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大学城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威，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美芳。
委托代理人徐彪，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大学城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学城公司）、上诉人杭美芳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民初字第00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学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威，杭美芳的委托代理人徐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杭美芳于2010年10月1日至大学城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教练员。双方之间共签订了4份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双方约定劳动报酬按照大学城公司的工资分配方案确定。杭美芳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和奖金组成，发放工资需要其在工资表上签字确认。其中，2012年5月至2013年8月基本工资和奖金在工资表中合并统计为绩效工资，2013年9月起基本工资和奖金分开统计。
在职期间，杭美芳以一辆固定的教练车为教学工具同时展开对多名学员的驾驶培训工作。杭美芳以培训学员的工作需要安排工作时间，不需要考勤。大学城公司每月向其发放的奖金主要由信息奖、介绍学员入学奖和学员考试奖组成，其中学员考试奖考核的内容是考试人数和考试通过率。
2014年12月1日，大学城公司通过公告栏张贴布告的形式通知杭美芳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订劳动合同，并以“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终止”为由为杭美芳办理了退工手续。杭美芳实际工作至2014年12月31日，并于当天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和工资结算。杭美芳离职前12月平均工资为3662元。
2015年2月13日，杭美芳向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大学城公司、江苏外事服务中心无锡分部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4000元、双休日加班工资258336元、延时加班工资6120元、拖欠基本工资23760元。同日，该委员会以杭美芳未提供具有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其后，杭美芳遂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如前。
原审诉讼中，大学城公司称未与杭美芳续订劳动合同是由于杭美芳存在迟到早退、私下收取学员好处费等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杭美芳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工资奖金表、不予受理通知书、《关于教练员工资结构的调整办法》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各项义务。
关于赔偿金。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了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的，用人单位应当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三十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大学城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通过公告栏张贴布告的形式通知杭美芳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订劳动合同，并以“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终止”为由为杭美芳办理了退工手续。大学城公司认为其因杭美芳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故不与其续订劳动合同，但未提供在终止劳动关系时向杭美芳告知该理由的依据，且其终止劳动关系时书面理由与其诉讼中辩解的理由也不一致，故法院对此理由不予采信。杭美芳与大学城公司之间已经订有四次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于法应当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大学城公司却违法终止了劳动关系，应向杭美芳支付赔偿金32958元（3662元／月×4.5×2）。
关于加班工资。加班工资是指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生产和工作的需要在规定的工作时间之外继续提供劳动所获得的报酬，就其本质而言是劳动者就其增加的额外的劳动量所应当得到的合理报酬。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加班的，应当按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加班费。但如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具有不定时工作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特点，依据标准工时计算加班工资明显不合理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计算劳动者加班工资。如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已支付的工资中包含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和加班工资的，可以认定用人单位已支付的工资包含加班工资。本案中，杭美芳从事的是驾驶员培训工作，其固定使用的教练车上同时跟随多名学员，其自主安排教学，并不需要考勤，因此杭美芳的工作具有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特点。从大学城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记录看，杭美芳领取的工资中去除相对固定的基本工资外，尚有每月数额不等的奖金，而该奖金数额变动的依据是杭美芳的工作量以及工作成果，体现的是“多劳多得”的工资支付基本原则，可以视为加班工资。而且，杭美芳自认其每月会对其工资进行核实，如计算有误会要求大学城公司进行更正。因此，在杭美芳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大学城公司少支付其加班费的情况下，其要求大学城公司支付双休日加班工资258336元和延时加班工资612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拖欠工资。杭美芳认为大学城公司在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期间未向其每月发放劳动合同约定最低工资，但从大学城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记录来看，杭美芳每月领取的工资已经远远超过了最低工资标准。其要求大学城公司再另外发放工资23760元的请求没有依据，不能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2０13年）》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学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杭美芳赔偿金32958元；二、驳回杭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大学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行为的，即使其符合其他条件，也不属于有权提出与用人单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杭美芳在职期间存在侮辱学员、接受吃请、伪造学时等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有权不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赔偿金，但是可以按照其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杭美芳答辩称，退工手续记载的理由只是“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终止”，因此审查大学城公司未与其续订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只能在退工手续记载的理由内讨论，其他事实的查明只能作为参考，不能起到重新定性的作用，不能以此修改或者代替原来退工的理由，其不同意经济补偿金的方案。
杭美芳亦提起上诉，称赔偿金的计算基数应当是劳动者应当获得的全部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奖金、加班工资等，原审判决采用的月3662元的标准偏低；原审判决实际认定杭美芳有加班事实，但是未支持加班工资是错误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需要审批，原审判决直接认定杭美芳的工作具有该项工时制的特点没有依据；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未发放基本工资，只发放了提成，原审判决对于按照基本工资标准补足上述月份劳动报酬的请求未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原审时的全部主张。
大学城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采用的月3662元标准是双方在原审时核对一致的；包括杭美芳在内，教练自行安排学员的培训时间，工作成果计入绩效工资（考核奖），杭美芳领钱时均有签字，从未发生杭美芳投诉或者不再劳动等情况，表明其认可所得的报酬；公司并不存在曾在一段期间内拖欠基本工资未付的事实。
二审期间，大学城公司提供以下材料，旨在证明杭美芳在职期间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行为：1、学员余某某向公司提交的要求更换教练的申请，其中提到该学员受不了挨打受骂，为此杭美芳出具保证书，其中提到今后将和谐教练、温柔教练；2、学员徐某某向公司提交的反映请杭美芳吃饭的情况经过，以及公司退赔该学员餐费后由徐某某开具的收条；3、成册的管理制度；4、员工手册；5、教练员手册；6、教练员教育活动记录。另外，大学城公司称，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学员张某所写的退款申请中涉及杭美芳利用指膜规避学时的事实也可以证明杭美芳有违章的情形。大学城公司还称，杭美芳的上述行为均违反了《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的有关条款，也违反了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公司对该办法以及规章制度进行了培训，杭美芳在教育活动记录上有签到。此外，大学城公司还称最初是以书面通知的方式将到期不再续订合同的意见告之杭美芳，邮件被退回后又以通告的方式在公司上墙公布，该通告只提及合同到期将不再续签劳动合同，未提及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是因为公司的办事人员不够专业所致，杭美芳在职期间存在违纪情形且合同将到期是公司不再与之续签劳动合同的完整原因，在邮寄通知之前公司的办公室负责人周某还曾经与杭美芳沟通。杭美芳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认可学员中确有张某、余某某、徐某某，但是只有与余某某的纠纷是事实，张某的事另有起因，对于徐某某反映的情况自己不清楚；员工手册、教练员手册像是新打印的，且没有证据证明系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履行过公示程序，管理制度虽然形式上无异议，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民主程序与公示程序；教育活动记录中的签字，不能确定是否系自己所写，应当通过笔迹鉴定予以认定；公司通知不再续订劳动合同时未作解释，没有进行沟通。
二审中，杭美芳提供一份该公司的奖金表，该表中有“加班工资”一栏，以证明公司此前未发放过加班工资。杭美芳称，该表是于2015年8月用手机拍摄，应当是同年6月或者7月的表。大学城公司质证称，杭美芳于2014年12月底与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其离职后公司如何发放工资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杭美芳与张某、余某某、徐某某存在教、学关系，虽然杭美芳只承认余某某投诉之事属实，对其他两人之事未作承认，但是杭美芳未作合理的辩解，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定杭美芳存在侮辱学员、接受吃请、学时造假的行为。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保护劳动者享有的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权利，劳动者因为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丧失该项权利的，用人单位应当有事实依据，用人单位不得滥用拒绝权。本案中，虽然杭美芳存在侮辱学员等不良职业记录，但是大学城公司在通告中并未声明不续签劳动合同与杭美芳的不良职业记录有关，大学城公司在二审时提供的教练员手册、员工手册、教育活动记录等证据存在争议，即使属实亦不能直接证明系由于不良职业记录导致杭美芳丧失与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故杭美芳的不良职业记录不能单独作为法院支持大学城公司行使拒绝权的事实依据，大学城公司拒绝与合同到期的杭美芳续订劳动合同侵犯了杭美芳的权利，杭美芳依法可以主张赔偿金。关于赔偿金的基数，原审法院的核定并无不当，且原审时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杭美芳的异议不能成立。关于加班工资，由于杭美芳可以自主安排教学时间，工资由杭美芳签字，工资区分基本工资与奖金，且该项制度已沿用多年，双方之前未就工资发生争议，故应当认为每月发放的工资中已经包括加班工资。杭美芳在二审时提供的奖金表与本案的争议期间无关，不具备证明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其主张的加班工资，计算方法机械，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拖欠基本工资，大学城公司在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发放的工资均由杭美芳签字，工资表由基本工资、考核奖等构成，杭美芳主张基本工资未发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大学城公司、杭美芳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大学城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上诉人杭美芳分别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志诚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张朴田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