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5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茂彬，男，198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
委托代理人：李纪兵，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天下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号万国花园*栋**层***室。
负责人：朱冬梅，该分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天下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号**号楼402。
法定代表人：张向宁，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万晓丹，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柳梦洁，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茂彬为与被上诉人北京天下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北京天下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下互联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茂彬的委托代理人李纪兵，被上诉人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天下互联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柳梦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4日，李茂彬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签订《企业云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购买原则，平等自愿、友好协商，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为李茂彬提供服务事宜达成一致，李茂彬信息栏标明为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并附有电子邮件地址，产品订购信息及费用，客户端名称“花都皮具”，开发服务费9000元／次，服务年限10年，合同总价80000元，付款日期2014年3月14日，同时附有相应说明；二、购买规定，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提供的“天象企业云”标准版手机客户端应用服务是安装在互联网及移动互联网网站上的可供用户下载至手机上的应用程序，用户可通过下载的客户端便捷的访问该手机客户端的相关信息。该程序为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自主研发，最终解释权属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李茂彬支付费用后可享受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提供的相关服务，具体服务内容以“服务条款”及对应的“功能列表”约定为准；三、协议及“服务条款”、“功能列表”作为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与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条款、功能表分别规定了服务过程中相关权利、义务及服务功能明细等，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李茂彬陈述，2014年8月11日，听到中央电视台13台向全国播出“关键词骗局”节目，并对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的产品（含关键词app、五网合一）点名揭露后，李茂彬意识到自己坠入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精心设计的骗局。之后，李茂彬多次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联系，要求退款、赔偿损失。2015年8月3日，李茂彬以书面授权委托书委托案外人罗某，作为其合法代理人，代表其处理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合同的退款事宜。同年8月13日，罗某代表李茂彬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签订《终止协议》，协议约定：李茂彬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一致同意因李茂彬的原因终止双方所签订的全部协议，李茂彬同意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扣除相关费用后将剩余部分服务费56000元分两次退还给李茂彬。李茂彬收到退款后，立即撤回包括法院诉讼在内的针对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的诉请行为，不得控告、投诉、起诉、信访、申诉等方式要求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双方还约定了保密义务，如一方违约向任何第三方泄露本协议有关内容，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两倍退款金额的违约金，并赔偿其他相应损失，协议还进行了其他约定。同年8月13日，案外人罗某代表李茂彬签订《确认书》一份，该确认书载明：李茂彬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之间《企业云协议》纠纷，经友好协商，该纠纷得到全面、妥善处理，接受纠纷处理结果。确认书签署之日，终止上述合同，天下互联公司与李茂彬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李茂彬确认了退还56000元账户的名称、开户行、账号等基本情况，还约定了撤回包括但不限于各地法院、公安、工商、工信部、通信管理局等在内的任何起诉、控诉，并保证不再就该纠纷向对方及任何第三方重新以任何方式的起诉、控诉，如有违背，李茂彬退还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退还款项的双倍金额。同年8月21日、10月13日，李茂彬分别收到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的付款各28000元共计56000元。李茂彬为了证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企业云协议》是欺诈的无效行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电信资质证据；二、全程电子运营实施方案、建材网客户端运营推广方案；三、补贴申请表、有关录音、短信；四、网站制作市场价；五、工信部声明与答复；六、浙江省公安厅多警种联合定性意见；七、手机搜索、app下载与关键词直达原理解释；八、中央电视台曝光截图；九、有关地方电视台关于关键词资源、app、3g域名无价值的新闻；十、杭州市、南京市公安机关关于有关关键词处理情况。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对李茂彬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现李茂彬认为，《企业云协议》无效，2015年8月3日的授权委托书仅授权“合同退款事宜”，代理人罗某超越代理权限签订“终止协议”和“确认书”，该协议、确认书无效，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应退还30%本金及利息共31200元给李茂彬。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天下互联公司则认为，《企业云协议》有效，之后的“终止协议”和“确认书”是李茂彬的真实意思表示，超越代理也是李茂彬代理人罗某负责，不同意李茂彬诉讼请求并反诉要求李茂彬按“终止协议”约定，支付两倍退款金额的违约金计112000元给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2015年11月24日李茂彬变更诉讼请求后，请求原审法院判令：一、确认李茂彬、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属欺诈性合同无效；二、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天下互联公司退回李茂彬本金、利息损失计31200元；三、承担诉讼费。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天下互联公司请求判决驳回李茂彬诉讼请求并反诉要求李茂彬向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天下互联公司支付违约金112000元并承担反诉费。
原审法院认为：李茂彬、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属市场上的合法民事主体，其合法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2014年3月14日，李茂彬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签订《企业云协议》后，2015年8月13日双方签订《终止协议》及《确认书》后，《企业云协议》属双方合意解除。至此，李茂彬认为的欺诈协议已从法律事实上消灭。李茂彬所举证据证明上述协议无效，因证据的关联性不足，加上协议实际已解除，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李茂彬认为2015年8月3日的授权委托书，仅委托案外人罗某办理“合同的退款事宜”，罗某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所签订终止协议的行为超越代理权限，李茂彬不认可该终止协议的效力。从该案查明的委托书看出，案外人罗某办理“合同的退款事宜”委托事项，应全面理解，解除协议应是退款的前提，上述委托事项内涵有解除协议后退款的意思。因此，“合同的退款事宜”字面不应单纯的理解为委托退款，而是客观上使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解除协议后退款即法律上的表见代理行为。法律规定，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由受托人赔偿，被代理人不得以代理人没有代理权而否认协议效力，李茂彬如有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因此，李茂彬请求法院判令合同无效、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天下互联公司退还本金、赔偿损失31200元的请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公民的诉讼权利、控告权利是宪法、法律赋予的基本权利，民事行为约定中不得加以限制，李茂彬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在《终止协议》中对此进行约定无效。从该案证据中看出，李茂彬也没有向第三方泄露《终止协议》有关内容，不存在支付两倍退款金额的违约金的事实。因此，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天下互联公司反诉李茂彬，要求其支付上述违约金的请求因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四百零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李茂彬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北京天下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北京天下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减半后收取案件受理费本诉1190元、其他诉讼费用80元；反诉1270元，由李茂彬负担1270元，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天下互联公司共同负担1270元。
上诉人李茂彬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双方所签之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的欺诈性合同无效；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天下互联公司向李茂彬返还剩余财产24000元，并依法赔偿李茂彬损失7200元，合计312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天下互联公司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查实、认定了全部欺诈证据，却不依法对合同自始无效作出法律裁判，依法追究欺诈责任人的损害赔偿责任，反而驳回欺诈受害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改判。二、原审判决认为“欺诈协议己从法律事实上消灭”意思不明确，原审判决认为受害人无权追回剩余款项，完全背离了《终止协议》明文规定的内容与真意，也不符合法律的明文规定。如果认定双方合意解除协议以后欺诈事实已经消灭，就并不影响李茂彬就合同解除之前存在的欺诈部分主张权益，依法应当支持李茂彬诉讼请求。如果法院认为解除协议签订后，原欺诈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就已从法律事实上消灭，不仅不符合事实与法律，也完全背离了《终止协议》明文规定的内容与真意，不符合法律的明文规定。1、本案是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撤销和解除，法院认为已经合意解除，实际上是一方面认定了欺诈证据，另一方面又适用有效合同合意解除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2、已经发生过的欺诈事实，并不会因为以后发生的事实，归于消灭，本案原协议是2014年3月签订的，付款将近2年后，才在诉讼压力下于2015年8月签订所谓的《终止协议》，即便终止协议以后不再存在欺诈，终止协议以前的2年时间欺诈己经发生并且获得了财物的事实并不会消灭。3、《终止协议》第一条、第二条与《确认书》第一条都明文规定，终止只是对协议签订以后的法律关系的终止，退回的款项也是以后的款项，无法导致以前的法律关系消灭，也没有对已经获得的款项予以退还。原审法院认定只要终止，所有法律事实消灭，背离了双方的意思，不符合事实。三、原审判决不区分“部分退款”与“全部退款外加赔偿损失”的差别，认定只要退款就能推定解除全部协议义务，偏向欺诈行为人。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只退了70％的款，却解除了全部义务，包括其欺诈行为应当承担的所有不利后果，甚至连已经发生过的解除协议以前的法律事实一审法院都认为已经消灭。四、原审法院不是从《终止协议》签订的时间、背景与具体内容出发，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而是以《终止协议》存在为由，超出《终止协议》范围，扩大免除欺诈者所有应当承担的法定责任。
被上诉人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天下互联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茂彬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李茂彬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李茂彬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签订的“企业云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也未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故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又就“企业云协议”内容签订了“终止协议”，现李茂彬就“终止协议”提出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终止协议”应具有法律效力。即使原协议无效，双方在“终止协议”中就争议解决的条款也是有效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李茂彬上诉称原审认定了欺诈证据，却违法不判定《企业云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即便李茂彬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证明涉案合同存在欺诈，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只有在损害国家利益时才能认定合同无效。鉴于李茂彬未提交证据证明《企业云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故其上诉请求认定《企业云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李茂彬上诉还称《终止协议》显失公平。本院认为，《企业云协议》履行过程中，李茂彬主动提出终止该协议，后双方签订了《终止协议》和《确认书》，应依法认定双方已就终止《企业云协议》达成一致意见。虽然《企业云协议》约定合同总价为80000元，但《终止协议》约定退还服务费56000元并不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之后，天下互联武汉分公司依约向李茂彬退还服务费56000元，李茂彬分别于2015年8月21日、10月13日收到各28000元，上述事实再次表明双方按《终止协议》和《确认书》在履行，至此双方就《企业云协议》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另外，李茂彬在二审中仅口头提出《终止协议》显失公平，却未主张行使撤销权。综上所述，李茂彬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成立。
鉴于李茂彬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认为原审判决驳回李茂彬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上诉人李茂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张 静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