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沧民终字第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中捷营销服务部。
负责人周洪升，经理。
委托代理人霍朝强，男，198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卫平，男，1959年11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秋香，河北冀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中捷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中捷营销部）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郑卫平所有的冀JH28**／冀J**l3挂号车于2011年11月12日以沧州宏泰临港运输队名义投保了一份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50000元／座，车辆损失险，主车限额为255000元，挂车限额为106400元，均投有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1年11月12日至2012年11月11日，2012年8月10日被保险人变更为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广通运输队，主车车牌号变更为冀JKlll7号，挂车车牌号变更为冀J**l6挂。原告与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广通运输队系挂靠关系。
2012年9月20日3时许，原告雇佣司机高焕良驾驶原告所有冀JKlll7／冀J**l6挂号车沿左云县大呼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左云县大呼高速入口处时，与一辆货车相撞，造成冀J**ll7／冀J**l6挂号车损坏、高焕良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相撞货车逃逸。该事故经左云县公安交警大队处理认定，无证据证明高焕良有过错，高焕良在此起事故中无责任。原、被告对事故认定均无异议。被告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原告所有损失由第三者侵权造成，其损失应由侵权人承担。并提供车上人员责任险及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负主要责任，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负同等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第二十三条规定，每次事故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驾驶人的赔偿金额不超过保险单载明的驾驶人每次事故责任限额。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规定与车上人员责任险第二十二条规定相同。
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予赔偿给原告损失，原告观点认为
1、被告提供的保险合同条款不能证明被保险人已收到并熟
知该条款内容，原告依据保险合同起诉被告符合规定。2、被告在赔偿原告损失后可向侵权人追偿。3.车损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均属于财产保险合同范围，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后即取得追偿权。被告人保财险中捷营销部观点为：l、车上人员责任险不属于财产保险合同范畴，属于人身保险合同范畴。2、车上人员责任是责任保险，没有关于追偿权转移问题的相关法律规定。
原告请求赔偿的事项、数额、提供的证据及被告质证意
见为：1、车损110100元，证据是车损报告；被告认为车损
鉴定委托单位为左云县交警大队，鉴定意见价格过高，残值
扣除过低，保留重新鉴定的权力，在五日内提交书面申请意
见及预交鉴定费，逾期视为放弃。五日内被告未提交书面鉴
定申请书。2、评估费3300元，证据是票据1张；3、停车
费2800元，证据是收据1张；被告认为评估费、停车费不
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且停车费未提交正式票据。4、施
救费8500元，证据是票据1张；被告对施救费票据真实性
无异议，但是票据为地方税务局开具，收款方为个人，对施
救费数额真实性不认可，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核减。5、停运
损失3792元，按河北省交通运输业年平均工资46143元计
算30天，证据是事故认定书、停车费票；被告认为停运损
失不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保险条款上有明确约定。6、交通费6000元，无交通费票据。被告认为交通费不属于车
损险的赔付范围，属于人身损害的赔偿项目，原告单列交通
费属于重复计算，且数额过高，无票据不认可。7、原告赔
偿司机高焕良200000元，证据尸检报告、死亡证明、户口
页、家庭关系证明、赔偿协议、收条；被告认为赔偿协议书
不是交警队出具的正式赔偿协议，且见证机关为律师事务所，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被告认为原告不具有主张人身
损伤的合法资格，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事故认定书、保单、批单、挂靠协议、驾驶证、行驶证、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许可证、损失评估结论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死亡证明信、家庭关系证明、户口登记卡、保险条款、收条、赔偿协议、票据等在案佐证。
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
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该保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原、
被告应按照该合同条款履行。本案涉及交通事故已经左云县
认定，原告驾驶员高焕良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被告认为依
据合同条款保险车辆驾驶人无责任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被告在车辆
损失保险限额内赔偿其损失后，被告可以取得追偿权。对此
被告不否认，原审法院认为车辆损失险是被保险人包括保险车辆所有人及经保险车辆所有人许可使用、管理保险车辆的其他人，在本合同的保险期间内，因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保险车辆损失，由保险人负责赔偿的险种。该保险投保的目的是为了在车辆造成损失时能得到补偿，保险人不应以被保险人在事故中所负责任比例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只要被保车辆因事故造成损失、没有法定免赔理由的，保险人就应按照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被保险人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同时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在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后，被告依法获得代位求偿权。
关于车上人员责任险被告是否有义务赔偿，赔偿后是否享有追偿权。根据保险分类，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责任保险的范围，所谓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也就是说，只有当被保险人由于过失等行为造成了他人的财产损失或人身伤亡，依法对他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时，才可由保险公司进行理赔。依据被告提供的保险合同规定的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责任是指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根据原告与被告之间的约定，高焕良作为原告指定的具有合法驾驶资格的司机驾驶被告保险车辆，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意外事件，造成高焕良死亡，上述事件的发生均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条件，关于被保险人是否对高焕良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高焕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高焕良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导致伤亡，本身无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死者高焕良在事故中无过错，被保险人郑卫平应依据雇佣关系对其司机高焕良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符合保险合同规定的保险责任的条件。由此本案所涉事故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因此高焕良因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后，保险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被告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后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的问题，保险法将保险合同分类为人身保险合同和
财产保险合同，在财产保险合同编内第六十条规定了保险人
的代位求偿权问题，也就是保险人在承担保险责任后享有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车上人员责任险作为责任保险，其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对保险车辆因保险事故造成的车上人员伤亡，依照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责任仅针对人身伤亡，所以没有明确规定将该险种归为财产合同范畴中，因此没有明确法律规定保险人在履行车上人员保险责任后享有代位求偿权的，保险人不享有代位求偿权。
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予以支持的部分为：车损、
评估费、施救费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交警部门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事故认定，停车费与鉴定费均是相关部门为了查明事故原因及责任，确定事故损失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本院酌情支持2560元，超出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停运损失、交通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已赔偿高焕良家属各项损失，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被保险人是原告，原告已履行赔偿责任后，享有向保险人主张权利的资格。被告应在责任限额内给付原告保险金。综上，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支持的为：车损110100元、评估费3300元、施救费8500元、停车费2560元、赔偿司机伤亡损失200000元，共计324460元由被告人保财险中捷营销部在冀JK11**／冀JNJ**挂号所投车辆损失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给付原告保险金17446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中捷营销服务部在冀JKlll7／冀J**l6挂号车所投车辆损失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先行支付原告郑卫平保险金17446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中捷营销服务部赔付原告郑卫平车辆损失后，享有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以上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款交至黄骅市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开户行：工商银行黄骅市支行，账号：0408011229300322447。案件受理费3989元，由原告郑卫平承担2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中捷营销服务部承担3789元。
宣判后，人保财险中捷营销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判决我方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不赋予我方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2012年9月20日，被上诉人雇佣司机驾驶被上诉人所有的冀JK11**∕冀JNJ**挂行驶至左云县大呼高速入口时，与一辆货车相撞，造成车辆损坏，司机高焕良死亡。事故发生后，货车逃逸，高焕良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根据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保险人依据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在本次事故中，我方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我方承担赔偿责任并判定我方不享有追偿权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郑卫平辩称，冀JK11**∕冀JNJ**挂号车的实际车主为被上诉人郑卫平，该车为被上诉人郑卫平购买取得，原登记车主为沧州临港宏泰运输队。被上诉人郑卫平购买后，将该车挂靠在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广通运输队名下从事营运，并办理了相应的变更手续，包括保单的相关信息的变更。2012年9月20日，被上诉人郑卫平的雇佣司机高焕良在驾驶该车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与其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由于对方车辆逃逸，高焕良选择向雇主郑卫平主张赔偿，雇主郑卫平进行了赔偿。被上诉人郑卫平对雇佣司机高焕良在法律上负有损害赔偿的责任，并以该车为载体以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广通运输队的名义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郑卫平在向高焕良的赔偿权利人赔偿后，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被上诉人郑卫平保险金的责任。至于上诉人认为司机高焕良无责拒赔，在保险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的约定，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车上人员责任险是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的一种。因此，请二审法院维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的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保险是属责任保险还是属于意外伤害保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四款“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第九十五条“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一）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二）财产保险业务，包括财产损失保险、责任保险、信用保险、保证保险等保险业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即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业务，由财产保险公司经营；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业务，由人寿保险公司经营。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意外伤害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结合本案所涉的车上人员责任险，该险种属于我国机动车责任保险所包括的主要险种之一，属于财产保险业务范围中的责任保险业务，属于责任保险，其保险的标的是被保险人对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应当属于责任保险，而非意外伤害保险。
关于本案保险人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及追偿权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郑卫平为其所有的冀JK11**∕冀JNJ**挂号车向上诉人人保财险中捷营销部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等险种，并交纳了相应的保险费用，双方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在保险期限内对其承保的车辆发生的损失按保险条款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被上诉人郑卫平允许的驾驶人无责任。上诉人人保财险中捷营销部据此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22条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理赔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约定的内容仅为“保险人依据被保险车辆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未明确约定保险车辆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保险公司就不需要承担保险责任的内容，且该条款处于“赔偿处理”内容之下，而非“责任免除”内容之下，非明显位置，而且保险合同内容亦是上诉人将其所有险种条款印制成小号字体统一附后的格式条款，上诉人也未提供其曾就免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合同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被上诉人进行过口头或书面形式的特别说明和解释的证据，故上诉人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的理由没有合同及法律规定。而且被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的目的，在于发生事故时能够及时得到补偿，避免或减少财产上遭受损失，如果保险人动辄规避责任，那么投保人的合同目的将无法实现。而且上诉人主张机动车驾驶者在无责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与鼓励机动车驾驶者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导向背道而驰，也不符合投保以分散社会风险的缔约目的。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法实行的是保险人先行赔付原则，当保险事故发生后，无论被保车辆是否有责，保险人均应该依法先行对投保人支付赔偿金。在法律有明确规定保险人可以代位追偿的情况下，保险人不能以“无责免赔”为由拒赔。本案中，驾驶人高焕良在事故中无过错，被保险人郑卫平依据雇佣关系对其司机高焕良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后，上诉人人保财险中捷营销部不得以其无责而免赔。上诉人人保财险中捷营销部自向被上诉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可以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33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33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中捷营销服务部赔付被上诉人郑卫平车辆及车上人员损失后，享有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上述给付金钱义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中捷营销服务部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婧红
审判员 杨志新
审判员 穆庆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霍灿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