客观上与对方当事人的密切往来及向钱军提出再签订涉及收费有变化的聘请律师合同，影响了钱军对该事务所职业操守的信任度，在此情况下，钱军另行委托律师尽快处理离婚诉讼，也有一定的理由。考虑到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后履行合同的情况及已收取的服务费数额，原审根据诚实信用、公平合理的原则，判令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退还钱军部分服务费，合情合理，于法无悖，本院予以维持。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上诉坚持不同意退还钱军部分服务费，理由与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由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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