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82民初555号
原告：钮金星，女，195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原告：钮川观，女，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原告：钮忠平，男，196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原告：钮平芳，女，196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华，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湖市兴平颐养园。住所地：平湖市平湖经济开发区兴平二路西侧车站路***号。
法定代表人：邵全法。
委托代理人：陆颖，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雨婷，浙江工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与被告平湖市兴平颐养园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汪佳铭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17年4月7日、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华、被告委托代理人陆颖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受害人马某育有4子女，即四原告。2014年6月，为了母亲能安度晚年，四原告将母亲马某送到被告处，约定由被告提供包括喂食在内的特级护理服务。2016年12月2日，被告工作人员突然来电，称受害人马某发生脑梗，先由被告送至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等原告赶到医院时，马某心跳、呼吸均已停止。医院在为马某实施抢救过程中，从其气管中吸出一大块“肉包圆”。后马某于同月5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马某死亡原因为缺血缺氧性脑病。原告就赔偿事宜多次与被告协商，均遭被告无理拒绝。原告认为，受害人马某被被告喂食的“肉包圆”活活噎死，被告工作人员工作严重失职以及被告管理混乱等违约行为导致受害人马某死亡，被告理应对原告所遭受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8487.37元、护理费339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元、营养费90元、死亡赔偿金236185元、丧葬费2585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10000元，合计324390.8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36185元，赔偿被告总经济损失342005.87元。
被告答辩称，原告陈述的部分情况与事实不符。被告在发现马某身体出现不适以后，及时将马某身体的情况告知了家属，因无法确认具体原因，并未向家属陈述是脑梗，并且被告及时拨打了120，将马某送往医院急救。送医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拥堵，被告又与原告取得联系，提出去就近的医院进行治疗，但是原告坚持要将马某送往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赶到医院经过医生救治后，马某恢复了心跳呼吸，并非如原告所说马某到医院后心跳呼吸已经停止。马某是原告放弃治疗后在家中去世的，并非原告所称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原告陈述在抢救过程中从马某身体吸出了一大块肉包圆不属实，医生取出的仅是一部分的包圆皮。病历中虽记载医生插管吸出肉包圆一个，但食道与气管是相连接的，并不能证明是从气管中取出的。原告主张马某系被被告喂食的肉包圆噎死，被告的工作人员存在严重失职以及被告管理混乱等行为导致了马某的死亡，但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述主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马某的死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马某的死亡与被告喂食的肉包圆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无证据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存在严重的失职。马某死亡时已经84岁高龄，其被送往被告处也是因为其身体患有多种疾病，身体各方机能较差，生活不能完全自理，医院又不愿意接收。马某是由于被包圆皮噎住造成死亡，只是原告单方推测。结合录像显示在进食肉包圆后，马某并未出现剧烈咳嗽的情况，根据正常的情况，如果食物堵住了气管，身体会本能的咳嗽，但是马某在整个过程中都是比较平静的，而且从马某吃下最后一口包圆到完全失去意识中间存在较长的时间，如果是包圆皮造成窒息的话，应当在食用后立刻会失去意识，并且会出现脸色青紫等症状，但被告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看到上述情况。因此，被告认为马某出现神志不清等情况并不必然是由于包圆皮造成的，也可能是她自身身体的原因，其咽喉留有包圆皮也是因为其在进食过程中身体不适，尚未吞咽。被告并不存在失职行为，被告接收马某后一直对其悉心照料，经过被告的护理，马某与刚到颐养园时相比，身体状况有比较明显的改善。综上，马某的死亡与被告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在庭审中，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及主张证明的事实有：
证据一、户籍资料、情况说明、证明各1份，证明原告的主体适格。
证据二、收据18份，证明马某与被告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马某的护理等级属于特级护理，包括了喂水、喂饭等服务。
证据三、门诊病历、病危通知单、出院记录各1份，证明马某的病情及抢救经过。
证据四、医疗费发票4份、住院费用清单1份、院前急救收费单1份、书证1份，证明抢救马某发生的医疗费的情况；
证据五、照片2份，证明被告向马某提供了“肉包圆”；
证据六、死亡医学证明书1份，证明马某已死亡；
证据七、《养老机构管理办法》、《养老机构安全管理》、《养老机构基本规范》、《浙江省养老机构服务与管理规范》、《平湖市兴平颐养园章程》各1份，证明被告的业务范围包含了特级服务及其他法定职责；
证据八、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1份、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1份，证明原告家庭承包地自2014年起已全部流转；
证据九、120报警记录1份，证明事发之后，被告的报警人员陈述的信息。
依原告申请，本院至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ICU病区向马某的主治医生姜建平制作询问笔录1份，并调取了事发当日平湖一院急诊科微信公众号发布的题为《致命包圆：这块包圆，几乎要了一老奶奶》宣传稿1份，上述证据原告欲证明医院对马某进行抢救时从其气管中吸出了一块大包圆，马某的死亡是包圆堵塞气管导致的。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无异议，但根据户口簿显示，马某属于农业家庭户口。
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收款收据上载明了具体的收费项目，从原告提供2014年的收据可以看出马某的服务内容中并不包含喂水、喂饭。
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出院记录中的入院诊断显示，马某本身就患有多种疾病。
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发票及住院费用清单显示，医疗费中已经包含了护理费；对书证的内容无异议。
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从照片中只能看到包圆皮，并不是像原告所说的一整个肉包圆。
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马某是出院后在家中死亡的，死亡原因系推断，病人自身原因也有可能导致缺血缺氧脑病，并不是只有窒息才会引发该疾病。
对证据七，对《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真实性无异议；对《养老机构安全管理》、《养老机构基本规范》、《浙江省养老机构服务与管理规范》不予认可，从原告提供的文本，不能体现文件来源，文件性质也不明确，并不能体现其效力性；对平湖市兴平颐养园章程的真实性无异议，章程第9条只是体现了被告业务的范围，特级护理中包含基础护理和自选护理，并不是所有的服务内容都包含的。
对证据八，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土地流转仅是转移土地的使用权，并没有改变马某村集体成员的身份，其户籍依然是农村户籍。
对证据九，就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因为事情已经过去较长时间，当事人对具体表述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即使当时被告工作人员确实未在电话中表述清楚，也不能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存在故意隐瞒的情况。拨打120的工作人员当时并不在现场，对于马某的情况是不清楚的，在当时比较紧急的情况下，存在表述不清也属正常，且当时并不能确认马某身体出现不适的具体原因，也就谈不上故意隐瞒。
对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对询问笔录、新闻稿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询问人姜建平系马某的主治医生，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姜建平对于马某的诊断结论、心跳停止跳动的原因的陈述系其个人主观意见；姜建平陈述其未参与马某的抢救过程，其在没有完全了解马某发病情况、抢救过程的情况下，发表的论断缺乏可靠性、专业性。新闻稿的发布单位为平湖一院急诊科，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且内容仅能体现发布者的个人观点。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抢救病人的紧急情况下进行拍摄，对其专业性表示质疑；新闻稿语言夸张，未能真实反应病情。
被告提供的证据及主张证明的事实有：
证据一、通话记录2页，证明发现马某身体不适后，被告及时与原告取得联系，并且及时联系了120急救。
证据二、录像1份2段，证明马某进食肉包圆后，并未出现咳嗽等情况，在护理阿姨对其进行照顾时仍然有反应。
证据三、《平湖市兴平颐养园护理休养协议》1份，证明原、被告及马某之间签订协议的事实。
证据四、照片1份（打印件），证明被告处特级护理内容包含基础护理和自由选择项目，并在被告园内进行了公示。
证据五、证书6份，证明被告处工作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
依被告申请，本院向证人黄某、马某制作了询问笔录2份，该证据被告欲证明被告平时有给马某提供喂食服务；马某的女儿曾向被告嘱咐过马某如果能自己吃饭就让她自己吃；事发当天是马某自己拿东西吃的。
原告的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被告及时与受害人家属取得了联系并拨打了120。根据被告提供的录像，在录像时间2016年12月2日4时11分，4时18分55秒左右工作人员发现马某身体不适，过了8至9分钟被告才拨打了家属及120的电话，所以原告认为被告拨打电话不及时，且被告电话告知原告的内容不真实。
对证据二，被告不能提供原件，因此原告对真实性难以确认。且录像不完整，对合法性也存有异议。如果整个气管堵塞是不会咳嗽的，只有少量堵塞才会咳嗽。马某被食物堵塞气管后，四次试图用手挖出食物，由于缺少氧气，马某出现了点头呼吸的症状，手也剧烈的抖动，手拼命的抓住桌子，上述症状均是食物堵塞气管的表现。被告所谓的阿姨照顾受害人，也仅是帮助受害人擦手。
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协议的当事人是被告、马某及原告钮忠平三方，与马某的其他亲戚朋友家属无关；马某的护理级别为特级护理。
对证据四，该证据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特级护理的服务内容应该根据被告对外公示的章程及服务合同的约定为准。
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明被告的主张。
对被告申请本院调取的两份询问笔录：对黄某的笔录，其身份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被告处入住，更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马某居住在同一个房间，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发当天其就在马某的旁边。被询问人与被告或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内容与被告提供的证据及本案其他证据相矛盾，不符合常理。其陈述马某晚上一直会呻吟，平时大小便失禁，被告为马某供喂食服务及便后处理，这些陈述太专业，不符合常理。法官问马某平时吃饭怎么样，她说的清清楚楚，就像平时自己不吃饭看着马某吃饭一样，严重违背常理。其身体不好，手抖无法签字，这些都表明其思维混乱，原告认为她欠缺作为证人的资格。被告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笔录改动的地方没有按手指印，被调查人的签字处没有落款日期，从笔录中也看不出被调查人有没有看过笔录，对调查笔录的合法性有异议。
对马某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有异议，不知道护工是不是叫马某。按照被告的说法马某是通过考试的，但是从笔录上看她自己名字也不会写。无法确认当晚的护工是不是马某。马某和被告可能存在利害关系，事发时受害人马某如果是其护理的，其为了躲避责任可能会说一些推卸的话。被调查人陈述受害人吃的是豆腐包圆，但被告认为受害人吃的是肉包圆，病历上记载的也是肉包圆，被调查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根据事发录像，4点19分受害人吃东西就噎住了，与证人陈述的时间不一致。该调查笔录不属于法院的调查范围，改动的地方没有人签字。没有证据证明向被调查人进行过宣读。形式上不具备合法性。
根据被告申请，本院准许证人马某、李某出庭作证。
证人马某作证时陈述：2016年12月2日，其轮值在马某房间工作。下午2时左右，其给马某洗脸洗脚，还修剪了手指甲、脚趾甲。受害人提出想洗头，其以时间不够为由拒绝了。4时左右，其拿了一根香蕉和一块小蛋糕给马某吃了。吃完东西后，受害人马某提出今天肚子比较饿，想先吃饭。其告诉马某，其先给瘫痪在床的老人喂完饭，再给受害人喂饭。当日晚餐的食物为豆腐包圆和马铃薯。餐盒是其去拿的。其把马某的餐盒放在小桌子后，就去给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喂饭了。当时，受害人正坐在轮椅上，轮椅停在小桌子旁，餐盒离马某比较近，马某能够自行拿到餐盒。过了一会，同病房的老人王丽娟提醒其马某身体有状况。其就马上过去查看，看见马某的餐盒了少了一个包圆和两个马铃薯，并且把手伸在嘴里。其就问马某是不是噎住了，但是她说不出话。其就按铃叫人，随后颐养园的领导、医生护士先后赶了过来。猜测受害人噎住后，领班护工和其采取了“抱抱”、摸喉咙等急救措施，但均没有效果。后，颐养园领导就拨打了120，把马某送到了医院。事发时的晚餐，其是想给马某喂食的，但是马某在其给他人喂食时，自己拿到饭盒先吃了。马某的牙齿都掉光了，包圆等食物估计都是囫囵吞的，所以就噎住了。马某已经在被告处住了两年多了，脑子有时清楚，有时有些糊涂，子女和护工她都认识，对护工也比较客气。马某购买了喂食服务。但是其听其他护工说马某的女儿曾嘱咐过，若马某能够自己进食，护工就别喂了。所以有时吃饭是马某自行进食的。受害人以前吃东西也噎住过，但是都没什么事。事发时，颐养园共居住了50多个老人。受害人的房间住了8个老人，由两个阿姨24小时轮流照顾。其有护工证。因为发生了受害人这件事，其压力较大，正好家里又有事，所以2017年3月起，其就从被告处离职了。
证人李某作证时陈述：其是被告处护工组组长，有护工证。事发时，照顾受害人马某的护工也叫马某。中午是其给马某喂的午饭。事发的详细过程其不清楚，其至现场时看到饭盒里的菜少了，怀疑马某可能噎住了，就采取了抱住身体，挤压腹部的急救措施，但是没有取得效果，后拨打了120。该急救措施是其在培训时，老师所教。事发时，晚饭的食物是素包圆和马铃薯，马某还有几颗牙齿，这些食物她均咬得动。其记不清事发时被告有无派护工给马某喂晚饭。护工马某原本打算给马某喂晚饭，但是马某在护工马某给其他人喂饭时，拿到放在桌上的餐盒后自行进食。马某不等护工喂饭，自己进食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护工们都劝她慢慢吃，不要急。平时吃饭马某有时自行进食，有时由护工喂饭。马某的女儿在探望时曾对其说过，受害人能自己吃东西的话，就让她自己吃，这样能锻炼手脚功能。事发时，被告处住了100多个老人，被告处配有医生护士。
原告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原告对事发时马某的吃饭情况、抢救情况不清楚。对证人马某关于事发时马某噎住，以前也发生过噎食的情况及被告处配有医生护士的陈述无异议。对证人陈述晚饭的食物是素包圆有异议，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自认晚饭食物是肉包圆，病历上记载的也是肉包圆。对证人马某陈述其有护工证有异议，证人自认其签字都不会签，所以不可能通过考试取得护工证。园里有医生护士原告是认可的，根据法律规定也应该是配备的。原告从未告知过被告让马某自己吃饭，因为马某年纪大了咬不动食物，无法自己吃饭，所以才购买了喂食服务。事发时被告居住的老人人数原告不清楚，估计居住的老人很多，从被告提供的护工证推断护工与住养老人人数比例严重不符合规定。证人李某现仍在被告处工作，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可能存在虚假情况。证人马某对事故发生也有一定责任，其为了逃避责任，也可能做虚假陈述。
被告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两个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事发当天受害人马某在护工给他人喂食时自己拿起食物吃了。平时被告处护工会给马某喂食。因马某的子女也说过如果马某能自己吃就让她自己吃，所以有时护工不喂食，由受害人自行进食。证人证言也能证明在发现马某身体不适后，被告工作人员采取了相应的急救措施并拨打了120，被告已经尽到了救助义务。被告处是没有医生的，只有一个护理员就是证人所说的护士，这个“护士”无权从事医疗工作，只能从事护理的工作。
经审核，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至证据八，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其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认定。
对证据九，该证明仅有平湖急救站的盖章，无具体出具该证明的工作人员的签名，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故本院不予采纳。
对原告申请调取的受害人主治医生的笔录及医院发布的宣传稿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证据一，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证据二，对录像视频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证据三，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认定。
对证据四，仅凭该照片，不能达到被告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认定。
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对黄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
因证人马某原系被告处职工，且系事发时的值班护工，其与被告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李某仍在被告处就职，与被告亦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马某在被告处入住。同年7月20日，马某、原告钮忠平与被告签订《平湖市兴平颐养园护理休养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被告是为老人提供生活照料的养老机构，被告根据特级护理级别为受害人马某提供食宿、生活照料及生活护理服务。马某每月支付费用2280元，其中床位费480元、伙食费450元、护理费1350元。该费用不包括自选的单项护理项目。协议约定，因被告收住的老人多为高龄、多病，在老人入住期间，非因护理不当造成的意外事故，被告不予负责。如遇意外突发事故，被告有权紧急处理，在采取相应应急措施，并及时告知原告钮忠平病情送医治疗后，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协议还就三方享有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后马某按约支付了相应费用并一直入住在被告处，直至事发当日。马某在被告处入住时，每月又视情购买了便后处理、翻身、喂食等自选护理服务。涉案事故发生当日，马某购买了喂食自选护理服务。
2016年12月2日，被告处为老人提供的晚餐食物为包圆和土豆。16时10分许，马某在吃晚餐过程中，突感身体不适。被告处工作人员怀疑为噎食所致，在采取挤压腹部等急救措施无果后，拨打了120，将受害人送往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并将马某的情况电话通知了其家属。马某至医院时已昏迷，并出现了呼吸心跳骤停情况，后经抢救恢复了心跳。医生在抢救马某过程中在其气道处吸出了包圆一个。马某入院时被诊断为心肺复苏后，缺血缺氧性脑病，急性呼吸衰竭；窒息，吸入性××；高血压病；帕金森病；抑郁症。12月5日，经治疗后，受害人病情未有好转，受害人仍陷昏迷，双侧瞳孔光反射消失，四肢无自主活动。受害人家属经商量后放弃治疗主动出院。出院时医生诊断与入院时相同。当日晚间，马某死亡。
马某为农村户籍，其夫钮庚生于2008年2月14日死亡。马某生前育有原告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四位子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应否对马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马某、原告钮忠平与被告签订了护理休养协议，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现受害人马某已死亡，四原告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有权提起诉讼。经法庭释明后，四原告明确提起本次诉讼，不是基于受害人与被告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进行的违约之诉，而是基于被告是造成受害人死亡的侵权者而进行的侵权之诉，故评判被告的责任负担问题，应从侵权责任角度出发。
一、关于马某的死亡原因
被告辩称原告未举证证明马某死亡的具体原因，马某死亡与其进食后被食物噎住没有因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马某主治医生姜建平的证言可知，马某入院时被诊断为心肺复苏后缺血缺氧性脑病，急性呼吸衰竭。产生上述症状的原因是窒息引发心跳停止，对大脑的供血供氧亦相应停止。而受害人窒息是因为其呼吸道被包圆堵住。因此，受害人进食后噎住引发梗塞性窒息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诱因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此情况下，被告如主张马某死亡与被食物噎住没有因果关系，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现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被告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另马某死亡时，已年满83周岁，本身又体弱多病，尤其是其患有帕金森症，对其吞咽功能有较大影响，这也导致其在进食时比健康人更容易被食物噎住，在被食物噎住时也无法像健康人那样通过咳嗽将食物排出，因此其自身身体状况也是导致其死亡的重要原因。
二、关于马某死亡具体的责任承担情况
被告作为养老合同的相对方，有提供合同约定的护理条件的义务，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告自认事发时，马某购买了喂食服务，从被告提供的录像视频中可见马某是自行进食，被告护工并未喂食。因此，被告应就马某自行进食是主动为之或者被告未提供喂食服务并非系被告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就该主张被告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证人马某、李某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从录像视频中亦可见被告处的两名护工看见受害人自行进食后未予以劝阻，而是放任受害人继续自行进食。综合以上两点，应当认定被告对马某的护理存在疏漏，被告对本案意外事件存在过错。
马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活动、思考能力，其应当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其购买了喂食服务说明其不具备自行进食的条件，是故其在吃饭前应与护理人员联系，在护理人员帮助下进食，但原告未举证证明在事发前马某与护理人员取得了联系，故本案的损害后果与其自身亦有一定关系，其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综合马某死亡原因、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出于对养老护理行业本身具有的公益性等情况的考虑，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对四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
对于四原告主张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交通费。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上述四项费用均无异议，且原告对该四项费用主张的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故本院予以认定，分别为18487.37元、45元、90元、25859.5元。交通费本院酌定为500元。
2.护理费。被告主张受害人在ICU住院，由专门医护人员护理，故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受害人住院期间享受医疗护理，因医疗护理产生的费用仍属于医疗费范畴，故原告另行主张护理费不存在重复计算损失问题。原告主张护理费339元，在法律规定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认定。
3.死亡赔偿金。被告抗辩称，马某系农村户籍，故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适用农村标准。对此，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标准还是按农村标准计算，不能简单地以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为依据。而应当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马某自2014年6月起就一直入住在被告处，可见受害人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且受害人产生消费的地方也一直在城镇，故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时，已年满75周岁，故赔偿期限为5年，故死亡赔偿金为236185元（47237元/年*5年）。
4.马某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原告主张上述两项于法有据。但四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办理马某丧葬事宜支出了交通费及具体数额，故对四原告主张要求赔付该项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四原告主张的办理马某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因原告钮金星、钮川观在受害人死亡时，已至法定退休年龄，二原告未举证证明其仍从事劳动，对该二原告主张误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故误工人数本院确定为2人。就误工时间，本院参照当地办理丧葬的风俗，酌定为3天。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收入情况，故误工费本院以2016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5005元标准计算，故四原告办理丧葬产生的误工费本院计算为739.81元（45005元/年÷365天*3天*2人）。
综上，四原告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82245.68元。被告应在其责任范围内赔偿四原告70561.42元。受害人马某因本次事故死亡，给四原告造成重大的精神损失，其要求赔付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本院予以采纳，结合责任认定，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500元。故被告总计应赔偿四原告83061.42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平湖市兴平颐养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83061.42元。
二、驳回原告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10元，减半收取1055元，由原告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负担690元，被告平湖市兴平颐养园负担3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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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员 汪佳铭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朱骏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