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8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友生，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司徒皎联，男，193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亮，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河区教育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府路1号。
法定代表人：曾东标，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宇烈，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润姿，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昊天化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四横路1号大院1号1-4层。
法定代表人：陈锡来，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三，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植艳萍，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友生、司徒皎联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教育局（以下简称天河区教育局）、原审第三人广州昊天化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天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20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友生、司徒皎联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林友生、司徒皎联无需将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员村四横路4号大院内停车场（以广州市房地产测绘所测字110822282号房地产平面附图中编号17空地的四至、面积为准）腾空交还给天河区教育局。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天河区教育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天河区教育局起诉主体不适格，原审对涉案场地侵权主体认定错误，林友生、司徒皎联只是受托管理，并不是实际侵权人。涉案场地“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员村四横路4号大院内操场”属于4号大院全体居民的公共用地，从该大院建立初期，涉案场地就是广州化工厂职工大院的文娱场地，第三人昊天公司（前身是广州化工厂）于2008年10月停产后，该大院房改，由职工拥有房屋所有权，涉案场地成为大院全体居民的公共用地，由于场地无人看管、小偷流浪汉经常光顾，住户人身财物安全受到严重影响。大院全体住户推举林友生、司徒皎联等6人成立管理小组负责大院的日常管理和筹集开支费用，并一致决定将大院内的公共用地即涉案场地用作停车场，并将停车场收入用作大院的安保、路灯等公共支出。原审判决第6页确认林友生、司徒皎联被推举管理大院，但所载“林友生、司徒皎联等人遂将涉讼场地作为4号大院的停车场”与事实不符，林友生、司徒皎联只是履行大院住户的决定，管理收支并每月在大院张贴公告公布停车费情况，接收全体住户监督，林友生、司徒皎联一审提供的证据及一审庭审证人证言可予充分证实。广州市天河区发展和改革局出具的《天河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四号大院停车场调查情况的复函》也明确：2008年10月昊天公司因政策性停产后经大院住户商议后推举林友生等6人成立管理小组并负责大院日常管理和筹集日常开支费用，球场用作停车场，收取的停车费用于发放门岗人员工资及支付大院管理费用，该停车场没有经营主体。但是原审无视以上事实，错误认定林友生、司徒皎联的诉讼主体地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第一款规定。昊天公司如能证明对涉案场地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则本案真正侵权人是大院全体住户。天河区教育局作为原告，应当向适格被告主张权利，原审发现被告不适格，应当责令原告更正被告主体信息，或者直接驳回起诉，而不能判决林友生、司徒皎联承担侵权责任。原审仅通过在4号大院张贴公告申报权利的方式，并不能改变全体住户使用场地的事实，更不能认定林友生、司徒皎联侵权。二、原审未查明涉案场地的权属情况，天河区教育局和第三人不能对房地产测绘图注明的用地面积和天河区教育局房产证使用土地面积的差额作出解释并证明权属。因涉案场地是位于原广州化工厂职工宿舍大院内，昊天集团改制后所取得房地产证明确标注了“未办国有土地有偿使用手续”，并且房地产证标注用地面积是8200.24m2，但是随附的宗地图标注用地面积是9428.57平方米，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刚好是涉案场地的面积，说明涉案场地的面积一直未纳入昊天集团的房地产证用地面积。林友生、司徒皎联有理由相信涉案场地仍属国家所有，昊天集团与天河区教育局签订的《广州昊天化学（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子弟学校移交协议书》，将涉案场地免费提供给学校使用属于无权处分，在林友生、司徒皎联提供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的证据，原审怠于查明案件事实，第三人昊天集团也未能举证其对涉案场地拥有所有权或使用权。广州市规划局的规划图纸可证实，涉案场地一直作为职工公用场地，职工在房改后进行管理和使用并无不当，林友生、司徒皎联受托管理不存在过错，不应成为本案被告而承担返还场地责任。
司徒皎联另补充上诉意见称，原审判决有六项隐瞒证据事实：一、隐瞒大院业主维权主张。本案原审民事起诉状副本中，昊天公司房地产权证粤房地产证字号co7951**号附记一栏记载★此公用土地面积是整幅楼房的产权人共同使用，★土地未办有偿使用手续。这两个★一审判决刻意隐瞒前一个★。二、隐瞒本案第二次开庭时间和内容。详见开庭档案。三、隐瞒昊天公司房地产权证载明956.36m2全部建筑物是历经七个时代传承。1、广州P.V.C厂与广化厂合拼筹建处：1956年8月3日起；2、广化厂P.V.C厂40车间：1964年1月起；3、广州有机合成材料厂：1967年3月起；4、广州石油化工厂：1968年；5、广州珠江石油化工厂：1969年2月24日起；6、广化厂：1979年6月1日起；7、广州昊天化学（集团）有限公司，1985年5月28日起。四、隐瞒房地产权证载明公用面积8200.24m2并非昊天公司与天河教育局之间协议使用的场地，且协议签订发生在大院房改后，天河区教育局无权主张权益。五、隐瞒房改事实。四号大院217户业主均在1992年完成房改房，1997年5月10日已购办土地共用分摊面积，经办人是昊天公司法人代表卢某授权委托人廖某，评估员佘某等人，已补交房价款，并留有相关材料一式四份，由市房改办、市房地产档案馆单位开户银行、售房单位持有。
天河区教育局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林友生、司徒皎联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林友生、司徒皎联作为案涉场地的管理者，其侵占、控制、管理、使用案涉场地的行为已构成对天河区教育局合法权益的侵害，本案不存在起诉主体不适格的情形。根据天河区教育局一审提交的《房地产权证》、《关于同意市属国有企业办中小学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方案问题的批复》、《广州市国有企业办中小学移交地方政府协议书》、《广州昊天化学（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子弟学校移交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原审查明事实，天河区教育局对案涉场地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根据天河区教育局一审提交的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管局《关于司徒皎联信访事项的复函》、《天河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四案涉场地拥有使用权号大院停车场调查情况的复函》等证据以及原审查明事实，林友生、司徒皎联作为案涉场地的管理者，擅自将案涉操场侵占作为停车场使用，并对外收取停车费，谋取利益，无论其本意如何，其行为已构成对天河区教育局合法权益的侵害。二、林友生、司徒皎联所述房地产测绘图注明的用地面积和房地产权证使用土地面积差额不能作为否定天河区教育局对案涉场地享有占有、使用权利的依据，更不能作为林友生、司徒皎联侵占、控制、管理、使用案涉场地行为的合法依据或合理理由。根据《房地产平面附图》显示，宗地号D240410-17（第18宗地）、权属人：广州昊天化学（集团）有限公司。房地产测绘图与房地产权证所记载的权属人均为广州昊天化学（集团）有限公司，林友生、司徒皎联所述房地产测绘图注明的用地面积和房地产权证使用土地面积差额不能作为其侵占案涉场地的合法依据。广州市人民政府“穗府函[2000]11号批复中关于《广州市属国有企业办中小学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方案》明确显示，学校红线图以外，与原办学企业共用场地、绿地、道路等原归属办学企业所有的产权不变，但应继续无偿提供学校使用。天河区教育局与广州昊天化学（集团）有限公司等单位签署《广州市国有企业办中小学移交地方政府协议书》并完成交接手续，依法对案涉场地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
天河区教育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友生、司徒皎联立即停止使用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四横路广州市天河区启慧学校西边的操场用地（操场红线图见附件），将该场地腾空并交还给天河区教育局。2.林友生、司徒皎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1月29日，房管部门出具编号为穗房证字第07××72号《房地产权证》，载明权属人为广州化工厂，房地产座落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大道中××村××横路××大院内××自××号，建基面积956.36平方米，用地面积8200.24平方米，备注一栏注明“未办国有土地有偿使用手续”。因昊天公司系广州化工厂改制而来，经昊天公司申请，房管部门于2002年1月21日出具编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载明权属人为昊天公司，房地产座落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大道中××村××横路大院内××自××号，建基面积956.36平方米，共用面积8200.24平方米；附记一栏载明“土地未办有偿使用手续”；该房产证的附图《房地产平面附图》（编号:测字110822282号）记载A6与A9栋之间有一块编号为17的空地，并记载A6、A9栋已房改（诉讼中，各方当事人确认该编号为17的空地即为天河区教育局主张要求收回的操场，以下统称涉讼场地）。
2000年1月24日，广州市人民政府出具《关于同意市属国有企业办中小学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方案问题的批复》给市国有企业办中小学协调工作小组，同意该小组制定的《广州市属国有企业办中小学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方案》（以下简称《方案》）。该批复所附的《方案》中载明，学校红线图以外，与原办学企业共用场地、绿地、道路等原归属办学企业所有的产权不变，但应继续无偿提供学校使用。
2000年12月22日，昊天公司（甲方）、昊天公司职工子弟学校（甲方学校）与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政府（乙方）、天河教育局（乙方教育局）及广州市教育委员会（监证方）签署《广州市国有企业办中小学移交地方政府协议书》，载明根据《方案》，自2001年1月1日起昊天公司属下昊天公司职工子弟中（小）学移交给天河区人民政府，有关土地、房产、设施设备、人员等具体移交细节按本文附件《昊天公司职工子弟学校移交协议书》执行。2001年6月15日，昊天公司（甲方）与天河教育局（乙方）签署《昊天公司职工子弟学校移交协议书》，约定：学校用地面积766.25平方米，未包括学校操场面积1176.4平方米，产权归属甲方所有；但甲方同意无偿提供学校操场用地给乙方办学使用，如果改变使用功能必须征得乙方同意；学校对操场有使用权和管理权，如果甲方要用操场必须事先征求学校意见，取得学校同意方可。上述协议签订当天，昊天公司将学校包括操场一并移交给天河教育局。
另查明：员村四横路4号大院为昊天公司的职工宿舍、办公用房及职工子弟学校用房等。昊天公司于2008年10月停产后，该大院住户推举林友生、司徒皎联等6人成立管理小组负责大院的日常管理和筹集开支费用。林友生、司徒皎联等人遂将涉讼场地作为4号大院的停车场，将收取的费用帮补4号大院的管理支出。诉讼中，各方当事人明确4号大院并未成立业主委员会。
一审法院认为：涉讼场地的使用权人为昊天公司，昊天公司早于2001年与天河教育局签署协议并将该场地作为其职工学校的操场移交给天河教育局使用，故教育局依法对涉讼场地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林友生、司徒皎联未经天河教育局同意占用了涉讼场地，已构成侵权；虽林友生、司徒皎联并非基于个人利益占用涉讼场地，但4号大院并未成立业主委员会，故天河教育局要求该两人腾空交还场地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确定林友生、司徒皎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天内履行该义务为宜。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林友生、司徒皎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将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员村四横路4号大院内停车场（具体四至、面积以广州市房地产测绘所出具的编号为测字110822282号房地产平面附图中编号为17号空地的四至、面积为准）腾空交还给原告广州市天河区教育局。二、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林友生、司徒皎联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林友生、司徒皎联是否负有将涉讼场地腾空交还给天河区教育局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本院予以认可。理由如下：
第一，关于涉讼场地的使用权属。根据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根据房管部门《房地产权证》登记记载，广州市天河区××大道中××村××横路大院内××自××号房地产权属人为昊天公司。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推定昊天公司对房地产证附图范围内的房地产享有权益。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涉讼场地即为该房产证附图记载的A6栋、A9栋之间的编号为17号的空地，且没有证据证实房地产登记部门对17号空地的权属明确登记归属于其他主体，应当认定涉讼场地在昊天公司的权利范围内。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天河区分局在《关于司徒皎联信访事项的复函》中亦明确答复，学校操场的产权属昊天公司，学校对操场有使用权和管理权，操场用地不属于司徒皎联居住的整幢楼房产权人的共用地范围。因此，林友生、司徒皎联以房产证记载的共用面积及附图记载的用地面积存在差额以及场地使用历史沿革为理由主张涉讼场地归属于大院全体业主所有，缺乏充分事实依据，且与物权公示原则相悖，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司徒皎联补充上诉意见中有关原审判决表述疏失、隐瞒房改事实等并不影响案涉场地权属的认定。根据《关于同意市属国有企业办中小学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方案问题的批复》、《广州市国有企业办中小学移交地方政府协议书》、《广州昊天化学（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子弟学校移交协议书》等证据，天河区教育局对案涉场地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
第二，关于林友生、司徒皎联是否合适的被告和义务主体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林友生、司徒皎联承认是经全体大院业主委托授权将大院内的公共用地即涉讼场地用作停车场，并将收入用作大院安保、路灯等公共支出。结合《天河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四案涉场地拥有使用权号大院停车场调查情况的复函》等证据，可以认定林友生、司徒皎联是将涉讼场地用作停车场的实际管理者。因林友生、司徒皎联亦是涉讼四号大院的业主，而并非仅是受其他业主委托进行管理，因此，林友生、司徒皎联是占用场地的实际侵权人，负有腾空交还场地的义务。因涉讼大院并未成立业主委员会，虽然其他参与委托管理和分享停车场收益的业主也负有交还场地的义务，但天河区教育局选择既是业主又是实际管理人员的林友生、司徒皎联作为本案被告，属于其对权利的处分，一审判令林友生、司徒皎联交还场地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林友生、司徒皎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友生、司徒皎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娟闰
审判员 张 怡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林北征
张冰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