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2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起重机械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利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月月、孙旭（实习），金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太印，男，195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焦作起重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起重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太印追偿权纠纷一案，周太印于2016年7月12日向解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放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6）豫0802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焦作起重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起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月月、孙旭，被上诉人周太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2年10月1日，原告到被告公司参加工作。1997年至1998年间，原告被分配至被告起重公司的下属分公司综合服务公司负责锅炉用煤工作，期间该综合服务公司的负责人经理为案外人冯佩作，原告为了被告起重公司综合服务分公司锅炉用煤，曾垫付煤款8000元。对上述事实，时任综合服务分公司经理冯佩作于2012年9月27日，在原告书写的材料上签字属实予以认可。1999年12月1日，原告周太印所在的综合服务分公司改制，并变更名称为“焦作起重运输机构有限责任公司鑫光分公司”（以下称鑫光分公司），企业性质仍为被告公司下属分公司。后因原告一直讨要本案诉争款项，并向鑫光分公司工会反映情况，在时任鑫光分公司工会主席、被告起重公司监事王全兴的协调下，被告起重公司财务向原告支付煤款1000元，余款7000元被告公司未再支付。
另查明，1、自1998年起，被告公司改制成为有限责任制公司法人，直到2012年前后金德利布朗科技有限公司成为目前的控股股东之前，被告公司曾多次变动。在本院指令其提供被告起重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改制及公司变动情况后，被告起重公司仅提供了三份企业公示信息表，该信息表仅显示被告起重公司改制成立后的情况以及案外人王全兴的公司监事身份，不显示改制前的情况，亦不显示股东及公司的变动情况。2、被告起重公司认可案外人冯佩作是被告下属分公司综合服务公司的领导，亦认可案外人王全兴是鑫光分公司的工会主席。3、被告起重公司认可在原告主张锅炉用煤款的这段时间内，被告起重公司内确有该大型锅炉。4、原告周太印与被告起重公司解除合同时，在该公司已经工作20年。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为被告起重公司的下属分公司锅炉用煤垫付了费用，双方之间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可以向被告起重公司行使追偿权，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从1998年5月起的利息问题，因其提供的证据仅显示上述债务形成于1997至1998年间，但未显示上述债务的偿还期限，也未明确约定利率，故原告主张的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称原告起诉没有事实依据的辩解意见，因被告认可案外人冯佩作及王全兴的公司相关负责人身份，且被告提供的信息表也能印证上述部分事实，从侧面印证了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的真实性，被告虽否认案外人出具材料的真实性，但其未提供反证，也未申请司法鉴定，故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依法应予认定，而从上述原告提供的证据内容来看，完全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债务关系，因此，被告的此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因被告公司自1998年起，一直处在公司改制、股权变更及公司相关负责人变动，客观上造成原告向被告公司主张权利的限制和困难，这种客观限制和困难应构成法律上所称的特殊情况。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内容来看，被告公司相关负责人只是认可上述债务的存在，而对何时归还上述债务，并没有明确约定。从上述证据出具的时间及出具人的身份来看，每遇公司负责人变更或公司变动，原告便向被告公司相关负责人主张权利，由此可以认定原告一直在主张本案诉争权利并未间断，被告公司相关负责人也一直认可原告的债权，且原告又是在被告公司工作二十年老职工，因此，其有理由相信被告公司不会不偿还上述小额债务，故本案应适用民法关于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焦作起重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周太印支付煤款7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6年7月5日起至判决书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周太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为75元，由被告焦作起重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起重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供货事实，一审判决仅凭上诉人处“确有该大型锅炉”认定供煤真实性，没有依据。被上诉人诉称曾为上诉人供煤，并垫付煤款8000元，但却既不能提供任何书面供煤协议、供货单，又不能提供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或收货单，所谓垫付该次供煤款仅是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而且，在被上诉人垫付煤款之前，上诉人处的锅炉正常运转，在被上诉人垫付该次煤款之后，上诉人处的锅炉亦正常运转，除被上诉人本次起诉外，上诉人处从未接到过欠付煤款主张。上诉人处确有大型锅炉不等同于被上诉人确向上诉人供煤且垫付过煤款。2、上诉人处相关负责人从未认可过被上诉人债权，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础事实错误。关于被上诉人主张欠付煤款的真实性，上诉人一再表示质疑，并从多方面提出异议理由。因此，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从未出现过上诉人处负责人认可被上诉人债权真实性的表述。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一行作出“被告公司相关负责人也一直认可原告的债权”，与庭审查明的基本案件事实不相符。3、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材料不能证明上诉人欠付煤款7000元。为证明欠款主张，被上诉人提供证明材料两份，一审判决亦通过该两份证据认定被上诉人欠款真实性，然而该证据认定依据不足：第一，证据材料上未有任何单位印鉴，仅有“王全兴”、“冯佩作”签名字样，签名是否为王全兴和冯佩作本人有待查证，真实性存疑。并且，该证据材料由被上诉人提供，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签名内容的真实性，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供反证为由驳回上诉人异议，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第二，王全兴、冯佩作证明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一审判决采信该证人证言的理由是“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因被告在庭审中认可该材料上签名的冯佩作、王全兴系被告单位相关负责人，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在此需说明，上诉人仅认可王全兴、冯佩作曾是原公司职工，但上诉人也已向法庭强调，其二人在签字时（2012年以后）已经不是单位负责人，甚至不是单位职工。根据一审查明案件事实冯佩作早在2003年已离开公司，王全兴签字时也不再是单位在职职工，因此，其二人签字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一审判决避重就轻，无视冯佩作、王全兴身份变更，将其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甚至提升到上诉人处负责人高度，背离了案件基本事实。第三，该证据材料实质为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证人未经出庭作证的，其证明内容依法不应予以采信。本案中，两个案外人在14年以后以个人名义为被上诉人出具证明，究竟真实原因为何，亟待法院传唤证人出庭说明，可一审法院既不传唤证人出庭，也不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证据补强，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形下，采信未出庭的证人证言，证据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第四，鉴定申请未释明，证据认定程序不合法。一审判决认为“被告否认案外人出具材料的真实性，但未提供反证，也未申请司法鉴定，故……应予认定”。针对被上诉人提供不合法律规定的证据，上诉人已提出合理异议，就上诉人异议一审法院并未向释明是否申请司法鉴定。并且，根据证据规则，对证据来源的真实性的证明责任在举证人，因此，申请鉴定主体应为被上诉人。一审判决未加释明鉴定责任，要求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举证不合规的不利后果，不符合法律规定又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诉讼时效适用。（一）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前提是权利人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从该条可知，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适用一般诉讼时效，权利人不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本案不存在当事人不知道其权利被侵犯情形，因此，应当适用普通诉讼时效2年，一审判决适用最长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阻碍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情形。上诉人国企改制发生在1998年，自1998年后，除极偶尔的人事岗位变动外，上诉人处再未有过任何改制、变动（仅2012年进行一次股权变更），上诉人提供给一审法庭的企业公示信息即是上诉人处的全部变动信息，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一直处在公司改制、股权变更及公司相关负责人变动”情形。并且，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处工作多年的老职工，亲身经历上诉人国企改制历程，1998年的国企改制、2012年股东变更，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行使权利或提起诉讼，不能成为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理由；公司发生改制、股权变更或负责人变动的情况比比皆是，不是法定的时效抗辩理由。（三）被上诉人起诉确已超过诉讼时效。截止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已工作20年。在被上诉人工作的20年期间，其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的本次起诉煤款，包括在2012年解除劳动合同进行职工个人欠款申报时，被上诉人亦未提出过其曾垫付煤款事宜。被上诉主张欠款发生于1997年，其于2015年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主张确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解放区人民法院（2016）豫0802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起重公司的上诉，周太印的答辩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一审未支持利息的请求，请求二审予以支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执焦点为：1、原审认定的债务是否存在。2、如果存在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焦点问题，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债务关系存在正确，根据周太印提供的收据可以证明其为起重公司垫付煤款的事实，因为周太印的职工身份，该债务关系具有职工债权的特征，职工债权多记载于企业账册。上诉人起重公司如认为不存在该债务，应该提供当时的账册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不当，应予纠正。职工债权的主张方式也多是内部请求，往往不具有对外宣示的特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诉讼时效超过法律规定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因周太印未上诉要求支付利息，故本院对周太印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起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外，其他方面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175元由起重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卫
审判员 米新秀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崔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