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大海商初字第142号
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李宝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致平，上海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连远洋运输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七七街29号。
法定代表人：孟庆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默泉，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晓平，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太保）与被告大连远洋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大连远洋）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京太保委托代理人陈致平，被告大连远洋委托代理人沈晓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北京太保诉称：2008年5月，被告大连远洋以“玄武湖”轮承载原告承保的CINTA原油208572美桶、WIDURI原油225385美桶，从印尼运至中国安全港口。该轮船长签发了CINTA-2886-A、CINTA-2886-B、CINTA-2886-C、CINTA-2886-D、WIDURI-1986-A、WIDURI-1986-B、WIDURI-1986-C、WIDURI-1986-D、WIDURI-1986-E、WIDURI-1986-F、WIDURI-1986-G、WIDURI-1986-H、WIDURI-1986-I号清洁提单。2008年5月17日，“玄武湖”轮驶福建泉州肖厝港卸货。泉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对两种原油到货数量进行检验，分别出具350110108000143、35011010800014号检验证书，证明自该轮卸出的CINTA原油为206645.3桶、WIDURI原油为23711.4桶，分别短少1926.7桶、1673.6桶。原告作为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了保险赔款共计181267.89美元，折合人民币1243153.32元，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原告认为，被告大连远洋未能按清洁提单所载交付全部货物，应对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大连远洋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243153.32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北京太保提供了以下证据：1、提单及翻译件，证明被告大连远洋是货物的承运人；2、发票及翻译件，证明货物价值；3、检验证书，证明到港后卸货数量；4、保单及翻译件，证明保险合同内容；5、保险赔款支付凭证，证明原告实际支付了保险赔款，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6、收据及权益转让书，证明原告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7、（2007）大海商初字第316号案中的证据，证明在印尼提单上通常应标注所使用的体积换算表格；8、WIDURI原油的装港数量证书，证明在装货港计量所使用的应当是表6A。
被告大连远洋辩称：本案纠纷的原因在于卸货港的检验人采用了与装货港不同的计算标准导致数据上的出入。原告北京太保作为货物保险人，未对本案货物是否发生实质短少及短少的数量进行认真审核，仅依据检验报告作了赔付，却通过代位求偿之诉将这些损失转嫁给承运人。事实上，本案货物并未发生实质性短少，承运人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北京太保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被告大连远洋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玄武湖”轮装前干舱证书，证明该轮货舱在装前通过检验，适合装运涉案货物；2、“玄武湖”轮装后空距报告，证明装货后船方采用表6A对装货数量进行核对；7、船长出具的海事声明，证明装货港采用表6计量货物数量，并据此提供了提单数据；4、泉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以下称CIQ）出具的卸货港空距报告，证明卸货前船载货物数量，采用表6A计算；5、船上残留物报告（以下称ROB），证明卸货后船上残留货物数量；6、大连诚屹保险公估公司出具的《进口原油短重原因分析报告》（以下简称《分析报告》），证明卸货后对船上的压载水舱进行了检验、压载舱内没有货油，导致涉案货物数量差异的原因；7、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四他字第1-1号复函，证明对于液体散装货物交付数量应按空距报告和干舱证书计量。
经质证，原告北京太保对被告大连远洋提供的证据1-5、7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6认为不能据此直接说明装货港提单数量是根据表6计算出来的，只是理论上的计算，不能作为认定实际交货数量的依据。
被告大连远洋对原告北京太保提供的证据1-6、8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8不能据此认定装货港采用表6A；证据7是另案所用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对原告北京太保的证据1-6、8，被告大连远洋的证据1-5等均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原告北京太保的证据7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不予采信。虽然原告北京太保对被告大连远洋的证据6提出质疑，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反驳，本案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7日、5月9日，印尼当地商品检验机构经检验为被告大连远洋所属“玄武湖”轮至中国港口的原油运输分别于装货前出具两份干舱证明，证明货油舱已清洁，适于承载货物。2008年5月8日，该轮在印尼CINTA（辛塔）港装运原油完毕后，大副和装港检验人根据检验机构检验的空距报告，共同确认依据VCF表6（A）计算装货数量为207079.601桶。船长根据码头方按VCF表6计量的装货数量签发了CINTA-2886-A、CINTA-2886-B、CINTA-2886-C、CINTA-2886-D号清洁提单，提单记载总载货数量208572桶，API度（60华氏度）32.4，水及杂质微量。2008年5月10日，该轮又在印尼WIDURI（维杜里）港装运原油完毕后，大副和装港检验人根据检验机构检验的空距报告，共同确认依据VCF表6（A）计算装货数量为224151.964桶。船长根据码头方按VCF表6计量的装货数量签发了WIDURI-1986-A、WIDURI-1986-B、WIDURI-1986-C、WIDURI-1986-D、WIDURI-1986-E、WIDURI-1986-F、WIDURI-1986-G、WIDURI-1986-H、WIDURI-1986-I号清洁提单，提单记载总载货数量为225385桶，API度（60华氏度）32.4，水及杂质微量。针对两港数量差异，船长均出具了海事声明，称在计算货物数量时使用了不同的表格。上述提单记载的收货人为凭伊藤忠石油私人有限公司指示或凭指示。辛塔原油至泉州的CIF单价为126.508美元／美桶，维杜里原油至泉州的CIF单价为127.050美元／美桶。原告北京太保承保了“玄武湖”轮该航次的货物运输一切险，保险金额为按提单记载数量的CIF价格。根据保险单的约定，原告北京太保承保货物重量短少整票货物0.5%以上的风险。
2008年5月17日，“玄武湖”轮抵达泉州港，泉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卸货前空距报告，API数值取32.4，由船方提供，VCF取表6A，计算船载辛塔原油总标准体积207117.8桶，维杜里原油总标准体积224179.1桶，注明最终的数量结果见CIQ正式的数量证书。该轮于5月19日卸货完毕后，经泉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人员会同船方人员对货舱存油深度测量，依照船方提供的船舶资料，并根据测得的油温及密度进行必要的校正，结合卸货后的空舱检验结果，出具了检验证书，计算卸出辛塔原油净体积206645.3桶，卸出维杜里原油净体积223711.4桶。同日，泉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底油楔形公式计算报告，船上无法卸出的底油（ROB）分别为辛塔原油95.7桶、维杜里原油160.8桶。
2008年7月7日，原告北京太保在理赔时，按提单记载的货物数量与泉州检验检疫局的检验证书数量差额，在扣除了免赔0.5%后向被保险人（收货人）中海油中石化联合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181267.89美元，汇率为1：6.8702。该保险赔款中包括辛塔原油赔款111812.83美元，原告北京太保认可赔偿的货物短量为883.14桶（B／L／208572－CIQ／206645.3－B／L／208572×0.5%）；维杜里原油赔款69455.06美元，原告北京太保认可赔偿的货物短量为546.67桶（B／L／225385－CIQ／223711.4－B／L／225385×0.5%）。2008年7月8日，中海油中石化联合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已取得保险赔款部分的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原告北京太保。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大连远洋委托独立检验人大连诚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到货短原因进行分析。在该检验人出具的《分析报告》中认为，导致涉案原油短量的主要原因可以归纳为（1）采用不同的体积修正系数表6和表6A，因计算方法的不统一，直接导致货物数量的误差；（2）卸货操作残留底油ROB影响交货数量；（3）装货港与卸货港测定的密度、API度不同产生误差，分析认为CIQ检验证书是在实验室实际测定的货油样品测定的密度、API度、水分（游离水）等再次进行核算产生的，其影响导致交货数量、重量短少。这些误差因素与提单数量比较造成辛塔原油短量比率9.42%，维杜里原油短量比率7.55%。在检验人的分析报告中还在API度32.4（60华氏度）的条件下分别依据装货港空距报告和卸货港空距报告按表6、表6A对装卸两港货物数量进行了计算比较。其中，依据卸货港空距报告按表6计算泉州港的辛塔原油到货数量为207566.6桶，维杜里原油到货数量为224828.6桶。在到货数量中扣减船上残留货油ROB后，辛塔原油的交货数量应为207470.9桶，比提单数量少1101.1桶，短量比率0.528%；维杜里原油的交货数量为224667.8桶，比提单数量少717.2桶，短量比率0.318%。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衡量货物短少的依据，货物实际短少数量，以及原告北京太保的权利范围和被告大连远洋的赔偿责任等方面。
一、衡量货物短少的依据。
本院认为：衡量货物交付的短少包括应交付数量和实际交付数量。1、对于应交付数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在收货人中海油中石化联合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接受被告大连远洋签发的涉案提单并凭单提货，被告大连远洋与收货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应适用提单的规定，被告大连远洋作为承运人负有按提单记载的货物数量交付货物的义务。依据装货港空距报告和船长海事声明等证据可以证明，提单所记载的货油数量是根据表6计算。原告北京太保认为提单数量亦是依据表6A计算的主张，因其没有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2、对于实际交付货物数量，因为涉案原油为散装液体货物，本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四他字第1-1号复函》第2项之规定（以下简称《复函》）审查有关交货数量证据的证明力。（1）根据卸货港的空距报告和CIQ检验证书可知，两份检验证书系根据表6A计算，并以实测的油液温度及密度进行了必要的校正，反映了在测定条件和按表6A计算后的净体积数量。这与提单数量所依据的体积修正系数表不同，其结果必然产生因计算表不同所产生的差异。（2）CIQ检验证书中没有列明实测的密度、水分和杂质含量等属于货物本身特性的数据，以及实际采用的API数值（经独立检验人分析的装卸两港所采用的API数值亦有不同），体现不出这些方面对检验结果的影响有多少。（3）由于以上两方面的因素，CIQ检验证书与提单数量的差额不能客观反映实际货物的短少数量。原告北京太保以该差额要求被告大连远洋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复函》的规定，本案应以泉州港的干舱证书和空距报告作为认定到货数量的依据，在此基础上再扣减船上残留货物数量ROB计算实际交货数量。
二、货物实际短少数量。
衡量货物到货数量应采用相同的计量方法。因承运人负有按提单数量交付货物的义务，本案应采用与提单数量相同的计量方法针对泉州港干舱证书和空距报告进行计算来考量到货数量，即应采用与装港相同的体积修正系数VCF表6、API度32.4（华氏60度）。被告大连远洋委托独立检验人所作的《分析报告》中对此作了计算。原告北京太保对《分析报告》中所作的误差分析和相关计算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和理由加以反驳，本院对《分析报告》予以采信。根据《分析报告》中的计算，在扣减ROB后，泉州港辛塔原油的交货数量应为207470.9桶，比提单数量少1101.1桶，短量比率0.528%；维杜里原油的交货数量为224667.8桶，比提单数量少717.2桶，短量比率0.318%，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本案货物短少数量的依据。
三、原告北京太保的权利范围和被告大连远洋的赔偿责任。
本案系货物短量引起的保险代位求偿之诉，原告北京太保支付保险赔偿是取得代位求偿权的形式要件，虽然其正确与否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但保险赔偿中认可的货物短量不具有绝对性，被告大连远洋有权基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对货物实际短量提出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结合保单约定，被保险人出具的权益转让书和原告北京太保对超出提单数量0.5%之外的货物短量损失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告北京太保的代位求偿权的实质内容应为超出提单数量0.5%之外的货物实际短量损失，并以支付的保险赔偿金为限；0.5%之内的货物短量的索赔权仍归属于被保险人，被告大连远洋无须就该部分损失向原告北京太保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被告大连远洋负有按提单记载的数量交付货物的义务，应就货物实际短量数额中超出提单数量0.5%的损失向原告北京太保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北京太保依据检验证书主张的货物短量损失因装卸两港检验计量的依据不同，检验证书记载的数量不能作为认定货物实际短量的依据。被告大连远洋提出应按干舱证书和空距报告确定货物交付数量的主张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按表6计算的辛塔原油交货数量为207470.9桶，比提单数量少1101.1桶，短量比率为0.528%，扣减0.5%不保风险后，原告北京太保代位求偿的货物短量比率为0.028%，共58.40桶（208572×0.028%），合计7388.09美元，按付款日的汇率（1：6.8702）折合人民币50757.64元，被告大连远洋应对该部分损失及利息向原告北京太保承担赔偿责任；维杜里原油的交货数量为224667.8桶，比提单数量少717.2桶，短量比率0.318%，在0.5%不保风险范围内，亦在国际原油贸易中0.5%的合理短少和误差范围之内，原告北京太保无权就该部分损失向被告大连远洋提出索赔，其该部分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大连远洋运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人民币50757.64元，以及该款项自2008年7月8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大连远洋运输公司未如期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988元（原告北京太保已预交），由原告北京太保负担15335元，由被告大连远洋负担653元，被告大连远洋负担的部分应与前述判决款项一并给付原告北京太保。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信 鑫
审判员 曲学阳
审判员 陈锐梅
二〇一二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王姝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