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连兵，男，196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神农架人，村民，户籍地神农架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远枝，女，197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神农架人，居民，户籍地神农架林区，现住神农架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小渔，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辉，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余远枝与庄连兵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鄂神农架民初字第00345号民事判决，庄连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6）鄂05民终71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6）鄂9021民初173号民事判决，庄连兵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连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庄连兵与余远枝没有合伙购买挖机以及合伙经营的事实，争议挖掘机属庄连兵所有。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挖机签订合同、首付款以及余款支付均是庄连兵，一审法院采信余远凤、孙洪柱的证明错误，余远凤与庄连兵自2013年分居至今，关系恶化，与余远枝系同胞姐妹，其出具的收条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而2015年8月15日的离婚协议书载明“家庭所购挖机由女方管理使用，挖机债务十万元由女方承担”，与余远凤的收条矛盾，不应认定；孙洪柱与余远枝系亲戚关系，孙洪柱第一次的证明是真实的，证明了挖机首付款10万元是庄连兵所借，而孙洪柱之后的证明与第一次证明互相矛盾，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销售人员杜江没有出庭接受质询，仅凭其书面证词不能定案。2、争议的挖机是余远枝的丈夫以庄连兵的名义归还按揭款，还款的来源是庄连兵将挖机承包给余远枝的丈夫经营，其用每月经营利润支付按揭款。3、余远枝在一审中诉讼请求不明确，解除合伙经营关系与解除合伙购车关系不同，一审没有查明。4、庄连兵与余远枝没有共同投资、共同经营，也没有共同受益，挖机应属庄连兵个人所有。
余远枝辩称，1、案涉挖机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庄连兵签署，故首付款15万元及后续的按揭款只能以庄连兵的银行卡账户支付，杜江的证明足以说明购买挖机是余远枝最先进行洽谈，不能简单以签署合同的行为来认定挖机的权属。2、余远凤出具的收条真实有效，从孙洪柱处借的10万元也是余远枝和孙洪柱先协商好，由庄连兵办理的。3、挖机经营期间一直是亏损状态，庄连兵既不对账，也不承担亏损，已以自己的行为表示退伙。4、余远枝一审诉请是明确的，解除合伙关系既包括合伙购买挖机，也包括合伙经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并对合伙经营期间的收入支出进行清算，判决挖机归余远枝所有。
余远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余远枝与庄连兵的合伙关系；2、对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的债务和财产依法进行分割。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远枝系庄连兵之妻余远凤的妹妹。2012年5月，余远枝、庄连兵和武汉小松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销售人员杜江共同商议融资租赁挖掘机事宜，达成合意。同年5月11日，余远枝联系其亲戚孙洪柱借款事宜后，孙洪柱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100000元转至庄连兵在神农架林区农村商业银行账号为81×××85的帐户中，庄连兵同日为孙洪柱出具了100000元的欠条一份，并支取部分现金支付了孙洪柱7000元借款利息。2012年5月16日，庄连兵作为承租人与出租人小松（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出租人向承租人出租小松PC200-8型号挖掘机一台，租赁期限36个月，首期付款（头金+第一期租金）125927元，第二期及以后的租金27927元，租赁合同总价款1103372元。同时，庄连兵作为承租人与出卖人武汉小松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购买方（即出租人）小松（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共同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当日，庄连兵从自己银行账号为81×××85的帐户中支付挖掘机定金20000元，5月18日又支付130000元，两次共计150000元作为挖掘机首付款，该款系用向孙洪柱借款100000元及庄连兵贷款、自筹50000元支付。2012年6月25日，庄连兵妻子余远凤向余远枝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余远枝支付用于购买挖掘机首付款贰万伍仟圆整（￥25000.00元），收款人余远凤”的收条一份。挖掘机被运回神农架后，余远枝负责挖掘机经营管理、购置配件、日常保养维护及对外联系业务、结算工程款等。2013年4月11日，双方就挖掘机开支进行结算，庄连兵作如下文字记录：“结至4月11日，余远枝开支213720元+杜淼10100元；庄连兵开支2213元+包斗子600元。”余远枝经营管理期间，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于每月20号左右从庄连兵在中国农业银行神农架林区农行木鱼分理处的账号为62×××1216帐户上向挖掘机出租方转帐支付31笔租金，同时因延迟付款，另支付有相应的迟延履行利息。庄连兵在2014年共计管理经营挖掘机4个月，经营期间分别于2014年3月20日、2014年4月20日、2014年5月20日、2014年6月20日通过超级网银支付4笔挖掘机租金，每笔28000元，共计112000元。2015年6月23日，该挖掘机所有款项付清。期间，庄连兵向孙洪柱支付借款利息5000元，余远枝在2015年2月5日支付孙洪柱借款利息9000元，并在同年5月21日将庄连兵给孙洪柱出具的欠条收回，给孙洪柱另出具了内容为“今欠到孙洪柱现金拾万元整（￥100000.00元），欠款人余远枝”的欠条一份。
2015年9月27日，庄连兵给余远枝丈夫肖邦军打电话商谈挖掘机事宜未果；同年9月28日，庄连兵将余远枝管理使用的挖掘机拖走。当日，余远枝向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该院依法将涉案挖掘机查封、扣押。2015年10月9日，余远枝向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民事活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首先，余远枝、庄连兵和武汉小松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销售人员杜江共同商议融资租赁挖掘机事宜，应当认定双方达成了合伙融资租赁挖掘机的合意。其次，虽然挖掘机首付款150000元由庄连兵支付，但根据余远枝提供的余远凤的收条，能够证实首付款中的50000元由余远枝承担了一半，庄连兵虽对其妻余远凤的收条有异议，却并未提供反证予以推翻；而首付款中的100000元虽开始由孙洪柱转至庄连兵帐户、由庄连兵出具欠条，但后来余远枝收回了庄连兵欠条、自行向孙洪柱出具了欠条，应视为该债务已转移至余远枝，且双方均向孙洪柱支付了借款利息。再次，在承租期间，余远枝支付了31笔租金，并长期经营管理挖掘机、负责挖掘机日常保养维护及对外联系业务、结算工程款等；庄连兵仅支付了4个月（4笔）租金，在此期间，负责经营管理挖掘机。不管是双方共同商议融资租赁挖掘机的行为，还是均有支付首付款、租金的行为，均表示出双方具有合伙经营的合意；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在支付首付款及租金中均有出资，并曾就挖掘机的收支进行过结算，上述事实均能够认定双方已构成个人合伙关系。对于庄连兵辩称余远枝不是适格主体、双方无事实上合伙关系的辩解理由，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双方在合伙经营管理期间发生争议，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和提起诉讼，致使双方不能继续合伙经营，故对余远枝要求解除双方合伙关系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于庄连兵辩称其“将挖掘机承包给余远枝丈夫肖邦军经营，并口头约定三年承包期间，以肖邦军每月支付挖掘机租金的形式作为承包费，余款作为肖邦军经营性收入”的辩解理由，因庄连兵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余远枝亦未认可，且与其他证据及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余远枝要求对合伙经营期间债务和财产依法分割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合伙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以及积累的资金财产等情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可在本案生效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余远枝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余远枝与庄连兵个人合伙关系；二、驳回余远枝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庄连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认定：1、庄连兵在向孙洪柱借款时另支付借款利息7000元，合计支付利息12000元；2、余远枝主张双方在合伙中的出资为各占50%。
本院认为，1、关于余远枝与庄连兵是否形成了合伙关系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能够提炼以下要点：（1）融资租赁合同系由庄连兵出面签订。（2）庄连兵首付款中50000元，余远枝出资25000元。庄连兵上诉认为余远凤出具的收条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但本院认为，庄连兵与余远凤虽签订了离婚协议，但至今仍未办理离婚手续，余远凤收取余远枝款项并出具收条的效力，应及于庄连兵，至于该款如何分配，系庄连兵与余远凤的内部关系，对余远枝不产生影响。庄连兵称该收条系事后补打，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3）首付款中的另外100000元，系余远枝向孙洪柱借款。孙洪柱在诉讼过程中，分别给庄连兵及余远枝出具书面说明，但内容相互矛盾，于此情形，一审法院应就该笔借款向孙洪柱核实，庄连兵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采信孙洪柱的询问笔录，认定100000元系余远枝所借，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庄连兵与余远凤在离婚协议中虽对该100000元“债务”进行了分割，但体现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应为借据，庄连兵夫妻之间协议书中的约定，不能推翻余远凤向孙洪柱出具的借据所证明的事实。（4）后续挖机按揭还款，余远枝支付了32个月，庄连兵支付了4个月。（5）双方于2013年4月11日进行过一次对账，但在整个还款期间从未进行过分红。（6）庄连兵与余远枝丈夫的通话录音（庄连兵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中，庄连兵多次提到：“要我说，把以前的帐一算，该怎么搞的怎么搞，现在的挖机一评估，你要，就给我钱，我要，就给你钱……”、“……把以前的帐算下来，我们平半分，然后挖机评估现在值多少钱，我两还是平半切……”、“……以前你亏的钱，……该亏的，平半切，挖机现在评估的钱，平半一分”，由此可知庄连兵同意与余远枝共同承担经营中的亏损，以及分割挖机，与余远枝在诉讼中主张的二人合伙各占50%份额一致，同时，若如庄连兵主张，挖机系庄连兵购买，其与余远枝夫妻系承包关系，则在融资租赁的租金支付完毕后，庄连兵应收回挖机，而非提出与余远枝一方共担亏损，平分挖机。虽双方之前的行为合伙特征不明显（未共同签订合同、无书面合伙协议、未结算、未分红），但从事后双方协商过程来看，可以认定双方形成了合伙关系，庄连兵上诉称挖机系其个人购买，要求判令挖机归其所有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庄连兵与余远枝个人合伙的清算问题。
由于诉讼过程中余远枝仅提交了个人制作的账目，庄连兵不予认可，双方除2013年4月11日对账之外，此后再无对账或者分红，故本院对余远枝提出的要求清算的请求不予处理，双方均可另行起诉主张分割合伙财产（含争议的挖机）。
3、另外，庄连兵上诉认为余远枝诉讼请求不明确，本院认为，在双方形成个人合伙的前提下，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挖机并进行了经营，共同购买行为并非独立于经营行为之外，而是与共同经营行为一起包含在双方合伙关系中，余远枝诉请解除合伙，其追求后果既包括双方不再共同经营，也包括挖机及其他合伙财产的分割，其诉请明确，一审法院处理适当。
综上所述，庄连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庄连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毕 勇
审判员 沈 辰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