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4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德，男，1968年1月19日出生，回族，宁夏泾源县人，文盲，农民，住宁夏泾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克强，宁夏古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明生，男，1963年2月20日出生，回族，宁夏泾源县人，文盲，农民，住宁夏泾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禹叔平，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宁夏南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太阳山客运分公司。住所地：宁夏吴忠市。
法定代表人：苏彦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虎建仁,男，该分公司副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中轩，宁夏马家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红德与被上诉人秦明生、原审第三人宁夏南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太阳山客运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由宁夏回族自治区泾源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宁0424民初74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红德、秦明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宁04民终607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泾源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2日重新立案后，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7）宁0424民初6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红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红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克强、被上诉人秦明生及委托代理人禹叔平、原审第三人宁夏南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太阳山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南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虎建仁、褚中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红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泾源县人民法院（2017）宁0424民初6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李红德与秦明生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部分无效，由秦明生返还李红德“太阳山-
泾源”客运班线转让金30万元，并赔偿停运损失22万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驳回李红德要求秦明生返还“太阳山-
泾源”的客运线路转让金30万元的诉请错误。1.涉案合同部分无效。李红德提供的吴忠市红寺堡区道路运输管理所《关于秦明生投诉问题的调查说明》等一系列证据表明，“太阳山-
泾源”客运线路属于国家公共资源，任何人不得随意买卖、转让。南原公司亦称在不知情并未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秦明生私自转让“太阳山-
泾源”线路，明显违反南原公司与秦明生之间签订的《线路承包协议》。故秦明生隐瞒该车辆线路牌非自己所有及与南原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的真实情况，构成欺诈，同时“太阳山-
泾源”客用线路牌许可经营权专属南原公司所有，秦明生无权处分，其处分行为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明显违法。南原公司曾在吴忠市红寺堡区道路运输管理所《关于秦明生投诉问题的调查说明》中直接表明不同意，故该转让不可能得到南原公司的追认，涉案《车辆转让协议》中关于“太阳山-
泾源”的客运线路承包经营权转让部分无效。二、涉案线路转让金应为30万元，秦明生应予返还，2015年5月12日，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秦明生将宁C309**号客车及该车随附线路牌即“泾源-
红寺堡”线路牌以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红德。该75万元包含宁C309**号客车及两个线路牌的转让，其中“太阳山至泾源”线路及宁C309**号客运班线车辆价格合计为55万元，该事实李红德有证据证实，一审对该证据核对予以确认，但在审理查明部分对于该事实笼统作出了“一车两牌”75万元转让，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李红德提供的证据证实太阳山至泾源线路及宁C309**号客运班线车辆价格合计为55万元；一审查明秦明生当初购买宁C309**号客车新车价格为44万元，向李红德转让时该车已经营运4年；秦明生在李红德提供的吴忠红寺堡区道路运管所询问笔录中认可“宁夏红太集团客运公司要把线路太阳山-
泾源卖到30万元”；以上事实能够说明秦明生无权处分给李红德的太阳山-
泾源线路牌协议价格为30万元。如该转让协议只是约定双方将一辆营运4年的旧车以75万元价格转让给李红德，而该车新车价格仅为44万元，显然显失公平。故“太阳山-
泾源”线路牌协议价格应为为30万元。一审驳回李红德该诉请明显错误。三、李红德请求秦明生赔偿停运损失22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5月5日线路牌被扣停运至今，该事实在吴忠市红寺堡区道路运输管理所《关于秦明生投诉问题的调查说明》中载明，李红德现请求11个月的停运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驳回李红德诉请错误，请依法改判支持诉请。
秦明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转让的是宁C309**客车，并不存在转让线路。2.李红德请求确认合同部分无效及返还“客运班线转让金30万元”没有任何依据。3.李红德请求秦明生承担停运损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南原公司述称，一审认定转让协议合法是错误的。秦明生故意对南原公司隐瞒转让行为，属于欺诈行为，秦明生擅自转让客运班线违反了公司规定，亦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均错误。
李红德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部分无效；2.由秦明生返还李红德“太阳山-
泾源”客运班线转让金30万元；3.由秦明生赔偿李红德11个月停运损失2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原公司于2010年3月8日经宁夏回族自治区道路运输管理局许可，取得太阳山至泾源的客运班线经营权，秦明生于2012年1月1日与南原公司签订线路承包协议书，南原公司将太阳山至泾源客运线路承包给秦明生，秦明生向南原公司缴纳2万元保证金，经营期间秦明生每月向南原公司缴纳2000元承包费，双方口头约定秦明生承包八年，到期后秦明生享有优先承包权。秦明生承包三年多后，征得泾源宏远公司同意后于2015年5月12日与李红德达成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秦明生）自愿将宁C309**客车（经营泾源至太阳山客运班线，属南原公司车辆，发车时间为泾源上午11时50分。泾源至红寺堡属泾源宏远公司线路（由宁C309**客车代运），发车时间为泾源站为上午9时50分）以人民币75万元转让给乙方（李红德）”，合同签订后李红德分三次共向秦明生支付74万元转让费。秦明生也向李红德交付了车辆及线路牌，李红德自2015年5月12日经营宁C309**宇通客车（37座）至2016年5月5日，经营期间，李红德分别向泾源宏远公司及南原公司缴纳承包费及结算客运费用,参加南原公司每月召开的安全生产例会。2016年5月5日秦明生向南原公司退2万元押金时，南原公司以太阳山-
泾源客运班线经营权归其所有为由，收回该车悬挂的客运线路标志牌，李红德与秦明生遂成诉。一审法院认为，李红德与秦明生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交易习惯，应确认有效。理由：一、本案当事人主体适格。客运线路经营权本质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许可从事客运经营的一种行政许可，权利主体为经许可的运输公司。南原公司取得太阳山至泾源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后，将太阳山至泾源客运线路承包给秦明生，秦明生从而享有对该线路一定期限内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的权利即线路承包经营权，在该期限内秦明生转让了客车及作为客运线路承包经营者通过出资获得收益的权利，也即是秦明生从事客运业务的主体资格。当然，这种资格的转让能圆满完成客观上还需要得到南原公司的认可，即南原公司同意接纳新转让人（李红德）为承包经营人，李红德与秦明生的合同目的才能最终实现。本案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秦明生在向李红德转让其经营太阳山至泾源的主体资格时征得南原公司的同意，但自2015年5月12日至2016年5月5日南原公司每月收取了李红德缴纳的管理费，并与李红德进行结算，李红德参加南原公司召开的安全生产例会，李红德成功经营一年之久南原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视为以实际行动认可并接纳了李红德、秦明生之间的转让行为，因此应认定为李红德、秦明生主体适格。二、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内容合法。首先，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并不涉及该条客运线路经营权权属的变化，客运线路经营权依然属于南原公司所有，线路经营权并未流转，秦明生经营权主体资格的转让对南原公司而言只是出资人产生了变化，对外均以客运公司的名义经营该线路，合同目的依然能实现。也就是说，在本案的客运班线经营权人事实上没有变更的前提下，李红德与秦明生的转让协议并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其次，双方签订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禁止线路经营权转让。本案诉争的太阳山至泾源的线路客运经营权所有者始终是本案的南原公司，秦明生只是与南原公司就太阳山至泾源的班线经营进行了事实上的班线运营业务内部承包。也就是说，在本案的客运班线经营权人事实上没有变更的前提下，双方的转让协议并不违反该《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协议内容并非违法。三、双方关于从事客运业务车辆及主体资格的转让符合市场规律与交易习惯。客运线路承包经营权资源是有限的，同一条客运线路上的车辆数也是有一定限度。有限的资产产生有价现象是必然的。虽然具体经营者与运输公司的合同约定有一定期限，但根据惯例合同到期后原经营人享有优先承包经营合同的续订权。因此，客运经营权主体资格具有市场价值，法律也不宜禁止这种经营主体资格的转让，这也符合市场规律。分析李红德、秦明生的转让行为，是符合现实的交易习惯，且双方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与显失公平情形，应依法确认有效。综上，李红德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秦明生及其委托代理人的辩解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南原公司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红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李红德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秦明生与李红德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否包含“太阳山至泾源”、“泾源至红寺堡”线路经营权的转让；二是南原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实际认可及涉案车辆转让合同是否部分无效；三是秦明生是否应承担涉案车辆的停运损失。
一、关于《车辆转让协议》是否包含两个客运班线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问题。从双方约定的条款来看，秦明生与李红德签订的协议条款载明：“甲方自愿将宁C309**客车（经营泾源至太阳山客运班线，属南原公司车辆，发车时间为泾源上午11时50分。泾源至红寺堡属泾源宏远公司线路，发车时间；泾源站为上午9时50分。）以人民币75万元转让给乙方。”上述条款明确转让价款75万元包括客车及“太阳山至泾源”客运班线、“泾源至红寺堡”线路。从涉案车辆价格来看，宁C309**车辆秦明生以新车价44万元购得，2015年5月12日向李红德受让时已营运4年。秦明生辩称其给李红德转让的标的仅是宁C309**车辆，不包括两条客运线路的意见，违背常理，亦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仅就车辆而言如不具备营运价值，经营四年后，无论如何也卖不到75万元的价格。且自2015年5月12日至2016年5月5日该车李红德一直在正常经营，如秦明生未将该两线路牌一并交付李红德，李红德是不可能实际经营“太阳山至泾源”、“泾源至红寺堡”线路长达一年之久。故涉案的75万元转让价款应包含客运线路营运价值，即“太阳山至泾源，泾源至红寺堡”的线路经营权。
二、关于南原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实际认可及《车辆转让协议》是否为部分无效的问题。
涉案“太阳山至泾源”的线路特许经营权人是第三人南原公司。2012年1月1日，南原公司与秦明生签订了线路承包协议书，将该线路的使用权承包给秦明生，承包期限为1年。后秦明生及南原公司均认可双方口头变更承包期限为8年，其他内容不变，协议一年一签。依该承包协议看，秦明生享有8年的承包经营权，南原公司实际上与秦明生就“太阳山至泾源”的班线经营进行了事实上的班线运营业务内部承包，即该客运班线经营权的所有权人仍然是南原公司。在该期限内秦明生以车辆转让协议的形式将“太阳山至泾源”线路经营权转让给李红德，此转让并未涉及该条客运线路经营权权属的变化，客运线路经营权依然属于南原公司所有，线路经营权并未流转，且无论是何者经营，对外均是以南原公司名义经营该线路，该经营权主体资格的转让对南原公司而言只是承包经营人产生了变化，并不影响其在8年承包期内合同目的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应当向公众连续提供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因该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涉案车辆转让协议亦未涉及该条客运线路经营权权属的变化，故涉案车辆转让协议并未违法，亦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南原公司述称其并未同意秦明生与李红德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但在卷证据证实2015年5月12日签订涉案车辆转让协议后，南原公司于2015年7月3日之前将结算票款汇至秦光明（秦明生之子）账户，2015年7月3日当日及之后票款结算汇至李红德账户直至2016年5月5日。结合原一、二审庭审及发回重审后的一、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关于线路承包费（即管理费）的陈述，能够认定南原公司在该期间向李红德收取每月2000元线路承包费，李红德参加南原公司召开的安全生产例会。一、二审庭审中，南原公司虽述称秦明生、李红德向其称二人系合作关系，南原公司结算票款是对车不对人，及南原公司是按照秦明生指定账户进行结算的意见，但其均无证据证实。结合李红德在经营“太阳山至泾源”线路的一年期间，南原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的事实，应视为南原公司以实际行为认可了秦明生与李红德之间的转让行为，故涉案车辆转让协议应属合法有效，一审对此认定亦属正确。
三、关于秦明生是否应承担涉案车辆的停运损失的问题。
基于以上理由，涉案车辆停运造成的损失并非秦明生导致，故该损失李红德应另循合法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红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李红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李凤玲
代理审判员 傅美源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