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3民终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地址：四平市铁西区海丰大路***号。
负责人：赵晓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奎，吉林满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来，男，1953年7月7日生，汉族，住四平市铁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刚、杜学玉，吉林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尧可，男，1979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四平市铁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刚、杜学玉，吉林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云涛，男，1966年4月13日生，汉族，住四平市铁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恩博，男，1985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四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润，吉林司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尧可、张兴来、穆云涛、姚恩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3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3民初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保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于事实认定错误。一、保险法第17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规定了两种形式的明确义务，即书面或者口头形式，我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商业险投保单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庭审时我公司已经举证投保人声明及免责事项说明书，证明尽到告知义务，投保人姚凤兰也承认签字是由本人签字，从而证明了书面说明义务。原审判决以意思自治是错误的，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三、原审法院认定逃逸行为与保险公司理赔没有必要关系是错误的，第一点，关于事故认定责任划分，因为肇事司机穆云涛肇事后，导致事故认定其负全部责任，反而横穿的死者无过错行为。逃逸行为即是法律规定明确禁止的，也是保险合同的强制约束的，保险合同明确了肇事后逃逸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是责任免除的，依然保险合同成立，保险关系成立，那么对于保险合同中具有法律效率，应依法执行。对于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是通过国务院审核，保监会下发的，并非保险公司为了避免责任而自行定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审法院错误判决，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张尧可、张兴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了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有两项法定义务，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明确答复、“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之时，对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之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方式向投保人或者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在一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在询问证人时称签订合同之后是否进行了告知，证人明确回答没有告知，从该询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之时没有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准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姚博恩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尧可、张兴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42869.13元，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安华农险四平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被告穆云涛、姚恩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保全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由穆云涛、姚恩博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9月26日13时51分，穆云涛驾驶吉CXX**号威志牌出租车沿平东大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四平市铁东区万达交通岗南口处时，与右前方由东向西偏北方向横过平东大路的陈静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陈静受伤。事故发生后，穆云涛弃车逃离事故现场，陈静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四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四公交认字【2017】第07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穆云涛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陈静无责任。经四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死者陈静系因车祸致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穆云涛驾驶吉CXX**号威志牌出租车系姚恩博注册所有、实际所有，该车在安华农险四平公司投保了强制责任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死者陈静是原告张兴来的妻子，原告张尧可的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因交通事故产生赔偿责任，交警部门认定穆云涛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陈静无责任，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准确，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事实及当事人赔偿责任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事发前姚恩博所有的肇事车辆已向安华农险四平公司投保了强制责任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应由安华农险四平公司首先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关于安华农险四平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按责任划分予以赔偿问题，原告张兴来申请证人姚凤兰（肇事车辆投保人）出庭作证，证明姚恩博的车保险是由她去办理的，到保险公司把手续交全后，保险公司就给办理了业务，不一会儿，就拿出一张纸，让她照着这张纸上的黑体字一字不少的抄在下面的空格里，之后就让她刷银行卡，保单就给她了，保险公司没有给其任何说明解释。被告安华农险四平公司当庭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投保人姚凤兰确认收到上述文件的签字纸张，证明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姚凤兰进行了说明，尽到了提示义务，投保人说明中姚凤兰已签字确认。本院认为，《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另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安华农险四平公司与投保人姚凤兰系采用安华农险四平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双方对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保险人是否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真正了解该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以实现实质的“意思自治”产生争议，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只要发生交通事故，就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公司就应该履行赔偿义务，“逃逸行为”与保险公司的理赔并无必要的关联性，逃逸只会加重逃逸者刑事上的惩罚，对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并不会造成实质上的加重或减轻。同时，《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根据合同关系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约束力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合同当事人不能与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故安华农险四平公司不能以该免责条款对抗受伤害的第三人，安华农险四平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姚恩博（肇事车主）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姚恩博提交《车辆租赁协议书》，证明穆云涛与姚恩博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姚恩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该《车辆租赁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本院认为对肇事司机穆云涛与车主姚恩博之间的关系，应根据四平市出租车的运营模式及机动车事故责任主体认定所依据的标准来确认。在四平市出租车运营模式中，实际的车主与司机之间一般都签订了承包或者租赁合同，将车辆承包或租赁出去，收取固定的份钱，而固定的份钱基本上却是司机运行利益的大部分。在此种运营模式下，应以是否享有运行支配与运行利益为判断标准来确定出租汽车损害赔偿主体。被告姚恩博代理人邢国平与穆云涛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书》中，对司机穆云涛上班的时间和车辆的使用范围等均有明确规定，因此可以看出被告姚恩博作为车主对肇事车辆拥有实际的支配权和控制权，且在出租车的运营中获取了利益，应对本次事故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车辆租赁协议书》中对事故损害赔偿问题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本案被告姚恩博在承担责任后可按约定向穆云涛主张相应的权利。关于原告张兴来、张尧可主张的精神损害是否应予支持，被告姚恩博提出在穆云涛受到刑事处罚的情况下，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对原告张兴来、张尧可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举证情况，一审法院对原告张兴来、张尧可诉请的赔偿项目及相应损失数额，作如下评析和认定：1、医疗费：10802.99元。（根据票据确认）2、死亡赔偿金：451017.14元。（26530.42元/年*17年）3、丧葬费：28049元。4、律师代理费：1000元。（一审法院酌情保护）综上所述，本次事故造成张兴来、张尧可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90869.13元，安华农险四平公司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兴来、张尧可12万元（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张兴来、张尧可369869.13元（经济损失总额490869.13元-交强险12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元）；被告穆云涛赔偿原告张兴来、张尧可律师代理费1000元，被告姚恩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兴来、张尧可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89869.13元。二、被告穆云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兴来、张尧可律师代理费1000元，被告姚恩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兴来、张尧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14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被告穆云涛、姚恩博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只能证明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发生法律效力，不能证明该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做出提示及释明，投保人已经明知该免责条款的事实。现投保人否认收到过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交付免责条款并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故保险公司援引相应免责条款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免赔的上诉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设立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是为了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即第三者的合法权益得到补偿，发生了交通事故，就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公司就应该履行赔偿义务，保险公司亦未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因肇事司机的逃逸行为导致其负事故全部责任以及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故对保险公司主张的逃逸行为影响到保险公司理赔结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28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王月光
审判员 赵文涛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