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冠骐，男，汉族，1964年10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敏，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郁，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铅强，男，汉族，1977年12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东，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翔，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冠骐因与被上诉人陈铅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7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冠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杨冠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陈铅强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杨冠骐和陈铅强签订的《协议书》从形式上看类似合伙协议，但从约定的内容以及蚝田承包行业的经营方式看，是约定杨冠骐向陈铅强支付看护和管理蚝田的劳动报�的具体标准，且约定了解除协议的具体情形，杨冠骐与陈铅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陈铅强不持有涉案蚝田的任何股份。
1、涉案蚝田是由杨冠骐向鸡山股份合作公司承包的，与陈铅强没有任何关系，杨冠骐才是蚝田的实际权益归属人；且《协议书》中的内容均可以证明涉案蚝田属于杨冠骐个人所有。
2、杨冠骐是通过分红的方式，按照每年蚝田的总利润25%的标准向陈铅强支付看护和管理蚝田的劳动报酬。陈铅强经营海城蚝田的方式与杨冠骐经营涉案蚝田的方式是一致的，杨冠骐平时无需向陈铅强支付看护和管理蚝田的任何费用，在采蚝结算后通过分红的方式，按照每年蚝田总利润25%的标准向陈铅强支付看护和管理蚝田的劳动报酬，这充分说明了涉案蚝田的权益归属人是杨冠骐，陈铅强并不持有涉案蚝田25%的股份，协议中所述的25%股权仅是杨冠骐和陈铅强结算看护和管理蚝田劳动报酬的标准和计算方式。
综上，依据《协议书》的约定以及蚝田承包行业的经营方式，涉案的蚝田归杨冠骐所有，协议约定仅是杨冠骐向陈铅强支付看护和管理蚝田的劳动报酬的具体标准，陈铅强不持有涉案蚝田的任何股份，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
二、杨冠骐在一审中已经充分举证证明了陈铅强多次违反协议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杨冠骐未完成举证责任，属于认定错误。
1、杨冠骐在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收款条》，证明陈铅强违反协议约定向案外人陈贤革借贷的事实。
2、陈铅强在未经杨冠骐许可的情况向帮助他人采蚝，已经违反了协议书的第2条。
3、陈铅强在2016年3月1日即向案外人卓善方出具了委托书，委托卓善方全权处理涉案蚝田的业务。陈铅强擅自转让协议权益�行为已经违反了协议的约定，不能以是否履行委托书内容作为判断标准。
三、杨冠骐认为，陈铅强多次违反双方协议约定，杨冠骐有权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并要求陈铅强返还已预先支付的劳动报酬。
被上诉人陈铅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1、《协议书》第1条规定，杨冠骐将蚝田25%股份转让给陈铅强，作为陈铅强为杨冠骐管理蚝田和包采蚝用途，每年按股份分红，并且双方共同承担蚝田风险。从协议书的内容双方的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双方之间的合作系个人合作。一审法院对双方的合作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
2、陈铅强并没有以涉案蚝田的名义向案外人借款，《收款条》中涉及的款项与涉案蚝田没有任何关系；陈铅强也没有违反协议约定帮助他人采蚝。
3、陈铅强并�有将横洲蚝田的权益转让给卓善方，也没有违反《协议书》的规定。杨冠骐与卓善方签订的委托书并没有实际履行，从采蚝工人、修船工人以及其他公司的工人的证明可以看出陈铅强一直是看护和管理蚝田。其次，在2016年6月22日，双方就涉案蚝田进行分红，卓善方并没有参与分红，更没有获得相应的股份。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
4、杨冠骐要求陈铅强返还已经支付的劳动报酬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陈铅强和杨冠骐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双方都享有按照股份分红的权利，不存在劳动报酬；其次，涉案蚝田的生蚝是天然生成，双方每次按照实际情况进行开采，所得当次收益在清除成本之后，按照股份分红，并不存在现在的分后后包含以后的收益情况。
综上，杨冠骐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冠骐的上诉请求。
杨冠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杨冠骐、陈铅强于2015年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2.陈铅强向杨冠骐返还预付的年度部分分红59250元（已付年度部分分红71099元÷12个月×10个月=59250元）；3.陈铅强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7日，珠海市香洲区鸡山股份合作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杨冠骐签订一份鸡山横洲蚝田及其外围蚝田承包合同，约定由杨冠骐承包鸡山横洲蚝田，承包期限为5年，每年承包费6万元，并约定了各自权利义务。2015年1月4日，杨冠骐（甲方）与陈铅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第1条约定：甲方愿意将名下承包的横洲岛蚝田25%股份转让给乙方5年，作为乙方为甲方管理蚝田和包采蚝用途，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承担蚝田风险。财政由杨冠骐掌管，每年采蚝完结后，除清成本，按股份分红；第2条约定：乙方�须认真负责每年看护蚝田和采蚝，协助处理好收成工作。乙方不得在采蚝期间，未经甲方许可，帮助别人采蚝，或自找副业，损害甲方利益；第4条约定：乙方不得利用协议书借贷、抵押或转让他人，否则甲方有权以违约无偿收回股权，不承担乙方一切责任；第8条约定：甲乙双方必须遵守协议的规定，不得违反，否则自承担法律责任，甲方有权无偿收回股权。经双方签名确认，2016年横洲岛蚝田至6月22日总收入552268.1元，总支出267872.1元，结余纯利284396元，杨冠骐与陈铅强分别以75%、25%的比例分得213297元、71099元。
另查明，陈铅强、杨冠骐及案外人蒋为春曾于2013年5月28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三人共同承包鸡山蚝田以北，格力房地产对面海绵、海城一带蚝田（以下简称“海城蚝田”），承包期限为一年，由2013年4月至2014年4月，股份分配分别为40%、30%、30%，附加条件为蒋为春看护管理该蚝田，该协议书到期后，三方仍在继续履行。
杨冠骐主张陈铅强自2016年3月起未尽责对横洲岛蚝场看护，且在看管蚝场期间未经杨冠骐同意，帮助他人采蚝，并擅自委托他人来处理其名下横洲岛蚝田的业务，构成根本违约，应当解除双方的合伙协议，并提供了收款条、委托书及香洲海城队蚝田2016年收支清单、告知书、收据等证据及申请证人蒋为春、王建平出庭作证。其中收款条的内容为“今收到杨冠骐为陈铅强还款2015年用蚝田名誉（义）向陈贤革借贰万元正，还款时间2016年6月25日”，收款人处为“陈贤革”签名字样，见证人处为“蒋为春”签名字样；委托书为陈铅强向案外人卓善方出具，内容为“本人陈铅强由于身体不适无法出海行船，现委托卓善方全权处理本人名下位于横洲岛蚝田的业务，委托有效期：从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9月1日止”，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1日；香洲海城队蚝田2016年收支清单则显示该蚝田2016年6月5日至7日的营收情况，并有陈铅强、陈铅强杨冠骐、蒋为春分别在落款甲、乙、丙方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22日；告知书中载两证人听杨冠骐说陈铅强未履行看管蚝田义务，蒋为春系2016年3月受杨冠骐委托全职看管蚝田，王建平系2016年4月受杨冠骐委托全职看管蚝田；证人蒋为春出庭作证称其在2016年7月开始正式看管横洲岛蚝场，此前偶尔被以每次100元聘请看管横洲岛蚝场，每次都未见陈铅强在管理蚝场；证人王建平出庭作证称杨冠骐于2016年3月请其来横洲岛蚝场打蚝，其6月份开始正式在岛上看护蚝场，期间未看到陈铅强有管理蚝场。陈铅强对收款条、委托书、香洲海城队蚝田2016年收支清单均予以确认，但主张其系以海城蚝田的名义借款；委托为内部委托，未实际履行，其并未将合伙股份转让给卓善方，卓也没有参与分红；海城队蚝田的经营系经杨冠骐同意，且杨冠骐亦有股份。陈铅强对告知书及证人证言，以告知书所载证言与证人出庭作证陈述不吻合，且情况不属实为由均不予确认。
陈铅强不同意解除合伙协议，并主张其并未违约，一直承担着横洲岛蚝田的看护与管理工作，负责船只的维修及工人工资的发放等，杨冠骐系因现在蚝田开始盈利了，而不想继续履行该合伙协议，并提供多份证明、借条、修船费用明细、工资发放明细总收入清单等证据，又申请了证人田宗兴出庭作证。其中《证明》显示陈贤革称陈铅强向其借款6万元用于投资横洲岛蚝田，并以2015年横洲岛蚝款扣清；修船费用明细、工资发放明细、总收入清单等均为手写日常开支及打蚝数量记录等；借条显示田宗兴2016年6月11日出具，内�为“因给陈铅强打蚝意外脚骨折，借款3000元”；证明显示为龙国荣等八人出具，内容基本为陈铅强一直负责横洲岛蚝田的看护与管理；证人田宗兴出庭陈述称在其工作期间有经常看到陈铅强负责管理蚝场。杨冠骐对《证明》中所载的6万元并未用于蚝场经营为由不予确认；对借条、修船费用明细、工资发放明细、借条、总收入清单等未有第三方确认，亦未经杨冠骐确认为由不予认可；对龙国荣等八人出具的证明以未出庭作证为由不予确认；对证人田宗兴的证言部分不属实为由不予确认。
再查明，双方在合伙期间，未明确约定合同解除及散伙的条件。杨冠骐主张双方于2016年6月22日签订的2016年横洲岛蚝田收支清单，实际已于当日进行了结算及分红，该分红系2016年1月4日至2017年1月4日期间一年的年度分红，鉴于陈铅强实际在2016年3月1日就委托他人办理其名下业务，因此应当返还10个月的部分年度预分红59520元。陈铅强则称因打蚝具有季节性，一般系打完蚝即进行结算，故不存在年度预分红之说，该分红即为该年的分红，陈铅强不应予以返还。陈铅强另外还主张在2016年6月22日之后合伙体仍有收入80635元未实际分红，并提交了收购蚝的记录本为证。杨冠骐则对该记录本不予确认，并称2016年6月22日之后的收入也与陈铅强无关。陈铅强主张双方因退伙产生纠纷，杨冠骐采取了暴力行为，并打伤了其，并为其主张提供了鉴定报告及CT检查报告。杨冠骐则主张双方虽产生了纠纷，但其并未殴打陈铅强。
以上事实，有杨冠骐、陈铅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本案当事人的陈述等附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杨冠骐与陈铅强于2015年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各自的权利，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投资成立的单位并无进行工商登记，因此杨冠骐、陈铅强之间的合作属个人合伙。
鉴于上述有效的合伙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任何人不得随意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只有发生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或者发生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情形时，当事人才能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并无约定解除合同情形，杨冠骐以陈铅强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伙协议，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铅强是否有违约行为并足以导致杨冠骐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杨冠骐主张陈铅强的违约行为表现在，没有如约尽责对横洲岛蚝场看护，且在看管蚝场期间未经杨冠骐同意，帮助他人采蚝，并擅自委托他人来处理其名下横洲岛蚝田的业务。对杨冠骐据此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收款条并未显示陈铅强以横洲岛蚝场的名义对外借款，且该收款条为陈贤革所写，内容真实性不明，一审法院对杨冠骐以该收款条证明陈铅强存在以横洲岛蚝场的名义对外借款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对于香洲海城队蚝田2016年收支清单，结合双方提交的于2013年签订的协议书，显示双方与案外人合伙合作海城蚝场在前，合作横洲岛蚝场在后，杨冠骐主张陈铅强未经其许可帮他人采蚝，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对杨冠骐该主张亦不予采信；再次，对于告知书、证人蒋为春、王建平的证言及委托书，委托书所载内容并未实际履行，卓善方并未参与到双方的合伙管理中；证人蒋为春及王建平与杨冠骐具有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弱，且两证人出庭所述与告知书所载内容有出入，且在告知书中所载陈铅强未履行看管蚝田的义务也是听杨冠骐所述，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另�，双方的个人合伙体在2016年6月22日仍处于正常打捞蚝及收支结算的状态，亦与杨冠骐所提供的证据不相吻合，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杨冠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铅强确实存在违约行为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杨冠骐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杨冠骐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在杨冠骐、陈铅强在协议书中约定的5年合伙期限尚未届满，对是否解除合伙协议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又未完成清算，杨冠骐诉请解除双方合伙协议，并要求陈铅强返还分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冠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694元，由杨冠骐负担。
二审中，�冠骐提供了六份证据材料：1.光盘;2.受案回执;3.鉴定意见告知书，上述三份材料证明其受到陈铅强的殴打。4.报警回执，以证明因蚝场的工具被盗，杨冠骐报警，也证明陈铅强没有管理蚝田，严重违约。5.鸡山股份合作公司出具的说明;6、短信息记录，以上两份材料证明有不法分子搭建竹排，杨冠骐通知陈铅强拆除，但其没有理睬，没有按照协议对蚝田进行管理。陈铅强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一、二、三是双方发生纠纷及报警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杨冠骐要解除与陈铅强的协议，双方协商不成，陈铅强被打成轻伤，不能证明陈铅强有违约的情形。对于证据四，杨冠骐没有移交工具给陈铅强看管，且看护蚝田也不需要这些工具。对于证据五、六，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中对方没有提出竹排的情况。这些竹排是杨冠骐答应别人搭建的。
经核，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2.是否存在解除协议的情形。
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陈铅强占横洲岛蚝田25%股份，负责管理蚝田和采蚝，双方共同承担风险，共同分享盈利。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共同经营，并于2016年6月22日进行了一次分红，杨冠骐与陈铅强分别以75%、25%的比例获得分红。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冠骐主张只是按照每年蚝田的总利润25%的标准向陈铅强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不构成合伙关系。本院认为，《协议书》并无支付劳动报酬的表述，而且共�劳动是成立合伙关系的要素之一，以提供劳务、技术的方式获得合伙的盈余分配亦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杨冠骐认为双方不构成合伙关系的上诉主张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问题二，在合伙协议约定的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杨冠骐要求解除合伙协议，实际上是主张将陈铅强除名退伙，其提出的理由是陈铅强违反协议约定向案外人陈贤革借款，未经其许可帮助他人采蚝，擅自委托卓善方处理涉案蚝田业务。一审法院对此已作详细分析，收款条系陈贤革所写，载有“杨冠骐为陈铅强还款”的字样，但没有陈铅强的确认，不能证明是陈铅强的借款；双方与案外人合伙合作海城蚝场在前，合作横洲岛蚝场在后，卓善方也未参与到双方的合伙经营中，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杨冠骐的主张，论述充分，结论得当，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杨冠骐在二审中提供在合伙过程中产生纠纷的材料，亦不构成陈铅强需要被除名的事由，杨冠骐以陈铅强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伙协议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在合伙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仍应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妥善处理合伙事务，以达到合则双羸的目的。
综上所述，杨冠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1.25元由杨冠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永成
审判员 宋义明
审判员 徐烽娟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