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黎琼，女，197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鑫，重庆江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康辉，女，197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巫山县，现住重庆市巫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贵川，重庆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光伟，男，197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原审被告：曾凡勇，男，197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上诉人熊黎琼因与被上诉人刘康辉及原审被告吴光伟、曾凡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黎琼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康辉要求熊黎琼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康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熊黎琼认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认定的法律适用应作如下理解:(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确立了认定共同债务的基本原则为夫妻一方所举债务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所举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作为一般审判原则，但该条款不能突破婚姻法第41条所确立的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须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基本原则，故不能任意扩大适用，更不能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一概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最高院民一庭编著的《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判断: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是日常家事代理权的法理基础，由此确立了在夫妻一方存在诸如大额举债等超越日常家事代理权的行为中，债权人等第三人对“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负有一定的举证义务。本案可以确定以下事实:(一)在该笔借款发生、吴光伟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熊黎琼并不在场。而熊黎琼作为中国邮政巫山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依据其收入和家庭实际经济状况毫无必要以高于银行三倍的利率向刘康辉借款，即使需要借款熊黎琼也完全有能力从银行获得低息贷款。(二)一审庭审中刘康辉及其代理人陈述，其与吴光伟、曾凡勇系同学关系。刘康辉将本案借款30万元出借给吴光伟系用于吴光伟开设公司需要资金。但吴光伟及熊黎琼至始至终从未开设过公司等，这说明刘康辉事先就十分清楚该笔借款并不是用于吴光伟与熊黎琼的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性活动。依据前述法律、司法解释及立法本意和审判理念，并结合上述本案事实，直接和间接的充分证明:(一)熊黎琼与吴光伟没有向刘康辉举债用于开设公司或者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更未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对于该笔借款，熊黎琼根本不知晓该笔借款的流向，也丝毫未获得该笔借款所带来的利益。(二)该笔借款金额为30万元，已远远超过了夫妻一方只能就“日常生活需要”所确立的家事代理权，对此刘康辉在一审中有责任证明其“有理由相信”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但一审中刘康辉对此却没有任何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吴光伟向刘康辉的借款30万元应认定为吴光伟的个人借款，熊黎琼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即(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所确定的举证规则，熊黎琼已充分举证证明对吴光伟以开设公司为目的向刘康辉借款的整个过程及事实并不知情，双方也无为共同生活或经营共同举债的事先合意，事后也无从吴光伟的举债中享受过任何的受益或存在实际受益的情形，刘康辉对此也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因此，本案借款债务应认定为吴光伟的个人借款。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此，熊黎琼更不应当对吴光伟在刘康辉处的借款30万元承担偿还责任。刘康辉二审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夫妻债务的新司法解释在一审判决后出台，本案不应适用。吴光伟、曾凡勇二审未作答辩。刘康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光伟、熊黎琼偿还刘康辉借款本金280000元及利息[到2017年3月29日止利息71200元（2016年3月22日至2017年1月27日以借款本金300000元、按月利率2%计息，共60000元；2017年1月28日至2017年3月29日以借款本金280000元、按月利率2%计息，共11200元，以上利息合计71200元），从2017年10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2、判令曾凡勇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截止起诉之日，以上各项暂定合计35.12万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吴光伟、熊黎琼、曾凡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1日，吴光伟给刘康辉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康辉人民币叁拾万整。小写。担保人：曾凡勇（捺手印），2014年7月21日，借款人：吴光伟（捺手印），2014年7月21日。”该借条由曾凡勇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并书写“2014年7月21日”。次日，刘康辉将300000元借款通过农业银行转入吴光伟账户。借款后，吴光伟于2014年8月22日给刘康辉转款7500元、于2014年9月23日给刘康辉转款6000元、于2014年9月24日给刘康辉转款1500元、于2014年10月24日给刘康辉转款7500元、于2014年11月24日给刘康辉转款7500元、于2014年12月29日给刘康辉转款7500元、于2015年2月9日给刘康辉转款7500元、于2015年2月28日给刘康辉转款7500元、于2015年3月31日给刘康辉转款7500元、于2015年5月5日给刘康辉转款7500元、于2015年6月8日给刘康辉转款7500元、于2015年7月15日给刘康辉转款7500元、于2015年8月24日给刘康辉转款15000元、于2015年10月29日给刘康辉转款15000元、于2016年1月8日给刘康辉转款15000元、于2016年2月1日给刘康辉转款7500元、于2016年3月26日给刘康辉转款15000元，以上款项合计150000元。另查明，2017年3月29日，吴光伟在上述借条下方书写“自2016年腊月二十八日前所支付刘康辉的按月息2.5%计算，因资金短缺原因，2016年腊月二十九日支付刘康辉2万元为还款本金，本人承诺在2017年9月31日前还完所欠剩余的本金280000元，大写贰拾捌万元，剩余本金概不计息。借款人：吴光伟，2017年3月29日。”此外，2017年1月27日（2016年腊月三十日），吴光伟偿还（转款）刘康辉借款本金20000元。还查明，吴光伟、熊黎琼于2011年5月12日补发结婚证、于2017年6月28日办理离婚登记。熊黎琼庭审时陈述，我与吴光伟于2002办理结婚登记（具体时间记不清）。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吴光伟给刘康辉出具借条向刘康辉借款，并由曾凡勇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名并捺印，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有银行转款凭据为证，当事人的借贷、保证担保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本案的借款时间应为转款时间（即2014年7月22日）。根据吴光伟还款金额的一致、比例性，还款时间的连续、规律性及吴光伟出具给刘康辉的还款承诺中记载“自2016年腊月二十八日前所支付刘康辉的按月息2.5%计算”的内容，可以认定刘康辉、吴光伟口头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根据吴光伟的还款记录，其累计偿还的款项可将借款利息偿还至2016年3月21日止；此外，吴光伟于2017年1月27日（2016年腊月三十日）转款支付刘康辉的20000元应为偿还的借款本金。根据还款承诺的约定，刘康辉主张自2016年3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27日止（10个月零6天）以3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60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康辉主张的自2017年1月28日至2017年3月29日应计算利息，因还款承诺约定“剩余本金概不计息”，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吴光伟未按还款承诺的约定还清剩余借款本金，构成违约，故应按法律规定及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刘康辉再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7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借款时吴光伟、熊黎琼系夫妻关系，故该笔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吴光伟、熊黎琼共同偿还。熊黎琼辩称对借款不知情、其收入固定，但熊黎琼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借款系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借条未书面约定曾凡勇对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刘康辉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曾凡勇对利息约定知情且曾凡勇也否认担保时对利息有明确约定，故曾凡勇仅对借款本金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保证责任在保证期内。因借款利息由借款人与出借人间约定（曾凡勇辩称借款未约定利息、只担保本金），该约定系当事人间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吴光伟前期偿还刘康辉的利息对曾凡勇而言不应视为偿还的借款本金，曾凡勇仍应承担的保证担保金额为借款本金280000元（300000元-20000元）。曾凡勇辩称担保期已过、担保责任已履行完毕，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刘康辉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光伟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和调解机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吴光伟、熊黎琼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刘康辉借款本金280000元及利息（截止2017年1月27日的利息为60000元；从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二、曾凡勇对上述借款本金280000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刘康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68元，减半交纳3284元（刘康辉已预交），由刘康辉负担105元，吴光伟、熊黎琼负担3179元（由曾凡勇共同负担其中2816元）。二审中，熊黎琼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熊黎琼20**-2017年工资表。证明：熊黎琼每月有固定的收入来源；2、熊黎琼中国邮储银行的交易流水。证明：2014年至今电费均是从熊黎琼本人账户支出的；3、熊黎琼中国银行的交易流水，证明：2014年1月至今，水费、天然气费均是熊黎琼本人账户支出的；4、离婚协议，证明：熊黎琼与吴光伟在2017.6.28日已经离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的债权由男方吴光伟收取，债务由吴光伟承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光伟对外是否具有债务，具有多少债务熊黎琼不知情。刘康辉质证认为：1、交易流水发生在一审判决之前，应该在一审中提交，这三组证据在二审中提交均不是新证据；2、这三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熊黎琼的证明目的；3、对离婚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债权债务的约定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离婚协议内容显示财产全部分配给熊黎琼，债务债权全部由吴光伟承担，协议内容显然是在恶意规避债务。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熊黎琼系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重庆市巫山县分公司的职工，在熊黎琼与吴光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光伟一直在做工程；二人共购置房屋三套。2017年6月28日，熊黎琼与吴光伟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一、男、女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二、其子吴燦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5000元。其子遇有大额支出（如疾病、升学、工作等），由男方无偿全额支付；三、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的共同财产房屋3套：重庆市巫山县×、重庆市巫山县×、重庆市巫山县×全部归女方所有。因房屋现用于银行贷款抵押，故此3套房屋贷款及利息由男方偿还，与女方无关，女方不承担任何偿还条件。房屋贷款还清后，当月由男方将房屋办理过户手续给女方；四、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债务均由男方承担，与女方无关，女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债权由男方收取，与女方无关。本院认为，在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等司法解释中，先后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作出了规定，虽然在认定标准和举证责任分配上发生变化，但仍然体现了平等保护原则。本案中，吴光伟在与熊黎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直从事建筑业，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吴光伟和熊黎琼在婚后数年即购置了三套房屋并登记在吴光伟名下，吴光伟和熊黎琼在离婚协议中，将这三套房屋作为了夫妻共同财产，证明吴光伟从事建筑业的收入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该三套房屋，现因向银行贷款办理了抵押，该贷款明显是吴光伟用于其从事的建筑业投资，而非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证明吴光伟和熊黎琼存在向银行共同借款的合意。吴光伟向刘康辉借贷的30万元，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也应当用于吴光伟从事的建筑业投资，因此，本案的借贷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此外，吴光伟与熊黎琼离婚时并无过错，吴光伟和熊黎琼通过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的三套房屋全部归熊黎琼所有，而全部贷款和其他债务均由吴光伟偿还，显然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所述，熊黎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68元，由上诉人熊黎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铁晓松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胡玉婷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