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1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来县启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惠来县葵潭镇门口葛广汕公路旁。
法定代表人肖宝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波，福建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邵武铁武林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解放东路121号。
法定代表人苏佳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秋根，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来县启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航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邵民初字第1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波，被上诉人福建省邵武铁武林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武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秋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09年1月10日、2010年5月10日、2010年12月7日签订《销售合同》各1份，约定：启航公司作为铁武林公司生产的铁武林系列车辆在广东省惠来、普宁、海丰、陆丰地区的经销商；铁武林公司以出厂价格向启航公司提供各种型号车辆，遇有价格变动，以通知的价格为准；送车由铁武林公司负责管理代办，送车费用在车辆送达验收合格后，由启航公司按发货验收单上注明的金额直接支付给送车员；款到发车，车款以现金方式支付；合同期满前一星期内双方盘清物资交接，同时结清往来账款；为保证双方账目清楚，每月底双方核对账款，铁武林公司出具欠款确认书由启航公司确认，确认后即为启航公司欠铁武林公司车款凭证，并作为法律追诉依据；启航公司须将车款汇入铁武林公司指定银行账户，不得汇入铁武林公司业务人员或其它私人账户，否则发生货款纠纷，由启航公司承担一切责任；铁武林公司车辆送达启航公司约定位置交接验收时，须启航公司工作人员验收签字或盖单位公章，若车款未付清，该车验收单则视为启航公司欠铁武林公司车款凭证，并作为法律追诉依据。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其中2010年5月10日的《销售合同》在原合同的基础上补充约定：铁武林公司给启航公司样车每台铺货款5000元，样车售出后将欠款归还铁武林公司后才提供发票及合格证。2010年12月7日的《销售合同》在原合同的基础上补充约定：同意启航公司铺10台样车，样车每台给予10000元的铺底金，每销售1台，应把铺底金10000元归还供方，才能开具发票、合格证。合同签订后，铁武林公司按启航公司的订车要求陆续向其供应各种型号的铁武林系列车辆，启航公司亦陆续支付车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大部分车辆的车款结算支付完毕，但对以下7辆车的车款支付存在争议：2010年10月8日自卸低速货车1辆价款44810元，2010年12月6日自卸低速货车1辆价款46350元，2011年7月1日自卸低速货车1辆价款48260元，2011年7月18日自卸低速货车1辆价款48260元，2012年2月22日自卸低速货车1辆价款57250元，2012年2月23日自卸低速货车1辆价款57250元，2012年3月16日自卸低速货车1辆价款49880元，共计价款352060元。铁武林公司表示，上述7辆车均为样车，启航公司陆续支付车款276180元，尚差车款75720元、送车费160元。启航公司表示，上述7辆车在2012年6月份前已销售完，已向铁武林公司付清车款。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销售合同》中“铺货款”和“铺底金”，指启航公司向铁武林公司订车时，可按约定预留部分车款作为“铺货款”或“铺底金”，暂时不需支付，待启航公司将车销售后再支付给铁武林公司。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启航公司向铁武林公司订购铁武林系列车辆用于销售，双方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铁武林公司向启航公司供应涉讼7辆车，价款共计352060元，有铁武林公司提供的车辆代销单（或销售发车单）证实，且启航公司对此亦予认可，故对此予以确认。启航公司抗辩其公司已将涉讼7辆车的车款全部付清，铁武林公司仅认可启航公司支付了车款276180元，尚差车款75720元未付，而启航公司对其抗辩主张并没有提供付款凭据（或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认定启航公司尚欠告车款75720元。启航公司辩称7张车辆代销单（或销售发车单）上均有标注“现金已付”，系铁武林公司确认车款、送车费都已付清，而铁武林公司解释标注“现金已付”仅指送车费已付，车款都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鉴于上述7张车辆代销单（或销售发车单）系铁武林公司持有，且系铁武林公司财务记账凭证，其财务人员在单上做标注是铁武林公司的自有记账方法和记账所需，因此，标注是何意思表示，应以铁武林公司的解释为准，且铁武林公司的解释也与《销售合同》上约定的“送车费用由被告按发货验收单上注明的金额直接支付给送车员”及“启航公司须将车款汇入铁武林公司指定银行帐户”相符，故对启航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启航公司抗辩本案欠款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双方约定“铺货款”或“铺底金”待启航公司将车销售后再支付给铁武林公司，启航公司主张涉讼7辆车在2012年6月份前已销售完，铁武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其公司2014年年底向启航公司催款时，启航公司告知涉讼7辆车尚未销售完，庭审中，经要求启航公司提供涉讼7辆车何时销售的证据，但启航公司至今未提供，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无法确认涉讼7辆车何时已销售，况且即便涉讼车辆已销售，也没有证据证明启航公司已将车辆销售的情况告知铁武林公司，因此，亦无法确认铁武林公司何时知道权利被侵害。综上，本案无证据证明欠款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启航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启航公司在涉讼7辆车销售后未主动将车款支付铁武林公司，构成违约，现铁武林公司要求其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启航公司应支付铁武林公司车款75720元，并支付利息（以车款75720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693元，减半收取846.50元，由启航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启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启航公司上诉称，一、依照合同约定，样车售出后，将欠款归还供方后，才提供发票和合格证。上诉人支付了涉案车辆的送车费和铺货款后，被上诉人才给上诉人发票和合格证，并当面盖上“现金已付”的章，上诉人才在销售单上签字确认。一审认定“现金已付”仅指送车款已付不当。二、涉案车辆最早的送车日是在2010年10月8日，最迟的是在2012年3月16日，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还有尾款未付清，即表明其权利受侵害，被上诉人最迟也应该在2014年3月17日起诉。故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三、依照合同约定，双方账目每月底核对，供方出具欠款确认书由需方确认，确认后即为需方欠供方车款的凭证，并作为法律追诉的依据。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并未提供欠款确认书，其主张上诉人欠其购车款75720元没有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铁武林公司答辩称，一、因送车路途遥远，交警会对车辆上路未随车携带合格证进行处罚，故被上诉人才在送车时一并将合格证随车送往上诉人处，但发票是在上诉人售车付款后才交付给上诉人的。上诉人称随车即将发票一并交付不是事实，因为被上诉人不可能预见购车人是谁，事先无法开好机动车销售发票随车同行。二、依照合同约定，送车由供方负责管理代办，送车费用在车辆送达验收合格后，由需方按发货验收单上注明的金额直接支付给送车员。需方将车款汇入供方指定银行账户，不得汇入供方业务人员或其他的私人账户。否则发生货款纠纷，由需方承担一切责任。可见，“现金已付”仅指送车款已付。三、2014年底，被上诉人得知上诉人已将样车卖出，遂要求上诉人付款无果，被上诉人才提起诉讼。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启航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被上诉人与海丰县君记修理厂签订的《销售合同》两份，拟证明涉案七辆车中2010年12月6日、2011年7月1日、2011年7月18日这三张代销单所涉车辆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发生的买卖关系，签字的“林木君”是海丰县君记修理厂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确实与海丰县君记修理厂签订过合同，但是本案所涉的七辆车与海丰县君记修理厂无关。林木君系启航公司的工作人员。证据2、《机动车登记信息》《行驶证》，拟证明被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出具发票用于办理行驶证，故上诉人已付清货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办理登记和行驶证的发票是被上诉人开具的。本院认证认为，从证据1、《销售合同》的内容审查，虽系被上诉人铁武林公司与海丰县君记修理厂（林木君）签订，但从内容上看，明确约定“供方同意需方汕尾市（海丰、陆丰除外）区域的市场，销售供方系列的产品，赋予需方经营销售权”，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而由“林木君”签字的2010年12月6日的《代销单》，显然不是该合同期内的，2011年7月1日与2011年7月18日的《代销单》虽为该合同期内，但确系送往海丰县，结合上诉人启航该与被上诉人邵武铁武林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中关于上诉人启航公司在惠来、海丰、陆丰区域经营销售权的约定，以及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启航公司对上述三份《代销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的质证意见，应认定证据1、《销售合同》不足以推翻上诉人启航公司于一审中的自认；即便海丰县君记修理厂（林木君）与被上诉人铁武林公司存在销售合同关系，但该销售合同关系与本案的讼争合同关系不具关联性，不足以推翻一审中上诉人已经认可林木君有权代表其签收《代售单》的自认。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启航公司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车辆登记信息》《行驶证》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已将所涉车辆的发票开具给上诉人的事实，结合《车辆登记信息》中显示2010年10月8日交付的车辆于2011年8月31日初次登记，2012年2月22日交付的车辆于2013年8月20日初次登记，2012年2月23日交付的车辆于2014年1月22日初次登记的情况来看，应认定系被上诉人先将车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才将车卖出。上诉人主张发票系交付车辆时与合格证一起交付的不符合客观事实。故《车辆登记信息》《行驶证》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尾款的义务，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是否已经付清购车尾款；2.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论述如下：1.上诉人启航公司与被上诉人铁武林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内容合法，依法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以《代销单》作为其交付车辆的依据，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得到上诉人的认可。《销售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需方将车款汇入供方指定银行账户，不得汇入供方业务人员或其他的私人账户，否则发生货款纠纷，由需方承担一切责任；该条第10款约定，铺底金归还供方，才能开具发票、合格证。虽然本案双方未严格依照合同履行，但鉴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销售合同》，上诉人作为需方，其依法负有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而就涉案车辆，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支付大部分货款的义务，仅剩部分尾款未付。上诉人本应就其已经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进行举证证明。现上诉人提出，从《代销单》中加盖“现金已付”的印章，可以证实其已经付清货款，但从《销售合同》第三条第2款的约定，送车由供方负责管理代办，送车费用在车辆送达验收合格后，由需方按发货验收单上注明的金额直接支付给送车员，再结合上述合同第六条第3款的约定，应认定《代销单》中加盖“现金已付”仅指送车费已付。二审中，上诉人拟以《车辆登记信息》《行驶证》来证明其已经付清货款，本院于证据认证过程中，已经加以阐述，即上诉人对其已经付清货款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上诉人认为，涉案车辆最迟在2012年3月16日交付，诉讼时效应自此开始计算2年，至2014年3月17日，诉讼时效届满，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销售合同》约定“铺货款”或“铺底金”待车辆销售后再支付给铁武林公司，车辆的交付时间与车辆的售出时间并非同一概念，上诉人以车辆交付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付款义务人，本应在销售车辆后第一时间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获悉上诉人已将车辆销售后，才能向上诉人主张尾款。本案一、二审中，上诉人均未就被上诉人知悉涉案车辆已经销售的事实进行举证，故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3元，由上诉人惠来县启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建安
代理审判员 邱丽琴
代理审判员 朱敏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