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钧，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勤，女。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佳炜，云南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男。
诉讼代理人张耀碧，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洪钧、姜勤因与被上诉人陈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5）五法西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报请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原告起诉称：2013年7月至8月期间，被告王洪钧以借货和代销为由，先后从原告陈明处拿走翡翠货品共计69件，价值人民币943600元。原、被告双方约定，货品是否销出，原告与被告王洪钧必须一月一清帐。但自被告王洪钧拿走原告货品至今，没有和原告进行过任何的结算，现拖欠货款已有一年多时间，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货款或退款均无果。后原告得知被告已将原告的货品出售，但被告依然拒不履行支付义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由被告王洪钧、姜勤返还原告陈明价值943600元的69件翡翠货品或偿付943600元的货款；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两被告答辩称：2013年3月13日被告向原告预付了20万元，用于委托原告购买翡翠毛料，之后又委托原告对所购回翡翠毛料进行加工，同时，被告还出资10万元为加工该批毛料提供了相应的加工设备等硬件设施，并向原告支付了相应的工资报酬和加工费用，本案所涉69件翡翠货品系被告所有，原告称被告以借货和代销为由前后从原告处拿走翡翠货品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因原告的诉请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事实如下：被告王洪钧系昆明市盘龙区得一珠宝店的业主。2013年7月5日至8月22日，原告对兰绿平安扣等价值879400元的62件翡翠货品的金额、数量，在其进销存帐帐簿内进行了记载，被告王洪钧于2013年8月22日在该进销存帐帐簿8月22日所记载事项的左下方签字确认；2013年8月31日，原告对菩提叶绿等价值64200元的7件翡翠货品的金额、数量，在其进销存帐帐簿内进行了记载，被告王洪钧于同日在该进销存帐簿尾页左下方签字确认。2013年3月13日，被告在原告方注明数量、单位、金额的送货单内签字认可收到16件翡翠货品。同日，被告向原告汇款20万元。另查明，被告王洪钧与被告姜勤于1996年3月21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财产所有权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财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公民、法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本案中，被告王洪钧对在原告陈明记载的进销存帐帐簿内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在该进销存帐帐簿内，载明了原告所提供货品的品名、数量、金额等事项，结合双方此前形成的交易记录，能完整反映出原、被告就该69件货品办理过借货移交手续，被告接收了原告提供的价值943600元的69件翡翠货品，被告王洪钧签字时已对原告所借货品的品名、数量、金额等事项知晓并认同。被告虽辩称签字时该页面除品名外无其它内容，其曾出资20万元委托原告购买毛料，并委托原告加工，并支付过工资及报酬，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而结合2013年3月13日被告在送货单内注明收到16件翡翠货品的相关记载，对原告称2013年3月13日被告汇入原告帐户内的20万元系预付款的意见，有其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原告要求由被告返还该69件翡翠货品或偿付943600元货款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侵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的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被告王洪钧与被告姜勤系夫妻关系，被告王洪钧所负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则被告姜勤负连带还款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王洪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返还货品清单内确定的内容返还原告69件货品（返还货品清单附后）。若未能返还原物，则须支付原告货款943600元。
宣判后，两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重大瑕疵。1、原判决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在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出的出资购买了翡翠原石并委托被上诉人加工的主张，并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但在原审判决中在其所查明事实部分只字未提。同时，在认定事实部分，仅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一笔带过，本案在诉争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和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作出的认定与客观实际存在严重不符。通过上诉人已向法庭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翡翠货品，系由上诉人于2013年3月13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货款人民币20万元，并用于被上诉人赴腾冲、盈江、瑞丽购买翡翠毛料，同时在被上诉人购汇翡翠毛料后，对期间所花费的交通、住宿等费用向上诉人进行了报销，后经上诉人委托本案被上诉人对所购回翡翠毛料进行加工，同时，上诉人出资10万元，为被上诉人加工该批毛料提供了相应的加工设备等硬件软件设施，并在被上诉人加工该批毛料期间向其支付了相应的工资报酬和加工费用，同时，双方口头约定，上诉人投入的硬件软件设施用作抵扣相应的加工费用。从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的《费用报销单》、《说明》和《照片》可证明，上诉人出资所购回翡翠毛料，包括：绿白黑点彩、黑白花大片料、冰兰花、黄夹绿、冰豆、红皮白内，共七件，同时，通过上诉人所提交的《照片》可证明上诉人出资购回的上述七件毛料并加工后完成的翡翠货品。结合本案中名被上诉人所诉称上诉人向其所借翡翠货品并举证《翡翠半成品图片》和《翡翠成品图片》中所列毛料和成品仅为上述上诉人购回翡翠毛料中的冰兰花和黄夹绿两件加工而成。为此，通过上诉人举证和交易的客观事实及惯例看，被上诉人所主张并要求返还的翡翠货品均系上诉人所持有并享有相应物权。2、原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瑕疵。1)原审判决中未对诉争标的物权归属进行认定，存在重大瑕疵。本案诉争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返还原物请求权是指物权人或占有权人于其所有或占有物被侵夺时所享有的请求侵夺人返还所侵占的物的权利，即物权人或占有权人要求物权占有人返还其占有的物的请求权。具体构成要件包括以下三个方面：一、请求人为物权人。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的主体应为失去占有的所有权人、他物权人及其他依法享有权利的人。二、须有它人无权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的事实且原物尚存在。三、被请求人须为现时的无权占有人。所谓现在占有该物之人，是指现在仍事实上管领其物但无正当权源的人。但在原判决中对于双方诉争翡翠成品到底系谁所有的情况下，仅以上诉人签字的《进销存帐单》即认定“上诉人王洪钧签字时已对被上诉人所借货品的品名、数量、金额等事项知晓并认同”，对此，即便上诉人认可《进销存帐单》上签字系其本人签署，也仅仅能够证明上诉人实际占有或拥有诉争翡翠成品，而并不能证明该翡翠货品物权人为被上诉人，因此，原审法院在未查明诉争翡翠物权归属的情况下，仅以被上诉人提交的《进销存帐单》这单一证据便做出原判决，明显存在重大瑕疵和疏漏。2)原审判决中缺乏对诉争标的价值客观公正的认定。在原审判决中，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诉争翡翠成品价值的认定，在未经权威价格机构认定数额的情况下，仅仅以《进销存帐单》上记载的金额便做出判决，明显有失公允，缺乏其客观公正性。因此，基于原审判决存在的上述问题，其所作出的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货品或支付货款的判决，明显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判决依据的法律错误。在原审判决中，所引用法条为《民法通则》第71条“财产所有权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财产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但本案诉争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而被上诉人所提出的返还原物请求权为典型的物权请求权，基于此，对于本案法律适用上，《物权法》相对于《民法通则》是特别法。为此，本案法律适用上，特别法应当优于一般法，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本案2015年3月16日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双方均提出对证据《进销存帐单》中“王洪钧借走陈明货品共62件”和“王洪钧借走陈明货品共7件”及“王洪钧”签字笔迹的真实性和形成时间先后进行鉴定，同时，上述签字对本案客观事实的认定具有决定性的重要作用，但法庭均不予以理踩，此为程序违法之一。其次，根据原审法院传票，本案分别于2015年3月16日和5月6日两次开庭审理，原审法院给出的理由为本案简易程序改为适用普通程序，但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诉讼请求补正申请书》中记载，被上诉人向法院申请对其原诉求进行补正。该行为视为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但原审法院在明知本案案件审理程序已完结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所提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明显已经超过本案举证期限的情形下，仍然以案件审理程序变更为由，同意被上诉人的变更申请，且对案件另行安排时间重新开庭的行为，明显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上诉人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针对一审确认事实，两上诉人持如下异议：对2013年8月22日、8月31日进销存账上记载的货品数量、品名不认可，但认可上述单据上“王洪均”的签字；对2013年3月13日的送货单内的记载内容不认可，但认可其上“王洪钧”的签字。被上诉人陈明则无异议，并确认两组进销存账上的品名、金额、数量均系被上诉人陈明所书，“王洪钧借走陈明货品共62件”及“王洪钧借走陈明货品共7件”的字迹系被上诉人陈明所书。
两上诉人主张2013年3月陈、王二人约定由王洪钧出资委托陈明购买原石毛料，并委托后者加工，两组进销存账上载明的货品系所购原石毛料加工后的成品，所有权归属于王洪钧。对此其申请证人侯胤羽、张睿到庭予以证实。上诉人对此质证否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因上述两证人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确认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王洪钧是否系案涉69件货品的所有权人？2、69件货品价值多少？
本院认为：第一，王洪钧虽认为69件货品系其委托被上诉人陈明购买原石毛料加工而成，所有权应归属于其本人。但其既未提供委托陈明购买原石毛料及委托加工的合同，亦未提交支付后者加工费用及接收成品的凭据，加之陈明对王洪钧所述事实予以否认，故本院对王洪钧认为69件货品归其所有的主张不予认可。第二，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纠纷发生前，王洪钧有从陈明处借货销售的交易惯例，且陈明保管的两组进销存账上“王洪钧”签名系其本人亲笔所书，故本院认定上述签名系王洪钧对借走存账记载货品的确认。王洪钧虽抗辩认为该签字系其接收委托加工成品所为，但现无证据证明王、陈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原料毛石的事实，故对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确认。第三，两组进销存账账簿已对原告提供货品品名、数量、金额进行了明确记载，现王洪钧虽否认上述记载内容，但其均在总计落款处签名表示确认，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69件货品总价为943600元公平、合理；第四，案涉69件货品并非王洪钧所有，其无权占有。一审法院支持陈明所主张的返还货品或偿付货款的请求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36元，由上诉人王洪钧、姜勤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何海燕
代理审判员 李 鸿
代理审判员 毛维清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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