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6民终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克卿，女，197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浑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万春，男，197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吉林省临江市农村信用社职员，住吉林省临江市。
委托代理人：李凤宝，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江市祥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临江市。
法定代表人：卞忠祥，董事长。
原审原告孙万春与原审被告张克卿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浑民二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5日对该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白山民抗字第32号民事裁定，指令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再审。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浑民二再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孙万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5）白山民二再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指令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临江市祥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吉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张克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张伟担任审判长并主审，由代理审判员兆艳红、代理审判员郭惠靖参加评议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万春于2013年7月18日向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张克卿于2010年12月10日向孙万春借款100万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后孙万春多次催要借款，张克卿以各种理由推诿。故诉至法院，要求张克卿偿还借款，并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张克卿原审辩称：孙万春诉讼主体错误。该笔借款是临江市祥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泰公司）所借，张克卿仅是祥泰公司的经手人，并且借条上加盖了祥泰公司的公章。因此，张克卿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另外，本案借款时间是2010年12月10日，孙万春起诉时间是2013年7月18日，孙万春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克卿于2010年12月10日向孙万春借款100万元，并于当日向孙万春出具了借款人为张克卿的借条。双方未书面约定利息、还款期限和还款方式等事项。
原审法院认为：张克卿于2010年12月10日向孙万春借款100万元，并向其出具了借款人为张克卿的借条，表明该笔借款的借款人是张克卿本人。虽然张克卿辩称其为祥泰公司办理借款，并在借条上加盖了祥泰公司的公章，该借款行为属于张克卿履行职务行为。但张克卿与祥泰公司之间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祥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卞忠祥是张克卿的公爹），更因该借条形式上虽加盖祥泰公司的公章，但没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缺乏企业借款时应当出具规范的借据形式。故本案中1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应当为张克卿。孙万春与张克卿在签订借条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事后双方也没有达成关于还款期限的相关补充协议，且张克卿从未明确表示过其不还款，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作出（2013）浑民二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张克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偿还孙万春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依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承担100万元借款从2013年7月18日起至还清欠款日止的利息。”
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对该判决提出的抗诉理由为：祥泰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在对外出具的材料上加盖公章后，便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借据上加盖公章，说明借款人为祥泰公司，张克卿仅为经办人。
本院作出（2014）白山民抗字第32号民事裁定，指令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再审，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12月10日，祥泰公司因缺少资金，向孙万春借款100万元。祥泰公司出纳员张克卿与孙万春办理了借款手续，张克卿为孙万春出具了一张100万元的借条，并在借条上加盖祥泰公司的公章。
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孙万春与张克卿办理借款手续时，张克卿作为祥泰公司的财务人员，代表单位向孙万春出具加盖单位公章的借条。在本次民事活动中，张克卿只是公司的代理人、经办人，向孙万春出具借条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在借条上签名并不能说明本案的借款人系张克卿，张克卿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孙万春要求张克卿承担还款责任，系诉讼主体错误。故（2013）浑民二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浑民二再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3年9月24日（2013）浑民二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万春的起诉；三、收取的部分案件受理费3000元，退还孙万春。”
孙万春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5）白山民二再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认定（2015）浑民二再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孙万春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撤销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5）浑民二再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再次指令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案再审过程中，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临江市祥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孙万春的诉讼请求及张克卿的答辩意见与原审一致。
祥泰公司再审辩称：本案诉争借款确系祥泰公司向孙万春所借，张克卿是受祥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卞忠祥的委派与孙万春接洽办理具体事宜，并非张克卿个人向孙万春借款，借款理应由祥泰公司偿还。
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坚持抗诉意见。
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本次再审查明：张克卿于2010年12月10日为孙万春出具借条，并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祥泰公司是由其法定代表人卞忠祥一人出资的企业，卞忠祥因合同诈骗罪于2011年7月29日被临江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4年。
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本次再审认为：张克卿在借据中的借款人一栏签名，应当确认张克卿就是借款人。如果张克卿仅仅是经办人，就应在借款中注明自己是经手人或经办人。虽然张克卿在借据的空白处加盖祥泰公司公章，但张克卿自身做为财务人员，理应对借据的规范书写格式、借款人的含义及法律责任有较高的认知度，所以对张克卿主张其只是祥泰公司借款的代理人或经办人的主张不予采信。借据上加盖了祥泰公司公章，祥泰公司法人代表卞忠祥自认该笔借款为公司借款。此外，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3日对孙万春作的询问笔录中，在陈述借款经过时，孙万春陈述如下：“2006年、2007年左右，我在临江农村信用社上班，被告张克卿家在花山附近有个冶炼厂，他们冶炼厂的基本帐户设在我们信用社，张克卿来回跑银行的过程中我们就熟悉了，有时银行有储蓄任务我还找张克卿揽储。在此期间，张克卿也因为他们家厂子急用钱也通过我找到小额担保公司借过钱，但很快就还上了，我认为双方信誉度还可以。2010年12月10日，张克卿到我单位找我，说他家帐户上有300万，但还需要100万现金进货周转，我在小额公司帮她筹了70万元，但张克卿说不够，还需要30万元现金。之后我又给她筹集了30万元现金。”结合以上陈述，能印证祥泰公司是借款人，因此应认定该笔借款应为祥泰公司、张克卿共同借款，祥泰公司、张克卿对借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该笔借款的用途，并不能抗辩孙万春的主张。孙万春主张祥泰公司、张克卿是担保关系，但借据中既无担保字样，双方也未另行签订担保合同，不符合担保合同的法律特征，对此意见不予采纳。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3年9月24日作出的（2013）浑民二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二、祥泰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祥泰公司、张克卿承担。”
张克卿的上诉理由为：（一）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100万元借款是祥泰公司所借，张克卿只是该笔借款的经办人，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二）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只因张克卿在借据上写了“借款人”而不是“经办人”，即借据形式上的瑕疵，就片面推定张克卿是借款人，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重新审理，依法改判由祥泰公司偿还孙万春100万元借款，张克卿不承担责任，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张克卿的合法权益。
孙万春答辩称：孙万春将本案诉争款项借给张克卿个人，而且以往祥泰公司在信用社借款都是以公司名义借款，并不是个人名义借款，张克卿的个人借款是否用于公司与其应否承担责任没有关系，因为祥泰公司是张克卿的公爹投资创建的，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张克卿对此借款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张克卿向孙万春借款100万元，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看，该借款用于祥泰公司经营及偿还债务。虽然张克卿在向孙万春出具的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但也加盖了祥泰公司的公章，因此，不能简单地认定为系个人与单位共同借款的行为，作为单位的财务人员，按照以往惯例，张克卿在本次民事活动中，是接受单位领导指示代理公司经办借款事宜，应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再审审理（2015）浑民二再初字第2号案件期间，于2015年6月11日在长春北郊监狱调取的祥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卞忠祥证言证实，卞忠祥曾去信用社找过孙万春，让其帮忙贷款100万元，以及借条系张克卿代表其单位向孙万春出具的，当时由孙万春从100万借款中代祥泰公司偿还董安华70万元债务，100万元借款应当由祥泰公司偿还。2015年6月17日，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庭调取董安华证言证实，祥泰公司于2010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还过其单位70万元欠款，当时是其单位会计张福英与孙万春办理的，应该是孙万春将70万元交给其单位的。从上述证言可以证实张克卿作为祥泰公司的出纳员，为单位办理该笔借款事务中在借条上签名并不能说明张克卿系实际借款人，张克卿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而应由实际借款人祥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故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综上，张克卿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临江市祥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偿还孙万春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承担100万元借款从2013年7月18日起至还清欠款日止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8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临江市祥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兆艳红
代理审判员 郭惠靖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