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曾娣。
上诉人（原审原告）糜英皓。
上诉人（原审原告）糜英炯。
法定代理人唐曾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
法定代表人房敏。
委托代理人沈涛，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曾娣、糜英皓、糜英炯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四（民）初字第1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唐曾娣暨上诉人糜英炯的法定代理人、上诉人糜英皓，被上诉人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岳阳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沈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曾娣系死者糜国仁的妻子，糜英皓、糜英炯均系糜国仁的儿子，糜国仁于2012年3月27日死亡。2012年3月10日，患者糜国仁因“行走不稳伴言语不利4天，加重1天”入住岳阳医院，病史记载“患者有冠心病病史、高血压病史，平素血糖偏高”等，头颅CT“左侧小脑小片低密度影，考虑脑梗塞，双侧基底节区及半卵圆中心多发小缺血灶”，血压160／100mmHg，血糖11.3mmol／L（参考值3.9-6.1）。初步诊断：西医诊断：①脑梗死②高血压Ⅲ级（极高危组）③冠心病；中医诊断：中风病，风痰阻络证。3月12日补充诊断：Ⅱ型糖尿病、呼吸道感染。入院后给予抗血小板、降压、护脑、扩冠及中药等治疗。3月13日，患者言语不利加重，饮水呛咳，时有烦躁、干呕。复查头颅CT示：脑干、双侧小脑多灶新鲜梗塞，左侧明显，双侧基底节区、半卵圆中心多发小腔梗及缺血灶。颅脑MRA示：基底动脉、双侧大脑后动脉未见很好显示，提示血管狭窄、堵塞可能。患者有痰难咳出，两肺散在湿罗音，给予抗感染治疗。3月17日，患者突发心率失常，气急，急查心电图：异常Q波，左前分支传导阻滞，ST-
T改变。3月20日，血常规“白细胞14.9×109／L（参考值4-10×109／L），中性82.4%（参考值40-75%）”，血糖9.96mmol／L；当日告病危；加大脱水力度，控制血糖、肺部感染，监测生命体征。3月21日，患者仍发热，痰量多，呼之偶可睁眼，四肢无力，喉中有痰，留置胃管、尿管中；呼吸科会诊，将抗感染药物改为泰能、克林霉素；14时51分许患者昏迷中，呼之不应，压眶反射、角膜反射消失。3月23日，呼吸科会诊建议将泰能改为1.0，q8h＋可乐必妥＋氟康唑抗感染。后因血糖控制欠佳，请内分泌科会诊，将优泌林R改为早18u中26u晚20u＋优泌林N改为睡前8u控制血糖。3月25日，患者呼吸急促，呼吸频率40-50次／分，心率120-130次／分，血压160／100mmHg；予多索茶碱缓解气道痉挛，强心、利尿等处理。3月26日，患者持续高热，痰量多，结合痰培养＋药敏结果，予万古霉素、泰能联合氟康唑抗感染，终止可乐必妥；另给予静丙（静脉滴注丙种球蛋白）20g提高免疫。3月27日4时35分许，患者血氧饱和度下降至87%，心率90-120次／分波动，血压110／80mmHg上下波动，呼吸35次／分，伴明显痰鸣音，立即给予口鼻腔吸痰后呼吸困难未能纠正；4时40分，患者吸痰后突然出现呼吸气短，心率由118次／分下降至90次／分，血压110／80mmHg，呼吸35次／分；随后出现心率、呼吸急剧下降，予经口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及胸外按压等，经抢救无效于6时03分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西医诊断：①脑梗死（后循环型）②高血压Ⅲ级（极高危组）③冠心病④Ⅱ型糖尿病⑤呼吸道感染；中医诊断：中风病，风痰阻络证。死亡原因：急性大面积脑梗死、重症呼吸道感染。2014年7月，唐曾娣、糜英皓、糜英炯以岳阳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岳阳医院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9，966.30元、住院伙食费340元、营养费680元、死亡赔偿金897，8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0元、丧葬费25，984元、交通费100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9月29日，上海市医学会接受原审法院委托，对本案所涉医疗争议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12月18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沪医损鉴（2012）168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书分析说明为1、患者为老年人（69岁），后循环型脑梗死诊断明确，并发呼吸道感染，同时伴有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等多发系统疾病，疾病本身的复杂性及进展是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2、医方根据患者病情诊断需要检查胸部CT，不违反诊疗规范，患方认为‘因搬动患者检查导致脑梗死病情加重’依据不足。3、插胃管是临床治疗护理的一项基本操作，根据送鉴材料，认为插胃管导致呼吸道感染无依据。4、患方推测认为医方吸痰长达5分钟依据不足。5、医疗费用是否清晰明确不属于医疗鉴定的范畴。6、医方存在病史记录不够规范、文字描述不准确的欠缺，但与患者死亡的后果无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岳阳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史记录不够规范、文字描述不准确的医疗欠缺，但与患者糜国仁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唐曾娣、糜英皓、糜英炯因本案所涉医疗损害纠纷，曾向原审法院提起（2013）虹民四（民）初字第1509号民事诉讼，后该案以唐曾娣、糜英皓、糜英炯申请撤诉结案。
原审审理中，唐曾娣、糜英皓、糜英炯表示：由于医嘱单上医生签字存在他人代签的违规情况，因此对医嘱单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岳阳医院表示：院方对于医嘱单均予以认可，现有病历形式是电子病历，打印后由医生签字，即使存在代签情况，也仅属于病历书写瑕疵，不影响医嘱单的真实性。另，唐曾娣、糜英皓、糜英炯陈述医疗费单据原件已送至患者生前单位，用于福利享受。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复杂性、风险性，因此判断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诊疗常规，或存在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尚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予以确认。现经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了有关专家对患者糜国仁与岳阳医院之间的医疗争议进行了鉴定，鉴定专家系在充分听取医患双方陈述意见，并结合相关病史材料后，对本案所涉医疗争议出具了鉴定意见，意见具有客观性、科学性，予以采信。岳阳医院对于患者糜国仁入院后的诊断明确，采取的一系列治疗措施亦符合诊疗常规；患者作为高龄老人，其最终死亡原因已经确认，系患者疾病本身的复杂性及进展所致，与岳阳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故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然，岳阳医院在医疗活动中确实存在病历记录不规范、文字描述不准确的行为，虽与患者的人身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的各项操作都应当规范、严谨，以避免使患者及家属产生不必要的怀疑，故认定岳阳医院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具体金额根据案情酌定。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岳阳医院赔偿唐曾娣、糜英皓、糜英炯6，000元；二、唐曾娣、糜英皓、糜英炯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上诉人唐曾娣、糜英皓、糜英炯均不服原判，上诉称，糜国仁入院后出现高热，岳阳医院诊断为呼吸道感染（MRSA病毒），系医院消毒措施不当引发，加速了患者死亡。2012年3月12日，岳阳医院给糜国仁进行肺部CT检查，但事先未通知家属、并签同意书。检查后，糜国仁出现讲话不清、脚抽搐、全身乏力，四肢无力等现象，而医院未采取救治措施。同年3月27日，医院对患者吸痰，吸了一半后，患者出现恶心症状，但医院未停止吸痰，且违反操作规范吸痰时间长达五分钟，使患者症状加重，护士察觉后，即把吸痰管拔出，过了20分钟后医生才赶来抢救。医院的医嘱单应由注册医师和护士签字，但病历上很多签名都并非由给患者治疗的医师签的。另，原审审理中对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未予质证。综上，岳阳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请。
被上诉人岳阳医院辩称，患者因脑梗入院治疗，入院后病情不断加重，后又诱发了后循环型脑梗。患者入院后呼吸道感染系其自身并发症所致，医院已给予患者有效治疗。患者患有脑梗，进行肺部检查符合诊疗规范，肺部CT属于一般检查，无需由患者或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关于医院对患者吸痰时间是否过长的问题，医学会的鉴定报告已有了明确意见。医院现采用电子病历，医嘱单由医生在电脑中制作好后予以打印，然后签名，三上诉人主张非由医生本人签名与事实不符。本案诉讼前，三上诉人曾向原审法院起诉，在前案中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后前案以撤诉结案，本案中并未再次鉴定。综上，医院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医患纠纷经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岳阳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史记录不够规范、文字描述不准确的医疗欠缺，但与患者糜国仁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书同时明确，1、患者为老年人（69岁），后循环型脑梗死诊断明确，并发呼吸道感染，同时伴有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等多发系统疾病，疾病本身的复杂性及进展是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2、医方根据患者病情诊断需要检查胸部CT，不违反诊疗规范，患方认为‘因搬动患者检查导致脑梗死病情加重’依据不足。3、插胃管是临床治疗护理的一项基本操作，根据送鉴材料，认为插胃管导致呼吸道感染无依据。4、患方推测认为医方吸痰长达5分钟依据不足。5、医疗费用是否清晰明确不属于医疗鉴定的范畴。6、医方存在病史记录不够规范、文字描述不准确的欠缺，但与患者死亡的后果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根据上述鉴定意见，结合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病史记录不够规范、文字描述不准确的医疗欠缺，认定医院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核定的金额合理。三上诉人对上述鉴定意见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三上诉人以岳阳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医院承担全部的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因三上诉人家庭生活困难向本院申请免交上诉费，经本院审查后予以核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89.40元，应由上诉人唐曾娣、糜英皓、糜英炯共同负担，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林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