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赛诺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秦世先，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伊索隔热材料有限公司，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王伟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梓豪。
委托代理人吴少波。
上诉人佛山市赛诺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伊索隔热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罗民二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赛诺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伊索公司支付货款252953.07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利息25295.3元；二、驳回伊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赛诺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能按照上述判项所确认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其相应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707.7元，财产保全费1891.8元，反诉受理费638.54元，均由赛诺公司负担。
上诉人赛诺公司上诉提出：
一、原审认定赛诺公司欠伊索公司货款本金252953.07元，属认定事实不清。具体理由如下：
1.原审以涉案发票与涉案定单的金额、内容一致为由，认定涉案定单项下货物已完成交货，有失偏颇。在双方长达3年的交易过程中，甚至在本案诉讼阶段，伊索公司一直未及时向赛诺公司开具发票，而赛诺公司均是在未收到发票的情况下先付款。因此，每当伊索公司开出发票，赛诺公司均予全部签收，并未核对发票中载明的货物是否全部收到。再者，通常情况下，发票并非一定是在钱货两清后开出，因此，发票本身不能作为钱货两清的证据。
2.关于编号为YES0110416C1的定单（以下简称416C1定单）。赛诺公司怀疑有人冒用“李某某”签名来确认部分收货，理由是经赛诺公司确认的收货单上“李某某”的签名与赛诺公司不予认可的送货单上“李某某”的签名笔迹明显不同。但是，原审忽略该事实，直接以发票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令人难以信服。
3.关于编号为YES0130128G1的定单（以下简称128G1定单）和编号为YES0130119G1的定单（以下简称119G1定单）。赛诺公司主张未收到该两份定单项下的部分货物，而伊索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的送货凭证，原审直接以发票为依据认定赛诺公司确有收货，明显不当。
4.关于编号为YES0120904G1的定单（以下简称904G1定单）。赛诺公司并未收到该定单项下货物，亦一直催促伊索公司发货。其后，由于伊索公司长时间未发货，双方经协商后取消了该定单。原审没有采纳赛诺公司的反驳意见，确认该笔交易，显然没有依据。
二、原审在未对赛诺公司是否构成违约进行分析认定的情况下，酌定赛诺公司按所欠货款的10%支付违约利息予伊索公司，依据不足。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付款条件为：货到凭发票三日内付款。因此，赛诺公司付款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伊索公司按时履行完送货义务；二是赛诺公司收到伊索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原审已认定伊索公司确实未能全部按时发货，而事实上，伊索公司从未准时交付过货物，且一直未及时开具发票。因此，伊索公司构成违约，赛诺公司在未收到发票的情况下不支付货款不构成违约。
综上，赛诺公司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赛诺公司向伊索公司支付货款82615.47元；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伊索公司负担。
上诉人赛诺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伊索公司答辩称：
一、赛诺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已自认欠伊索公司货款83003.52元，然而又在上诉意见中提出只欠货款82615.47元；赛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作为证据提交的涉案发票，并对涉案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又在上诉状中称伊索公司一直拖欠发票。赛诺公司的上述意见前后矛盾，令人难以信服。
二、根据赛诺公司一审时发表的补充答辩意见及伊索公司提供的涉案定单、送货单、发票和外协项目结算价支付申请表可知，在双方交易过程中，赛诺公司收货后，伊索公司先向赛诺公司开出对应定单的发票，再向赛诺公司申请支付结算，最后才是赛诺公司付款。因此，原审根据涉案定单、送货单的编号、结算价支付申请表和收据均能与相应发票相互印证的事实，确认该部分定单和送货单的真实性，进而认定赛诺公司拖欠伊索公司货款的事实，处理正确。
三、赛诺公司主张416C1定单项下部分送货单上“李某某”的签名系冒签，但未提供反证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伊索公司除涉案送货单外还提供了相对应的发票证明供货的事实，如果赛诺公司不确认收到该批货物，完全可以拒绝收取伊索公司的发票。对于904G1定单，赛诺公司否认曾收到该定单项下货物，并声称一直催促伊索公司发货，但未能提供任何电子邮件、短信等证据证明其曾有催告的事实。因此，原审在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和现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事实清楚。
四、关于119G1定单，伊索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发送相应货物，并有物流单和物流公司开具的证明作为证据，足以证明赛诺公司已收到足额货物。关于119G1、128G1定单，原审根据伊索公司提供的涉案发票、物流运单、证明等证据，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认定赛诺公司已收取相关货物，处理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赛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伊索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物流公司开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119G1定单项下的货物已送达给赛诺公司。
上诉人赛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伊索公司与赛诺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赛诺公司向伊索公司购买隔热产品。在交易过程中，赛诺公司以下达定单的方式向伊索公司采购产品，伊索公司则根据相应定单的具体约定向赛诺公司供货。伊索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制作并提供一份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自2011年4月13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双方前后交易涉及22份定单，累计发货1029845.21元，收款金额合计776892.14元，未收货款总额252953.07元。为此，伊索公司向赛诺公司追讨上述未付货款。赛诺公司则对上述对账单所列416C1、904G1、119G1和128G1定单持有异议，主张其并未全部收取上述4份定单项下全部货物，并据此否认拖欠伊索公司货款252953.07元。伊索公司坚持认为上述4份定单项下货物已全部送达赛诺公司。双方因此成讼。
涉案416C1定单载明的定单总价为140887.70元，赛诺公司主张仅收取该定单项下部分货物，该定单项下第17、18、19、20、21项货物并未收到。该5项货物货款合计29083元。
涉案904G1定单载明的定单总价为56973元，赛诺公司主张该定单已取消，其未收取该定单项下任何货物。
涉案119G1定单载明的定单总价为103576元，赛诺公司主张仅收到价值为38576元的货物。两者差额为65000元（103576元-38576元）。
涉案128G1定单载明的定单总价为17845.92元，赛诺公司主张只收到价值为13079.92元的货物。两者差额为4765.3元（17845.92元-13079.92元）。
涉案416C1定单项下货物所对应的两份送货单均显示为“李某某”签收；涉案904G1定单项下货物对应的送货单显示为“张某”于2012年9月19日签收；涉案119G1定单项下货物所对应的送货单共有4份，其中2013年2月28日的送货单由“谢某某”于2013年3月7日签收，其余3份送货单均无人签收，为此，伊索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两份物流公司开具的证明，用以佐证其已实际将该定单项下全部货物送达赛诺公司；涉案128G1定单项下货物对应的送货单由秦某某于2013年6月1日在收货人签章一栏签名确认，且该送货单中说明栏载明：“货已收到6.5日李福”。
由伊索公司出具的2013年1月21日收据载明：“今收到佛山市赛诺窑业有限公司货款支票一张（支票号：24706876）……”该收据右上方同时载明：“YSE0130119G1”。涉案编号为24706876的中国农业银行支票存根载明的出票日期为2013年5月31日，金额为103576元，用途为货款。
涉案尾号为9805、9806的增值税发票载明的金额分别为110414.20元、30473.50元，合计金额为140887.70元，该两份发票备注一栏均载明：“YES0110416C1”。涉案尾号为9796的增值税发票载明的金额为17845.92元，该发票备注一栏载明：“YES0130128G1”。赛诺公司确认已收取上述发票，对上述发票没有异议。
涉案多份定单均载明，买方逾期付款需按月息1.5%向卖方支付违约金。
赛诺公司在本院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现在仍拖欠伊索公司货款82615.47元，无法确认该欠款82615.47元的计算方式或具体对应的定单；416C1定单项下已收取的货物由李某某代表赛诺公司签收，李某某是客户公司的员工，经过赛诺公司确认已收取货物；不清楚张某是谁；在128G1定单之前的定单项下的货款未付清，无法确认未付清货款的具体定单。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双方二审的争议主要集中于赛诺公司是否已收取涉案416C1、904G1、119G1、128G1定单项下全部货物，伊索公司于本案中所提诉求能否得以支持亦取决于对该问题的认定，亦即本案争议焦点所在。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1.关于416C1定单。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赛诺公司认可李某某可以代表其收货。伊索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两份由“李某某”签收的送货单证明其已将416C1定单项下货物全部送达赛诺公司。对于该两份送货单，赛诺公司只确认其中的一份，对同为“李某某”签收另一份送货单（2011年6月14日）则不予认可，并据此否认收取416定单项下全部货物。根据上述情况，赛诺公司对其提出的该否定主张应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证明。然而，赛诺公司在本案中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签收日期为2011年6月14日的送货单上“李某某”的签名系他人伪造冒用，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此外，涉案尾号为9805、9806的增值税发票载明的金额与定单编号均与416C1定单相对应，赛诺公司收取该两份发票后亦无异议，佐证了伊索公司确已将416C1项下货物送达赛诺公司。
2.关于904G1定单。赛诺公司主张该定单已取消，因而未收到该定单项下任何货物。赛诺公司对其提出的该主张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伊索公司则提供一份与904G1定单相对应的送货单证明其依约供货予赛诺公司，该送货单载明的签收人为“张某”。赛诺公司虽然对“张某”的身份不予确认，但亦未能提供相应的反证予以反驳，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3.关于119G1定单。对于伊索公司提供的119G1定单项下的4份送货单，赛诺公司只确认其中由“谢某某”签收的送货单，对其余无人签收的送货单则不予认可。但是，伊索公司又提供了物流运单、物流公司证明等补强证据，用以证明其已将其余货物送达赛诺公司。在赛诺公司未就此提供相应反驳证据的前提下，伊索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应予采信，其主张119G1定单项下货物已全部送货基本可信。此外，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赛诺公司已于2013年1月21日向伊索公司交付编号为24706876的支票用以支付119G1定单项下全部货款103576元。然而，在赛诺公司已全额付款的前提下，本案并无证据显示赛诺公司就119G1定单项下货物未供货事宜与伊索公司交涉过，赛诺公司主张未收取119G1定单项下全部货物显然不符合一般商事交易常理。
4.关于128G1定单。伊索公司主张仅收取128G1定单项下价值为13079.92元的货物，但与128G1定单相对应的涉案送货单（秦某某签收）中说明栏已明确载明：“货已收到”，反映赛诺公司已实际收取128G1定单项下货物。此外，依前理，涉案尾号为9796的增值税发票亦佐证了赛诺公司已收取128G1定单项下全部货物。
与此同时，赛诺公司就其主张的欠款数82615.47元，不能清晰说明计算依据以及对应的具体定单，而该欠款数额与其在一审阶段主张的实际欠款数额83003.52元亦不一致。而且，赛诺公司确认涉案尾号为128G1的定单之前的其他定单项下货款并未付款，但无法确认未付清货款的具体定单。此外，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即使赛诺公司针对上述4份争议定单提出的异议全部成立，其主张未收取的货物价值合计为155821.30元（29083元＋56973元＋65000元＋4765.30元），据此亦不能计算得出赛诺公司拖欠伊索公司的货款为82615.47元或83003.52元。
综上，对赛诺公司提出的未收到涉案416C1、904G1、119G1、128G1定单项下全部货物的主张，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认定赛诺公司已收取上述4份定单项下全部货物，并据此采信伊索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对账单载明的相关内容。伊索公司以该对账单以及涉案定单、送货单、物运单、发票等为据请求赛诺公司支付货款252953.07元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就此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问题。根据涉案定单的约定，买方逾期付款应按月息1.5%向卖方支付违约金。本案中，赛诺公司确有欠款行为，应依约向伊索公司支付违约金，但由于伊索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赛诺公司付款对应的具体定单情况，无法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期间。根据上述情况，原审法院为避免当事人讼累，依据民法之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酌定赛诺公司按未付款金额的10%向伊索公司支付违约金，并对伊索公司所提相应诉请中超出上述范围部分不予支持，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亦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2.6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赛诺窑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