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阳信县利民粮油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信县河流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郭文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健，山东春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洪龙，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莉，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云飞，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洪娥，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莉，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云飞，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鑫德钢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信县商店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商希成，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希成，山东鑫德钢构有限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文军，山东省阳信县利民粮油制品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信县朝阳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信县商店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冯云图，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信县庆鑫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信县水落坡乡小刘村。
法定代表人张清新，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阳信县祥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信县商店镇燕店村。
法定代表人刘金召，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清新，阳信县庆鑫工艺品有限公司经理。
上诉人山东省阳信县利民粮油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洪龙、钱洪娥、山东鑫德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德公司”）、阳信县朝阳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公司”）、阳信县庆鑫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鑫公司”）、山东省阳信县祥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泰公司”）、商希成、郭文军、张清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滨中民四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利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健，宋洪龙与钱洪娥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莉、刘云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鑫德公司、朝阳公司、庆鑫公司、祥泰公司、商希成、张清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8月6日，宋洪龙、钱洪娥（贷款人）与鑫德公司、商希成（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鑫德公司及商希成向宋洪龙、钱洪娥借款350万元，借款用途为周转资金，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6日至11月3日，月利率为45‰，并约定借款人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三十计收逾期利息。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使用贷款，贷款人有权对违约使用部分在违约使用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三十计收罚息。借款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另行签订。借款人申请将此笔借据的借款存到开户行商店信用社，户名为商希成，账号为91×××46。借款人：商希成（签名、按指纹、印章），鑫德公司（公章）。贷款人：宋洪龙（签名、按指纹）、钱洪娥（签名、按指纹）。
2012年8月6日，宋洪龙、钱洪娥（债权人）与商希成（债务人）郭文军、张清新、刘金召、朱宝军、冯云图（保证人）共同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保证人对主债权35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律师费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债权人：宋洪龙（签名、按指纹）、钱洪娥（签名、按指纹）。保证人：郭文军、张清新、朱宝军、冯云图（均签名、按指纹），郭文军、张清新、朱宝军、冯云图、刘金召并加盖个人印章，利民公司、朝阳公司、庆鑫公司、祥泰公司、阳信红方油脂有限公司在保证合同保证人落款处加盖单位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署名。
2012年8月6日，郭文军、张清新、刘金召、朱宝军、冯云图共同给宋洪龙出具《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一份，约定：保证范围为借款人商希成的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律师费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约定：主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以后，保证人仍对借款人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损害包括但不局限于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以及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含贷款人利息费）。保证承诺：1.当借款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自愿用自己的收入、家产等全部资产履行连带责任保证。2.此笔借款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3.此笔借款同时存在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先于物的担保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份额：每位保证人对本保证书保证范围全部数额的100%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郭文军、张清新、刘金召、朱宝军、冯云图（均签名、按指纹）；利民公司、朝阳公司、庆鑫公司、祥泰公司、阳信红方油脂有限公司加盖单位公章。
2012年8月6日，商希成为宋洪龙与钱洪娥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承诺人商希成（签名、按手印、印章）向宋洪龙借款350万元，承诺人自愿以公司的厂房设备等一切资产作为抵押担保，抵押物产价值经双方协商作价35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若承诺人不能按期偿还借款及利息，承诺人愿以抵押物的相应价值充抵借款。抵押物产属于抵押人公司所有，没有任何的抵押和物产纠纷。抵押期间，抵押人对所抵押物品要完好管理使用，未经抵押权人书面同意，抵押人不得对抵押物品作出赠与、转让、出租、再抵押或者其他任何方式的处分。否则，抵押人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注（抵押物品的有关资料附后，是承诺书的附件，与承诺书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承诺人：商希成（签名、按手印），鑫德公司（公章）。
2012年8月6日，郭文军、张清新为宋洪龙与钱洪娥出具了与上述内容相同的《承诺书》各一份。2012年8月9日，冯云图也给宋洪龙与钱洪娥出具内容相同的《承诺书》一份。
商希成、鑫德公司于2012年8月6日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宋洪龙现金叁佰伍拾万元整，（小写）3500000元。借款日期：2012年8月6日至2012年11月3日。到期不还由担保人承担全部责任，担保人担保期限为借款人还清借款之日终止。借款人：商希成（签名、按手印），鑫德公司（公章），担保人：张清新（签名、按手印），郭文军（签名、按手印），朱宝军（签名、按手印），阳信县红方油脂有限公司（公章）。
2012年8月6日，钱洪娥分三次通过农业银行向商希成转支共计334.25万元（分别为50万、50万、234.25万）。
宋洪龙与钱洪娥陈述预扣利息15.75万元，并自认借期内利息已结清。
2012年11月7日，宋洪龙、钱洪娥与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收取代理费11.2万元。合同签订后，宋洪龙与钱洪娥将代理费11.2万元汇入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在农业银行滨州分行设立的账号内（号码为15×××51）。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出具编号为0294462收据一张，收款金额为11.2万元，名称为律师代理费。
宋洪龙、钱洪娥在原审诉称，2012年8月6日，其与鑫德公司、商希成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鑫德公司、商希成向其借款35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2年8月6日至11月3日，月利率为45‰，逾期还款违约金为每日万分之三十。同日，其与利民公司、朝阳公司、庆鑫公司、祥泰公司、郭文军、冯云图、张清新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鑫德公司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及诉讼费、律师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郭文军、冯云图、张清新同时为其出具了《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承诺以各自的收入及家产履行连带责任保证。此后，各保证人单独出具了《承诺书》。以上合同签订后，其于当日将借款通过网银、银行卡转账的方式转账到商希成的账户。鑫德公司及商希成为其出具借条，担保人分别在借条中签字、盖章。借款期限届满后，鑫德公司及商希成未还款。请求为：1.鑫德公司及商希成返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11月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2.利民公司、朝阳公司、庆鑫公司、祥泰公司、郭文军、张清新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鑫德公司、利民公司、朝阳公司、庆鑫公司、祥泰公司、郭文军、商希成、张清新连带承担律师费17万元。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承诺书、借条、转账凭证、网银交易记录、委托代理合同、收据等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鑫德公司及商希成共同向宋洪龙、钱洪娥借款，利民公司、朝阳公司、庆鑫公司、祥泰公司、郭文军、冯云图、张清新作为担保人对涉案债务提供担保的事实清楚。因此，本案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调整。
宋洪龙、钱洪娥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自愿撤回对冯云图的起诉，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
关于借款数额问题。宋洪龙、钱洪娥与鑫德公司、商希成订立的《借款合同》中虽载明为350万元，但宋洪龙、钱洪娥在预先扣除利息后，只实际支付给鑫德公司、商希成334.25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依照上述规定，鑫德公司、商希成应返还的借款本金为334.25万元。因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了法律有关限制性规定，故对超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部分，不予保护。
关于利民公司、朝阳公司、庆鑫公司、祥泰公司、郭文军、张清新的责任问题。上述公司与人员就本案借款分别与宋洪龙、钱洪娥签订《保证合同》，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因此，宋洪娥与钱洪娥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利民公司、郭文军主张借款未实际交付，与事实不符。其以该理由主张借款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朝阳公司主张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是后补的，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但其“后补”之说，缺乏证据证实。且即使“合同后补”，亦不能免除其责任。
关于律师服务费问题。各方在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中均约定违约方承担费用的范围包括律师费，宋洪龙与钱洪娥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及入账单也能证实宋洪龙与钱洪娥已实际支付了11.2万元。宋洪龙、钱洪娥请求支付律师费17万元，对于该项请求中的11.2万元，应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山东鑫德钢构有限公司、商希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宋洪龙、钱洪娥借款本金334.25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起止时间：自2012年11月4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山东鑫德钢构有限公司、商希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宋洪龙、钱洪娥律师服务费11.2万元；三、山东省阳信县利民粮油制品有限公司、阳信县朝阳纺织有限公司、阳信县庆鑫工艺品有限公司、山东省阳信县祥泰贸易有限公司、郭文军、张清新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山东鑫德钢构有限公司、商希成追偿；四、驳回宋洪龙、钱洪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1160元，由宋洪龙、钱洪娥负担2470元，由山东鑫德钢构有限公司、山东省阳信县利民粮油制品有限公司、阳信县朝阳纺织有限公司、阳信县庆鑫工艺品有限公司、山东省阳信县祥泰贸易有限公司、商希成、郭文军、张清新共同负担38690元。
上诉人利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是利民公司是为宋洪龙与鑫德公司、商希成之间的借款合同提供担保，并没有为钱洪娥的贷款提供担保。原审宋洪龙提供的证据“自然人连带保证、承诺书、借款条”均证实是为宋洪龙出借的款项提供担保。宋洪龙为了证实自己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而添加了宋洪娥作为原告。宋洪龙没有按约将借款打到鑫德公司、商希成的帐户，而是由案外人钱洪娥将借款打入另一帐户，增加了保证人的责任风险，其违背了借款合同的基本义务。宋洪龙与鑫德公司、商希成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只是拼凑了钱洪娥与鑫德公司、商希成的交易记录作为自己实际履行的依据，且时间与数额亦不符。根据“担保法”规定，债权人宋洪龙与债务人鑫德公司、商希成未经利民公司同意，擅自变更主合同的基本内容，利民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二是商希成及其鑫德公司非法融资，依据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三是鑫德公司、商希成归还了宋洪龙的借款数额原审未查清。当事人约定的借款数额为350万元，预扣利息15.75万元，宋洪龙自认借期内利息已结清，即已归还利息31.5万元，借款本金应为302.75万元，而不是334.25万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利民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宋洪龙、钱洪娥答辩称，一是利民公司作为法人单位在保证合同上签字并盖章，自愿承担担保责任，并且在涉案借条上也有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和加盖有单位公章，确认其保证义务。利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文军还在2012年8月6日的承诺书中签字，自愿用公司的全部财产承担责任。因此，利民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是钱洪娥是否是本案所涉款项的出借人；三是本案所涉借款数额应如何确定；四是利民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利民公司上诉主张商希成及其鑫德公司非法融资，依据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但利民公司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借款合同系由款项出借人宋洪龙、钱洪娥与借款人鑫德公司、商希成所签订，从合同的实际签订到合同内容的具体协商，均反映了款项出借双方的真心真意，亦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钱洪娥是否是本案所涉款项的出借人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利民公司上诉主张钱洪娥不是本案所涉款项的出借人，但从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所签订主体看，合同明确记载的出借人与债权人均为宋洪龙与钱洪娥，相关出借款项亦由钱洪娥分三次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商希成转款334.25万元。因此，应认定钱洪娥是本案所涉款项的出借人。
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数额应如何确定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利民公司上诉主张出借款本金为302.75万元，而不是原审认定的334.25万元。但从钱洪娥三次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商希成转款情况看，分别转出的款项为50万元、50万元、234.25万元，累计就是334.25万元。利民公司主张借期内已归还利息31.5万元，该利息应从本金中扣除，扣除后即为302.75万元。但作为借款人在借期内按约支付利息是履行借款合同的行为，该部分利息在本案中已作了排除处理，利民公司再主张从借款本金中扣除31.5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本案所涉借款本金为334.25万元。
关于利民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利民公司上诉主张系为宋洪龙与鑫德公司、商希成之间的借款合同提供担保，并没有为钱洪娥的贷款提供担保，其不承担担保责任，并以“自然人连带保证、承诺书、借款条”进行佐证。但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明确记载的出借人与债权人均为宋洪龙与钱洪娥，相关出借款项亦由钱洪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商希成实际转款，利民公司作为保证人亦在保证合同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文军亦进行签名确认，应认定利民公司的保证成立。虽然“自然人连带保证、承诺书、借款条”中没有载明款项出借人钱洪娥，但不影响利民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利民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60元，由山东省阳信县利民粮油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爱华
审判员 刘卫红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