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13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城区麦地路华润花园芳华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育新。
委托代理人：许自新，广东尚典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李思迪，广东尚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惠州市南讯电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城区火车西站广场东侧第二层。
法定代表人：邓辉南。
委托代理人：吴训年，广东方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惠州市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惠州市江北国土资源局大楼。
法定代表人：张日康。
委托代理人：汪玉玲，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与被申请人惠州市南讯电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第三人惠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惠中法立民申字第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自新、李思迪，被申请人惠州市南讯电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训年，第三人惠州市土地储备中心的委托代理人汪玉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惠州市宏惠集团有限公司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南讯公司代宏惠公司支付415万元工程款给惠汕土石方工程公司错误。南讯公司所提交的《收据》是为了胜诉而临时伪造,工程款的支付必须由监理、工程业主、施工方等多方签署、备注才能支付,仅凭一张收据无法证明其真实性。该收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一审认定《土地抵偿转让合同》解除后,双方没有就是否返还财产、是否赔偿损失等达成一致意见。由于本案土地款并没有实际支付,没有真实发生，且涉及到的用工程款抵偿也因国家强制专项审计而核减了。本案解除合同的理由就是所涉的款项因审计原因造成不存在,工程款、地价款没有实际存在而解除合同。解除通知下达后,南讯公司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起诉法院确认解除合同效力时,因南讯公司惧怕问题闹大了,要求不要去开庭作撤诉处理，南讯公司是认可解除合同。二、审计结果具有法律效力,不适用《审计法》系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宏惠公司系国有企业,惠州市政府依据法律规定,委托惠州市审计局强制审计。审计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签证不实、无依据计价、重复计算、定额套用不当、工程量计算错误、费用计取不当等原因,审计出具了意见和建议。宏惠公司按照市政府、国资委的要求将审计结果发放到各个施工单位，并公告刊登在惠州日报。然而审计后这十年来,没有一家施工单位提出书面异议,也没有一家补充资料,应视为对该审计结果没有异议。因此,依据国家审计署的答复,该审计具有法律效力。一审不适用审计法,没有法律依据。三、国资委意见应当作为裁判的意见。一审法院发函向国资委征询意见,国资委明确答复,“土地补偿230.63万元属国有资产,不同意支付给原告”。一审法院既然征询了国资委的意见,就应当按照国资委的意见办理,不采纳国资委意见应当说明理由。国资委的意见具有法律效力。为保护国有资产不被流失,请求：1、再审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原审原告承担。
惠州市南讯电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再审答辩称：一、再审申请人称南讯公司代付的伪造单据问题,并不是事实。二、土地款没有实际支付不是事实,双方都签好了合同,已经扣减了工程款,不存在没有支付土地款的事实,扣款同样属于支付了款项，并不是没有真正金钱来往就是没有支付钱,当时是用抵扣来支付的。本案是答辩人作为原审原告,但之前再审申请人也做过原告答辩人,那个案件当时按照撤诉处理了。三、关于审计报告,是再审申请人上级部门单方面进行审计,没有通知答辩人,也没有根据任何证据材料进行审计,作为单位应拥有的所有结算资料都没有,凭空就说扣减九百多万元。四、关于国资委意见,是再审申请人自己的上级主管部门,其称不需要还款没有任何道理。事情过了十几年审计局才突然作出报告也没有通知答辩人进行确认，同时审计报告没有任何依据,是主观想象。当年抵偿合同是抵400多万元的欠款,另外还有支付现金,后来这块地在最值钱的时候被政府盘整,盘整200多万元,本来拿到200多万也算了,但是现在200多万都不给。国资委不给钱是赖账的行为,原审胜诉后再审申请人没有上诉,认可了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第三人惠州市土地储备中心辩称，储备中心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不应当成为本案的第三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因此,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依据是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正确理解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追加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的关键。对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理解应当考虑以下两个因素:一、是具有权利义务性关系。权利义务性关系是指第三人与当事人一方有民事上的法律关系,而该法律关系又与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有密切的联系,法院对后一法律关系的裁判,直接影响到前一法律关系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本案审理的是建设用地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该纠纷的权利义务关系主体是也只能是南讯公司与宏惠公司。储备中心与该两家公司在建设用地转让合同这个法律关系中不存在任何民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二、是具有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是指两个法律关系的客体及内容具有一致性或前后两个民事法律关系的客体虽不一致,但两者具有内在联系。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有别于事实上的牵连关系,事实上的牵连关系仅意味着在情感上、经济上或声誉上会受到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但从法律上来讲,并不必享有权利或承担义务。在本案中,首先,储备中心的支付土地补偿款的行为是独立的行政行为,不受本案原审原被告纠纷的结果影响。该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是《土地管理法》及《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法律、法规及惠州市的相关土地政策,该行政行为的做出对象只能是所征收土地的合法使用者。这是客观存在的、既定的,因此,与本案审理结果只是事实上的牵连,不是法律上的牵连。其次,承担法律责任的第三人的行为应当是对本案当事人造成损害后果的第三人，且该损害后果应当与第三人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土地储备中心的行政行为事实上也并没有对原审原被告任何一方造成任何损害后果。本案的审理关键是土地补偿款应不应当支付的问题。本案的原审原、被告事实上并没有发生任何损害后果,且储备中心也没有给原审原被告造成任何损害后果，更谈不上该中心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了。因此,该中心的发放补偿款行为与本案的纠纷没有法律上的牵连。综上，储备中心与本案没有权利义务性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牵连关系,因此,该中心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当成为本案的第三人。储备中心最多是本案生效判决的协助执行单位,不应当成为诉讼阶段的第三人。三、原审判决判令储备中心将230.625万元土地补偿款直接支付给南讯公司,这一判项对宏惠公司的其他债权人不公平，必将引发新的纠纷。本案原审判决书中,尚未看到任何原审被告的其他债权人信息,没有看到其他债权人放弃受偿该笔款项的证据,也未看到原审原告的债权优先其他被告债权人受偿的证据及理曲。由于储备中心人员在本案原审期间发生变动,在本案原审庭审时,储备中心没有及时到庭应诉,没有陈述这些焦点问题。现原审法院在错误理解“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前提下,将储备中心列为第三人,并将土地补偿款以判决的形式指定支付给原审原告,剥夺了原审被告的其他债权人对该补偿款的分配权，对原审被告的其他债权人不公平。如果原审被告的其他债权人均到储备中心来要求按比例或先后顺序支付该笔土地补偿款,这必将导致储备中心陷入新的纠纷和承担赔偿责任的不利局面。原审判决“裁决理由和结果”部分“故应视为双方对涉案土地的转让行为已经经过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的认定错误,该土地抵偿的行为并没有得到政府部门有效的批准,土地抵偿的约定没有约束力。原审判决书第12页关于“虽然G-
l号土地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但已经广东省国土资源厅批复确认涉案土地属被告所有。另惠州市工交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关于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土地补偿款问题的情况说明》中确认‘原告承接了被告的工程,2001年8月,被告用三块土地包括涉案中未办理过户手续的土地抵偿给原告’,故应视为双方对涉案土地的转让行为已经过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的认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明显错误。《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第39条、《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5条都规定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程序包括:(1)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建筑物的,要约定建筑物转让的内容;(2)向县以上国土部门提交转让申请;(3)国土部门依法审查批准,审查内容为是否符合转让条件、是否符合城市规划要求;(4)受让方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缴纳土地出让金,或经批准不需办理出让手续而将转让费中的土地收益上缴国家;(5)缴纳土地增值税、契税、营业税等有关税费;(6)登记发证。就本案原审查明的情况来看,没有原审原、被告有向县级以上国土部门提交转让申请的证据、没有国土部门同意转让的批复、没有缴纳相关税费、转让费等费用的证据、没有原审任何一方申请登记发证的证据。土地属于国土行政部门专属管理的范围,仅有原审被告主管的上级惠州市工交资产管理经营有限公司认可并不能证明该土地转让抵偿行为合法生效,所以,本案没有足够证据及法律依据证明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过原审原被告双方转让土地行为,其抵偿行为仅仅是内部协议,关于土地转让部分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四、原审判决对原被告之间的结算审理不够清晰。原审对原审原、被告之间的结算争议也存在审理不清楚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就判决储备中心将补偿款支付给原审原告是明显有失公允和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有失正当,认定事实不清,结果明显有失公平。请求再审人民法院重新调查事实、核实证据,裁定储备中心无需参加诉讼。案件审理清楚后,无论将来判决涉案土地补偿款归谁,储备中心都将依法履行协助执行义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当事人，应予以撤销。首先，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为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和惠州市南讯电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虽然涉案土地补偿款在惠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处，但其支付土地补偿款的行为是独立的行政行为，其对象是所征收土地的合法使用者，原审通过民事判决直接判决第三人惠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将补偿款支付给惠州市南讯电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原审遗漏当事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再审申请人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是否欠被申请人惠州市南讯电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工程款？一审诉讼中，惠州市南讯电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提交了一张惠州市惠汕土石方工程公司于2001年8月9日开具的内容为“收到惠州市南讯电子技术发展公司代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415167360元”的《收据》，以此证实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欠其工程款。本院再审认为，《收据》的盖章主体是惠州市惠汕土石方工程公司，在该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认定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欠其工程款，惠州市南讯电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代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不妥，为进一步查清惠州市南讯电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与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应追加出具《收据》的惠州市惠汕土石方工程公司为本案当事人。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145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一审受理费25250元，不予退回，待重审时另行确定；再审受理费25250元，由本院退回给惠州市宏惠集团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举添
审 判 员 王 丹
助理审判员 胡毅妹
书 记 员 林 璐
李慕晴（兼）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