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983号原告：台士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重庆迪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新，重庆迪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雯景。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科，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皓，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科，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台士华与被告李雯景、第三人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15日、2016年11月22日、2016年11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台士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李林新，李雯景、俊峰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科参加了三次庭审，李雯景、俊峰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台士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3年7月10日以台士华名义与李雯景签订的《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李雯景赔偿台士华法律服务费1.3万元、鉴定费2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李雯景负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7月10日前，俊峰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一亿元，股东为案外人李俊和李修武，李俊持股比例为49%，李修武持股比例为51%。2009年7月10日，台士华通过与李俊受让股权的方式，并经俊峰公司股东会决议，向公司登记机关变更登记后，成为俊峰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49%，并担任俊峰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2011年12月9日，台士华因刑事犯罪被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判决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212万元，台士华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原判。此后至今，台士华一直在重庆市永川监狱服刑。2013年7月10日，案外人伪造台士华的签名，以其名义与李雯景签订《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形成《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日，俊峰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办理了股东、股权、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变更后俊峰公司的股东为李雯景和李修武，李雯景持股49%，李修武持股51%，法定代表人为罗皓。2013年12月26日，台士华委托律师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13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案答辩期间，李雯景提出管辖权异议，2014年4月15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裁定管辖权异议成立，并将案件移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该案因台士华无力缴纳变更后的案件受理费，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按台士华自动撤回起诉处理。2014年11月7日，台士华委托重庆迪远律师事务所向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申请笔记真伪鉴定。2014年11月11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2013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台士华署名字迹与台士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013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台士华署名字迹与台士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综上，台士华并未作出以零元价格转让自己持有的俊峰公司49%股权给李雯景的意思表示，2013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不成立。同时，台士华因提起诉讼，查清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而委托律师以非诉方式代为处理申请笔迹鉴定事宜而产生的法律服务费及鉴定费的损失应当有李雯景承担。李雯景辩称，首先，案外人李俊是俊峰公司的创始人和实际出资人，2009年7月13日，李俊将49%股权转由台士华代持，李俊继续是实际出资人，实际享有该股权，有权处分该股权。2013年7月10日，经实际出资人李俊同意，以台士华的名义将代持的49%股权转让给李雯景，李雯景表示接受。因此，以台士华名义与李雯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经过了实际出资人李俊的同意，台士华只是名义股东的身份。其次，代持关系中，实际出资人才有权处分股权，实际出资人才享有投资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名义股东处分代持股权的行为是作为无权处分的行为处理，即名义股东无权处分代持股权，真正有权处分代持股权的是实际出资人。第三，之所以借用台士华的名义，只是因为台士华是名义股东，在登记机关以台士华的名义登记，所以必须以台士华的名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便完成变更登记。即使台士华没有签字，也不对其构成权益上的侵害，因为股东权益本身归属于李俊。最后，本案诉讼的提起是台士华作为名义股东的不诚信举动，诉讼请求不成立，李雯景也没有过错，因此产生的费用台士华应当自行承担，台士华也没有证据证明曾经委托过律师进行鉴定并产生了费用。俊峰公司述称，意见与李雯景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重庆金得利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俊峰公司的前身）设立于1994年10月31日，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俊，股东为李俊、张向华、陈刚。之后公司名称变更为俊峰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一亿元，2007年6月27日的股东为李俊、李修武，分别持股99%、1%。2009年7月10日，李俊与台士华签订《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俊将其持有的俊峰公司49%的股权转让与台士华，转让价格为0元。同日，李俊与李修武签订《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俊将其持有的俊峰公司50%的股权转让与李修武，转让价格为0元。同日，李俊、李修武、台士华形成《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将李俊持有的俊峰公司49%的股份转让与台士华，将李俊持有的俊峰公司50%的股份转让与李修武，选举台士华为俊峰公司执行董事暨法定代表人，聘请台士华为俊峰公司经理。之后，对相关工商信息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的股东为台士华、李修武，分别持股49%、51%。台士华举示了复印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公安分局李修武、台士华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扣押台士华物品中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台士华累计现金3000万元，借款人：李俊，落款时间：2009年7月14日。台士华曾经以该借条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自愿申请撤诉，并经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台士华因涉嫌犯罪，于2010年10月23日被羁押，重庆市沙坪坝区公安分局在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台士华有如下供述：李俊只是将其在俊峰公司49%的股份名义上转让与台士华，实际的股东还是李俊；台士华在俊峰公司只领取每月8000元的工资，对俊峰公司经营情况不了解，公司的经营等都是由李俊说了算。台士华被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后，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判决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212万元。台士华对判决不服，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台士华的上诉状载明：俊峰公司实际都是李俊作主，台士华虽然是法定代表人，但没有实权。在台士华的二审辩护词中载明：台士华实为俊峰公司的名义股东。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一中法刑终字第00060号刑事裁定书中载明：台士华系原俊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俊峰公司、金龙玉凤大酒店的负责人，台士华作为负责人采取审批文件等形式，通过郝建等人对卖淫活动及卖淫妇女进行领导层次分明的管理，在共同犯罪中，台士华起到组织、指挥作用，不是从犯。李修武也因涉嫌犯罪，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其在《刑事案件抗诉申请书》中提到，其在俊峰公司中没有控制能力，不是实际出资人和股东，注册资金是李俊提供的，2009年7月，李修武受让俊峰公司50%的股份没有支付对价。2013年7月10日，以台士华名义与李雯景签订《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台士华将其持有俊峰公司49%股权以0元转让与李雯景。同日，以台士华名义与李修武、李雯景形成《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同意将台士华持有的俊峰公司49%的股份转让与李雯景，免去台士华俊峰公司执行董事暨法定代表人职务，解聘台士华公司经理职务。之后，对相关工商信息进行了变更。2014年10月30日，重庆迪远律师事务所开具了付款单位为台士华的1.3万元的法律服务费发票。2014年11月3日，台士华委托重庆迪远律师事务所律师韩松、李林新担任非诉讼代理人，代为向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提出鉴定申请，对2013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当中台士华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2014年11月7日，重庆迪远律师事务所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签订《司法鉴定协议书》，重庆迪远律师事务所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台士华的笔迹进行鉴定。2014年11月11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给出的鉴定意见为：2013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台士华署名字迹与台士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013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台士华署名字迹与台士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上述鉴定共花费鉴定费20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俊峰公司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并向本院重新申请鉴定，本院根据案件情况予以准许。后本院依法委托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对2013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当中台士华签名是否为本人所书写进行鉴定，2016年9月2日，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给出的鉴定意见为：2013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台士华”签名字迹不是台士华本人所书写；2013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台士华”签名字迹不是台士华本人所书写。李雯景、俊峰公司举示了2014年3月10日信件一封、2015年8月2日《关于重庆俊峰集团股份零转让情况说明》、2015年8月2日《关于3000万元借条的申明》，落款均显示为“李俊”，主要载明：台士华、李修武系俊峰公司名义股东，二人系代持李俊的股份，“李俊”同意将股权由台士华名下变更到李雯景名下；李俊向台士华出具的3000万元的借条并非真实的借款关系。李雯景、俊峰公司一并举示了一份视频资料，视频中自称“李俊”的个人对上述三份证据进行了确认。根据李雯景、俊峰公司的申请，魏文清、钱渝明、李少平到庭作证，三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俊峰公司49%的股权属于李俊，台士华系名义股东，李俊与台士华之间系代持关系。以上事实，有俊峰公司的工商资料、2009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等工商资料、2013年7月10日《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等工商资料、借条复印件、（2012）沙法民初字第04517号民事裁定书、台士华刑事讯问笔录、（2012）渝一中刑终字第00060号刑事裁定书、台士华刑事案件二审辩护词、李修武刑事案件抗诉申请书、《委托书》、《非诉讼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司法鉴定协议书》、《西南政法大学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信件、《关于重庆俊峰集团股份零转让情况说明》、《关于3000万元借条的申明》、视频资料、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并在卷作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需要审查李俊与台士华之间是否有股权代持关系以及以台士华名义与李雯景签订的《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2.李雯景是否需要向台士华支付律师费及鉴定费。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如果台士华与李俊之间不是股权代持关系，台士华是俊峰公司49%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在转让其股权时必须经过其同意，而他人伪造其签名签订的《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由于缺乏台士华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不成立，台士华的诉讼请求成立。其次，如果台士华与李俊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李俊是俊峰公司49%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台士华只是名义股东，那么无论是取消台士华名义股东的身份，并将实际权利转让与李雯景，还是取消台士华名义股东的身份，转由李雯景作为李俊股权的名义股东，都要经过台士华的行为予以认可，理由是：第一，实际出资人和名义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简单的委托代理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为一般合同关系，具体权利义务的内容以双方协议约定为准，如果一方要解除股权代持关系必须经过双方协商一致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单方解除，即或者双方达成意思表示一致，或者在意思表示不一致的情况下，单方通过行使法定解除权，并通过人民法院的确认，方可解除股权代持关系。同时，在股权代持关系中，名义股东并不是无独立意思表示的个人，要取消其名义股东的身份必须通过一定的程序方可实现，本案中，如果台士华是名义股东，在未征得其任何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即通过伪造其签名而取消其名义股东的身份，并不符合法律规定，《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也即未成立。第二，实际出资人转让股权时，如果名义股东以工商登记为由提出反对，实际出资人应当进入确权程序，即实际出资人必须要先向公司申请确认其股东资格，得到公司的确认后，股权转让方能进行。如果公司反对确认实际出资人的股东资格，其可以向法院诉请确认。只有认定实际出资人为股东的判决确定后，股权转让行为方可发生效力。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可知，实际出资人和名义股东之间可以就投资权益的归属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如果实际出资人要求取消名义股东的身份，将自己登记于股东名册，必须要经过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也就是说，如果仅仅在实际出资人和名义股东之间就投资收益发生争议的，在不涉及其他第三人的情况下，双方属于内部关系，根据约定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但如果在突破内部关系以后，实际出资人要求显名登记，必须经过一定的程序，要取得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并需要经过人民法院的确认，因此，实际出资人直接跳过名义股东及其他股东半数以上的同意，通过伪造名义股东的签名而转让其相关股权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如果台士华是实际股东，伪造其签名的《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自然不成立；如果台士华是名义股东，取消其名义股东的资格同样不能以伪造签名的方式实现，《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同样不成立。因此，本案无需审查台士华是否为李俊在俊峰公司持有股权的名义股东，也不属于本案应当审查的范围，当事人可另案处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3年7月10日的《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当中台士华签名的鉴定，系台士华单方委托，本院也未予以采信，并重新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因此，对于台士华主张的律师费和鉴定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2013年7月10日以原告台士华名义与被告李雯景签订的《重庆俊峰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二、驳回原告台士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86800元，由被告李雯景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胥 庆审 判 员  乔小勇人民陪审员  李贤蓉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刘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