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4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义，男，1963年3月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吴晶波，吉林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莹，吉林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建军，男，1957年8月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风，男，1970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前郭尔罗斯镇。
上诉人徐义因与被上诉人国建军、被上诉人李春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义的委托代理人吴晶波、潘莹，被上诉人国建军、被上诉人李春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义在原审时诉称，国建军系长春市城建开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经理。2008年8月10日，国建军与李春风签订了房屋拆迁协议书，约定由李春风向国建军支付房屋残值费用，计50万元。随后，徐义通过李春风转包国建军该项房屋拆迁工程。2008年11月14日，徐义已将该工程的房屋残值费用结清，有两张李春风签名的收条共54万元（39万元1张，15万元1张）为证。2009年10月4日，李春风、国建军向徐义借款，徐义向李春风名下的银行卡汇入现金人民币10万元；2009年10月13日，徐义向国建军名下的银行卡汇入现金人民币5万元；2009年11月19日，徐义向国建军名下的银行卡汇入现金人民币16万元。二人共计31万元。虽经多次索要，但国建军和李春风拒绝归还。徐义无奈起诉至法院，但国建军和李春风辩称徐义所付款项为房屋残值款。上述事实已经（2011）朝民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书及（2011）长民五终字第46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如按国建军、李春风所述为残值款，徐义共计支付了85万元，而残值款仅为50万元，超出部分为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国建军与李春风取得31万元利益，二人取得该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徐义因此遭受损失，损失数额为31万元及2009年10月至今的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国建军返还不当得利21万元以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从2009年11月起计算至执行终结；二、李春风返还不当得利10万元以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从2009年10月起计算至执行终结；三、案件受理费用由国建军、李春风承担。
国建军在原审辩称，徐义的起诉违反法定程序，没有证据支持，违背法律规定，不符合客观事实。1、徐义的起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徐义于2011年3月16日曾以借款同样的理由起诉，贵院以（2011）朝民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驳回徐义的诉讼请求，徐义不服此判决，上诉至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长民五终字第46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徐义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徐义仍不服二审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吉民申字第18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徐义的再审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及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此案已经三级法院审理并作出结论性判决及裁定，徐义已不具备起诉资格。2、徐义以同样的借款理由，外加不当得利起诉，实属意识混乱，我与李春风签有《房屋拆除协议书》，按协议约定，李春风应向我交纳房屋残值款，李春风将房屋拆除工程转包给了徐义，徐义就应当承担起交纳房屋残值款的义务。3、徐义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4、徐义与李春风在转包中，称多给付的款项，国建军并未收到，且与国建军毫无关系。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徐义的诉讼请求。
李春风在原审辩称，1、徐义的起诉，违反法律规定的地域管辖。李春风的经常居住地在松原市前郭县，而徐义却在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违反了法律的规定。2、徐义的起诉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自2009年10月4日李春风收到徐义最后一笔10万元房屋残值款到现在，已历时6年时间，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年限。3、徐义支付给李春风的10万元款项，是转包房屋拆除工程的房屋残值款。2008年8月李春风与国建军签订《房屋拆除协议书》，承包了蘑菇沟房屋拆除工程，拆除面积为5万平方米。2008年10月李春风将工程以每平方米16元的价格转包给了徐义，徐义向李春风交纳房屋残值款80万元，徐义总计支付46万元，仍欠李春风34万元房屋残值款。4、徐义诉状中提及的39万元交款收条与李春风无关，李春风并没收到此款，徐义将39万元支付给了案外人江宝林，李春风是以证明人的身份签的字，李春风没有收到一分钱。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徐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国建军系长春市城建开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经理，2008年8月10日，李春风与国建军签订了一份《房屋拆除协议书》并加盖了长春市城建开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公章，协议约定：被拆除房屋建筑面积约为5万平方米，李春风按10元/平方米标准向国建军支付残值费用，计50万元。拆迁结束后以实际拆除建筑面积结算。李春风先支付拆除残值费10万元，拆迁过程中再支付余款40万元。后李春风又把该项目转包给了徐义，徐义也进行了实际的拆迁工作。2009年10月3日长春市城建开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与李春风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由徐义代李春风交纳房屋拆除残值款，但补充协议上无徐义的签字。2009年10月4日，徐义向李春风名下的银行卡汇入现金人民币10万元；2009年10月13日，徐义向国建军名下的银行卡汇入现金人民币5万元；2009年11月19日，徐义向国建军名下的银行卡汇入现金人民币16万元，三笔银行汇款合计31万元。蘑菇沟实际拆除面积3万平方米。徐义于2011年3月16日曾以借款纠纷为由起诉至法院，原审法院以（2011）朝民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驳回徐义的诉讼请求，徐义不服此判决，上诉至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长民五终字第46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徐义的上诉，维持原判。徐义仍不服二审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吉民申字第18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徐义的再审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一）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者合同的依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的法律事实。徐义与李春风之间存在口头协议，并且已经实际履行从李春风处转包的房屋拆除项目，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徐义应承担举证责任，徐义虽提供了三份《银行存款业务回单》来证明国建军收到了人民币21万元及李春风收到了人民币10万元的事实，但国建军与李春风辩称徐义所诉请款项系其交纳的房屋拆除残值款，且徐义亦承认给付房屋拆除残值款的客观事实，而且国建军系长春市城建开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的经理，故其收款行为应系职务行为，另徐义给付的蘑菇沟拆除工程残值款39万元是给付给李春风及案外人冮宝林，因此徐义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国建军、李春风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因此其主张的不当得利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驳回徐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徐义承担。
宣判后，徐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国建军、李春风返还徐义不当得利款37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6万元的利息应从2009年11月19日计算，5万元从2009年10月13日计算，10万元应从2009年10月4日计算，其余6万元应从2008年11月14日计算，以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国建军、李春风给付之日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国建军、李春风承担。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徐义在原审提供了收条两张、银行转款凭证三张足以证明徐义分五笔向国建军、李春风支付了85万元的事实，这五笔款项没有重合、重复，是五笔不同的款项。一审法院对上述款项没有进行核实、予以评价，并将2009年通过银行转账的三笔款项与2008年已经支付的残值款混为一谈。徐义拆除了3万平方米房屋，每平米16元，李春风给徐义出具了书面证明，因此，徐义应当支付的房屋残值款仅为48万元，徐义支付了85万元，多支付的37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国建军、李春风应当返还。徐义支付给国建军的21万元不是蘑菇沟的残值款，而是为了取得獾子洞拆除工程向国建军支付的周转款。在蘑菇沟工程中，徐义与国建军以及国建军所在的长春市城建开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在蘑菇沟拆除工程中，徐义与李春风之间存在承包与发包的关系，徐义从李春风处承包的蘑菇沟拆除工程，工程量、工程地点、残值标准均由徐义与李春风商定，残值款实际支付给李春风。原判认定国建军的收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是错误的。房屋拆迁协议书是长春市城建开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与李春风之间签订的，徐义无需按照协议约定标准向拆迁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国建军也无需以拆迁公司名义收取任何款项。国建军与李春风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由徐义代李春风缴纳残值款，对徐义不具有法律约定书，因为徐义没有签字，对此也不知情。补充协议书签订双方为徐义设定权利义务，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理，又没有得到徐义的认可。国建军没有提交收款行为是职务行为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收款行为是职务行为纯属推论。徐义在原审提供了李春风签字的39万元收条，李春风收取39万元残值款并出具收条，说明徐义只有将残值款交给李春风才是合法履行承包义务的行为，原判运用推论，未经核实的事实及错误的举证责任分配得出的结果判定徐义未完成举证责任。国建军、李春风获取的37万元是徐义支付的，国建军、李春风得到37万元与徐义受到37万元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国建军、李春风占有徐义支付款项的合法原因均已消灭。本案属于典型的事后丧失合法根据的给付型不当得利，原判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国建军二审答辩称，本案是经济合同纠纷，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在徐义购买了蘑菇沟拆除工程时起，国建军与徐义之间形成了经济合同关系，徐义如不支付房屋残值款，国建军会中止徐义的房屋拆除工程。2009年10月初，李春风无力缴纳剩余的房屋残值款26万元，国建军提出中止履行与李春风的合同，徐义得知此事，主动找到国建军，告知2008年10月李春风已经将工程转售给了徐义。国建军向徐义提出，剩下的蘑菇沟下蘑屯房屋残值无论谁拆除都必须将李春风拖欠的26万元房屋残值款结清，方可继续拆除，否则收回工程，另行安排其他人拆除。徐义同意直接向国建军支付26万元房屋残值款，由此发生了徐义支付给国建军21万元房屋残值款的事实过程。一审庭审时，徐义已经承认了支付给国建军的21万元是房屋残值款，足以证明国建军与徐义之间是真实的买卖交易行为。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双方有口头约定。国建军在收到21万元残值款的情况下，才允许徐义承担蘑菇沟下蘑屯的拆除工程。蘑菇沟的房屋拆除总量不是徐义所说的3万元平方米而是55296.51平方米，按照李春风与徐义约定的每平方米16元计算，徐义应当缴纳房屋残值款884744.16元。2008年11月，徐义分几次将39万元交给了冮宝林。徐义说的39万元不是房屋残值款，而是徐义与冮宝林之间的个人交付行为，该款被冮宝林个人私吞了，没有交给李春风。国建军与李春风签订房屋拆除协议书是公司行为，徐义转给国建军21万元房屋残值款是职务行为。该21万元已经交给拆迁公司财务，有公司财务收据为证。原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
被上诉人李春风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本案是房屋拆除工程合同转让出售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2008年10月，李春风将蘑菇沟房屋拆除工程整体转让出售给了徐义，并约定由徐义按照每平方米16元，向李春风缴纳房屋残值款，拆除面积以实际拆除面积为准并结算。徐义共向李春风支付房屋残值款共计46万元，即2008年11月14日支付15万元，2009年10月4日支付10万元，2009年10月13日支付给国建军5万元，2009年11月19日向国建军支付16万元。李春风曾经多次找徐义结算房屋残值尾款，徐义回避不予结算，在双方没有结算的情况下，徐义将李春风告到法院，违反法律规定。李春风所谓周转款不存在，根本不存在獾子洞拆除工程，徐义转给国建军的21万元、李春风的10万元款项都是徐义必须支付的蘑菇沟拆除工程房屋残值款。冮宝林签字收取的39万元款项被其私吞了，因为冮宝林谎称是其从拆迁公司承包的拆除工程，徐义受到欺骗向冮宝林支付了39万元，李春风只是作为证明人在该收条上签字，当时徐义承诺到任何时候都承认39万元给了冮宝林。李春风出具的工程面积测量是针对有证的房屋面积，对于没有产权证的浮房没有进行测量，而此拆除工程的面积是有证房屋和无证浮房以及其他附属物一并核算的，工程也全部转给了徐义，并无其他人员拆除，徐义的上诉歪曲事实，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庭审过程中，国建军提供如下新证据：1.2010年1月18日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证明2010年1月18日工程还没有结束，所以不可能与徐义签订协议。2.长春市城建开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出具给李春风的收据两份，证明国建军收到的2009年10月13日的5万元、2009年11月19日的16万元，已经转到了公司名下，是公司行为。徐义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协议写的是蘑菇沟，无论被拆迁房屋何时被拆除，并不影响徐义已向李春风支付54万元残值款的事实，也不影响徐义和李春风之间残值款不当得利6万元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如果收据是真实的，收据应当交付给徐义，实际并没有交付徐义，徐义从未见过。以上证据也都不是新证据。李春风质证称，对该两份证据无任何异议。徐义在一、二审均认可其2008年10月从李春风手中转包了蘑菇沟房屋拆除工程。徐义在原审第二次庭审时自认，转包未签订书面协议。拆除面积是按照3.7万平方米约定，是冮宝林和李春风定的数，最后以实际拆除面积结算，每平方米16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徐义在一、二审均提出其与李春风之间存在工程转包合同关系，并提出其2009年向国建军、李春风支付给国建军、李春风的款项系其为承包獾子洞拆除工程支付的的周转款，结合徐义提供的收条、转款凭证等证据以及李春风自认其将蘑菇沟房屋拆除工程转售给徐义的陈述，应当认定徐义向国建军、李春风转款的目的是为了履行合同或订立新的合同，即付款具有合同依据。至于转款之后是否发生了致使付款行为丧失合法依据的法律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徐义未能提供合同已经解除或合同存在无效情形的相应证据对其支付款项的合同依据业已丧失加以证明，故徐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且原审法院在一审庭审时向徐义释明，结合原审庭审情况及徐义的诉讼请求，本案具有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并询问徐义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按照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实际法律关系进行诉讼，徐义拒绝变更，故原审判决驳回徐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徐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芳芳
代理审判员 梁 明
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