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1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霞。
委托代理人：诸密特。
委托代理人：汤婵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伟杰。
委托代理人：周苏康。
委托代理人：郑贤超。
原审第三人：宁波新大世界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霞。
上诉人陈霞为与被上诉人钱伟杰、原审第三人宁波新大世界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世界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3）甬东商初字第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4月10日，钱伟杰、陈霞签订《宁波新大世界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钱伟杰将其在新大世界公司60%的股权，按900000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陈霞，转让时间为2008年4月10日，交款时间为2008年4月10日。2008年4月14日，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曙分局核准该股权转让行为，并予以变更登记。之后，陈霞未向钱伟杰交付股权转让款。2013年4月7日，钱伟杰向陈霞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以陈霞未支付900000元股权转让款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陈霞于2013年4月9日收到该份《解除合同通知书》。2013年4月12日，钱伟杰向新大世界公司发出《协助过户通知书》一份，要求新大世界公司协助钱伟杰办理股权登记手续，新大世界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收到该份《协助过户通知书》。
钱伟杰于2013年7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4月10日，钱伟杰、陈霞签订《宁波新大世界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钱伟杰将所属的新大世界公司60%的股权以9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陈霞，陈霞应于2008年4月10日向钱伟杰交付9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协议签订后，钱伟杰于2008年4月14日协助新大世界公司办理了上述6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陈霞在协议签订并获取上述股权后，一直未向钱伟杰支付股权转让款。为此，钱伟杰于2013年4月7日书面通知陈霞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陈霞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返还新大世界公司60%股权。但陈霞在合同解除后，至今未将新大世界公司60%的股权返还钱伟杰。因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需股权所在公司协助办理。所以，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钱伟杰另于2013年4月15日书面函告新大世界公司，要求协助办理股权返还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新大世界公司至今未予办理。综上，钱伟杰认为，陈霞在受让钱伟杰所属的新大世界公司60%股权后，长期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业已构成根本违约。钱伟杰在合同目的落空的情形下，依法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陈霞在合同解除后，依法应将股权恢复原状，返还钱伟杰。新大世界公司作为股权的载体公司，依法应协助钱伟杰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请求法院判令：一、陈霞立即向钱伟杰返还新大世界公司60%股权（计900000元整），并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将该股权登记到钱伟杰名下；二、新大世界公司协助办理新大世界公司60%股权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将该股权登记至钱伟杰名下。
陈霞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钱伟杰、陈霞之间的股权转让经过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确认合法有效。2008年4月10日，股权转让当天就办理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二、陈霞已履行了相关的付款义务。根据钱伟杰妻子徐雅琴在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所作询问笔录陈述，新大世界公司的实际老板徐吉洪欠姚某一千多万元的债务，其中2690000元债务用新大世界公司股权相抵；三、钱伟杰没有向陈霞主张过股权转让款。钱伟杰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四、钱伟杰必须经过催告才能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钱伟杰并没有向陈霞催告股权转让款。综上，请求驳回钱伟杰的诉讼请求。
新大世界公司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一为股权转让款是否已支付。陈霞辩称股权转让款已与新大世界公司实际控制人徐吉洪的债务相抵。但陈霞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徐吉洪欠姚某一千多万元的债务，无法证明陈霞所主张的事实。因此，对陈霞所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已与新大世界公司实际控制人徐吉洪的债务相抵的事实不予认定。案件争议焦点二为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的解除属于形成权，形成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案件争议焦点三为合同解除是否需要提前进行付款催告。原审法院认为，案件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钱伟杰以900000元的对价将新大世界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陈霞，在60%的股权已登记到陈霞名下的情况下，陈霞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900000元，而是主张该股权转让款已与新大世界公司实际控制人徐吉洪的债务相抵。可见，陈霞无支付9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案件争议焦点四为合同解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钱伟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合同自通知到达陈霞时解除，陈霞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现陈霞于2013年4月9日收到钱伟杰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陈霞如认为股权转让款已支付，可以请求法院确认合同解除的效力，但陈霞自收到钱伟杰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三个月内并未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故陈霞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钱伟杰与陈霞签订的《宁波新大世界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上述协议已于2013年4月9日解除。钱伟杰有权要求陈霞向其返还新大世界公司60%的股权。新大世界公司亦有协助的义务。钱伟杰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陈霞称股权转让款已与新大世界公司实际控制人徐吉洪的债务相抵，但陈霞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因此，对陈霞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伟杰返还新大世界公司60%股权，并至相关单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至钱伟杰名下；二、新大世界公司协助办理上述事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陈霞负担。
陈霞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新大世界公司的实际老板是徐吉洪，因徐吉洪欠姚某借款19690000元，经协商，徐吉洪将其以钱伟杰名义持有的新大世界公司60%的股权冲抵姚某借款2690000元，姚某让陈霞出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钱伟杰与陈霞之间的股权转让已经办理变更登记，且协议经法院确认合法有效，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至多存在股权转让款的争议，钱伟杰仅能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提起诉讼。按徐吉洪与姚某的约定，徐吉洪已经以股权冲抵姚某借款2690000元，故姚某在徐吉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中申报的借款为17000000元，而且钱伟杰或徐吉洪从未向陈霞或姚某主张9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也能印证股权抵借款的事实。钱伟杰主张股权转让款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以陈霞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解除合同，应不予支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钱伟杰的诉讼请求。
钱伟杰答辩称：陈霞所述徐吉洪与姚某之间以股权冲抵借款的事实无证据证明，如果存在这一事实，也应经钱伟杰书面同意，徐吉洪并非新大世界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钱伟杰虽然曾经在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徐吉洪是新大世界公司的实际老板，但这是出于害怕而所说的推脱之词，并不能构成自认，不能免除陈霞对该事实的举证责任。转让方钱伟杰的权利并非仅为催讨股权转让款，也享有合同解除权，陈霞长期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根本违约，钱伟杰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陈霞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的三个月后才提出异议，法院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陈霞向本院提交徐吉洪出具的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徐吉洪同意全权委托姚某处理新大世界公司的一切事务，拟证明徐吉洪为新大世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股权转让实际为徐吉洪将股权冲抵姚某的借款。经质证，钱伟杰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委托书也不具有合法性。本院认为，该证据并不具备证明陈霞所述待证事实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陈霞向本院申请证人姚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徐吉洪以新大世界公司的股权冲抵姚某的借款的事实。证人姚某陈述：徐吉洪欠姚某借款19690000元，经协商，徐吉洪以其实际出资的新大世界公司的60%股权冲抵借款2690000元，姚某让陈霞出面与钱伟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将股权变更登记至陈霞名下。经质证，钱伟杰认为，证人陈述的徐吉洪以股权抵借款的事实并无书面协议，徐吉洪与姚某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其证言应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姚某系本案利害关系人，其所述的徐吉洪以其实际出资的新大世界公司60%股权冲抵借款2690000元的事实，也无证据印证，本院不予认定。钱伟杰向本院提交徐吉洪在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的讯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徐吉洪不是新大世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徐吉洪需资金周转，钱伟杰将新大世界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陈霞，且实际价款为30000000元，但股权转让款一直没有支付。经质证，陈霞认为，徐吉洪的陈述不真实，新大世界公司已经资不抵债，陈霞不可能以30000000元的价格购买股权。本院认为，徐吉洪是否为新大世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能仅凭徐吉洪的陈述来认定，徐吉洪所述股权转让款为30000000元的事实也无证据印证，故本院对钱伟杰所述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6月7日，徐雅琴（钱伟杰之妻）以钱伟杰将其持有的新大世界公司60%股权以900000元的低价转让给陈霞，侵犯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权为由，向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钱伟杰与陈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钱伟杰在该案中陈述，股权转让款实际为30000000元，但没有支付，陈霞在该案中陈述，徐吉洪系新大世界公司的实际所有人，姚某以其对徐吉洪享有的2690000元债权转为陈霞在新大世界公司60%的股权。后徐雅琴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股权转让款是否已经支付；二、钱伟杰是否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对于争议焦点一，陈霞认为股权转让款实际为2690000元，且实际购买人姚某已经以其对徐吉洪享有的债权（2690000元借款）进行冲抵，故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钱伟杰认为股权转让款实际为30000000元，且未支付。本院认为，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作为负有付款义务的陈霞，应当举证证明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但陈霞并未提供姚某与徐吉洪之间存在以股权冲抵借款的证据，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认定股权转让款没有支付。对于争议焦点二，陈霞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经法院确认合法有效，并已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钱伟杰只能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在具有法定的解除合同情形下，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可以主张解除合同，也可以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故陈霞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陈霞认为，钱伟杰主张股权转让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无权再以股权转让款没有支付为由解除合同，本院认为，解除权系形成权，在法律没有规定且当事人也未约定的情况下，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钱伟杰的解除权并未消失；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应于2008年4月10日支付，但陈霞至今没有支付，且在钱伟杰于2013年4月7日向其发出解除通知之前，陈霞就表示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说明陈霞不会主动履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其迟延履行的行为已经导致钱伟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钱伟杰有权解除合同；陈霞在收到钱伟杰发出的解除通知后三个月内，未向法院或仲裁机构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钱伟杰与陈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陈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陈超明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