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龙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县桂林街道夏露街137号。
法定代表人徐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宝，重庆海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奔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园丁路10号3幢1-9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松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光，居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江陵，重庆长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龙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智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奔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挥运输公司）、陈俊光无因管理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0日作出（2015）长法民初字第01360号民事判决，龙智建筑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10月23日进行了询问，龙智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宝，奔挥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松峰、陈俊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江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25日，被告陈俊光将牌照为渝B×××××的翻斗车辆挂靠在被告奔挥运输公司经营，双方签订《汽车挂靠合同》，合同约定：挂靠期间陈光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一切风险，陈光俊与其雇佣人员不因车辆挂靠关系而与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发生相关纠纷，由陈光俊自行负责，与被告奔挥运输公司无关等。合同签订后，被告陈俊光即自主经营该车运输业务。
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蟠龙七社水碾F8-2地块整治工程属原告龙智建筑公司使用并管理，该工地需进行建筑渣土回填，附近建筑工地在其回填处倾倒建筑渣土时应先行购买渣票，倒渣车辆驾驶员向渣场看管人员缴纳渣票后方可进入渣场倾倒建筑渣土。
2013年10月期间，被告陈俊光雇佣孙铭驾驶渝B×××××翻斗车从重庆北大资源大堰村工地运输渣土至原告龙智建筑公司管理的重庆市九龙坡区蟠龙七社水碾F8-2地块工地进行倒渣平填作业。当月26日中午，孙铭驾驶车辆到达该工地，看管人员在收取渣票后让其进入工地，孙铭将车径直开至高压线下方，在举升货箱倾倒渣土完毕后，降落货箱回位的过程中向前移动车辆，致使货箱顶部捆绑篷布的铁钩挂住高压线，同时由于汽车轮胎与地面存在电压差，轮胎表面有水分，在电压击穿过程中，导致轮胎燃烧。孙铭准备下车，手拉运渣车的铁质扶手，单脚落地时形成电压差，孙铭倒在距离运渣车4米左右的位置触电死亡。
事故发生后，受九龙坡区政府委托，重庆市九龙坡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等部门成立联合调查组并作出《重庆龙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10.26”触电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确定的事故原因：1、直接原因驾驶员孙铭违反操作规程，不听从指挥，在高压线下方作业时，未考虑到必要的安全距离，导致事故发生；2、间接原因（1）龙智建筑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在工人休息时间依然准许驾驶员孙铭进入工地作业，致使其在没有专人指挥下进行违章作业；（2）龙智建筑公司在存有高压线危险的地方未设置明显的警示牌和警示标语，在发现有运渣车违规操作时，没有采取果断措施制止，导致驾驶员孙铭进入高压电危险区域。事故性质：此次事故是一起违规作业、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所造成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事故。处理建议：1、驾驶员孙铭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鉴于其在本次事故中死亡，故不再追究其事故责任。2、龙智建筑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现场管理责任，鉴于此次事故发生后，其消除隐患及时，整改措施得当，善后处理妥当，建议对该公司给予10万元行政处罚。
2013年10月29日，重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九龙园区管理委员会向原告发出《通知》，该通知载明：事故发生后，死者孙铭的家属要求按照工亡标准支付赔偿款，但孙铭的用人单位奔挥运输公司拒不出面处理及承担责任，导致死者家属多次向相关职能部门反映，要求政府部门督促处理。为了维护社会稳定，防止矛盾激化，经研究决定：责令原告前期处理赔偿事宜，并先行垫付一切费用。同月31日，原告与孙铭家属孙平阳、周玉琼、牛金花、孙丹达成赔偿《协议》，约定：由原告一次性垫付孙铭因工死亡所产生的相关费用88万元，其中丧葬费2269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80000元，亲属处理事故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困难补助金等其他一次性补助186002元。原告已于同年11月1日通过重庆银行将全部赔偿款支付到孙丹帐户中。
原告龙智建筑公司诉称：2013年10月26日，被告奔挥运输公司的驾驶员孙铭驾驶该公司所有的渝B×××××翻斗车运输渣土至我公司管理的重庆市九龙坡区蟠龙七社水碾F8-2地块，在举升货箱倾倒渣土完毕后，降落货箱回位的过程中向前移动车辆时，货箱顶部捆绑篷布的铁钩挂住高压线，在电击过程中致车辆轮胎燃烧，孙铭在逃离过程中触电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奔挥运输公司拒不出面处理事故善后及承担责任，导致受害人家属情绪激动，多次前往政府相关部门进行上访，要求政府职能部门处理善后赔偿事宜。为了防止矛盾激化，维护社会稳定，使受害者家属能够尽快得到赔偿，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管理委员会及相关部门责令我公司出面处理赔偿事宜，并垫付相关赔偿款。鉴于此，我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与受害人孙铭家属达成协议，依据工伤死亡标准代被告奔挥运输公司垫付各项经济损失88万元，并已支付完毕。我公司根据受害人家属的自由选择按照工伤死亡标准代被告奔挥运输公司进行赔偿属无因管理行为，在垫付赔偿款后，被告却一直拒绝履行偿还垫付款的责任，我公司依法取得了向被告奔挥运输公司追偿的权利。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奔挥运输公司偿还我公司垫付款88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
被告奔挥运输公司辩称：2011年4月25日，被告陈俊光将牌照为渝B×××××的车辆挂靠在我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一切风险。关于2013年10月26日该车发生的安全事故我公司不知情，也没有得到任何单位和管理部门通知。我公司不知道孙铭是谁、由谁雇佣，也没有与其形成劳动关系，不清楚原告向死者孙铭家属赔偿88万元的事情。因此，原告诉称其按照工伤标准向孙铭赔偿88万元后以无因管理纠纷向我公司追偿的事实不成立。该起事故是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与我单位无关。我单位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俊光辩称：死者孙铭是我雇佣的驾驶员，但其死亡赔偿责任不应由我承担。第一、重庆市九龙坡区安监局的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原告是本次事故的责任人之一，其对死者家属负有法定赔偿义务，死者家属要求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案不构成无因管理的法律关系，即使九龙园区管理委员会责成原告先行赔偿也不能构成无因管理。第二、原告虽然按工伤标准对死者家属进行赔偿，但不能据此认定该事故就是工伤，工伤认定的权利属国家劳动人事部门，其他单位无权认定，即使该事故属于工伤事故，也只能由死者家属向用人单位请求赔偿。法律赋予了死者家属可以向雇主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直接侵权人请求赔偿，死者家属请求了原告赔偿后，原告行使追偿权无法律依据。第三、本案属多因一果案件，原告与死者对事故均负有责任，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原告对事故负有责任，而我们的车辆无任何机械故障或违反规定的行为，故对该次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死者孙铭死亡是一起安全生产事故，其赔偿责任应按侵权赔偿责任过错程度进行划分，原告属赔偿义务人之一，其不构成无因管理法律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龙智建筑公司依据工伤死亡标准对孙铭家属支付的各项经济损失88万元是否构成无因管理，以及二被告是否应承担孙铭之死的赔偿责任的问题。
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自愿对他人事务进行管理或者提供服务的行为。重庆市九龙坡区安监局的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次事故的性质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死者孙铭与原告是本次事故的责任人，原告系此次事故的侵权赔偿义务人，其对死者家属负有法定赔偿义务，死者家属要求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告向死者家属进行赔偿的行为不构成无因管理的法律关系。
关于被告陈俊光与被告奔挥运输公司是否应承担孙铭之死的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诉称死者孙铭系被告奔挥运输公司驾驶员，故其所垫支的工伤赔偿费用应由被告奔挥运输公司返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审理查明，死者孙铭系陈俊光挂靠奔挥运输公司后聘请的驾驶员，其虽然在工作中造成了触电死亡的后果，但孙铭的死亡与被告之间可能存在工伤保险赔偿责任或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而两种责任的归责原则、赔偿项目、计算方法及诉讼程序等均不相同；工伤死亡认定的权利属国家劳动人事部门，其他单位无权认定，且即使该事故属于工伤事故，也只能由死者家属向用人单位请求赔偿，且用人单位对工伤认定享有抗辩权。其次，死者孙铭的近亲属既可以选择工伤赔偿也可以依据侵害生命权的处理原则获得赔偿，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原告是本次事故的责任人之一，并没有认定被告对该次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因此，原告可以成为死者家属求偿对象。原告通过与死者家属签订协议，一次性支付88万元善后费用，取得死者亲属对赔偿权利义务终结的承诺，是其为自身利益所采取的合法处分。原告不能举示证据证明该行为系垫付，故其要求被告奔挥运输公司偿还垫付赔偿孙铭家属款88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重庆龙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原告重庆龙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宣判后，龙智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死者孙铭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应为工亡赔偿责任主体，孙铭在履职过程中死亡其赔偿责任应由用人单位承担；2、奔挥运输公司拒不出面处理，上诉人基于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通知》先行垫付费用，从本案事故调查报告的用语也可看出孙铭系奔挥运输公司的驾驶员；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垫付行为符合无因管理的规定；4、上诉人为维护社会稳定、防止矛盾激化先行垫付工亡赔偿款的行为应得到支持和鼓励。
奔挥运输公司辩称：2011年4月25日，被告陈俊光将牌照为渝B×××××的车辆挂靠在我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一切风险。关于2013年10月26日该车发生的安全事故我公司不知情，也没有得到任何单位和管理部门通知。我公司不知道孙铭是谁、由谁雇佣，也没有与其形成劳动关系，不清楚原告向死者孙铭家属赔偿88万元的事情。因此，原告诉称其按照工伤标准向孙铭赔偿88万元后以无因管理纠纷向我公司追偿的事实不成立。该起事故是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与我单位无关。我单位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陈俊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事实均不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因管理系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本案中，龙智建筑公司是渣场的管理人，只有购买渣票的运渣车辆才能进入该场地，龙智建筑公司获取了利益，事故发生时系休息时间，龙智建筑公司允许运渣车辆自行进入，现场没有安全指挥员，高压线所在位置亦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其没有尽到审慎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较大过错，对孙铭的死亡亦负有责任。故此，本院认为，龙智建筑公司系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下的赔偿义务人，不符合无因管理的法定条件。其二，龙智建筑公司认为其向孙铭家属赔付的款项系代奔挥运输公司垫付的按工亡标准进行的赔偿。本院认为，孙铭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亡应由相关劳动行政部门依据法律的授权进行确认，其在赔偿协议中载明工亡赔偿金的文字及《重庆龙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10.26”触电事故调查报告》的用语并不能认定孙铭的死亡系工亡，应由奔挥运输公司按照工亡标准进行赔付，龙智建筑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系代奔挥运输公司进行赔付，龙智建筑公司无证据证明其系代奔挥运输公司进行垫付。故此，龙智建筑公司认为其向孙铭家属赔付的款项系代奔挥运输公司垫付的按工亡标准进行赔偿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龙智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上诉人重庆龙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唐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