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广民终字第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xx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溪县支公司。
代表人罗x。
委托代理人陈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xx。
上诉人中国xx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溪县支公司因xx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苍溪县人民法院（2012）苍溪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xx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溪县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xx、被上诉人刘x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6日原告刘xx受被告xx保险苍溪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李xx邀请参加被告在苍溪县梨州酒店举办的讲课后，在被告提供的“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个人保险投保单上签字并立即向被告交纳了首期保险费6万元，其保险投保单中注明：标准保险费6万元，保险金额69244.09元，交费期限5年，年余领取年龄60周岁。当天被告并未向原告提供个人保险基本条款、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2011年5月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保险费发票。
2011年5月31日中国xx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客户中心对原告刘xx进行了电话回访，四川省分公司客户中心在电话回访中向原告告知了保险单至签收后有十天的犹豫期。事后，被告向原告送达了格式保险合同，内容包括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个人保险基本条款、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
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一、特别生存金，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前，若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按本合同首次缴纳的保险费的1%给付特别生存金。二、关爱金，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前，若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给付关爱金。三、福寿金，至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四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若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给付福寿金。四、满期保险金，被保险人生存至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0%给付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五、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前身故，本公司按下列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0%与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之和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起身故，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后尚未领取的各期福寿金（不包括被保险人身故前已产生但尚未领取的各期福寿金）与满期保险金之和一次性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六、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前身故，本公司按上述第五款的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后，再按基本保险金额的800%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七条红利事项：“在本合同保险期内，在符合保险监管机构规定的前提下，本公司每年根据上一会计年度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分配方案。如果本公司确定本合同有红利分配，则该红利将分配给投保人”。第十条投保人解除合同的处理：“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单后十日内要求解除本合同的，本公司于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投保人退还全部已收保险费，但已给付的特别生存金和关爱金的，本公司有权扣除已给付的特别生存金和关爱金”。个人基本保险条款第十四条投保人解除合同的处理：“本合同成立后，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投保人可以要求解除本合同。投保人要求解除本合同时应填写解除合同申请书，并提交保险合同和投保人法定身份证明。本合同至本公司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时终止。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单后十日内要求解除本合同的，本公司在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起三十日内向投保人退还已收全部保险费。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单十日后要求解除本合同，本公司于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投保人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
原告接到保险合同后，经向被告咨询和对照保险责任条款计算后认为投保该保险所获的利益与自己五年共计应缴的三十万元保险费相比较不划算，不能达到被告所宣传的可以获得高额利息和分红。2012年6月11日，原告向被告申请退保，被告苍溪xx保险公司按照每1000元保险金额一年期的现金价值239.30元计算后，向原告退还了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16570.11元。原告根据被告于2011年5月6日和2012年5月6日两次支付的生存保险金、关爱金共计15048.82元和退回的款计算与所交的保险费相差了28381.07元。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此款，被告以按合同约定为由不同意退还。2012年6月20日，原告以重大误解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原、被告订立的保险合同，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尚未退还的保险费28380元。2012年8月20日，原告撤回起诉。2012年9月12日，原告另以没有在合同上签字合同不成立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尚未返还的部分保险费28380元及该款自2011年4月26日起的利息。
同时查明：在原告退保后，被告于2012年7月10日支付原告红利701.71元和红利储存生息利息3.65元。故原告已交保险费60000元，除被告已给付的生存金、关爱金、红利、红利储存生息利息和按现金价值退还的款后，还有27675.71元没有退还。
本案在庭审之中关于合同送达时间和原告是否在合同上签字的问题原、被告各执一词。被告陈述2011年6月1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格式保险合同，内容包括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个人保险基本条款、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个人保险投保单、保险费发票及保险合同送达书，原告刘xx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公司联）上签字。原告称其在2011年7月上旬才收到被告苍溪xx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李xx向原告送达的格式保险合同，但合同中没有送达回执，原告未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公司联）上签字，被告提供的送达回执上的签名系伪造，送达合同时原告要求李文华解释相关条款，但李文华解释不清，留下合同后就离开了。2012年11月14日，原告刘xx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公司联）上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对《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公司联）》的剪裁处与《保险合同送达书》的剪裁处是否反映吻合进行鉴定。2012年11月28日，四川xx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1、2011年6月1日《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公司联）》投保人签名处的“刘xx”签名字迹，不是刘xx本人书写；2、《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公司联）》的剪裁处与《保险合同送达书》的剪裁处的特征反映吻合。被告对此鉴定结论1不服申请重新鉴定。2013年2月16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与四川xx司法鉴定所相同的鉴定结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不成立。其理由是：第一、我国《保险费》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本案中被告向原告提供投保单时未附保险条款，只作了口头说明，虽然原告签字确认投保单并缴纳了首期保险费，但此时不应当视为保险合同成立。第二、保险合同的成立应当以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上签字作为生效的必备条件。被告将保险合同送达给原告是向原告发出订立合同的要约。原告虽然收到被告送达的保险合同，但没有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签字，且一直在向被告咨询了解保险条款内容，在理解保险条款内容后，认为不符合自己投保的本意，原告要求退保，双方发生纠纷，足见双方还未就订立保险合同形成合意。第三、根据保险合同格式条款规定的十天犹豫期，可见签订了投保单保险合同并没有成立，而应当以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上签字之日起十天后保险合同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被告辩称的签订了投保单，保险合同就成立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告没有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签字保险合同不成立，故被告坚持按合同约定只退还保险单现金价值的理由不成立，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尚未退还的保险费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4月26日起至退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所计的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笔迹鉴定结论不是原告签字，纸张剪裁鉴定结论我吻合，故本案鉴定费应当分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xx与被告中国xx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溪县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不成立；二、限被告中国xx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溪县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退还原告刘xx保险费27675.7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4月26日起至退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所计的利息。
上诉人中国xx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溪县支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提供投保单时附了保险条款，并对保险条款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和解释，被上诉人在对保险条款完全理解后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后才向上诉人交纳保险费。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完全履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完全准确理解保险合同内容。2、2011年5月6日和2012年5月6日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两次领取了生存保险金和关爱金共计15048.82元；2012年6月11日，被上诉人提出申请退保，在与上诉人达成解除合同合意后，上诉人按约向被上诉人退还了保险单的现金价值16570.11元。由此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在解除之前是生效合同。3、被上诉人称虽然没有在送达回执上签字，但不表明被上诉人没有收到保险合同，然而被上诉人并未按合同约定行使收到保险合同后十日内享有的解除合同权利，而行使了收到合同之日起十日后的解除合同权利。因此，犹豫期十天是被上诉人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并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保险合同签字之日起十日后产生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条款错误。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已于2011年5月6日成立生效，在2012年6月11日被上诉人申请解除合同，上诉人按约向被上诉人已退还了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间的保险合同不成立既没有事实依据又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xx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正确的。上诉人在答辩人交付首期保险费时，只将所谓的《个人保险投保单》的第二张即第3、4页交给答辩人骗取签字，保单上的其余文字全由上诉人事后填写，包括冒充答辩人批注：“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保险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还包括隐瞒真相填写虚假内容，如把答辩人有指残缺填为无指残缺。上诉人根本没有在提供保单时附保险条款，更不用说对保险条款进行充分的说明和解释，尽告知义务。不能根据答辩人支付了6万元的保险费就推定答辩人收到保险公司合同且充分理解保险合同内容。上诉人伪造了送达送达回执，从而证明答辩人没有在送达回执上签字，没有在保险合同上签字，没有就保险条款形成合意，所以上诉人的保险格式合同条款对答辩人不具有拘束力。两次领取生存金和关爱金说法不确切，这不是答辩人依据合同条款接受上诉人履行义务，而是上诉人在未告知答辩人情况下主动而为；2012年6月11日退保是在上诉人安排下进行的，答辩人不知道只能退保险单现金价值。一审法院对十天犹豫期阐释的理由值得商榷，但认定签订了投保单保险合同并没有成立是正确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刘xx送达保险合同时，由于被上诉人不能理解保险合同条款内容，没有对保险合同予以签收。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中国xx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溪县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刘xx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否成立。首先，双方当事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没有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附格式条款，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已就合同内容向被上诉人作出说明，因此，被上诉人签字确认投保单和缴纳首期保险费，以及上诉人出具保险费发票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保险合同已成立。上诉人关于“在向被上诉人提供投保单时附了保险条款，并对保险条款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和解释”的事实主张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次，被上诉人虽然收到了上诉人送达的格式保险合同，但却没有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签字，因而无法认定被上诉人已对保险合同内容予以认可，即不能认定双方已就订立保险合同形成合意，也就是说保险合同并未成立。那么，被上诉人两次接受上诉人按保险合同责任条款支付的生存保险金、关爱金，以及办理退保的行为能否认定为“一方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对方予以接受的方式认可合同成立”呢？经庭审查明，上诉人两次支付生存保险金、关爱金均是通过银行转款方式支付，支付后没有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通过查询才知晓上诉人支付了该款，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两次领取了生存保险金、关爱金，由此证明保险合同已生效，上诉人已按约履行义务，被上诉人也表示接受”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虽然填写了上诉人提供的《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但当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退还的保险合同现金价值16570.11元后，即提起诉讼，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对实施退保行为产生了重大误解。所以，被上诉人两次接受生存保险金、关爱金和办理退保的行为不能认定保险合同已成立。
综上，上诉人中国xx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溪县支公司关于保险合同已于2011年5月6日成立生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元，由上诉人中国xx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溪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谦
审判员 韩恩齐
审判员 江 英
二〇一三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刘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