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桂立民终字第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绍栋，男，1958年4月13日出生，澳大利亚籍公民，住澳大利亚。
委托代理人：莫江宁，广西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松，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天和药业伊维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伏和巷*号。
法定代表人：朱贤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丽娟，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辉，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绍栋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天和药业伊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维公司）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桂市民三初字第3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绍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修正）》（以下简称现行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只规定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具备股东身份，并未规定提起公司决议无效之诉也应具备股东身份。提起公司决议无效之诉的原告，并不仅仅限于股东。对此，在《涉公司股东权益司法实务答疑——专访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负责人》（载于《法律适用》2013年第7期），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征求意见稿）］第一条均明确了此观点。陈绍栋为伊维公司外资方四星公司的股东，且在伊维公司担任副董事长并参与案涉董事会决议的作出，在四星公司被注销的情况下，对案涉董事会决议具有诉的利益，是适格的原告。
伊维公司辩称，陈绍栋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一、陈绍栋不具备股东资格，根据现行公司法的规定，其并无提起董事会决议无效或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于法有据；二、陈绍栋仅为公司的“利害关系人”，并非民诉法规定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其在本案中并无“诉的利益”；三、案涉董事会决议于2002年形成，距陈绍栋起诉之日已达12年之久，即便陈绍栋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亦已过诉讼时效。
伊维公司于2016年6月1日补充答辩称，一、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修正）》（以下简称1999年公司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而案涉董事会决议形成于2002年，故本案应适用1999年公司法。1999年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侵犯股东合法权益的，股东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要求停止该违法行为和侵害行为的诉讼。因此，根据当时的法律，认为董事会决议侵害股东权益的，只有股东才可以提起诉讼。二、公司法解释（四）（征求意见稿）还未正式公布，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三、陈绍栋是案涉董事会决议的制定参加者和签字人，对董事会决议负有形成表决后不得反悔的基本义务。陈绍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伊维公司于2002年3月27日及2002年12月27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无效。事实与理由：1992年7月21日，陈绍栋持股的澳大利亚多利亚州墨尔本四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星公司）与第三人桂林天和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伊维公司。伊维公司登记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注册资本55万元。四星公司持股49%，天和公司持股51%，陈绍栋出任伊维公司副董事长。1993年6月20日，四星公司注销。2002年3月27日及2002年12月27日，伊维公司形成两次董事会决议：伊维公司作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继续保留经营，并到国家相关部门办理延续经营手续；适时进行清盘，结束合作；外资方陈绍栋以其在伊维公司的资产作为股金入股天和公司，具体资产以清盘金额与天和公司结算等等。陈绍栋认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股权转让不属于董事会职权范畴，两份董事会决议属于无效决议，故提出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伊维公司成立于1992年，是由桂林第四制药厂（天和公司前身）与四星公司共同投资开办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5万元，其中中方占51%，外方占49%，合资公司经营期限为十年。该合资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是合资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资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董事会由3名董事组成，其中中方委派2名，外方委派1名。伊维公司成立后，由桂林第四制药厂谭桂发担任董事长，陈绍栋担任副董事长，案外人伍品正担任董事。
2002年3月27日，伊维公司在桂林召开董事会并形成董事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双方同意对公司进行清算，由天和药业有限公司对除滨江北路第四栋商品房产外的外方股权进行收购，形成以下决议。一、通过并认可桂林方正会计师事务所对伊维公司2001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二、同意伊维公司在工商、税务和外经贸部门对公司经营期满十年以上的认可下适时进行清盘，结束合作；三、届时清盘时，只对伊维公司生产经营部分的资产进行清盘，而滨江北路第四栋楼465平方米商品房的固定资产仍属合资双方共有，不参与清盘转让；四、从2002年1月起至2003年清盘时截止，天和药业有限公司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中所确定的外方资产金额作为借款使用，并按银行同期利率付给利息，在收购外方股权时一次付清；五、从2002年1月起至清盘截止，外方不参与伊维公司的生产经营，亦不承担和享有公司的经营风险和利润分红；六、天和药业有限公司按届时清盘时，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中所确定的外方资产进行全额收购，一次性付清所有款项；七、双方对伊维公司十年来的合作表示满意；八、有关清盘及其后的具体事项，待时再双方协商确定。”2002年12月27日，伊维公司在桂林召开了本年度第二次董事会并形成决议，主要内容为：“一、伊维公司作为中外合资企业继续保留经营，公司董事会组织架构、人事不变；二、伊维公司延续经营五年，并到外资和工商部门申请办理延续经营期至2008年；三、伊维公司延续生产经营期间，由于外资方的股权与公司的生产经营已剥离，副董事长陈绍栋先生虽不参与公司的经营，但对公司的有关文件仍有履行会签的义务；四、伊维公司延续期间，公司负责支付给陈绍栋先生每年的总费用为人民币25000元，该费用可以领年薪工资或报销外资公司在澳洲的工商年检费及陈绍栋先生当年从澳洲到桂林的往返差旅费办法解决；五、依据伊维公司2001年度审计报告，计算出外资方至2001年底止共有资产（滨江北路商品房产除外）为人民币520997.48元；六、外资方陈绍栋先生于2002年8月向天和公司借款50万元入股天和公司，并以其在公司的全部资产（滨江北路商品房产除外）作为入股金，具体资产以清盘数金额与天和公司结算并偿还借款，多退少补；七、外资方陈绍栋先生入股天和公司的50万元股份的出资委托代理人为桂林国际电线电缆集团公司周本飞先生；八、伊维公司外资方的清盘资产520997.48元（滨江北路商品房产除外）全部由天和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接收；九、依据天和药业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天和公司增值率为27.91%，非天和公司股东入股应为溢价，陈绍栋先生50万元股份的出资额应为639550元；十、经天和公司与伊维公司外资方友好协商，天和公司同意外资方以其520997.48元资产折股入股天和公司50万元，（不再补差额款118552.52元）并以此50万元股份偿还原向天和公司作为入股的50万元借款，而外资方向天和公司的50万元借款利息（从2002年8月起）原则上与天和公司向伊维外资方借款的银行同期利息对冲抵消（见2002年3月27日公司董事会决议第四条）。”伊维公司董事会三名成员均在以上两份董事会决议上签字。此后，伊维公司延续经营了五年，并于2009年3月11日以公司董事长决议的形式决定将公司经营期限再延长一年。2010年伊维公司中资方以外资方四星公司已撤销且其股份已转让给中资方天和公司为由，向有关部门提出伊维公司继续经营、公司性质变更为内资企业的申请获得批准。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伊维公司的外资方四星公司于1993年6月已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行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有权提起确认股东会、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撤销之诉主体应具备该公司的股东身份。本案所涉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伊维公司由天和公司与四星公司共同出资成立，该合资公司的股东为天和公司与四星公司。陈绍栋是四星公司的股东之一，被四星公司指派到伊维公司担任副董事长，其个人不具备伊维公司股东身份，故陈绍栋个人不是提起本案董事会决议无效之诉的适格主体。即使四星公司早已注销，该公司作为伊维公司股东身份的权益也应由原四星公司的全体股东享有，陈绍栋个人无权代表原四星公司的全体股东。因此，陈绍栋无权提起本案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之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陈绍栋的起诉。
本院认为：因本案一方当事人陈绍栋为澳大利亚籍公民，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对伊维公司仍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之时形成的董事会决议提起效力确认之诉，因此本案是涉外案件，其法律适用问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绍栋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伊维公司明确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合营企业的一切活动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本案实体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陈绍栋起诉请求确认无效的两份案涉董事会决议，分别形成于2002年3月27日、2002年12月27日，当时陈绍栋并不是伊维公司股东，其起诉请求确认无效的两份董事会决议内容，与其个人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故陈绍栋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一审裁定驳回陈绍栋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陈绍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碧辉
代理审判员 杨 钉
代理审判员 陈 惠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