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三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贻军，男，196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春燕，女，1952年8月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春桂，女，1959年9月1日出生，汉族。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海南经和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玉萍，女，195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宴辰，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贻军、陈春桂因与被上诉人陈玉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3）美民一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琼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庹军、代理审判员杜蕾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陈贻军的委托代理人宋春燕、上诉人陈春桂、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陈玉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宴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讼争的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房屋（现为邦墩里路286号）原系林爱兰（2013年4月15日去世）的房产。陈贻军、陈春桂是林爱兰的婚生子女。2005年12月4日，海南天都拍卖有限公司受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的执行委托，公开拍卖被执行人林爱兰上述房屋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陈玉萍于同日与拍卖公司签订《竞买协议书》并依约交付10000元竞买保证金，该协议书载明：甲方为陈玉萍；“甲方委托（空格）作为代理人参与竞买”的空格处用笔划掉。2005年12月21日，拍卖房地产由陈玉萍通过竞拍以最高应价97917元买受，成交当日陈玉萍与拍卖公司签订了《成交确认书》。同年12月26日，陈春桂以其名义向拍卖公司的开户帐户存入成交余款92812.85元（含佣金4895.85元）。2006年2月21日，龙华区法院作出（2005）龙执字第16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解除对被执行人林爱兰在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查封；二、将上述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房屋（房产证字第××号）过户到买受人陈玉萍名下。次日，龙华区法院向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送达了房产过户协助执行通知书。2009年11月17日，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海口晚报刊登了注销登记在林爱兰名下的位于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现为邦墩里路286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公告。2010年2月6日，陈玉萍领取了买受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HK237667号）。嗣后，陈贻军、陈春桂在龙华区法院公告限期其搬出讼争房屋后，遂成讼。
另查明，龙华区法院在本院诉讼中裁定终结了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2005年12月4日陈玉萍与海南天都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的《竞买协议书》，从字面上看，该协议抬头载明的竞买人（甲方）是陈玉萍，协议条款中甲方没有委托代理人参与竞买，协议落款处“甲方”、“代表”二行中，“陈玉萍”的签名虽与“代表”一行持平，但联系上下文及协议书整体的文义理解，签订协议、参与竞买海口市邦墩里路286号房屋的竞买人是陈玉萍；其次，根据拍卖公司出具的《成交确认书》、龙华区法院的过户裁定书确定的讼争房屋的买受人是陈玉萍。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陈玉萍在领取讼争房屋所有权证后，该讼争房屋已经国家职能机构确认其为房屋所有权人。故陈贻军、陈春桂提出的陈玉萍系代理其参与竞买的代理人的主张，应不予支持。至于陈春桂以其名义向拍卖公司存入的成交房屋价款92812.85元，陈玉萍辩解为向陈春桂举债的借款，双方未对此进行主张，应在本案中不予以处理。陈贻军、陈春桂系林爱兰的继承人，在林爱兰的原房产被拍卖后，继续占有、使用买受人合法买受的房产，已构成侵权。现陈玉萍在领取房屋权属证书后，作为房产权利人要求陈贻军、陈春桂停止侵占行为并返还侵占的海口市邦墩里路286号房屋，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陈贻军、陈春桂的诉讼请求。二、陈贻军、陈春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占用的海口市邦墩里路286号房屋返还给陈玉萍。案件受理费2300元、反诉费2300元，合计4600元，由陈贻军、陈春桂负担。
上诉人陈贻军、陈春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的反诉，并据此作出判决，不符合法定程序。上诉人请求法院确认房产所有权，没有给付内容，是确认之诉。而被上诉人的反诉具有给付内容，是明显的给付之诉。二者明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而反诉一般只存在于给付之诉中，但原审判决不顾上诉人的反对，仍然予以受理并判决，且在判决书中未对受理反诉的依据作出任何的说明，明显违反法定程序。
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关于92812.85元购房款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该款为购房款，并提供了存款进账单予以证实，原判在查明事实部分已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称上述房款为借款，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款为借款。原判避重就轻，对该笔款项由上诉人支付视而不见，仅仅由于被上诉人辩称是借款，双方未对此进行主张，就不予处理。事实上，上诉人对该笔款项是有主张的，该笔购房款是上诉人主张房屋权属的主要证据，岂是一句不予处理就可以解决的。2.原判仅凭被上诉人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就确认其为房屋所有权人，明显证据不足。房产证虽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的证明，但如果有证据证明房产证记载的内容与真实权利状况不一致时，是不产生证明效力的。首先，房产证的法律效力是一种权利推定效力，关键意义在于向外界公示权利的归属。该推定在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证明其为真正权利人时是可以推翻的，从而维护事实上的“公正”。其次，根据物权法相关条款，利害关系人对已登记于他人名下的房屋，如果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享有物权，则应综合分析证据，判断、认定实际购买人。再次，房产登记只是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的重要方式之一。当事人是否享有对房屋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最后，从保护实质权利人、维护交易秩序稳定的立法目的考量，应保护实际权属人。故法院在审理以他人名义购房引发权属争议纠纷案件的时候，不应受束于房屋产权登记证书的记载。原判没有考虑到购房的拍卖款由上诉人支付并实际占用房屋至今的事实，对法律生搬硬套，先入为主，仅以房屋产权证已经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就确认了房屋权属，明显证据不足。
三、本案所涉房屋和土地拍卖款全部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称是借款，但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情况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为情人关系，并非如被上诉人所称的生意合伙人。而且该笔款项是由上诉人卖掉文昌老家中的房屋再又向亲戚借款而来，其目的就是为了买下本来就属于自己的房屋，不可能借给被上诉人去买自己的房屋。原审庭审时，上诉人已就该款项的来源进行了举证，房屋拍卖后一直由上诉人居住，上诉人才是房屋的实际购买人。
综上，请求：1.撤销（2013）美民一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位于海口市邦墩里路286号的土地和房产权属归上诉人所有；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玉萍答辩称：一、2009年11月17日，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海口晚报刊登了注销登记在林爱兰名下的位于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现为邦墩里路286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公告，2010年2月6日上诉人领取了买受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HK237667号）。被上诉人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却于2013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对海口市邦墩里路286号房屋权属予以确权。自登报生效之日起，林爱兰名下位于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已注销登记。上诉人上诉称“本案为确认之诉”，原判受理被上诉人的反诉并据此作出判决属违反程序，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原审诉求，认为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提出与案件有关的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停止侵权行为，返还侵占房屋，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二、原判确认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现为邦墩里路286号）房屋为陈玉萍所有是正确的，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经过合法程序竞拍取得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房屋的所有权，应受到法律的保护。2.上诉人以2005年12月26日汇入海南天都拍卖有限公司账号的92812.85元作为购买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房屋的依据不成立，若上诉人是房屋的买受人，《竞买协议书》、《成交确认书》以及依约交付竞买保证金1万元均应以上诉人的名义所为。特别是龙华区法院作出（2005）龙执字第16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房屋过户到买受人陈玉萍名下，以及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报注销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房屋所有权证公告，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生意合伙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相互借钱是正常的，有时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借钱。那么被上诉人因购买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房屋缺乏资金向上诉人借款92812.85元用于购房也是正常的，后来上诉人陈贻军因货运需要也向被上诉人借款8万多元购买一辆福田牌货运汽车。上诉人仅以与本案无关联的92812.85元借款作为证明上诉人购房证据是不成立的。4.上诉人请求的是所有权确认纠纷，并非借款纠纷，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上诉人对其借款未进行主张，原判不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房屋拍卖后一直由上诉人居住，如果是被上诉人拍下，为何长时间给上诉人居住”的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买受房屋并办证后已向龙华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是上诉人强占而不搬出，并非被上诉人不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反诉上诉人侵权，请求返还被侵占房屋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被上诉人通过竞拍取得海口市人民西里568号房屋，其来源合法，并依法确权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判认定事实请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贻军、陈春桂与被上诉人陈玉萍在二审期间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法院应否受理被上诉人陈玉萍的反诉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讼争的海口市邦墩里路286号房产原系上诉人之母林爱兰的房产，因林爱兰负有债务上述房产被龙华区人民法院评估拍卖，被上诉人陈玉萍系通过龙华区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竞买所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除有依法不能移交的情形外，应当于裁定送达后十五日内，将拍卖的财产移交买受人或者承受人。被执行人或者第三人占有拍卖财产应当移交而拒不移交的，强制执行。而龙华区人民法院（2005）龙执字第165-3号民事裁定已裁决将海口市邦墩里路286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过户到买受人陈玉萍名下，只是尚未交付。陈玉萍应向龙华区人民法院请求强制清场，陈玉萍不应也不必再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陈贻军、陈春桂将占用的海口市邦墩里路286号房产返还。因此，原审法院受理陈玉萍的反诉不当，陈玉萍的反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二、关于上诉人陈贻军、陈春桂的上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上诉人陈春桂称，当天去办理拍卖手续时陈春桂忘了带身份证，于是借用被上诉人陈玉萍的身份证办理竞买手续，拍卖成交余款92812.85元由陈春桂以其名义向拍卖公司缴纳，上诉人陈贻军、陈春桂才是海口市邦墩里路286号土地和房产的实际购买人。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陈春桂应当就与被上诉人陈玉萍达成合意借用被上诉人陈玉萍的身份证办理竞买手续的主张进行举证，但上诉人陈春桂对此未提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且被上诉人陈玉萍对上诉人陈春桂的该主张予以否认，被上诉人陈玉萍认为自己是通过合法程序竞拍取得海口市邦墩里路286号土地和房产的所有权。上诉人仅凭陈春桂以其名义向拍卖公司缴纳92812.85元拍卖成交余款的证据，并不能否定被上诉人陈玉萍通过签订《竞买协议书》、缴纳竞买保证金、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及办理海口市邦墩里路286号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上诉人陈贻军、陈春桂的上诉主张由于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部分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部分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3）美民一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3）美民一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反诉原告陈玉萍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陈贻军、陈春桂负担，反诉费人民币2300元由被上诉人陈玉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陈贻军、陈春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琼
审 判 员 庹 军
代理审判员 杜 蕾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韩青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