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民终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东坝电子路38号。
法定代表人张马林，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文刚，四川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春艳，女，汉族，生于1978年3月25日，四川省剑阁县人，大专文化，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代理人王柏松，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久文，男，汉族，生于1976年1月25日，四川省剑阁县人，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代理人张相义，剑阁县元山法律服务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映琼，女，汉族，生于1976年8月29日，四川省剑阁县人，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代理人蒲阔生，剑阁县白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利州区人民法院(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文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蒲春艳及委托代理人王柏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久文的委托代理人张相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映琼的委托代理人蒲阔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5月7日，剑阁县交通局改建县道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段公路，2009年5月19日，剑阁县交通局向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为中标人，中标价3540042.00元。2009年6月5日，剑阁县交通局与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签订《公路建设工程项目合同》一份，约定由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承建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段公路的路基、路面、桥涵，承包价3540042.00元。2009年6月11日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甲方）与刘久文、屈光荣（乙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由刘久文内部全部承包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承建的剑阁县县道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段公路改建工程（B段），被告刘久文对全部工程全权负责组织实施，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该工程实行项目经理总负责的模式进行管理，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按343.7万元的1.5%收取管理费51500元，合同签订时乙方一次性付清。2009年6月22日，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任命屈光荣为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负责人，同日，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制作“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印章一枚，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同时为了监督该印章的使用，派李丽娟负责保管该印章并入驻该工地项目部，同日在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持有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原件上签注“领到项目部印章一枚并对此印章负责，李丽娟”。2010午1月10日，刘久文与屈光荣签订解除合作关系协议，并约定刘久文2010年2月10日前退付屈光荣150000元，并将工程保证履约保证金凭证交由屈光荣质押。之后该工程继续由刘久文负责筹资施工。
被告刘久文内部承包了该工程后，找到原告蒲春艳及其丈夫王强借款，并要求原告蒲春艳及其丈夫王强在银行帮忙贷款，并承诺按银行贷款支付利息。2010年1月14日，蒲春艳及其丈夫王强在剑阁县城郊信用社以王强名义贷款50000元，王强当时将50000元现金给被告刘久文。2010年7月5日王强及其妻蒲春艳以房产担保在剑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贷款250000元，加上先前借款9000元，合计30.9万元，被告刘久文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蒲春艳处现金309000.00元，大写（叁拾万玖仟元整），注（半年以内必须还清），此据，借款人刘久文。”同时，在该借条上注明：此款项是王强、蒲春艳共同房产抵押贷款用于工程（喻马路至广坪B段材料），该贷款利息由刘久文和张映琼共同承担支付，张映琼在借款人处签名。同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2010年11月，被告刘久文找到王强和蒲春艳借款30000元，经蒲春艳同意后，由被告刘久文之妻张映琼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蒲春艳现金30000.00元（叁万正）用于修建（喻马路至广坪B段工程款），该款必须在工程竣工前支付完毕。此据，借款人张映琼，2010年11月18日”，同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之后，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与被告刘久文均未偿还上述借款，原告蒲春艳起诉要求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390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付清为止按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利率计算为准）。
庭审中，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提出上述两张借条加盖的印章系伪造，口头提出鉴定申请，但由于原告蒲春艳怀疑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提供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原件上的印章印文的真实性，要求被告刘久文提供2009年6月11日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与刘久文、屈光荣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原件，为此法庭责令被告刘久文提交，但逾期被告刘久文无法提供。由于鉴定检材不足无法进入鉴定程序，为此，2015年5月7日，法庭考虑鉴定系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提出的口头申请，便责令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是否决定鉴定须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并提交“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印章刻制时在公安机关的备案印模等检材。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提出书面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印章印文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之后，由于该印章未在公安机关备案，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除提交《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原件一份外，由其调取了存放于剑阁县交通局处的刘久文施工期间加盖项目部印章的《公路工程计量支付报表（B合同段）（第03期）》原件一份、《剑南路至广坪段公路工程计量支付报表（B合同段）（第001期）》原件一份，上述证据经双方质证后均同意为检材并进入鉴定。2015年10月8日，双方选择了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后并由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印章真实性（即同一性）进行鉴定。2015年11月16日，该所出具川求实鉴[2015]文鉴字第472号文书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结论为：1、落款日期为2010年7月5日《借条》中所盖的“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印章印文与《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公路工程计量支付报表（B合同段）（第03期）》、《剑南路至广坪段公路工程计量支付报表（B合同段）（第001期）》中所盖的“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2、2010年11月18日《借条》中所盖的“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印章印文与《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公路工程计量支付报表(B合同段)（第03期）》、《剑南路至广坪段公路工程计量支付报表(B合同段)（第001期）》中所盖的“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预交鉴定费3800元。该报告送达双方后并经质证，原、被告对该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认为借款的责任应由被告刘久文承担。
另查明：2010年1月14日，原告蒲春艳及其丈夫王强以房屋装修为由向四川省剑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郊信用社借款50000元，期限1年，合同期月利率8.85‰，同时约定了逾期利率。2010年7月5日，原告蒲春艳及其丈夫王强以购房为由向剑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借款250000元，期限6个月，合同期月利率7.29‰，同时约定了逾期利率。之后由蒲春艳及其丈夫王强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44144.97元。
还查明：2011年8月9日剑阁县公安局对李述均的询问笔录中记载：该工程大约2009年6月开工，刘久文与屈光荣签订合作协议后要缴纳工程履约保证金53万元，其中屈光荣支付20多万元，2010年12月15日左右被告刘久文因债离开。被告刘久文工程做到中途离开，之后由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接手修建，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入场时没有对被告刘久文所完工程现场交接，到目前为止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与被告刘久文没有结算结果。
另需说明：2011年4月8日原告蒲春艳提起诉讼，审理中，刘久文因该工程外债催收人员较多，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向剑阁县公安局举报刘久文涉嫌诈骗和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为此，2011年11月15日本院裁定中止审理，2014年6月30日原告蒲春艳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同日本院准许原告蒲春艳撤回起诉，但事后剑阁县公安局终结侦察。
原审认为：被告刘久文和屈光荣与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刘久文内部全部承包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承建的剑阁县县道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段公路改建工程（B段），被告刘久文对全部工程全权负责组织实施，同时该工程实行项目经理总负责的模式进行管理，之后屈光荣退出该工程，并由刘久文继续负责筹资施工，由于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中标该工程并采用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被告刘久文筹集资金、组织施工，为此被告刘久文对外以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的名义承接该工程和总负责管理，被告刘久文在该工程项目中对外具有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的代理身份。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川求实鉴[2015]文鉴字第472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2010年7月5日和2010年11月18日的两份《借条》所盖的“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印章印文、与《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公路工程计量支付报表（B合同段）（第03期）》、《剑南路至广坪段公路工程计量支付报表（B合同段）（第001期）》中的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的意见，经原、被告质证对该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因此，本院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制作的“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印章一枚，为了监督该印章的使用，并派李丽娟负责保管该印章并入驻该工地项目部，因此，李丽娟管理该印章的行为系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的职务行为。同时两份《借条》上所盖的“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喻马路剑南路至广坪B段项目部”印章及两份《借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刘久文施工中筹集资金向原告蒲春艳借款339000元，被告刘久文借款时向原告陈述为该工程所需，其中2010年11月18日的《借条》虽为张映琼所书写但加盖项目部印章，并注明了用于修建喻马路至广坪B段工程，该两份《借条》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均由原告蒲春艳持有，原告蒲春艳足已信任被告刘久文对外的代理行为和李丽娟管理该印章的职务行为，且原告蒲春艳无过错，因此，本案中被告刘久文的行为对外构成表见代理。鉴于被告刘久文内部承包工程和李丽娟管理印章的职务行为，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对外应对刘久文的表见代理行为和李丽娟管理印章的职务行为承担责任，故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对外应偿还原告蒲春艳借款本金339000元及利息，其中309000.00元的利息借款时虽约定半年以内必须还清，但同时又注明此款项是王强、蒲春艳共同房产抵押贷款用于工程（喻马路至广坪B段材料），该贷款利息由刘久文和张映琼共同承担支付的内容，因王强、蒲春艳和剑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贷款与原告蒲春艳和刘久文、张映琼之间的民间借贷系不同的主体之间形成的不同的法律关系，鉴于原告蒲春艳出借309000.00元后至约定半年还清期间已支付贷款利息，因此基于公平原则，借款309000.00元的利息应自2010年7月5日借款时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0000.00元的利息借款时约定在工程竣工前支付完毕，但被告刘久文工程做到中途未竣工离开，之后由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接手修建，本金不是贷款形成双方亦未约定利息，因此借款30000.00元的利息应自2011年4月8日原告蒲春艳首次诉讼时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在对外偿还原告蒲春艳借款本金及利息后，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对内可与被告刘久文、张映琼另行结算。
综上所述，原告蒲春艳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予支持。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主张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的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蒲春艳借款本金339000.00元及利息，其中309000.00元的利息自2010年7月5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借款3000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4月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蒲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192元、鉴定费3800元，由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上诉称：1、对刘久文和张映琼向蒲春艳借款339000元，上诉人并不知情，即使他们存在借贷关系，也是其个人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也足以说明蒲春艳在借贷关系建立时认定的借贷相对方是刘久文和张映琼。2、蒲春艳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借款，在起诉前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上诉人与蒲春艳未建立借贷关系，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3、蒲春艳持有的借条虽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但加盖印章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印章由李丽娟持有和管理，李丽娟从未在借条上加盖印章，因此不排除刘久文采取非法手段取得该印章并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实施非法行为。刘久文冒用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对上诉人不产生约束力。4、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无权代理人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方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且蒲春艳作为相对方主张构成表见代理，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的个人陈述认定刘久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当。请求：1、依法撤销（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义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蒲春艳答辩称：上诉人承建的喻马路至广坪B段工程是由刘久文在承包，刘久文与上诉人之间是公司内部关系，刘久文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借条上有上诉人公司项目部印章。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久文答辩称：上诉人中标喻马路至广坪B段后，刘久文内部承包此工程，刘久文筹集资金是以喻马路至广坪B段的名义，所借的339000万全部用于工程建设。目前刘久文没有偿还能力，刘久文与上诉人的工程结算已经进入诉讼。
被上诉人张映琼答辩称：刘久文、张映琼夫妻与蒲春艳的借贷关系成立，刘久文把借款全部用于工程，属于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二审举证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久文向蒲春艳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刘久文是以自筹资金组织工程施工，并向上诉人交纳管理费的模式承包的案涉工程，刘久文与上诉人名为内部承包，实为挂靠。蒲春艳明知刘久文与上诉人之间的挂靠关系，刘久文并无上诉人对其代表自己进行借款的授权。并且从借款的过程及借条内容上看，刘久文与张映琼也是以个人名义向蒲春艳借款并承诺偿还。虽然两份借条上加盖了上诉人的项目部印章，但结合以上事实仅借条上加盖印章不足以使蒲春艳合理的相信刘久文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故刘久文向蒲春艳借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借款应当由刘久文、张映琼承担偿还责任。但本案中上诉人违法将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刘久文，且在项目部印章由上诉人指派的工作人员保管的情况下在借条上加盖印章，上诉人的行为为刘久文向蒲春艳借款提供了便利，故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
二、被上诉人刘久文、张映琼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蒲春艳借款本金339000元及利息，其中309000元的利息自2010年7月5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借款30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4月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上诉人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三、驳回原审原告蒲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92元，由上诉人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与被上诉人刘久文、张映琼共同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蒲春艳负担11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85元，由上诉人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与被上诉人刘久文、张映琼共同负担4385元，被上诉人蒲春艳负担2000元；鉴定费3800元，由上诉人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郁华冰
代理审判员 李建林
代理审判员 姜 丽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