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丰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玮。
委托代理人：张明夫，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霞。
委托代理人：陈小放，浙江甬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丰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海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法院（2013）甬鄞民初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丰颐公司于2012年从进口商沃尔沃汽车销售（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沃公司）购得涉案车辆，通过物流于同年7月20日运输到丰颐公司（发动机底盘、车身号码均为yv1fs4755c2108310）。2012年10月5日，徐海霞与丰颐公司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丰颐公司以280000元的价格向徐海霞销售沃尔沃牌原装进口2012款s60t5智雅轿车一辆。同年10月19日，徐海霞按约支付了全部价款，丰颐公司同日交付了上述车辆，丰颐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新车交付检查单上以徐海霞的名义代签字。徐海霞为该车支付车辆购置税24300元、保险费19163.30元（其中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的保险费为12219.30元、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的保险�为6944元），车牌为浙b×××××。2012年10月26日，徐海霞到丰颐公司检修车辆方向问题，施工单上显示“最近维修日：2012年7月31日，最近里程：10公里。”后徐海霞又发现车辆四个轮胎品牌不一致，丰颐公司免费将其中一只不同品牌的轮胎更换为品牌一致的轮胎。徐海霞因轮胎鼓包、前排座椅问题先后到丰颐公司检测、维修，并同丰颐公司交涉要求退车未果。
另查明，沃尔沃公司发现其进口的2012款s60t5轿车（车身号码范围yv1fs……2076075至yv1fs……2103860，车身号码范围03yv1fs……124055至yv1fs……128338）存在座椅线束、燃油管路等缺陷问题，向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申请召回。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通过该局进出口商品检验栏目、缺陷产品管理中心网站于2012年3月23日发布了召回公告，中国汽车召回网也发布了该召回公告，沃尔沃公司在该公告中通知车主：“沃尔沃汽车销售（上海）有限公司将通过授权经销商将通知相关客户前往就近授权维修中心对车辆进行免费检查和维修，库存车辆将在消除缺陷后再销售。”2012年7月31日，丰颐公司根据沃尔沃公司的新车交付前服务流程（pds）对涉案车辆进行pdi检测及召回检测、维修，消除相关缺陷，未向徐海霞告知车辆召回的情况。
徐海霞于2013年7月23日以丰颐公司存在将维修车辆冒充新车出售的欺诈行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丰颐公司立即返还购车款280000元，并赔偿购车款280000元、上牌费500元、贷款手续费5880元、车辆购置税24300元、押金3000元、贷款利息13696.71元、保险费12219.30元。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徐海霞变更诉讼请求为：一、撤销徐海霞与丰颐公司于2012年10月5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二、徐海霞将购得的沃尔沃牌原装进口2012款s60t5智雅轿车退还给丰颐公司；三、丰颐公司向徐海霞退还购车款280000元；四、丰颐公司加倍赔偿徐海霞购车款280000元；五、丰颐公司赔偿徐海霞购置税、服务费、保险费等合计66540.01元。
丰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徐海霞与丰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交付的车辆也符合合同约定，徐海霞主张撤销合同无法律依据。徐海霞购车后发现轮胎品牌不一致，丰颐公司及时为其免费进行了更换。徐海霞从未提及车辆方向盘、避震存在问题。丰颐公司已将车辆资料交付给徐海霞，只是手续上欠缺，销售人员在交车单上代签字，但徐海霞系第二次购车，未检查随车资料，不符合常理。徐海霞称车辆底部少螺丝不属实，只是卡口塑料套掉落，不影响质量和安全。车辆副驾驶电动座椅出现故障，属于正常的质量问题。综上，丰颐公司不存在欺诈销售行为，请求驳回徐海霞的诉讼请求。
原�法院审理认为：欺诈消费者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案件的争议焦点系丰颐公司是否存在欺诈消费者行为的问题。虽然根据现场勘验显示，涉案车辆2012年7月31日“最近维修日”的工作内容实际系pdi检测及召回检测、维修，随机抽取的信息显示同型号车辆也进行了完全相同的检测、维修，涉案车辆并非因损坏而进行维修，但是丰颐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其他欺诈行为。首先，涉案车辆系进口知名品牌汽车，四个轮胎品牌却不一致，丰颐公司解释为生产商装配失误所致，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举证加以证明，徐海霞有理由认为系丰颐公司销售前更换所致；其次，丰颐公司未举证证明将交车单上载明的随车资料交付给徐海霞，但其工作人员却在交车单上以徐海�的名义冒签字；再次，进口商沃尔沃公司发现部分车辆存在缺陷后，按《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规定》向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报备案召回，丰颐公司按进口商的要求对涉案车辆进行相关检测、维修，再销售给徐海霞，但向徐海霞隐瞒了涉案车辆系召回车辆的事实。综上，丰颐公司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作为消费者的徐海霞，使徐海霞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实施了欺诈消费者的行为。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徐海霞有权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退还车辆、返还购车款，故对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徐海霞要求丰颐公司赔偿因购置车辆造成的其他损失，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确定徐海霞的直接损�为车辆购置税24300元、保险费19163.30元。徐海霞关于续保押金、车辆贷款损失等其余赔偿主张，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徐海霞购买轿车系生活消费，丰颐公司实施了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徐海霞要求丰颐公司加倍赔偿购车款28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徐海霞与丰颐公司于2012年10月5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二、徐海霞将沃尔沃牌原装进口2012款s60t5智雅轿车一辆（车身号码为yv1fs4755c2108310）退还给丰颐公司；三、丰颐公司向徐海霞退还购车款280000元；四、丰颐公司赔偿徐海霞购车款280000元；五、丰颐公司赔偿徐海霞其他损失43463.30元；上述判决第二、三、四、五项，均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六、驳回徐海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96元，由徐海霞负担162元，丰颐公司负担9834元。
丰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徐海霞提供的施工单、维修结算单、信息截图及照片根本不足以证实涉案车辆并非新车的事实，但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新车检验证明、海关证、商检证属于随车资料，与徐海霞持有的车主手册一并交付给车主，如果无上述资料，徐海霞无法给涉案车辆上牌，且徐海霞系二次置车，应该知道随车资料包含的内容及种类，故徐海霞至诉讼时提出丰颐公司未向其交付全部随车资料并不符合常理。徐海霞持有的随车手册不足以证实丰颐公司未向其交付全部随车资料的事实。丰颐公司在销售汽车的10年期间，四个轮胎品牌不一致的情况尚属首例，且涉案车辆中两种品牌的轮胎价位一致，丰颐公司不能通过更换轮胎品牌获取利益，故该情况属于意外，是生产商装配失误。该事实已可从常理推知，无须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丰颐公司同意更换轮胎系善意行为，原审法院不能以该善意行为推知丰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而徐海霞是在使用涉案车辆近一个月的情况下，才向丰颐公司提出该问题，故不能排除徐海霞自行更换轮胎致使四个轮胎品牌不一致的可能性。签字确认交�单系丰颐公司内部管理的一个工作流程，无论客户在该交车单中是否签名，均不影响汽车销售合同的订立、履行及履行的质量。现徐海霞在购车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均已实现，丰颐公司工作人员在交车单中冒签客户名字的行为并未造成恶意损害徐海霞合法权利的后果，不构成欺诈行为。2004年10月1日开始实施的《缺陷汽车召回管理规定》规定汽车召回的责任主体在于汽车制造商而非销售商，销售商仅负报告和配合义务，即销售商并非该规定的责任主体，故原审法院认定丰颐公司系汽车召回制度的义务主体无法律依据。且该规定并未禁止召回车辆的再行销售，丰颐公司向徐海霞销售的亦是完成召回流程的车辆，故丰颐公司向徐海霞销售车辆的过程中并无不当行为，更未恶意欺诈。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徐海霞的诉讼请求。
徐海霞答辩称：丰颐公司在上诉过程中提出异议的证据均来自丰颐公司，又有丰颐公司工作人员的短信相印证，原审法院对该些证据予以认定并无不妥。现丰颐公司称涉案车辆轮胎品牌不一致系意外事件，又辩称存在徐海霞恶意更换轮胎的可能性，均属于企业掩盖和扭曲事实的行为。丰颐公司工作人员在新车交付检查单中伪造徐海霞签字，以制造其已将全部随车资料交付给徐海霞的表象，从其伪造行为可推知其并未交付全部随车资料，从而达到隐瞒该车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事实。丰颐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销售商，当然有义务将车辆曾被召回的事实告知徐海霞。涉案车辆所存在的问题均涉及安全隐患，严重威胁到公共安全及使用人的人身安全，丰颐公司对此刻意隐瞒已严重损害徐海霞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丰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行为，涉案《汽车销售合同》是否可予以撤销，丰颐公司是否应退还徐海霞购车款280000元，并赔偿款项280000元以及其他损失43463.30元。对此，本院认为，丰颐公司销售的汽车中四个轮胎品牌不一致的情形，会产生危害消费者人身安全的可能性，可推知涉案车辆的实际质量状况与丰颐公司所表明质量不符。另外，消费者选购汽车时，考虑的因素往往包括价格、配置、安全性、舒适性、品牌等，购买过程中，有关该品牌的任何消息都有可能影响消费者的购车意愿，而涉案车辆曾被召回的事实毫无疑问会影响徐海霞的购车意愿，故丰颐公司理应及时向徐海霞告知涉案车�曾被召回的事实，以便徐海霞对是否购买涉案车辆作出合理判断。现丰颐公司向徐海霞隐瞒了上述情况，诱使徐海霞作出了购买涉案车辆的判断。而丰颐公司又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隐瞒涉案车辆系召回车辆的事实并非故意。故丰颐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欺诈行为，徐海霞有权解除涉案《汽车购销合同》，并要求丰颐公司退还购车款280000元以及赔偿购车款280000元。而原审法院认定的丰颐公司应赔偿徐海霞的其他损失43463.30元亦无不妥。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34元，由上诉人宁波丰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