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6刑初41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静，女，1972年2月1日出生于河北省保定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保定市竞秀区。2016年9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监视居住。同年10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
辩护人刘云秀、曹美雪，河北颜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以冀保检公二刑诉[2017]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静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学东、马春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静及辩护人刘云秀、曹美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7日19时许，被告人杨静在家因言语不和与其丈夫邵某3发生口角，其用石头将邵某3头部砸伤，又用剪刀将邵某3阴茎剪伤。当晚，邵某3被送往保定市第二医院治疗。杨静在该院陪护邵某3期间，于同年10月15日零时许，将邵某3胃管及出气管拔出，又持水果刀刺邵某3腹部数刀，致邵某3死亡。经法医鉴定，邵某3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杨静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杨静未予辩解。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静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邵某3对杨静实施家庭暴力、与女性发生不正当两性关系，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请求对被告人杨静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7日19时许，被告人杨静在保定市竞秀区水碾头村自己家中因言语不和与其夫邵某3发生争执，后用屋内摆放的山石将邵某3头部砸伤，又用剪刀将邵某3阴茎剪伤。当晚，邵某3被送往保定市第二医院治疗。杨静在该院陪护邵某3期间，于同年10月15日零时许，先将自己手腕割破，而后将邵某3胃管及输氧管拔出，又持水果刀刺邵某3腹部数刀，致邵某3死亡。案发后，其打电话告知路某报警。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杨静2016年9月18日供述：其将丈夫邵某3打伤，需要筹钱抢救，今天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其就来投案。
2016年9月7日19时30分许其与邵某3在家喝酒聊天时，他向其要钱，其说因为他乱搞男女关系，因此二人都有了病，花了不少钱；盖房和女儿治肝炎也花了钱；其现在只有50元钱。二人发生口角，然后他进卧室躺在床上玩手机，骂骂咧咧地让其进屋。其进屋后，邵某3先踹其腹部一脚，然后从床和南墙之间的地板上拿石头，举过头顶冲其砸过来，其躲开后将石头抢过来，朝他头上砸了两下，砸在他左耳朵往上的部位，他起身从床北侧下来冲过来打其，其双手抱着石头又砸了他头部两下，他头上流血，头冲东南仰面平躺在地上还骂街。其从窗西边酒柜上拿起剪子，并伸手褪他短裤，剪了他阴茎一下。他不动也不骂街了，看见他流血，其给母亲张某1打了电话。其母和外甥女张某2带着120救护车到现场将邵某3送到保定市二医院抢救，医生说他的阴茎没伤到尿管，但是头上有伤，现在人仍然昏迷。
砸人的石头像小山形状，是出去玩儿时收集回来的。那块石头上有血，其拿到厨房水池冲洗了一下，还在那儿放着。
2016年10月15日供述：其打伤邵某3后到公安机关投案，因女儿邵某2在上大学，邵某3住院后需要人照顾，邵某2便向公安机关提出办理监视居住。其被监视居住后，一直在医院照顾邵某3，他昏迷不醒，无意识。喉部做了侧切手术，从喉部插了一根氧气管，鼻子上插了一根胃管，打流食。其一直在筹治疗费用。
邵某3在保定市第二医院8楼26床住院，今天零时许，邵某3咳痰，其看他太受罪，也筹集不到钱继续治疗，先用水果刀将其左手腕割破，然后把插到他鼻子里和喉部的管子都拔出来。看他呼吸困难，便撩起邵某3的上衣，单手握着刚才的水果刀扎他腹部几刀，然后用被子给他盖上，便趴在邵某3身上等死。其是想让他快点解脱，不受罪。扎完后其看见他的心电图走了直线，便给朋友路某打了电话告别，说看着邵某3太受罪，将他杀死了，其也不活了，让路某报警。
水果刀刀柄是塑料的，单刃，长三十厘米左右。
2、证人张某2证言：杨静是其大姨。2016年9月7日22时许，外婆张某1说杨静出事了，让其打120，并赶到杨静位于保定市五四路新市区医院对面老灶火锅旁边胡同的家里。路上其打电话问杨静什么情况，她一直在哭说和其姨父邵某3打架，将邵某3打了。其与120的人员到杨静家后，看到邵某3只穿着内裤跪趴在地上，身上、头上有好多血，还在骂街，大夫用纱布给他头上止血，他还拿起纱布扔了，大夫说他现在喝多了，意识不清。然后邵某3被抬上救护车，送到了保定市第二医院。
3、证人张某1证言与证人张某2所证基本一致。
4、证人邵某1（被害人邵某3之兄）证言：证实事后杨静打电话说将邵某3打坏了。其赶到二医院后，杨静说邵某3头上的伤是用石头砸的，耳朵的伤是她咬的，阴茎是她用手撕的。
5、证人邵某2（被告人杨静之女）证言：其父母因琐事发生打斗，其母杨静将父亲打了。现在其父住院需要人照顾，其上大学，只能由杨静照顾。
2016年10月15号凌晨其母的朋友路某打电话称其父邵某3不行了，其与路某赶到医院，看到邵某3在病床上躺着，杨静在地上躺着，手上流着血，还有警察。其母称邵某3已经没有意识，咳痰特别难受，用刀扎他时也没有知觉，还说没钱，也没办法治疗。
6、证人路某证言：2016年10月15日零时50分许，杨静打电话说她把邵某3杀了，让其报警。之后其给杨静女儿邵某2打电话，接着打110报警称，二医院八楼可能出事了，杨静说把她老公杀了。其与邵某2赶到医院，看见杨静左手腕有一个伤口流着血，意识清醒能说话。邵某3在床上躺着，身上盖着被子，医生说邵某3死了。
7、证人梁某证言：其是保定市第二医院8楼神经外科护士。2016年10月14日晚和南某上夜班，次日1时许，警察到护理站说有人报案，其跟着警察到8病房看见邵某3身上盖着被子，杨静趴在他身上。其叫来值班医生王某，警察将杨静拽开，杨静左手腕有伤口流着血，在场护士将杨静带走抢救。其和王医生抢救邵某3，邵某3胸部有伤口，当时已经没有呼吸，无生命体征，抢救无效死亡。
8、证人南某证言：其是保定市第二医院8楼神经外科护士。证言与证人梁某所证基本一致。另证，被害人邵某3胸部以下肚脐以上有7、8处伤口。邵某3受伤后，意识昏迷，在医院住院大概一个月了。
9、证人王某证言：其是保定市第二医院神经外科的大夫。2016年10月15日1时30分，护士梁某称邵某3病危，其和梁某赶到邵某3的病床前，看见邵某3家属情绪激动，趴在病人身上，其和两三名警察把病人家属抱开，发现病人的被子上和病号服上有血迹，病人的枕头左侧有一把带血的刀。这时邵某3的生命体征已经为零。病人家属躺在了病床边的过道上，看见她的腕部有新鲜伤口并流血。南某护士等人将病人家属送到急诊室抢救。其和梁某护士对邵某3进行抢救，到2时零8分宣布临床死亡。抢救过程中，发现邵某3胸部多处大小不等的新鲜伤口。这些伤口在颈部以下肚脐以上。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
（1）水碾头村邵某3被伤害案件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位于保定市竞秀区水碾头村273号邵某3家。二楼东侧是邵某3夫妻住所。厨房工作台台面上东北角放有山石一块，山石17×20×10厘米,不规则形态。
厨房西北角墙面上有一组挂钩，该处南数第一个挂钩上挂有黑色塑料柄剪刀一把，剪刀长20厘米,柄部最宽10.6厘米,尖头向下。南卧室内床头板面南部在74×52厘米面积内可见擦拭痕迹。室内南窗内挂有暗粉色落地双侧窗帘，窗帘下部在距地122厘米,长285厘米（自东墙起）的范围内散在暗红色疑似血点。
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载：①厨房东北角的山石一块；②厨房西北角的剪刀一把；③南卧室的双人床床头擦拭处擦拭；④南卧室的窗帘两个。
（2）杨静杀人案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位于保定市第二医院住院部8楼808房间。内有四张单人床床位，26床上有一男尸，身穿蓝白色病号服，其上身病号服反穿，病号服褪至胸部。下身盖有白色被子，被子上有面积为50厘米×35厘米的血迹。该男子头部南侧10厘米处有一把水果刀，木柄单刃，刀全长22.8厘米,刃长11.5厘米,刃最宽处2厘米,刀上有血迹。该男子头部北侧有一气切插管。头部北侧22厘米、距东墙49厘米的枕头上有一处面积为2.5厘米×2.5厘米的血迹。该男子头部上方有吸氧器，吸氧器口罩位于该男子左手臂南侧。在距门口225厘米、距西墙60厘米处地面有一处滴落血迹，血迹面积78厘米×45厘米。
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载：①26床被子上的血迹一份；②26床上的水果刀一把；③26床上的气切插管一个；④26床枕头上的血迹一份；⑤地面上的血迹一份。
11、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杨静依法指认案发现场提取的水果刀系其作案工具。被告人杨静当庭亦进行了指认，确认系其作案工具。
12、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
尸表检验：死者左耳廓前侧有4.5厘米、1厘米两处瘢痕，左耳廓后侧有4厘米瘢痕。左额顶枕部有26厘米手术后瘢痕，枕部有6厘米瘢痕。颈部有2×1厘米气管切开口和2针缝合线。
剑突部有2.5×1.5厘米刺创。上腹部9×9厘米范围内有7个创口。上述创口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左手食指背侧有5厘米瘢痕，左手中指背侧有1.5厘米瘢痕。阴茎前侧有5×4厘米结痂，后侧有3×2厘米结痂，包皮肿胀。
解剖检验：左侧颅骨有12×11厘米的缺损。大脑左颞叶有1.5×0.6厘米、1×0.6厘米脑软化灶，左颅后窝有13.5厘米骨折。空肠上有3.5厘米破裂口，空肠系膜有2厘米、1.5厘米、1.7厘米、1厘米四个破裂口，周围软组织出血。空肠动脉有0.3厘米破裂口，空肠静脉有0.8厘米破裂口。左侧后腹膜有1.5厘米、1厘米、2厘米三个破口，周围软组织出血。左肾上腺有2.3厘米破裂。
鉴定意见：邵某3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
提取肌肉、心血、心血纱布、胃内容物备检。
13、调取证据清单：依法调取被告人杨静血样、杨静上衣、裤子、证人邵某2血样各一份备检。
14、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意见：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所检的“嫌疑人上衣血”的STR分型与“杨静”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3.52×1019;不排除“邵某2”为“邵某3”和“杨静”的生物学孩子；所检的“邵某3”肌肉STR分型与“石头”上血迹STR分型在D8S1179等十五个基因座上STR分型相同。
15、调取证据清单：依法调取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西院出诊证明，证实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西院于2016年9月7日23时08分接张某2电话（131××××4076），至海怡佳苑西侧胡同执行急诊任务，患者姓名：邵某3。
依法调取保定市第二医院住院病历：邵某3于2016年9月8日03时37分至同年10月15日02时08分在该院住院治疗期间的住院病案等。
入院诊断：①急性内开放性颅脑损伤（特重型），左侧颞枕顶硬膜外血肿，脑疝，颅骨粉碎骨折，颅底骨折，脑脊液耳漏，头皮裂伤，头皮血肿；②左耳廓撕脱伤；③外阴部撕脱伤；④左手皮肤裂伤。
死亡原因：患者突发意外事件致死亡。
死亡诊断：①急性内开放性颅脑损伤（特重型），左侧颞枕顶硬模外血肿，左额部硬膜外血肿，急性左颞顶部硬膜下出血，脑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顶部脑挫裂伤，左额及基底节区脑挫裂伤，颅骨粉碎骨折，颅底骨折，脑脊液耳漏，头皮裂伤，头皮血肿；②左耳廓撕脱伤；③外阴部撕脱伤；④左手皮肤裂伤；⑤肺炎；⑥急性胃黏膜病变；⑦低蛋白血症；⑧贫血；⑨电解质代谢紊乱。
16、法医临床检验鉴定意见书：根据邵某3的损伤检验及病历记录，鉴定意见：邵某3损伤评定为重伤二级（2016年9月7日损伤）。
17、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综合单、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杨静用石头将邵某3打伤后，到公安机关投案；被告人杨静在医院持刀扎刺邵某3后打电话让路某报警。
18、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杨静、被害人邵某3身份信息。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杨静案发后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辩护人所提其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邵某3具有过错的情节，只有被告人杨静供述，无其它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高素英
审判员 赵雪莲
审判员 张晨平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