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世武。
委托代理人郭承恩，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晖，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家逢。
委托代理人李吉祥，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家逢。
委托代理人李吉祥，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世武、许家逢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合作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18日，杨世武和许家逢签订一份《内部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开拓浙江省螺旋藻有机生物碘盐市场产业，共同投资组建“浙江绿人螺旋藻生物碘盐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开拓该市场的经营成败风险，共同分享经营利益，被告负责出资购买原浙江省总代理授权人苏xx浙江省螺旋藻有机生物碘盐市场的代理权款项，人民币2000万元，作为投资资本，占57％的股份，负责公司管理、经营、销售等运作、统筹螺旋藻有机生物碘盐市场所需的资金，资金公司设立专项进行管理等；原告负责出资500万元，占43％的股份，配合被告共同参与公司筹办期间的具体运作事宜。2012年2月13日、2月15日，原告的妻子张xx及原告按约分别转账支付投资款200万元、140万元、60万元，以上共计400万元。被告签订合同向“螺旋藻有机碘盐”的专利人赵x、浙江省授权代理权人苏xx购买该专利，并于2012年2月20日、2月27日指示第三人向案外人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转账支付100万元、140万元。2012年2月18日，原告与案外人蓝x良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房屋用于投资经营，每月租金2500元，期限从2012年2月18日至2013年2月17日止，被告支付租金。2012年3月12日，被告转账退还原告50万元。被告陈述因浙江省不批准将螺旋藻加入碘盐等政策性因素，双方约定要组建的公司未能成立，双方的投资合作失败，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40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2年2月15日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投资合作纠纷，争议焦点为本案投资合作主体是被告还是第三人？应返还原告多少投资款？
关于投资合作主体问题。1、涉案《内部协议书》的签约主体是原、被告双方当事人，被告第一次提交的答辩状中并未抗辩第三人是投资主体。2、原告的投资款是转账支付给被告本人，由被告本人出具收据。3、在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被告未提交确切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有直接的投资合作关系。4、被告是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与第三人之间款项往来频繁、便利正常，故第三人提交的其与被告之间的款项往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关系或被告指示第三人代为履行投资合作义务，不能直接反推第三人为投资合作主体。基于以上分析，被告及第三人抗辩投资合作主体是第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投资款返还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协议书》约定，原告最后实际支付的350万元（400万元-50万元）是投资款而非借款，原告是一种投资行为，双方均按合同要求进行投资经营，应共同承担投资风险，在投资失败或终止后，应进行审计结算确定盈亏，按投资比例返还投资款，故原告主张被告无条件全额返还投资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庭审中，双方确认原告实际出资350万元，被告没有出资，涉案投资合作项目（绿人藻生物碘盐浙江总代理）最终未能运作成功，投资合作失败，本案投资合作关系自然终止，并且，只有费用支出，没有盈余产生。因此，在庭审中，对于涉及投资合作终止需要结算产生的审计问题，双方均同意无需审计，认为直接扣除有关费用即可，双方只是对费用金额存在争议。据此，法院认为，涉案《内部协议书》约定“被告负责出资购买原浙江省总代理授权人苏xx浙江省螺旋藻有机生物碘盐市场的代理权款项……”，被告提交了《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发明人赵x）》、《商标使用授权书》、《银行进账单》（第三人转账给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240万元）等证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法院认为被告指示第三人转账给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的240万元为本案费用支出存在高度可能性，应予认定。被告主张其转账给案外人陈昱名的80万元也为购买专利费用支出的证据不足，法院不予认定。被告主张其在深圳xx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居间下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012年2月18日至2013年2月17日）》（编号：No：0001869）产生的租金亦为本案费用支出的问题，因被告提交的证据中显示是原告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并交纳服务佣金、租金、押金等，故该段期间的租金共计3万元（2500元／月×12个月）亦应认定为本案费用支出。此后，第三人的租金与原告无关，法院不予认定。被告主张其前往杭州办事的费用，提交了航空机票款5960元的单据证明，符合生活常理，法院予以认定。其余费用，均是被告单方制作的单据，原告均不认可，被告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系用于本案投资支出，法院不予认定。上述可以认定的费用共计2435960元（240万元＋3万元＋5960元），按投资比例，原告只需负担1047462.8元（2435960元×43%），故被告还应向原告返还投资款2452537.2元（350万元-1047462.8元）。对原告的该部分返还主张，法院予以支持，超出该部分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自起诉后开始计算的利息是被告占用原告的资金损失，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许家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杨世武退还投资款2452537.2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标准，从2014年4月22日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杨世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94元，由原告负担16671.6元，被告负担26422.4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杨世武、许家逢均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杨世武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杨世武一审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许家逢通过原审第三人将240万元转账给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事实存在，并进而认定杨世武应承担其中的50%，属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杨世武与原审第三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原审第三人为何将240万元转账给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杨世武无从得知。原审第三人与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存在何种法律关系，转账240万元是何目的，是否有转账，均未查清。一审法院直接依据许家逢提交的证据，认定240万元款项为杨世武与许家逢的合作项目支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杨世武与许家逢签订的《内部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与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有任何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向其支付价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不能单凭许家逢单方面陈述，草率进行事实认定；第三、许家逢在庭审中明确陈述，该笔款项系其用于购买合作项目使用作用的原材料，但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并没有交付该原材料。从许家逢的当庭陈述也可以看出，该笔款项并不是支付苏xx、赵x等的代理费用。一审法院无视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的当庭陈述，直接认定该笔款项系用于合作项目支出系错误的。同时，即使按许家逢所述那样用于购买原材料，为什么不能提供销售合同等销售凭证，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是否有销售的主体资格及销售原材料的能力等，为什么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未将相应原材料交付给许家逢，是否存在退款等事实，一审法院均未予以查明。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许家逢支付240万元为事实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许家逢应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系为双方合作项目的支出，并且该支出系实际存在的，以及取得了相应对价。而许家逢除了提供原审第三人给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转账凭证外，未对上述待证事实提交其他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许家逢提供该证据，仅能证明原审第三人曾于2012午2月20日及2012年2月27日转账240万元给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的事实，其他均不能证明。故一审法院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认定该事实，属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许家逢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杨世武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承担责任的主体错误。许家逢不是本案诉争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承担者，许家逢在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许家逢虽然在签订《内部协议书》时签的是个人名字，但系履行职责，代表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一审期间出具了证明，证实许家逢是代表其签订的合同。杨世武转到许家逢个人账户的款项，均由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使用，其中大部分是转账的形式转到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账户上，一少部分没有转账的是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为了使用现金方便，直接使用的现金，所有的款项完全由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支配。一审诉讼期间，许家逢提供相关的证明和转账记录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是本案的当事人，是《内部协议书》投资人。因此，一审判决由许家逢承担责任，是认定诉讼主体重大错误和承担责任的重大错误。
二、一审判决按股权的划分承担退款责任错误。本案的双方当事人签订《内部协议书》，源于在2012年2月8日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与赵x在2012年2月8日签订了《专利实施许可合同》，随后许家逢才代表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与杨世武签订了《内部协议书》，共同参与开拓浙江省螺旋藻有机生物碘盐市场，在浙江省投资组建“浙江绿人螺旋藻生物碘盐有限公司”。在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之前，赵x已授权苏xx在浙江省作为全权代理《螺旋藻有机碘盐》，因此需要向苏xx买断代理权，才能履行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与赵x在2012年2月8日签订了《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因此《内部协议书》第1条约定：“出资购买原浙江省总代理授权人苏xx浙江省螺旋藻有机生物碘盐市场代理权款项人民币2000万元，作为甲方的投资资本。”，2012年2月19日向苏xx的指定收款人陈昱名支付80万元（只能由个人转让给个人，公司不能转个人账户）购买代理权费用，还有公司一年的租赁费用及其他没有单据的费用。事实证明，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已经购买了苏xx在浙江省螺旋藻有机生物碘盐市场代理权，否则无法取得赵x的授权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按《内部协议书》第2条第1款约定，杨世武应履行出资500万元的义务。当投资失败进行清算时，不应违背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违背了《内部协议书》约定的投资义务，判决许家逢承担本应由杨世武承担投资义务部分的57%投资款的义务完全错误，这部分出资义务是杨世武应承担的责任。
针对杨世武的上诉请求，许家逢、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我方按照《内部协议》的约定转账240万元给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用于前期投资，该240万元应属双方的损失。
针对许家逢的上诉，杨世武答辩称：我方与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不存在任何投资合作关系，我方系与许家逢签订协议、与许家逢合作，且将投资款支付许家逢个人。一审认定主体正确，按照股权划分责任也是正确的。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外，许家逢一审提交《授权书》一份，载明深圳市环宇xx有机碘股份有限公司将螺旋藻有机碘盐授权给苏xx作为中国浙江省总代理。
许家逢一审还提交《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一份，载明专利名称为螺旋藻有机碘盐。许可方名称为香港环宇有机碘集团有限公司和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被许可方名称为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该《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第五条约定：“许可方按照每吨60万元有机碘螺旋藻粉买断给被许可方，并以预付款方式付予许可方收款单位：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
一审中杨世武对以上《授权书》和《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许家逢称《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中两名许可方法定代表人均为赵x，香港环宇有机碘集团有限公司指定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在中国大陆进行专利代理。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纠纷的主体问题，依据相关证据，系许家逢与杨世武签订了涉案《内部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的具体权利义务，杨世武依约支付投资款，由许家逢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款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系许家逢和杨世武形成合作关系。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许家逢系代表公司与杨世武签署《内部协议书》，许家逢与杨世武不存法律关系。因许家逢系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该证明不具证明力。许家逢称系杨世武与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形成合作关系，与双方签订合同不符，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应返还杨世武投资款的金额问题。根据涉案《内部协议书》，双方约定杨世武参与许家逢就涉案项目的浙江省代理，由许家逢出资购买原浙江省总代理苏xx的代理权。根据涉案《专利实施许可合同》，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系螺旋藻有机碘盐的许可方，且是该专利实施许可的收款单位。据此，许家逢主张深圳市天坤科技有限公司将240万元转账给深圳市xx有机生物碘盐技术开发中心系为本案合作经营目的，有证据支持，该240万元应予以认定。杨世武对该240万元的异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杨世武与许家逢签订的《内部协议书》，按照其约定的投资比例确定双方的承担费用比例，有合同为依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故此，许家逢应返还杨世武投资款2452537.2元及其相应利息。
综上，上诉人杨世武、许家逢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188元，由上诉人杨世武负担43094元、上诉人许家逢负担430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雪 梅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谈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