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民一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乜芬，农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刚山，农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美芬，农民。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国生，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远忠，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美春，农民。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庆礼，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刚德，农民，现于广西桂林监狱第六监区服刑。
上诉人黄乜芬、黄刚山、黄美芬因与被上诉人黄远忠、韦美春、黄刚德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亚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燕华和代理审判员蒙江浩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黄静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黄乜芬、黄刚山、黄美芬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国生，被上诉人黄远忠及其与被上诉人韦美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庆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2日，被告黄远忠、韦美春请ＸＸ忠、韦文汉、黄刚腾、黄文忠等人为自己的新房砌地基。中午12时许，被告黄远忠、韦美春安排ＸＸ忠等几人在自家堂屋用餐。ＸＸ忠与被告黄刚德素有积怨，当日，被告黄刚德发现ＸＸ忠在被告黄远忠家用餐，遂携带一把弹簧刀来到被告黄远忠家伺机报复。被告黄刚德进屋后坐到ＸＸ忠背后，趁其不备抽出携带的弹簧刀朝ＸＸ忠大腿捅了一刀，随后双方扭打在一起。期间，被告黄刚德朝ＸＸ忠身上乱捅数刀，被告黄远忠等人见状后夺取被告黄刚德拿的弹簧刀并将两人分开。之后，黄刚腾接村医黄贤猛前来救治ＸＸ忠，被告黄远忠拨打120急救电话并报警。ＸＸ忠被送到东兰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于次日死亡。被告黄刚德归案后被提起公诉，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9日作出（2013）河市刑一初字第4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黄刚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黄刚德系一级残疾人，现于桂林监狱第六监区服刑。被告黄刚德家属已赔偿原告4000元。被告黄远忠、韦美春与ＸＸ忠系同村居民。原告黄乜芬系ＸＸ忠之妻，原告黄刚山、黄美芬系ＸＸ忠之子女。原告黄刚山在广东省东莞市盟昌精密设备有限公司工作。原告黄乜芬、黄刚山、黄美芬处理ＸＸ忠的善后事宜用时15天。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1年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要认定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键是看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从何时起算以及是否有中止、中断的情形发生。首先，2012年9月12日，ＸＸ忠遭受被告黄刚德故意伤害，故本案原告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2年9月12日起算。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被告黄远忠于2012年9月12日向东兰县公安局报案。鉴于被告黄远忠已经报案，原告无须重复报案，被告黄远忠的报案应视同原告的报案。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原告的诉讼时效于2012年9月12日起中断。2013年7月17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刑事案，2013年11月9日，该院作出（2013）河市刑一初字第44号刑事判决书。被告黄刚德未上诉。据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河市刑一初字第44号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由此，原告于2014年2月20日提起本诉并未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被告黄远忠、韦美春与ＸＸ忠是雇佣关系还是无偿帮工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012年9月12日，被告黄远忠、韦美春为建新房而请ＸＸ忠、韦文汉、黄刚腾、黄炳文等人为自家砌地基。对此，原告主张ＸＸ忠因欠被告黄远忠500元装修费，其为被告黄远忠砌地基是为了以工抵债。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自己的主张。纵观本案，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应依法承担不利的后果，即对其上述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黄远忠、韦美春与ＸＸ忠系无偿帮工关系。三、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由谁进行赔偿或补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如上所述，本案被告黄远忠、韦美春与ＸＸ忠系无偿帮工关系，在帮工的过程中，ＸＸ忠遭受被告黄刚德侵害。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的各项损失应由被告黄刚德进行赔偿。同时，鉴于被告黄刚德系残疾人且被判处无期徒刑，正在监狱服刑，没有经济来源及赔偿能力，故作为被帮工人的被告黄远忠、韦美春应给予原告适当补偿。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该院以被告黄远忠、韦美春适当补偿原告6000元为宜。三、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根据2012年度统计数据制定）》，该院依法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进行如下认定：1、医疗费：681.64元。原告主张其医疗费损失为2332.77元，但有票据予以佐证的开支有681.64元，对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18810元（3135元／月×6个月），其中包含运尸费1600元；3、误工费：2224.95元。原告主张黄刚山误工15天损失费为5250元，黄美芬误工15天损失费为843.75元（56.25元／天×15天），共计6937.5元。该院认为原告黄刚山未能提供经其单位盖章核实的工资单予以佐证其月薪收入为9200元，故其损失应按制造业的平均工资标准进行计算，即每天92.08元（33611元÷365天），据此，原告黄刚山的误工损失费应为1381.2元（92.08元×15天）；原告黄美芬索赔误工费843.7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1582.9元（1500元＋82.9元）。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交通费损失为3680元，但原告黄刚山、黄美芬从广东回东兰老家探望ＸＸ忠及处理善后事宜属实，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该院以酌情支持原告交通费支出1500元为宜。此外，原告索赔医院出诊交通费82.9元有票据予以佐证，该院予以支持。5、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以及我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原告索赔30000元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应获得赔偿的各项损失为23299.49元。由于被告黄刚德的亲属已赔偿原告4000元，该费用应视为被告黄刚德进行赔偿，据此，被告黄刚德还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9299.4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刚德赔偿原告黄乜芬、黄刚山、黄美芬因ＸＸ忠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9299.49元；二、被告黄远忠、韦美春支付原告黄乜芬、黄刚山、黄美芬因ＸＸ忠死亡的补偿金6000元；三、驳回原告黄乜芬、黄刚山、黄美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6元，减半收取673元，由原告负担341元，被告黄刚德负担282元，被告黄远忠、韦美春负担50元。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之内履行完毕。
上诉人黄乜芬、黄刚山、黄美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亲属ＸＸ忠与黄远忠之间的为帮工关系是错误的。其一，上诉人与黄远忠不是亲朋好友，ＸＸ忠没有义务为黄远忠帮工，更不可能无偿帮工；其二，ＸＸ忠在黄远忠家做工之前是在宜州市拉浪乡加旁村为老板唐伟信务工的，是黄远忠打电话叫ＸＸ忠回来做工抵债。可见，ＸＸ忠与黄远忠之间的关系是雇佣劳动关系而不是帮工关系。二、上诉人失去亲人，精神上遭受巨大的痛苦，本案是民事案件，一审适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相关法律规定不当，作为民事诉讼，上诉人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一审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三、上诉人黄刚山月工资为9200元，有东莞市盟昌精密设备有限公司的收入证明证实，黄刚山回家处理后事共15天，一审计算其误工费只给予部分支持是不公平的。四、被上诉人黄远忠与被上诉人黄刚德是亲属关系，ＸＸ忠是在被上诉人黄远忠雇佣劳动期间且又是在其家里被黄刚德伤害致死的，其埋葬费等相关费用依法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黄刚德个人承担是不正确的。五、ＸＸ忠在医院抢救治疗的医疗费共为2332.77元，有相关的用药清单足以证实，这一费用理应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支付，由于该费用尚未支付完备，因此医院不能开发票，这一费用医院最终是要向上诉人追缴的。如果被上诉人赔偿了该费用，上诉人也是拿去交给医院。对此，一审不支持无发票的医疗费有失公正。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黄乜芬、黄刚山、黄美芬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为：证人唐伟信、黄木权的书面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ＸＸ忠去世前是在宜州帮唐伟信做工，之后接到黄远忠的电话才回东兰帮其做工抵债。
被上诉人黄远忠、韦美春辩称：一审认定ＸＸ忠与被上诉人是帮工关系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黄远忠、韦美春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黄刚德在二审期间未答辩也未提供新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黄远忠、韦美春对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明均有异议，认为两份证据在一审前已经存在但上诉人未提供，超过举证期限，两位证人又均未到庭作证，且黄木权与ＸＸ忠有亲戚关系，故两证据的证明力较低，内容也不真实。本院认为两证人只是陈述听见ＸＸ忠说黄远忠要求其回乡做工抵债，但对ＸＸ忠是否欠黄远忠工钱一事并非具体了解，其证言属于传来证据，又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的亲属ＸＸ忠与被上诉人黄远忠、韦美春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为多少？该损失应由谁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的亲属ＸＸ忠与被上诉人黄远忠、韦美春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的责任。上诉人主张ＸＸ忠因欠被上诉人黄远忠装修费500元，而为被上诉人黄远忠砌地基来以工抵债，对此被上诉人黄远忠予以否认，而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人证言是陈述听见ＸＸ忠本人说黄远忠要求其回乡做工抵债，从证明的内容上看，证人对ＸＸ忠是否欠黄远忠工钱一事并不知情，对于黄远忠是否打电话要求ＸＸ忠回乡做工抵债也并非在场见证人，故证人所作的证明系传来证据，上诉人又无法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一审认定ＸＸ忠与被上诉人黄远忠、韦美春之间系无偿帮工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数额及该损失应由谁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一）关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数额：1、对于一审认定的丧葬费18810元、上诉人黄美芬的误工费843.75元、交通费1500元、医院出诊交通费82.9元，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2、对于医疗费，上诉人主张是2332.77元，但其在一审提供的医院门诊收费收据数额共计1532.84元，故本院对其有票据予以佐证的该部分费用予以支持，一审认定是681.64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3、对于上诉人黄刚山的误工费，其主张每月工资为9200元，仅提供了东莞市盟昌精密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一份及事发前后三个月的工资条，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如完税凭证、近年的工资收入具体情况凭据等，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按制造业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计算其误工费为1381.2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4、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被上诉人黄刚德已被判处刑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上诉人在本案中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为医疗费1532.84元、丧葬费18810元、上诉人黄美芬的误工费843.75元、上诉人黄刚山的误工费1381.2元、交通费1500元、医院出诊交通费82.9元，共计24150.69元。
（二）关于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谁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被上诉人黄刚德实施侵权行为导致ＸＸ忠死亡，其应承担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的全部责任，但由于其系残疾人且被判处无期徒刑，一审酌情认定由被上诉人黄远忠、韦美春作为被帮工人适当补偿6000元给上诉人，对此二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按“损失填平”原则，被上诉人黄刚德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8150.69元（24150.69元-6000元），扣除其已赔偿的4000元，还应赔偿14150.69元，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黄刚德还应赔偿给上诉人19299.49元，其没有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4元，由上诉人黄乜芬、黄刚山、黄美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亚玲
审 判 员 郑燕华
代理审判员 蒙江浩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 静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