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8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之一，男，1963年11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辉、吴旻，江苏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国贸嘉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唯文路5号。
法定代表人：马朝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莘、赵勇，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凤新，男，1965年2月6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王之一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国贸嘉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嘉和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凤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4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之一上诉称：1、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提供的委托书、收款收据、进账单等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2、一审法院对涉案收条形成的原因及经过认定错误，国贸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拒不到庭履行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国贸嘉和公司明知其与上诉人之间是委托收款关系，但国贸嘉和公司利用了上诉人的信任与纯真，诱骗上诉人出具借条。4、一审判决对于事实认定形式重于实质，导致认定事实严重背离客观事实。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各方是委托收款关系，相应委托收款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王凤新直接承受。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后依法改判驳回国贸嘉和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国贸嘉和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国贸嘉和公司辩称：其不肯借款给王凤新，而是坚持王之一来借款，在录音中，国贸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反复明确是借款，是借给王之一。
国贸嘉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之一归还借款300万元，并赔偿逾期还款利息损失（暂计18万元，请求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6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7月14日，王之一出具收条，主要内容：“本人今收到向苏州国贸嘉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委托转账至苏州工业园区中基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土石方公司）。借款人王之一。”同日，国贸嘉和公司以支票形式交付中基土石方公司300万元。
2015年6月15日，国贸嘉和公司委托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向王之一发送律师函，要求王之一在接函之日起2日内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2015年6月16日，王之一收到该律师函。
一审法院另查，中基土石方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之一，股东为夏火生、苏州工业园区中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投资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中基投资公司实缴出资90万元。中基投资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王之一。
一审审理中,王之一陈述,由于其缺少法律意识，与国贸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朝明、第三人王凤新是多年好友，对两人非常信任，所以在收条上书写“借款300万元”、“借款人王之一”的内容。该工程是其介绍国贸嘉和公司与第三人合作的，所以认为自己有义务帮助解决问题，从而提供中基土石方公司账户代为收款。第一次庭审中,王之一对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之后庭审中王之一对收条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收条的真实性、有无涂改进行鉴定。
上述事实由国贸嘉和公司提供的收条、支票存根、银行对账单、企业信用信息、律师函、EMS单及查询记录，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审理中，国贸嘉和公司还提供了以下证据：
1.借款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国贸嘉和公司（甲方）、中基土石方公司（乙方）就乙方向甲方借款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甲方借给乙方300万元，借款期限2009年7月13日至2009年12月31日，如乙方逾期还款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向国贸嘉和公司支付利息。落款处甲方有王政先签名，未加盖国贸嘉和公司印章，乙方处有王之一签名，落款时间为2009年7月13日。国贸嘉和公司陈述，借款人原来是王之一个人间接持股90%的中基土石方公司，其公司同意借款300万元后，王之一与其公司财务王政先协商办理借款手续，并作为中基土石方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之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朝明不同意该借款形式。因为中基土石方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如出现纠纷可能无财产执行，而个人借款是无限责任。所以该份借款协议其公司没有盖章，而是7月14日王之一来领取300万元支票时，作为王之一个人借款处理，所以王之一出具的收条载明借款人是王之一个人借款，打到中基土石方公司账户。整个借款就是王之一及中基土石方公司在借款，与王凤新无关。
2.民事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证明王凤新在吴江区法院起诉国贸嘉和公司，双方存在工程款纠纷至今未解决，其不可能出借300万元给第三人。在吴江法院的案件中，王凤新没有将本案的300万元作为已收款项。
经质证，王之一对上述借款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国贸嘉和公司的证明内容。王之一代第三人向国贸嘉和公司领取工程款的手续如何办理完全由国贸嘉和公司决定。王之一按国贸嘉和公司要求签署了借款协议、出具了收条，实际上借款协议与收条出具的背景、原因是一致的。借款协议上约定期限到2009年12月31日，与国贸嘉和公司、王凤新的工程款结算期限一致。该份借款协议没有国贸嘉和公司盖章说明双方之间没有达成借款合意。对民事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王凤新收到的工程款中包含了本案的300万元。
王凤新陈述，其对借款协议是知情的，该协议是因国贸嘉和公司要支付其工程款，而其没有对公账号就委托王之一领取。其在吴江区法院起诉国贸嘉和公司的案件中已收工程款包含了本案的300万元。
王之一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委托书，证明2009年7月12日，王凤新委托中基土石方公司作为其代理人，与国贸嘉和公司办理300万元工程款转账结算手续。王之一陈述该委托书当面交给了国贸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朝明，但没有签收手续。
2.收款收据、转账支票存根、进账单、银行汇票申请书、收条，证明王之一代收300万元工程款后分别于2009年7月16日支付王凤新1**万元，2009年7月17日支付100万元，2010年2月8日支付50万元。
3.王之一委托代理人与王凤新的谈话笔录。证明王凤新陈述其委托王之一代收300万元。
4.王之一与国贸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朝明的手机短信记录，证明王之一收到国贸嘉和公司律师函后，与马朝明进行沟通，明确其只是代收款项而已，马朝明没有否认，并称国贸嘉和公司与王凤新之间的工程结算尚未对清。
5.王之一与国贸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朝明的电话录音。录音中，王之一称，你晓得当时那笔钱是王凤新拿去的,你喊我协助弄的。虽然钱是汇给我的，但我是做中间人代收那笔钱，当时你是清楚那笔300万元是给王凤新，你应该去找王凤新。马朝明称，我为什么喊你来拿，我过后找谁？喊你来写借条你应该知道里面的意思的吧。我为什么叫你写借条，就像人家向你借钱，我帮人家担保，如果人家还本付息那我的担保是空的，如果人家不肯还钱，你是不是要找我的？钱汇给你不是担保，比担保更严重。我知道钱是付工程款过去的，但从法律意义上讲是不对的，我和王凤新一起做工程，要拿钱，你来拿，你写借条，汇给你。这笔钱我是汇给你的，借条是你写的，所以我向你讨。你将钱给了王凤新，那你向王凤新讨。王之一陈述，上述录音证明马朝明在电话中对借款形成过程进行了确认，王之一代王凤新领取工程款，按国贸嘉和公司要求出具收条、借款协议，国贸嘉和公司自始知道王之一是代收款项。
经质证，国贸嘉和公司对委托书不予认可，其没有收到委托书。对收款收据、转账支票存根、进账单、银行汇票申请书、收条不予认可。王之一与王凤新之间不是委托收款关系，如果是委托收款，300万元到账后，王之一应立即交付王凤新，但王之一分三次交付，最后一笔迟延7个月。且王之一与王凤新之间是何种关系不影响其与王之一之间的借贷关系。谈话笔录是王凤新陈述，不是本案证据。对手机短信记录不认可，既不能证明国贸嘉和公司承认与王凤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不能否认国贸嘉和公司与王之一存在借贷关系。短信明确的是国贸嘉和公司与王凤新之间存在分包工程结算问题，要求王之一协调。对电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录音内容也明确了300万元系借款。国贸嘉和公司只同意借款给王之一，即便知道王之一与王凤新之间的委托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也不影响其向王之一主张权利。国贸嘉和公司对王之一与王凤新之间的具体关系并不清楚，但一直认为是王之一与王凤新在合伙做工程。2009年王之一表示和王凤新一起做工程缺少资金，王凤新希望借支款项，并表示王凤新与国贸嘉和公司有数个工程。以后这些工程结算时肯定有钱还的。当时国贸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朝明与王凤新并不熟悉，不愿意借给王凤新。如果要借只能以王之一名义借款，由王之一承担还款责任。随后借款事宜就交由财务处理，财务总监一开始让王之一写了中基土石方公司为借款的借条。马朝明觉得不妥，让王之一直接写了以本人名义的借条，随后国贸嘉和公司交付了300万元支票给王之一。王凤新对王之一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王凤新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吴江企投服务中心项目分析表、王凤新与国贸嘉和公司往来明细表，证明国贸嘉和公司与王凤新之间系分包关系，分包工程为吴江企业投资服务中心装饰工程（主楼12层以上至顶）。其与国贸嘉和公司均将本案300万元借款列入其已收款项中。其向国贸嘉和公司报领款项一般通过材料商、供应商的账户，除本案的300万元款项，没有委托王之一、中基土石方公司领取其他款项。
经质证，国贸嘉和公司对项目分析表不予认可，其与王凤新之间的装饰工程一直未结算清楚。对分包合同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往来明细表不予认可，该明细载明王凤新多次到国贸嘉和公司领取款项，表明其公司账户可以个人领取支票，不存在所谓只能付款到对公账户的说法。王之一对上述王凤新证据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王之一在审理中先认可收条的真实性，后又予否认，并申请对收条的真实性及有无涂改进行鉴定，违反了禁止反言的民事诉讼法原则，且王之一也未能提供证据足以质疑收条的真实性及有无涂改，故一审法院对王之一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关于国贸嘉和公司、王之一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王之一出具的7月14日的收条上明确载明“借款300万元”、“借款人王之一”，款项也依王之一指示付至王之一经营的中基土石方公司。且国贸嘉和公司提供的7月13日的借款协议中借款人为中基土石方公司，并就借款协议、收条出具过程作出说明。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国贸嘉和公司、王之一就本案300万款项存在借贷合意。鉴于王之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委托书已送达国贸嘉和公司，且委托书上受托人为中基土石方公司；王之一将款项支付给王凤新不能推定国贸嘉和公司付款时明知王之一系代王凤新领取款项，也不能直接否定国贸嘉和公司、王之一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短信和电话录音即便能反映马朝明知道300万元最后是付给王凤新的，但其也多次强调由王之一出具借条，款项汇给王之一，要求王之一还款，因此，短信和电话录音不能证明借款时马朝明明知王之一是受王凤新委托领款，反而可以反映马朝明是明确要求王之一出具借条，以保障债权实现；王凤新提供的项目分析表并无国贸嘉和公司签章且非最终结算材料，往来明细表系王凤新单方制作，故上述证据均无法佐证其证明目的。此外，如王之一受王凤新委托代收款项，则无须另出具借款性质的收条，王之一关于其对此缺少法律意识的辩解，有违一般生活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王凤新陈述其报领费用是付至材料商、供应商的账户，而本案300万款项却付至与其无经济往来的中基土石方公司账户，与其陈述的一般报领费用流程相违背。综上，王之一、王凤新关于国贸嘉和公司明知王之一系代王凤新收取工程款的意见，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已交付王之一，虽未约定返还期限，但国贸嘉和公司已通过律师函要求王之一在接函二日内归还。现王之一未能还款，国贸嘉和公司诉请要求王之一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自2015年6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判决：王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苏州国贸嘉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6月19日至王之一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40元，由王之一负担。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王之一向国贸嘉和公司出具的收条明确借款300万元，借款人亦为王之一，同日，国贸嘉和公司以支票形式交付至王之一指定的收款人中基土石方公司300万元，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王之一提供的委托书、收款收据、进账单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上诉认为的与国贸嘉和公司间是委托收款关系，相应委托收款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王凤新直接承受的观点。王之一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自己在收条中言明借款并作为借款人签名的法律后果；且从王之一提供的录音证据中也能反映法定代表人马朝明为出借款项安全而要求王之一出具借条。故一审法院认定王之一承担还款责任而判令王之一归还国贸嘉和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王之一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40元，由上诉人王之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伟
审判员 徐 辉
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