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198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彬，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中山东路139号。
负责人：李健，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同木，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6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彬，被上诉人稠州银行南京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稠州银行南京分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已对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备忘录》《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并认定蒋万永系锦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江苏凯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润公司）系锦润公司的关联公司，还认定ＸＸ已取消了对蒋万永的授权委托，案涉205万元债权并无抵押担保，案涉2000万元贷款抵押物未实现处置变现，稠州银行南京分行既未向ＸＸ支付205万元，也未向蒋万永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蒋万永是以自己的名义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签订了《协议》，另外两方系锦润公司、江苏天枰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枰公司），与ＸＸ无关，《协议》对ＸＸ无约束力。蒋万永已非ＸＸ代理人，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也尚未支付案涉205万元转让款，而案涉2000万元抵押物也未实现处置变现，故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应向ＸＸ支付205万元款项。
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蒋万永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签订的《协议》，系基于案涉《备忘录》。《备忘录》约定，ＸＸ授权蒋万永处置ＸＸ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的全部债权债务，并由蒋万永直接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进行商谈，结果对ＸＸ有约束力，ＸＸ不再参与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且不得再向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主张任何事宜，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在稠州银行南京分行知道蒋万永与ＸＸ的委托代理关系，且《协议》内容并未超出授权范围的情况下，蒋万永虽以个人名义签订《协议》，但《协议》对ＸＸ有约束力。《协议》约定以天秤公司的2000万元抵押物作为案涉205万元转让款的对价，并弥补双方历次转让所涉费用。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并未收到ＸＸ一审中提交的撤销对蒋万永代理权的通知，即使其在2016年4月6日作出了撤销对蒋万永的授权，也不能否定此前《协议》的效力。
Ｘ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稠州银行南京分行支付债权转让款205万元；2.稠州银行南京分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日，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与ＸＸ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将其享有的对案外借款人南京玉成仓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成公司）200万元借款合同（借款日期2012年7月25日，还款日期2013年2月25日）项下的所有权利（约定利息、罚息、违约责任、担保责任等）一并转让给ＸＸ；转让款为：ＸＸ于2013年4月2日为玉成公司向稠州银行南京分行支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205万元。2013年4月2日，ＸＸ向玉成公司上述贷款账户汇款2034034.99元用于偿还逾期贷款。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债权转让协议》系有效且已实际履行。
2015年2月3日，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与蒋万永、ＸＸ、天枰公司签订《备忘录》，约定：ＸＸ、天枰公司将包含玉成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205万元债权在内的合计借款本息14595603.78元债权转让给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转让生效日为本备忘录签订之日；ＸＸ、天枰公司将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之间全部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置权交给蒋万永，由蒋万永直接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商谈处理，商谈结果对ＸＸ、天枰公司具有约束力；ＸＸ、天枰公司不再参与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并且不得向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主张任何事宜。
2015年6月24日，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与锦润公司、蒋万永签订《协议》，载明鉴于上述《备忘录》约定ＸＸ和天枰公司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之间的全部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置权交给蒋万永，由蒋万永直接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进行协商处理，ＸＸ和天枰公司不再参与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原ＸＸ和天枰公司受让的14595603.78元不良贷款本息债权转回稠州银行南京分行，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将天枰公司2000万元贷款抵押物交给锦润公司、蒋万永处置，作为受让ＸＸ和天枰公司转回债权的对价，并弥补双方之间历次转让所发生的费用，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应无条件配合锦润公司、蒋万永抵押物的处置，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委托蒋万永清收处置上述债权，锦润公司、蒋万永需及时向稠州银行南京分行报告清收处置情况；二、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同意给予锦润公司授信额度6000万元（含已使用授信额度2500万元），现有授信额度2500万元，出账品种为商票保贴，授信综合成本为年化9%；新增授信额度3500万元，合作期限为3年，授信综合成本为年化6.5%；具体授信类别按出账合同约定，锦润公司、蒋万永保证全面而完整地履行相关业务合同；合作期内，锦润公司、蒋万永处置抵押物变现款应优先归还上述新增授信额度内的贷款；三、凯润公司375万元贷款还款方案，该笔贷款已于2014年9月2日放款，期限1年，到期日为2015年9月1日，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6%，付息方式为按月付息，目前贷款本金余额为375万元，贷款到期后，结清本息后续贷；续贷本金为300万元，贷款利率、期限和计息方式同上期，2016年3月1日、8月31日分别压缩本金75万元，续贷于2016年8月31日到期后，借款人结清贷款本息后第二次续贷；第二次续贷本金150万元，期限、利率和计息方式同上，2017年2月28日压缩本金75万元，2017年8月30日结清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稠州银行南京分行承诺按上述方案办理续贷，锦润公司、蒋万永保证借款人按上述方案压缩归还贷款本金及每期利息，如借款人未按时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由锦润公司、蒋万永承担还本付息义务；四、ＸＸ、天枰公司和锦润公司、蒋万永自本协议签订后不得向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主张有关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的任何事宜。该《协议》签订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第二、三条内容。
一审法院另查明，ＸＸ向浙江稠州商业银行总行金子君董事长发函：关于2015年2月，ＸＸ、天枰公司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签订的《备忘录》中对蒋万永的委托权限，全部取消，并由本人及天枰公司自行处理。根据ＸＸ提交的EMS邮寄信息截屏及短信显示，该函件于2016年4月6日发出，次日妥投。
一审法院再查明，上述玉成公司205万元借款项下无抵押担保。天枰公司在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负有债务本金2000万元，该债权债务项下抵押物为35处抵押房产，其中包括抵押人（产权人）为ＸＸ的房产四处。2015年11月5日，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已向锦润公司员工交付ＸＸ名下三处抵押房产的房屋他项权利证书。庭审中，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表示，后续会继续配合蒋万永或锦润公司进行抵押物处置工作。至本案庭审时止，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抵押物并未实现处置变现。
案件审理过程中，蒋万永作为证人，对其本人及锦润公司在案涉纠纷中的民事行为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庭审中，蒋万永陈述其本人系锦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凯润公司系锦润公司的关联公司。关于蒋万永参与双方案涉债权转让事宜的原因，蒋万永陈述系因ＸＸ对其负有债务，而案涉转让债权项下有ＸＸ名下房产作为抵押物，为了控制该抵押物，保证变现后优先偿还ＸＸ对蒋万永所负债务，故参与案涉转让债权项下抵押物处置，其与ＸＸ之间有以上述抵押物处置款抵销ＸＸ向蒋万永所欠债务的意思表示。ＸＸ对此提出异议，ＸＸ主张《备忘录》中约定其将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之间全部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置权交给蒋万永，由蒋万永直接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商谈处理，商谈结果对ＸＸ具有约束力，仅指ＸＸ委托蒋万永收回债权转让款205万元。此外，ＸＸ认可，其向蒋万永所负的债务数额超过20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法律效力有关问题的批复》【银监办发（2009）24号】规定，商业银行向金融机构以外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转让贷款债权没有禁止性的规定，转让合同具有合同法上的效力，但应当采取拍卖等公开形式进行转让，并向银监会或其派出机构报告，授受监管部门监督。本案中，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与ＸＸ于2013年4月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均已实际履行该《债权转让协议》，故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虽然该债权转让并未采取拍卖等公开形式进行转让，但并不能以此否定《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
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与ＸＸ、蒋万永于2015年2月3日签订《备忘录》，该备忘录约定“ＸＸ将案涉玉成公司205万元债权转让给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同时ＸＸ将其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之间全部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置权交给蒋万永，由蒋万永直接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商谈处理，商谈结果对ＸＸ具有约束力；ＸＸ不再参与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并且不得向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主张任何事宜”。依据该约定，蒋万永合法取得ＸＸ的授权，有权代理ＸＸ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就案涉债权转让事宜进行商谈处置。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与蒋万永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中，已经对案涉债权转让的对价及履行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该《协议》已经处于履行过程中，故ＸＸ应对蒋万永的该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即应当按《协议》约定履行案涉债权转让处置事宜。ＸＸ以其于2016年4月6日发出的取消蒋万永上述代理权限的意思表示，否认蒋万永于2015年6月依据代理权限签订的《协议》约定，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ＸＸ主张在案涉债权转让处置过程中，蒋万永存在双方代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协议》同时约定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又委托蒋万永清收处置案涉债权，但蒋万永有权代理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向案外债务人清收处置案涉债权的法律关系属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与案外债务人的债权法律关系，蒋万永代理ＸＸ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进行债权转让事宜的处置属于ＸＸ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两者并不属于同一代理人代理双方当事人进行同一项民事活动的情形，故不属于双方代理的情形。本案中，ＸＸ主张其签订《备忘录》的真实授权意思为仅委托蒋万永代为收取205万元债权转让对价款，但根据《备忘录》约定内容显示，ＸＸ系将其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之间全部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置权交给蒋万永。蒋万永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签订的《协议》处置内容并未超过《备忘录》载明的约定授权范围，如ＸＸ认为《备忘录》载明的约定授权范围不明，应自行承担相应民事后果。ＸＸ还主张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与蒋万永签订的《协议》内容，损害了被代理人ＸＸ的权益，该《协议》对ＸＸ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蒋万永在ＸＸ签署的《备忘录》授权的范围内代ＸＸ处置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其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属于有权代理行为，该《协议》应为有效，且该《协议》效力应及于ＸＸ，ＸＸ应按该《协议》约定履行。
综上，ＸＸ主张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与蒋万永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对其本人不发生效力，要求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依据《备忘录》的约定向其支付205万元债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ＸＸ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ＸＸ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除上诉人ＸＸ认为案涉2000万元抵押物实际是用于偿还锦润公司债务，被上诉人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认为未收到ＸＸ邮寄的撤销对蒋万永授权的通知以外，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稠州银行南京分行确认，天枰公司为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取得2000万元贷款，而将案涉抵押物抵押给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天枰公司至今未清偿该贷款；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仅将对该抵押物享有的抵押权转让给ＸＸ与天枰公司，2000万元主债权并未转让；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该2000万元主债权，同时主张对该抵押物行使优先受偿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应否向ＸＸ支付转让款205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约定，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本案中，根据《备忘录》的约定，ＸＸ委托蒋万永处置其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就玉成公司的205万元债权的转让事宜，同时还授权蒋万永直接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进行商谈，ＸＸ不再参与前述债权债务的处理，商谈的结果对ＸＸ有约束力，故蒋万永与ＸＸ成立委托合同关系，蒋万永作为受托人，取得处理前述债权债务一切事务的权限。因案涉债权转让双方的义务分别为转让人交付债权与受让人支付转让款，故就蒋万永在代理权限范围内的事务而言，债权的交付已完成，仅余转让款的支付事宜，具体包括金额的确定，支付时间、支付方式等。
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案涉《协议》记载系基于《备忘录》而签订，蒋万永有权直接处置ＸＸ与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之间全部的债权债务，同时《协议》还约定ＸＸ和天枰公司受让的14595603.78元不良贷款本息债权转回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其中包括了案涉205万元债权，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将天枰公司2000万元的抵押物交给蒋万永处置，作为受让ＸＸ、天枰公司转回债权的对价。从前述约定可以看出，蒋万永代表ＸＸ对案涉205万元债权转让款的支付事宜进行了处置，系在ＸＸ的授权范围内。稠州银行南京分行系《备忘录》的签订人之一，其对于蒋万永与ＸＸ之间的代理关系属明知，故《协议》应直接约束委托人ＸＸ。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协议》第一条约定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将天枰公司的2000万元抵押物交给蒋万永处置，作为ＸＸ、天枰公司向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转回债权的对价，并弥补双方之间历次转让所发生的费用。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并非抵押物的所有权人，并不享有处分权，其享有的是在该抵押物上设定的抵押权，属于被担保债权的从权利，在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时，稠州银行南京分行有权以该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现稠州银行南京分行保留2000万元主债权，而将抵押权与被担保的主债权分离单独转让给ＸＸ、天枰公司处置，违反了前述物权法的禁止性规定，故根据前述合同法的规定，案涉《协议》第一条应认定为无效。ＸＸ将对玉成公司的205万元债权转让给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该行应支付相应的转让款。《备忘录》《协议》对于案涉债权的转让款数额均无明确约定，而该债权原由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转让给ＸＸ时双方确定的转让对价为205万元，现ＸＸ再将该债权转回稠州银行南京分行，根据公平原则，参照前述转让对价，本院确定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应支付的转让对价为205万元。
综上所述，Ｘ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6210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ＸＸ支付205万元。
如果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合计46400元，由被上诉人稠州银行南京分行负担（此款已由ＸＸ预交，稠州银行南京分行在支付判决款项时一并加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曹廷生
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