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新清，男，197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白仓镇石山村**组*号。
委托代理人：欧阳昌运，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铭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西湖西街25号之三。
法定代表人：李丙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华、陈乙芳，均系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新清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铭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铭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0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6月17日，唐新清、铭居公司签订《经销商协议》，双方约定：唐新清作为铭居公司在湖南省邵阳县渡口镇的经销商，销售铭居公司的产品，期间自2016年6月17日至2017年6月16日；唐新清在协议签订时一次性向铭居公司支付订货预付款46800元（协议总订货量为468000元），唐新清向铭居公司交纳上述款项后，铭居公司配送唐新清150平方米的货品做装修样板；唐新清达到规定的进货量后，铭居公司将按进货金额给予返还订货预付款、装修费及广告费等优惠；唐新清进货时应提前3-7个工作日将购货计划以传真或后台账户方式告知铭居公司，铭居公司收到货款后3-7个工作日内或根据双方约定的时间将货物发出；铭居公司受唐新清的委托为唐新清代办货物托运事宜，进货运费由唐新清负担；合同期内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金额的50%作为违约金；合同另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当日，双方另签订附加协议，约定唐新清2016年6月17日先向铭居公司交纳10000元诚信定金，合作协议总金额46800元，唐新清未付完全款，尚欠铭居公司36800元合作协议尾款，唐新清应于2016年6月25日前补齐尾款；唐新清尾款到账后，合作协议生效，铭居公司根据唐新清的沟通尽快安排唐新清的货物发出；等等。上述协议和附加协议签订后，唐新清于2016年6月17日向铭居公司支付10000元，于同年6月23日支付36800元。
双方随后通过微信聊天等方式进行沟通，唐新清多次催促铭居公司发货。现唐新清认为，双方协议约定铭居公司应向其配送价值46800元的首批产品，并另外免费为其配送150平方米产品作为装修样板，但铭居公司向其配送了部分产品后就提出装修样板并非免费赠送，而要冲抵订货预付款，双方就此发生纠纷。诉讼中，铭居公司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含唐新清要求铭居公司通过指定的物流公司发货，并指定了唐新清方的收货地址等）、货物委运凭证、发货清单、技术指导反馈单、物流公司（即唐新清指定的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旨在证明其已经按唐新清的要求，按唐新清指定的物流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向唐新清指定的收货地址，发送价值46800元的产品，共计18件，并且铭居公司还按合同约定指派人员到唐新清处为其提供技术指导。唐新清质证后认为，对于微信聊天、技术指导反馈单的记录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货物委运凭证、发货清单、物流公司证明等未经唐新清确认，不能证明铭居公司已经依约交付货物。
上述事实，有经销商协议、附加协议、微信聊天记录、货物委运凭证、物流公司证明、发货清单、收据、银行流水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唐新清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涉案经销商合同于本案受理之日解除；铭居公司退还唐新清预付货款468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铭居公司支付唐新清违约金14040元；诉讼费用由铭居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唐新清、铭居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协议及其附加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成立，双方应恪守合同诚信履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唐新清主张合同于本案受理之日解除，铭居公司同意唐新清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双方对合同部分约定持不同理解，唐新清认为合同约定其支付订货预付款后，铭居公司除了要求向唐新清发送预付货款部分的产品外，还应免费为其配送150平方米产品作为装修样品。但按照涉案合同具体条款的字面理解，并无明确约定铭居公司收取唐新清支付的订货预付款后，应免费为唐新清配送产品。故唐新清上述主张缺乏合同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无法采纳。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唐新清曾通过微信与铭居公司沟通收发货事宜，唐新清指定铭居公司通过本市白云区石井镇某货运市场的宏鑫物流公司发货至唐新清指定的湖南省邵阳县渡口镇某建材城，收货人是唐新清本人。铭居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该物流公司开具的证明，证实铭居公司确已于2016年7月15日向唐新清配送相应的货物，货物总数18件，与唐新清通过微信向铭居公司发送的订货清单是一致的。综合全案的证据，铭居公司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铭居公司已经按唐新清的需求向唐新清供货，唐新清现要求铭居公司退还订货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唐新清与铭居公司于2016年6月17日签订的经销商协议及其附加协议于2016年8月31日解除；二、驳回唐新清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21元、保全费628.4元，均由唐新清负担。
上诉人唐新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铭居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原审法院未作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经销商协议》第五条约定，唐新清向铭居公司交纳46800元为订货预付款，同时铭居公司应在收到唐新清订货预付款后配送150平方米的货物。按照交易习惯，该订货预付款应当在双方往来交易过程中抵作货款。在《经销商协议》、《附加协议》签订后，唐新清按照约定于2016年6月23日补齐尾款，铭居公司却于2016年7月15日才向唐新清配送部分装修样板。铭居公司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经销商协议》第11条关于货物配送时间的约定，是严重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经销商协议》时，铭居公司明确表示将免费为唐新清配送150平方米产品作为装修样板，该150平方米的产品并不包含在46800元的货款中。在铭居公司仅仅配送了部分装修样板后，经唐新清多次催促，铭居公司未能按照《经销商协议》约定向唐新清配送价值46800元的货物，并告知装修样板并非免费赠送而要冲抵订货预付款，其行为显然违背了合同约定，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据此，铭居公司应当向唐新清返还订货预付款46800元。（二）原审法院认定铭居公司向唐新清配送的150平方米装修样板的价款是预付款46800元明显错误。唐新清承认收到铭居公司配送的货物，但收到货物的数量和价值并非铭居公司所述，铭居公司交付的货物不足150平方米，且货物价值不足10000元。原审法院未能查清基本事实即认定铭居公司已按照唐新清的要求供货是严重错误。即便铭居公司向唐新清配送的货物并非免费赠送，需要冲抵订货预付款，在《经销商协议》没有明确约定价格的情况下，也应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按照市场价格确定。结合本案情况，铭居公司运送的货物总值远远低于唐新清支付的预付款，对差额部分款项也应予以返还。综上，唐新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铭居公司向唐新清返还预付款46800元。
被上诉人铭居公司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并认为：（一）铭居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1.首批货物的送货时间不适用协议第11条的约定。由于首批货物是唐新清装修其店铺、展示给消费者观看的样板，而唐新清作为新的经销商，在签订合同时无法确定其店铺装修装饰风格和市场定位，需要铭居公司根据实际情况为其设计图纸，并在唐新清认可图纸后，才能根据图纸要求确定开店所需货物，然后才能送货。因此，首批货物的送货时间是无法确定的，无法适用协议第11条的约定；2.协议第11条约定的送货时间，是唐新清在首批货物送货以后，再次订货的送货时间；3.协议第5条明确约定46800元属订货预付款，其对价就是150平方米的货品，该货品是唐新清装修自身店铺用的装修样板。合同没有约定铭居公司收取订货预付款后，应免费为唐新清配送产品。（二）协议第5条明确约定，首批货款46800元的对价就是150平方米的板材。铭居公司已将该批货物送货给唐新清。1.由于首批货物是唐新清自用于其店铺的装修装饰，作为展示给消费者观看、购买的样板，铭居公司还需要为唐新清的店铺提供规划、设计、技术指导等服务，所以首批货物是无法用单价来描述，只能约定一定数量的板材来作为订货预付款的对价。2.发货前，铭居公司己通过微信将发货清单发给唐新清，其清楚知道所送货物的品种、数量等内容。协议第13条明确约定，出库单随货同行，如有异议，应在收货后3-7个工作日内提出。唐新清收货后，从来没有对货物数量、质量等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铭居公司的发货予以认可。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唐新清向本院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美饰隆价格表》，拟证实铭居公司供货产品的经销商价格；2.案外人蒋国某与铭居公司签约代表张静的通话录音，拟证实铭居公司与其他经销商签订同类型合同时，均表示150平方米的装修样板是免费配送，46800元的预定货款仍在铭居公司。
经质证，铭居公司表示确认证据1价格表与其公司价格表一致，但对证据2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关于铭居公司向唐新清配送货物的情况，铭居公司表示其在签订协议后为唐新清设计店铺效果图，并按照效果图向唐新清配送150平方米的货物，货物型号、规格、数量均在《发货清单》中列明并随货发送，其公司内部制作《销售单》留底。配送货物分两批次运送，分别在2016年7月11日委托唐新清指定的邵阳市宏鑫零担整车货运部（以下简称为宏鑫货运部）运送板材、2016年7月21日委托“景光物流”运送5幅背景墙。
唐新清确认收到两批次货物，但认为货物情况与《发货清单》无法对应。双方原审期间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铭居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向唐新清发出《景光物流运单》截图，其中注明货物数量为1件，唐新清多次询问和催促铭居公司发送材料。唐新清另向本院提供其向有关主管部门发出的《投诉信》，其中称：“2016年7月11日铭居公司才开始发货，与我打款日期已经有18天，到7月14日收到货看到有124平方的板材，26根线条……直到7月21日才发给我一张物流发货单，只发了2幅背景图”等。
再查明，铭居公司原审提供的《发货清单》、《销售单》中均列明货品包括600型号板材以及5幅背景墙，其中板材总面积124.4平方米，背景墙总面积37.22平方米。根据双方确认的《美饰隆价格表》，600型号板材市场价为240元/平方米，经销商让利4%。诉讼中，铭居公司主张协议约定配送的150平方米装修样板价格不能按价格表中的单价衡量，因包含规划设计、培训服务等费用总价即为46800元。
本院认为，唐新清与铭居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对于解除协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铭居公司实际向唐新清供货金额的确定以及铭居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铭居公司实际向唐新清发送货品情况的确定。其一，双方二审均已确认铭居公司分两批向唐新清发出装修样板货品的事实，现铭居公司主张其已按照《发货清单》的内容配送了124.4平方米的板材以及5幅背景墙，但根据唐新清在诉讼中及《投诉信》中的陈述意见，其仅确认收到124平方米的板材及2幅背景墙。故铭居公司应当对其已实际配送5幅背景墙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根据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所附《景光物流运单》，其中记载货物数量仅为1件，并不能证实铭居公司实际交付5幅背景墙，结合唐新清在收货后仍多次询问并多方投诉等情况，唐新清显然并未收齐《发货清单》项下的全部货物，故本院对铭居公司主张已足额交付150平方米装修样板材料的事实不予确认。其二，唐新清主张其所收取的装修样板货品均为免费配送，但双方并未在《经销商协议》中就此作出明确约定，而其二审提供的案外人与铭居公司之间的约定事项亦不能约束本案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故本院对唐新清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反之，铭居公司提出150平方米装修样板货品总价即为46800元，其价格包含设计规划、技术指导费用在内，亦缺乏明确的合同约定，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在双方未就装修样板货品价格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本院确定统一适用铭居公司向唐新清发出的《美饰隆价格表》所列价格以及经销商折扣进行结算。其三，结合唐新清自行确认的收货情况以及价格表所列单价内容，唐新清收取的124.4平方米板材价格应为124.4㎡×240元×96%=28661.76元，另2幅背景图参照上述价格并以平均值计算为37.22㎡×240元×96%×0.4=3430.2元。以上合计为32091.96元可在唐新清预付货款中作出扣减，余款14708.04元则应由铭居公司予以返还。据此，本院对唐新清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部分予以确认，超出部分金额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铭居公司是否存在违约事实的问题。因《经销商协议》并未就装修样板货品的配送时间做出明确约定，而协议中有关铭居公司在收到货款后3-7个工作日内发货的条款仅是针对双方后续订货情形做出的约定，故唐新清主张铭居公司存在配送迟延的违约行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本案合同系基于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产生歧义且不能达成一致而解除，故唐新清要求铭居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变更。唐新清的上诉请求部分依据充分，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08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084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广州铭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唐新清返还预付款14708.04元；
四、驳回上诉人唐新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1元，由上诉人唐新清负担911元，被上诉人广州铭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10元；保全费628.4元，由被上诉人广州铭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元，由上诉人唐新清负担911元，被上诉人广州铭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审 判 员 汤 瑞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