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信中法民再终字第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纪文，男，196年5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彭敬华，男，汉族，1944年10月20日生，系彭纪文之父。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德友、男，196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立霞，女，196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钱兵，男，河南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红、女，198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朝霞，河南朝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家运，男，198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明，男，汉族。系吊顶装修房屋所有人。
申请再审人彭纪文、被申请人张红、杨家运、陈明与被申请人王德友、朱立霞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彭纪文不服本院（2012）信中法民终字第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3）信民申字第25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彭纪文及委托代理人彭敬华与被申请人王德友、朱立霞及委托代理人钱兵、张红及代理人田朝霞、杨家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17日一审原告王德友、朱立霞向潢川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8月15日下午17时许，其子ＸＸ在被告陈明所有的房屋（出租给被告张红经营）安装射灯时，电线掉落到ＸＸ站的脚手架上，ＸＸ触电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电工活系张红包给杨家运，杨家运转给彭纪文。以上被告为装修，擅自雇佣没有电工资质的ＸＸ安装电灯，并用铁脚手架，导致二原告的独生子ＸＸ死亡，要求以上被告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649053.50元。一审被告张红辩称，该房屋装修承揽给杨家运，其与受害人无直接利害关系，如ＸＸ为彭纪文雇员，应由彭纪文承担赔偿责任，ＸＸ带电操作，违反相关规定应承担一定责任，其愿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一审被告杨家运辩称，其不是适格被告，仅是介绍人，无任何收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补偿责任。死者ＸＸ无电工资质，又违章带电作业，其本人有重大过错，相关费用计算应以农村户口为标准，并划分责任承担。一审被告彭纪元辩称，其仅是介绍人，并非承揽人和雇主，本案是混合过错，其无过错，如雇员自身有重大过失，应适用过失相抵的原则，原告起诉的诉讼标的，应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被告陈明辩称，其与死者ＸＸ无直接利害关系，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潢川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8月15日17时，二原告之子ＸＸ在潢川县城关华英商贸城服装店老板张红的店里装射灯时，一根剥开的电线搭上其所站立施工的脚手架（铁架子），造成ＸＸ触电从架子上摔下，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另查，该房屋属陈明所有，陈明将该房租赁给张红开服装店，张红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将吊顶装修、线路改装和灯饰装修等以5300元价格包给被告杨家运，杨家运又将其中的线路改装及灯饰装修分包给被告彭纪文，费用400元，被告彭纪文将该活让与ＸＸ。ＸＸ死亡后，张红、彭纪文已先行垫付10000元（各5000元），杨家运垫付3000元，以上垫付款应在判决赔偿款中扣抵。以上事实有被告张红、杨家运、彭纪文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杨家运、张红的调查笔录、两张收条、匡志强、赵建军、朱玉奎三人的证人证言，人民医院的死亡证明，庭审笔录得以佐证。
潢川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电力设施的安装应由具备电工资质的专业人员施工。本案中，张红在对房屋进行装修时，将吊顶装修、线路改装和灯饰装修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杨家运，杨家运又将线路改装和灯饰装修分包给无电工资质的彭纪文，彭纪文又将线路改装和灯饰装修转包给无电工资质的ＸＸ，后ＸＸ在安装射灯时触电，经抢救无效死亡。张红、杨家运、彭纪文在发包、分包、转包中未对施工人员是否具备相应资质进行审查，均存在过失，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受害人ＸＸ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ＸＸ未取得电工资质，施工中带电操作，未穿保护服，自身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及双方过错，张红、杨家运、彭纪文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应自负40％的责任。针对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具体计算如下：1、丧葬费27357元／年÷2=13678.5元；2、死亡赔偿金15930．26元／年×20年=318605.20元，以上款项计332283.7×60％=199370．22元。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本院予以适当调整，酌定为30000元，以上共计229370.2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1、被告张红、杨家运、彭纪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99370.2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229370.22元。即张红、杨家运、彭纪文各赔偿原告76456．74元。判决履行中应扣除提前垫付款。2、驳回原告对陈明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300元，由张红、杨家运、彭纪文各负担900元，王德友、朱立霞负担7600元。
张红不服一审判决，向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彭纪文及死者ＸＸ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不存在选认错误的事实，更不存在对施工人员是否具备资质进行审查的义务，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尽到审查义务，承担20%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对死亡赔偿金计算缺乏依据，死者是农业户口，而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3、ＸＸ没有电工资质，施工中带电作业，未穿保护服，是造成其死亡的根本原因，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4、杨家运、彭纪文在转包中以赚钱为目的，转包给一个无电工资质的人员施工，二人在本案中也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德友、朱立霞答辩称：1、原审认定彭纪文将线路改装和灯饰装修转包给无电工资质的ＸＸ是错误的。工价是彭纪文和杨家运谈的，ＸＸ和案外人朱玉奎受雇于彭纪文。2、ＸＸ现属非农业户口，应按城镇户口计算赔偿标准。3、原审判决ＸＸ承担40%的责任过高。ＸＸ脚下站的铁梯是雇主提供的，另外精神抚慰金也过低。被上诉人杨家运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被上诉人杨家运是中介介绍活，不是承包，ＸＸ没有尽到安全防护义务，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彭纪文答辩称，被上诉人彭纪文从没有雇佣过ＸＸ，只是介绍活干，本人与ＸＸ是工友，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ＸＸ的父母王德友、朱立霞称ＸＸ生前经常跟随彭纪文到各工地干活，其家中的台历中记载着在有关工地干活的情况。本次活的工价是彭纪文和杨家运谈好的400元。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决定着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在本案中，上诉人张红将房屋装修工作交由杨家运完成，并约定一定报酬，两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杨家运将房屋装修的辅助工作，即线路改装和灯饰装修交由彭纪文完成，其二人之间法律关系是再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杨家运对再承揽人彭纪文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张红负责。承揽合同的承揽人应承担取得工作成果的相应风险，定作人只对选任承揽人不当承担相应的选任不当责任。法律未规定简单家装的承揽人必须要有相应的专业资质，也并不要求家装的定作人张红在选任承揽人时必须要求承揽人有相应资质。因此，上诉人张红对杨家运的选任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其不应承担本案死者ＸＸ的赔偿责任。承揽人杨家运在完成承揽工作中的风险要自己承担，而承揽人杨家运将线路改装和灯饰装修交由再无电工资质的承揽人彭纪文完成，彭纪文又将此工作交由经常跟其一起干活的没有电工资质的ＸＸ完成，因此，彭纪文明知ＸＸ无电工资质，却让王去安装电灯，其在本案中的责任更大，应当对ＸＸ的死亡承担较重的赔偿责任。据此，本院认为原审责任划分不当，调整为再承揽人彭纪文承担40%责任，上诉人张红不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对其他各当事人责任的认定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红在事发后先行垫付5000元，应作为对受害人家庭的经济帮助不再退还。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二审中被上诉人王德友、朱立霞提供证据证明其子为城镇户口，因此，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红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1、变更潢川县人民法院（2011）潢民初字第5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王德友、，朱立霞各项损失中的199370.2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229370.22元。由被上诉人杨家运承担76456.74元，被上诉人彭纪文承担152913.4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判决履行中应扣除提前垫付款。上诉人张红的垫付款作为经济帮助不再退还.2、维持潢川县人民法院（2011）潢民初字第5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041元，由上诉人张红承担2641元，被上诉人杨家运承担1900元，被上诉人彭纪文承担2900元，被上诉人王德友、朱立霞承担7600元。
彭纪文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其在本案中仅是ＸＸ的介绍人，而不是雇主，张红将装修包给杨家运，杨和其联系将其中线路改装和灯饰活交给其来完成，并口头约定工钱400元。因其有其他活，其又联系工友ＸＸ，报酬由杨直接支付给ＸＸ，杨才是王的雇主，杨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2.张红未尽到审查义务，致杨家运雇请的ＸＸ死亡，张红是受益人且有过错，其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3.ＸＸ没有资质，带电操作，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被申请人张红及委托代理人辩称：1.本案是典型的加工承揽关系。其与ＸＸ既无合同关系也无雇佣关系，依法不承担赔责任。2.其在选任承揽人的问题上无过错，法律没有规定简单的家装必须要有相应的专业资质，而是承揽人杨家运及彭纪文、ＸＸ有过错。被申请人王德友、朱立霞及委托代理人辩称：本案中ＸＸ是彭纪文的雇员，工钱是彭与杨家运谈的，有彭纪文的证人朱玉奎证实，彭作为雇主，应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的人身伤害承担赔偿责任。2.张红作为定作人应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其在承揽人的选任上有过错。3.原判ＸＸ自身承担40%的责任过高，请求改判为20%。被申请人杨家运辩称：张红找我时就告知其我是木工，安电另找人，联系彭纪文，我仅是介绍人，张红才是受益人。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8月被申请人陈明将其位于潢川县城关华英商贸城的门面房租赁给被申请人张红开服装店，张红以5300元价格将该房屋的吊顶安装、线路改造和灯饰装修等包给被申请人杨家运，并付定金3500元。杨家运又将其中线路改造及灯饰装修转给申请再审人彭纪文。8月10日上午彭纪文、朱玉奎到店里为张红改线路，后ＸＸ也来店里干了一会儿后先离开。中午杨家运请彭纪文、朱玉奎吃饭时，杨与彭商谈改线及灯饰的工价为400元。后因张红要求将吊顶上的六个射灯改成五个，杨家运通知彭纪文，彭又到店里改线。8月15日下午张红买来射灯后，杨打电话叫彭纪文来安装，彭纪文安排ＸＸ到该店装灯，因ＸＸ到店后不会安装，ＸＸ又打电话叫来彭纪文，彭教王如何安装后离开。ＸＸ装灯时所用的脚手架是杨家运提供的铁架，并系带电作业。ＸＸ在装第二个射灯时，剥开的电线搭到其所站的脚手架上，造成其触电摔下，送到医院时已死亡。余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询问杨家运、彭纪文、张红的笔录，县法院调查张红的笔录，王德友夫妇提供的律师调查杨家运、张红的笔录，彭纪文提供的朱玉奎、匡志强、赵建军证明，装修费用单及杨家运收到定金条，潢川县人民医院的死亡证明及庭审笔录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杨家运接下被申请人张红服装店装修后，又将其中灯饰安装及线路改造转给了申请再审人彭纪文，并与彭商谈了报酬，彭纪文申请再审称由杨家运直接将工钱付铪ＸＸ，没有证据证实；而该店的电路改造是彭纪文与朱玉奎、ＸＸ共同完成的，从实际工作量看，主要是彭纪文干的；张红买回灯后，杨家运打电话是让彭纪文来安装，而彭安排了ＸＸ来安装。彭虽提供了朱玉奎、匡志强、赵建军的证明，以证实其是给ＸＸ介绍活，但该三人证明的内容不尽相同，杨家运以其三人与彭系十几年的工友，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可，也与客观事实不符。ＸＸ是彭纪文安排到张红店里装灯，而不是杨家运叫来装灯，彭纪文与ＸＸ应为雇佣关系。彭纪文申请再审称杨家运是ＸＸ雇主，其是给ＸＸ介绍活，是帮ＸＸ干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申请人张红是服装店装修的定作者、使用者和受益者，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简单家装的承揽人必须要有相应的专业资质，但安装电力设施的施工人员应当具备电工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十条也明确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红作为定作人将店内装修及电路改造灯饰一并交给不会电工的杨家运，其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任是不当的；而且ＸＸ装灯时，带电作业、使用金属架，不会安装，彭纪文来现场指导，张红均在场目睹，应意识到ＸＸ不具备电工资质。故张红对承揽人的选任存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彭纪文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根据申请再审人彭纪文、被申请人张红、杨家运在本案中的过错责任大小，原审确定由ＸＸ自负40%的责任，杨家运承担20%的赔偿责任，陈明不承担责任适当。彭纪文明知ＸＸ不具备电工能力，却将射灯安装交于其，现场指导时又对ＸＸ带电作业、脚踏金属架的不安全作业方式未予应有的制止，其对ＸＸ之死应负较大的责任，但原审让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过高，调整为30%。张红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原审确定王德友夫妇各顶损失为332283.7元×60%＝199370.2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适当。ＸＸ死亡后，张红、彭纪文各垫付的5000元，杨家运垫付的3000元，应在判决赔偿款中扣抵。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2）信中法民终字第59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本院（2012）信中法民终字第59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和潢川县人民法院（2011）潢民初字第571号判决的第一项；
三、被申请人王德友、朱立霞各项损失中的199370．2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22937O．22元，由申请再审人彭纪文承担114685.11元，被申请人张红承担38228.37元，被申请人杨家运承担76456.7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5041元，由申请再审人彭纪文承担3720.50元，被申请人杨家运承担2480.32元，被申请人张红承担1240.18元，被申请人王德友、朱立霞承担7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继红
审判员 郑 岩
审判员 刘江平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