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梅。
委托代理人王亚娜，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亮，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家玉。
委托代理人刘波，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市新客站城际商旅城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建材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辉，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林文，四川融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梅因与被上诉人贺家玉、原审被告成都市新客站城际商旅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客站管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贺家玉与伍学军原系夫妻关系（于1981年结婚）。成华区建材路3号五桂桥一期市场系成华区财政局于1992年面向社会集资修建。自市场修建时起，一直由西部市场管委会负责对市场的监督、管理。1992年4月17日，伍学军出资50000元以其战友妻弟廖冰的名义购买了位于成华区建材路3号五桂桥一期市场14幢16号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成华区财政局出具集资收据（收据号：0000366），该收据一式三联，第一联由西部市场管委会保存，第二联由成华区财政局保存，第三联交廖冰后，廖冰交伍学军保存。该集资收据载明集资人姓名廖冰，并有廖冰的身份证号码及地址。1993年4月，西部市场管委会向伍学军交付了本案讼争房屋。1995年5月10日，西部市场管委会向夏文芳出具集资收据（收据号：0003855），该收据写有“过户”二字，留存于西部市场管委会的0000366号收据亦书写有“过户夏文芳”的文字。1996年12月6日，夏文芳因病去世。2004年，贺家玉与伍学军协议离婚，离婚时签订书面离婚协议，约定本案讼争房屋归贺家玉所有。2011年成华区政府启动对五桂桥一期市场旧城改造项目，新客站管委会以协议转让方式对五桂桥一期市场的房屋进行回购。2011年5月16日，贺家玉与新客站管委会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此后，由于何梅向新客站管委会管委会提出其系本案诉争房屋权利人，新客站管委会未向贺家玉发放购房款。
另查明，1、新客站管委会系由西部市场管委会、五桂桥加工贸易管理委员会更名而来；2、讼争房屋所在的五桂桥一期市场由于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而一直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2004年，成华区人民政府将初始产权登记至五桂桥加工贸易管理委员会名下，但未办分户产权。2006年8月25日，成华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五桂桥一期市场产权问题的答复》，内容为：该市场已纳入城东旧城改造范围，在此期间，区政府不再进行产权分割及土地证办理，承诺在市场拆迁时每户业主均按“双证”齐全对待。3、夏文芳系何梅之母，于1991年7月离婚。夏文芳的父母夏尚林、吴玉琴出具书面声明表示放弃对讼争房屋的继承权。4、何梅曾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贺家玉与新客站管委会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6月22日作出驳回何梅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一审判决后，何梅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但该判决在本院认为中写明：“解决本案关键在于确认讼争房屋的权属问题，而确认讼争房屋的权属与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属不同法律关系，因此，何梅首先应另行诉讼确认讼争房屋权属，才能知晓和判断贺家玉是否有与新客站管委会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的权利，进而确认合同效力，故何梅在讼争房屋权属不明情况下，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庭审中，1、武学军、廖冰作为贺家玉证人出庭作证，证人伍学军陈述其持有的集资票据丢失，从未将房屋过户给夏文芳。其曾开办人才培训中心，夏文芳是其聘用的工作人员，1993年底至1994年初曾让夏文芳居住使用本案讼争房屋。2、证人廖冰陈述本案讼争房屋实际为伍学军出资购买，其从未过户给夏文芳。3、新客站管委会陈述，按照正常程序，所购商铺如更名须有廖冰到场，原始票据须收回才会开具新的更名票据。如果原始票据遗失，须进行登报公告后，才能办理更名手续。本案讼争房屋一直由贺家玉占有使用。4、贺家玉出示6张夏文芳与伍学军相互搂抱的合影和婚纱照，证明夏文芳与伍学军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西部市场管委会收取伍学军集资款50000元（该款以廖冰的名义交纳），并向其交付本案诉讼房屋，其实质是双方以集资建房的形式买卖本案讼争房屋，双方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房屋始终未办理分户产权，故伍学军作为购房人并未取得该房屋所有权，仅取得与西部市场管委会约定的对本案讼争房屋的合同权益。该权益系伍学军与贺家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伍学军与贺家玉夫妻共同所有的其他财产权益。虽然证人伍学军否认其将本案讼争房屋过户给夏文芳，但留存于新客站管委会的0000366号集资收据上“过户夏文芳”的文字与何梅出示的0003855号集资收据上写明的“过户”相互印证，又因伍学军现不能出示由其持有的0000366号集资收据的事实，可以认定夏文芳所持有的0003855号集资收据系伍学军向其转让本案讼争房屋所产生。由于伍学军仅取得本案讼争房屋的合同权益，伍学军向夏文芳转让的亦为合同权益，夏文芳据此与西部市场管委会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贺家玉所出示的照片可以认定，伍学军与夏文芳存在暧昧关系，双方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伍学军向夏文芳转让本案诉争房屋的合同权益，未经贺家玉同意，损害了贺家玉的利益。此外，夏文芳的集资收据应当是向西部市场管委会支付购房款的凭证，但该款在伍学军购房时即已交付，因此，仅凭该集资收据不能证明夏文芳支付了相应的对价。综上，夏文芳非善意取得，伍学军与夏文芳的转让行为应属无效，夏文芳依据与伍学军的转让行为而与西部市场管委会建立的合同关系亦无效。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成都市新客站城际商旅城管委员会与夏文芳买卖成都市成华区建材路3号五桂桥一期市场14幢16号房屋的合同关系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梅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何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贺家玉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贺家玉承担。其主要的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夏文芳所持有的0003855号集资收据系伍学军向其转让本案讼争房屋所产生的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根据贺家玉出示的照片，认定伍学军与夏文芳存在暖昧关系属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依据；三、原审法院以伍学军与夏文芳有暖昧关系，从而推断双方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夏文芳没有支付相应的购房款，非善意取得也无据可依。综上，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夏文芳支付了合理的对价，通过正常程序在新客站管委会处办理了过记手续，从他人手中取得了讼争房屋的集资购买权利，持有新客站管委会出具的合法票据，是房屋的合法权利人。
被上诉人贺家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新客站管委会陈述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综合案件事实，依法判决。
二审另查明，原审原告贺家玉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判决确认新客站管委会转让给夏文芳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建材路3号五桂桥一期市场14幢16号房屋的行为无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贺家玉的该项诉讼请求实际为：确认新客站管委会就本案讼争房屋向夏文芳出具过户收据的行为无效。
讼争房屋产生的水电费，一直是以伍学军或贺家玉的名义交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何梅以新客站管委会向其母夏文芳出具的写有“过户”二字的集资收据，主张其系讼争房屋的权利人，但是，一方面根据下列事实：一、伍学军、廖冰均否认将该房屋过户给夏文芳；二、本案中缺乏证据证明廖冰本人或其委托他人代为办理过房屋过户手续；三、何梅不能出示夏文芳受让房屋而支付转让对价的付款凭证或基于其他原因受让房屋无需支付对价的依据；四、新客站管委会陈述讼争房屋产生的水电费，一直是以伍学军或贺家玉的名义交的；五、2011年5月16日，新客站管委会已与贺家玉签订《房屋转让协议》，说明新客站管委会一直将伍学军或贺家玉作为该房屋的权利人；何梅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伍学军将讼争房屋已过户给夏文芳，并是伍学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即便伍学军已将讼争房屋过户给夏文芳，因该行为发生在伍学军与贺家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讼争房屋系二人的家庭财产，伍学军在未征得贺家玉同意的情况下，无权自行处分讼争房屋过户给夏文芳，其行为亦损害了贺家玉的合法权益，属恶意串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应为无效。何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但判决内容的表述不够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成都市新客站城际商旅城管理委员会就成都市成华区建材路3号五桂桥一期市场14幢16号房屋向夏文芳出具过户收据的行为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何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红
审 判 员 苟学恩
代理审判员 熊 颢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莫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