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刑初6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人梁俊，男，1982年6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5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潘从助。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16]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俊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安翔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梁俊及其辩护人潘从助、证人马×、刘×、张×、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梁俊于2015年8月4日零时许，在租住的××室内，因家庭矛盾与其妻被害人高×1（殁年32岁）及其×（殁年60岁）发生争执。其间，梁俊用菜刀连续砍击宋×头面部、颈项部、肩背部和四肢部，致其死亡；用手扼压高×1颈部，致其死亡。经鉴定，宋×符合被他人持菜刀类砍器多次砍击头面部、颈部及项背部，造成体表多处开放性损伤，导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高×1倾向于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被告人梁俊作案后于8月5日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梁俊作案时所使用的菜刀已起获。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书证、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视听资料、其他证明材料等证据材料。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梁俊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两人死亡，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犯罪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人当庭发表的公诉意见还认为，被告人梁俊具有自首情节，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的刑事案件，案发后梁俊得到被害人家×1的谅解，建议本院综合全案对被告人梁俊作出公正的判决。
在法庭审理中，梁俊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潘从助认为：梁俊的行为属于间接故意杀人；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直接责任；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的激情犯罪，具有偶发性；梁俊具有自首情节，且与被害人家×1达成赔偿协议，已取得被害人家×1的谅解，故请求本院判处梁俊无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梁俊于2015年8月4日零时许，在××室其租住地内，因家庭矛盾与妻子高×1（殁年32岁）、岳母宋×（殁年60岁）发生争执。其间，梁俊用菜刀连续砍击宋×头面部、颈项部及背部等处，致宋×死亡；梁俊又用手扼压高×1颈部，致高×1死亡。经鉴定，宋×符合被他人持菜刀类砍器多次砍击头面部、颈部及项背部，造成体表多处开放性损伤，导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高×1倾向于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被告人梁俊作案后于2015年8月5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作案工具菜刀已起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仇×的证言证明：其是××号的房东。该房于2012年8月份出租给高×1，是其女儿具体操作的。其与这家人接触不多，不清楚平时关系如何。
2.证人彭×（梁俊的邻居）的证言证明：156号可能住了三口人，具体不清楚，其只见过那家的老太太几面。听邻居说他们应该是租房的，其和他们一家接触不多，不清楚他们是否有矛盾。
3.证人杨×（梁俊的邻居）的证言证明：其不认识××号的住户，只知道住的是一个老太太、姑爷、女儿和孙子，其不清楚他们是否有家庭矛盾及平时是否打架。
4.证人高×2（宋×之夫、高×1之父）的证言证明：其住在××，宋×、高×1和其女婿梁俊在××居住。其没跟他们一起居住，不清楚他们是否有矛盾。
5.证人梁×1（梁俊之妹）的证言证明：自梁俊2006年结婚后，二人来往就少了。梁俊婚后一直和岳母一起生活，其感觉梁俊岳母的性格挺强势，梁俊平时挺怕她。其之前没见梁俊和高×1及他岳母发生过冲突，梁俊也没跟其提过此事。过年串门时其见过他岳母，感觉他们关系一般。
6.证人朱×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5日，梁俊以妻子高×1的名义在××买过一套房子，已付了首付。现该房产尚未过户，还属于原房主。
7.证人梁×2（梁俊之父）的证言证明：梁俊和妻子、孩子及岳母住在××。不清楚他们是否有矛盾，没听梁俊说过。梁俊在××买房时跟家里说要用钱，其即跟亲戚借了10万元给了梁俊。其不清楚因为买房梁俊与高×1及岳母是否发生过矛盾。
8.证人曹×（高×1的同事）的证言证明：高×1最后一次上班是2015年8月3日，18时下班后她走的。该单位无2015年8月的考勤记录。
9.证人黄×（梁俊的同事）的证言证明：梁俊最后一次上班是2015年8月3日，正常上下班时间是10时30分至19时30分，记不清梁俊当天下班的具体时间了。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物证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方位、布局、二被害人尸体的状态及倒卧的位置等情况。侦查员在案发现场内提取血迹多处、血渍赤脚足迹及带有血迹的白色毛巾条、白色短裤、菜刀等痕迹、物证。
11.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高×1倾向于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宋×符合被他人持菜刀类砍器多次砍击头面部、颈部及项背部，造成体表多处开放性损伤，导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12.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补送检材合同表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高×2、宋×是高×1的生物学父、母亲。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高×1双乳头拭子、高×1颈部拭子为高×1所留；支持送检高×1背心前侧血迹、高×1内裤左侧血迹、高×1双足底血迹、宋×右乳头拭子、宋×颈部拭子、血迹1-9（现场血足迹血迹、南卧室内衣柜上血迹、双人床上北侧血迹、双人床上尸体下方血迹、双人床床头处墙上血迹、双人床上方房顶处血迹、床下尸体下方血迹、双人床上菜刀刀柄上血迹、左拖鞋鞋底血迹）、刀柄上血迹1、菜刀刀柄底部血迹、白色短裤上血迹、菜刀刀柄上拭子、菜刀刀刃1-4号部位血迹为宋×所留；支持送检深色内裤上血迹、白色毛巾条上血迹为梁俊所留。高×1左手指甲为混合结果，与高×1、宋×的DNA混合所形成的分型结果相符。
1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足迹鉴定书证明：2015年8月5日，××室故意杀人案现场南卧室内地面拍照提取的血渍赤脚足迹为梁俊的左脚赤脚所留。
14.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梁俊诊断为无精神病；本案中，实施违法行为时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5.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明：菜刀、短裤、布条等涉案物证均已扣押在案。
16.受案登记表、接报案经过、到案经过、破案报告、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根据被告人梁俊的投案受理并侦破本案的经过。
17.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明：公安机关调取梁俊考勤表及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况。
18.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关材料证明：高×1于2015年7月5日购买位于××一处房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158万元。贷款人民币105万元。
19.××采购部门考勤表证明：2015年8月，梁俊的出勤日为8月1-3日。
20.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刑侦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侦查员于案发后分别提取高×2、梁俊血样的情况。
21.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玉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卷内材料所述地址：××号与××号，为不同表述方式的同一地点。
22.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刑侦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关于出警民警到达现场时现场封闭情况，经该队民警向首先到达现场的梨园派出所民警赵×了解，其在梁俊到派出所投案后，在嫌疑人的带领下前往案发现场，梁俊将房门钥匙交给民警，由民警开门，但未进入房间内，无他人进入案发现场。
23.急诊病历手册复印件及伤情照片证明：被告人梁俊案发后到医院治疗左前臂外伤的情况。
24.户籍材料、任职证明、死亡证明书、火化证明证明：被告人梁俊和二被害人的身份、任职情况，以及二被害人已死亡并火化的情况。
25.刑事谅解书证明：二被害人的近亲属高×2对被告人梁俊因家庭矛盾引发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自愿放弃追究梁俊的刑事及民事责任，并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26.被告人梁俊在侦查阶段供述：2015年7月，其通过中介在××买了房子，总房款人民币158万元，首付53万元，当时其岳母宋×出了30万，其夫妻出了10万，其又借了13万，每月贷款也由其出。8月3日23时许，其与妻子高×1在家中聊天时要求在房产本上加上其名字，遭到高×1的拒绝，后二人来到宋×居住的南侧卧室，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因宋×骂其，其特生气，遂从厨房拿来一把菜刀砍了宋×头部，应该是砍在脸上，后其左手拽着宋的头发，右手持刀又砍了她头部及颈部左侧五六刀，宋×被砍倒在床沿上。高×1骂其要疯，并跑到床上，其跟上床将高×1摁在身下，用菜刀刀刃顶在高×1的喉咙位置，高的脖子流血了。这时，宋×突然起来也上了床，其即用手掐住宋×的脖子，宋不动后其用脚将她踹到床下。后其躺在高×1身边，用右手攥着高的手朝自己手腕砍了三四下，又用刀割了一下，其左手腕流血了。其说要陪高×1一块走，高×1说疼，不想慢慢死，其遂用手掐高的脖子，高×1不动后，其躺在床上等死，后睡着了，醒来时天亮了。其用被子盖上高×1、宋×的尸体，锁好门，后其来到××欲跳河自杀，因感觉水浅淹不死人就没跳。晚上其回到现场，在北卧室睡觉。8月5日12时许，其到梨园派出所投案。
宋×平时跟其关系不好，老是吵架，8月3日又因为房子的事吵了起来，宋说房子是她租的，还骂其，根本不顾其感受，其特别生气遂想把她杀了，后其不想活了，就把高×1也杀了，想陪她一块死。当时其上身光着，穿白底带蓝花的短睡裤、蓝灰色内裤、蓝色塑料拖鞋，作案后其将这些衣物都扔在现场，把菜刀扔在现场的床上。
梁俊当庭供述：其以前经常和高×1、宋×吵架，但没动过手。其没跟家里人说过这些事，只是和同学偶尔提过。案发前其曾提过在房产证上加上自己的名字，当时宋×说加不加名都是夫妻共有财产，其就没坚持。案发当日其与高×1聊天时重提此事，只是觉得写上其和高×1两个人的名字好一点。
27.辨认笔录证明：梁俊辨认出××号为案发现场；通过照片，梁俊辨认出2号刀具为其作案时使用的菜刀。
28.北京市公安局预审总队出具的照片说明证明：被告人梁俊作案时所使用的刀具照片编号为2号。
在法庭审理中，辩护人潘从助为支持其辩护意见，当庭宣读、出示了如下证据：
1.刑事谅解书、关于梁×3监护权的约定证明：梁俊、高×1之子梁×3（监护人为梁俊之父母梁×2、兰×）对被告人梁俊因家庭矛盾引发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自愿放弃追究梁俊的刑事及民事责任，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2.赔偿协议证明：梁俊与被害人近亲属已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
3.63名梁俊的同事出具的联名信、376名梁俊户籍所在地的同村村民出具的联名信证明：梁俊平时表现较好，请求本院不要判处梁俊死刑立即执行。
辩护人还申请法庭通知证人马×、刘×、吴×、张×出庭作证。上述四名证人当×证明：梁俊平时为人比较老实、孝顺。高×1平时比较小气，宋×比较强势，梁俊的精神压力较大。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中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均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所提梁俊的行为系间接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梁俊持菜刀砍击宋×头面部、颈部、项背部等处20余刀，造成宋体表多处开放性损伤，又扼压高×1颈部，分别致二被害人死亡。结合梁俊作案时所使用的工具、手段、选择的部位、砍击的力度、次数等情节，显见其主观上积极追求二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属直接故意杀人，辩护人的此点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梁俊的供述，其与二被害人之间的矛盾皆因生活琐事引发，并无重大矛盾。房产证上是否添加梁俊的名字，均不影响其对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所有权，梁俊对此亦心知肚明，并非不可调和的矛盾。案发时二被害人未对梁俊实施加害行为，梁俊不能正确处置家庭纠纷，仅因几句口角，即持刀连砍岳母宋×头颈部、项背部等处数十刀，又用手扼压发妻高×1颈部，致二人死亡，结合本案案件事实及证据，不能认定被害人对矛盾的激化负有责任。
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梁俊具有自首情节、与被害人家×2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对方谅解的辩护意见均成立，本院在量刑时酌予考虑，但被告人梁俊的故意杀人行为致二被害人死亡，后果特别严重，辩护人请求判处梁俊无期徒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俊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致二被害人死亡，犯罪性质恶劣，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且与二被害人的近亲属已达成赔偿协议，取得了对方的谅解，可依法对被告人梁俊判处死刑，不予立即执行。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梁俊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公诉人当庭发表的被告人梁俊具有自首情节等公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一并予以处理。本院根据被告人梁俊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梁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高亚莉
代理审判员 陈旭艳
代理审判员 孙 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海旭
书 记 员 德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