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再终字第182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永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正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德寿，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岛昱合幸福锅炉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士海，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秋和，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青岛永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生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青岛昱合幸福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2月21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46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2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10月8日受理，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7日前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于2013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坤出庭，申诉人永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德寿，被申诉人昱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焦秋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11日，永丰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依法判令昱合公司返还17万元货款，并承担违约金2万元；3、判令昱合公司自行将锅炉取回；4、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昱合公司承担。昱合公司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永丰公司给付昱合公司货款5000元；2、依法判令永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永丰公司与昱合公司之间于2009年4月21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永丰公司（乙方）购买昱合公司（甲方）DZS4-1.25Q型号锅炉1台，总价款为17万元。交（提）货时间为2009年5月6日。结算方式为：合同签字生效，预付设备款50%。装车付清设备全款。永丰公司分别于2009年4月21日支付货款85000元、于2009年5月9日支付货款49950元、于2009年5月10日支付货款24500元、于2009年5月11日支付货款11900元，共计171390元。永丰公司已收到合同项下锅炉。昱合公司未提交证明其已向永丰公司交付涉案合同项下锅炉质量合格证的相关证据。永丰公司于2010年3月25日与案外人烟台火焰山锅炉有限公司签订锅炉买卖合同，另行购买锅炉并已支付大部货款274000元。永丰公司主张以17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5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永丰公司与昱合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从合同“不包括安装手续及办证”内容的书写位置及通常分别明确甲、乙双方包括和不包括的义务的做法来看，该约定应系双方对乙方义务的排除；即便该约定是对甲方义务的排除，该约定亦仅指到相关部门办理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的义务，不应扩大解释为包括锅炉产品质量合格证明等在内的一切证明文件。作为锅炉这一特种设备的出卖人，提供锅炉的产品质量合格证明等相关材料是其合同附随义务，而非合同相对人可协商免除的事项。作为特种设备的锅炉，必须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具有国家相关部门出具的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方可使用。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锅炉虽已交付，但昱合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交付了产品质量合格证明等办理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必需材料的相关证据，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无论涉案合同项下锅炉是否已安装调试完毕，该锅炉均不具备使用条件。永丰公司另行签订采购合同的时间为2010年3月25日，距离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2009年5月6日已近一年，应视为其已给予昱合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合理期限，而昱合公司至今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致使永丰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因此，关于永丰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诉讼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永丰公司要求昱合公司返还已付货款17万元并自行将锅炉取回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亦予以支持。永丰公司的利息主张，未超出双方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昱合公司要求永丰公司给付货款5000元的诉讼主张，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27日作出（2010）城商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永丰公司与昱合公司于2009年4月2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二、昱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永丰公司货款17万元和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09年5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昱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自行将涉案合同项下锅炉取回；四、驳回昱合公司对永丰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共计4125元，由昱合公司承担。
昱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二审审理中，昱合公司提交《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一份，《锅炉制造质量保证书》一份，该两份证据均调取自平度市锅炉检验中心质量监督局。昱合公司称，锅炉是国家强制检验的产品，必须由当地检验部门检验才能出厂。该两份证据均有一份由锅炉检验部门存档，一份随锅炉交给使用单位，这在检验证书的备注栏中有明确记载。该两份证据证明昱合公司生产的锅炉是经过当地锅炉检验部门检验的合格产品，并且相关资料已经交给了永丰公司。永丰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只是昱合公司生产期间所必须的材料，《锅炉制造质量保证书》出具的时间是2009年4月26日，期间双方并未签订合同，无法确认该保证书就是针对涉案锅炉，即使有这些材料昱合公司也没有提交给永丰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昱合公司承担的义务是为永丰公司办理锅炉使用证，但其没有为永丰公司办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昱合公司提交的《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和《锅炉制造质量保证书》的产品型号和产品编号是一致的，该两份证据上的产品型号与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产品规格型号也是一致的，均为DZS4-1.25-Q。《锅炉制造质量保证书》中的检测报告出具的时间是2009年4月26日，而双方签订合同是在2009年4月21日，时间上不存在矛盾之处，永丰公司关于该证据不能证明是针对涉案锅炉的主张不成立。根据《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的记载，“此证书一式三份，正本一份随出厂资料交使用单位；副本两份，由监检单位和受检单位分别存档”。并且，交付相关资料是昱合公司的附随义务，虽然双方合同中未约定检验期间，但若昱合公司未交付相关资料属于永丰公司能够即时发现的瑕疵，永丰公司没有及时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故永丰公司关于昱合公司没有将相关资料交给永丰公司的主张亦不成立，昱合公司于双方合同签订后向永丰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锅炉及《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等相关资料。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昱合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永丰公司交付并安装了合同项下的锅炉，亦交付了相关资料，其履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合同中关于“安装手续及办证”是否包括办理“锅炉使用证”约定不明确，并且办理“锅炉使用证”亦非昱合公司的法定义务，永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由于昱合公司未给其办理“锅炉使用证”导致其无法使用锅炉。因此永丰公司主张昱合公司没有为其办理使用锅炉的各种证件导致其无法使用锅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昱合公司不存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违约行为，永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对永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永丰公司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向昱合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昱合公司主张永丰公司尚欠其5000元，但昱合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昱合公司的反诉请求亦不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于2011年4月14日作出（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0）城商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永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昱合公司的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共计7850元，由永丰公司承担7800元，由永丰公司承担50元。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昱合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永丰公司交付并安装了合同项下的锅炉，亦交付了相关资料，其履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缺乏证据证明。根据法律规定，使用锅炉必须办理《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昱合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办理锅炉使用证相关文件其已经交付永丰公司。首先，昱合公司二审提交的两份证书没有永丰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不能证实已经交付永丰公司。其次，即使两份证书已经送交永丰公司，但《锅炉压力容器使用登记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的设计文件、安装及使用维修说明、制造、安装过程监督检验证明，锅炉压力容器安装质量证书等文件并未包含在其中，永丰公司仅凭调取自平度市锅炉检验中心质量监督局的上述文件仍不能办理锅炉使用证。因此，本案中昱合公司至今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致使永丰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法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涉案合同应予解除。
永丰公司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
昱合公司答辩认为，1、关于购销的事实。昱合公司具备生产本案所涉锅炉的能力、资质，其提交的《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锅炉制造质量保证书》等质检材料，证实涉案锅炉属合格产品。昱合公司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并于2009年5月中旬安装完毕，交付永丰公司使用。2、关于本案所涉锅炉技术资料的交付。锅炉属于特定产品，出厂前必须经法定质检部门检验并取得《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后方可销售，相关技术资料已随锅炉一并交付给永丰公司，如永丰公司未收到相关技术资料，其在接收锅炉同时便会主张。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昱合公司应为永丰公司免费安装锅炉，但所谓的办证不是办理锅炉使用证，而是确保昱合公司交付的锅炉具备《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锅炉制造质量保证书》。办理锅炉使用证应为锅炉实际使用人的义务，并非双方约定的昱合公司的义务。3、永丰公司要求退货的真正原因是昱合公司所供锅炉不能满足其生产所需，不得已而必须更换，永丰公司以昱合公司没有为其办理锅炉使用证为由要求退货，仅仅是永丰公司的借口。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一审中，永丰公司提交昱合公司工作人员彭炳乐给永丰公司发的传真一份，内容为“王总您好：我和郑总谈好了，锅炉可以存在锅炉厂帮您买（卖）了，什么时间吊装，回信说明。您厂另外上四吨还是六吨锅炉还用我们厂的吗？彭炳乐2009.11.12”。永丰公司以此证明昱合公司提供的锅炉存在质量问题，其无法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昱合公司认为，永丰公司安装锅炉后，发现锅炉功率小不能满足生产需要，提出退货，曾委托昱合公司代卖，未办理锅炉使用证只是永丰公司退货的借口。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首先，虽然双方均认可乙方（永丰公司）“不包括安装手续及办证”，但在合同中关于“办证”是否指办理“锅炉使用证”约定不明确。而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特种设备在投入使用前或者投入使用后30日内，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当向直辖市或者设区的市的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登记。因此，办理“锅炉使用证”应为使用单位即永丰公司的法定义务，而非昱合公司的义务。其次，锅炉安装完毕后，永丰公司主张昱合公司未交付相关资料及办理锅炉使用证。本院认为，作为使用单位的永丰公司应当及时主张权利，但永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催告义务。第三，从永丰公司提交的传真内容看，一是无法认定永丰公司要求退货的事实，二是既然永丰公司主张涉案锅炉因昱合公司不予办理锅炉使用证而不能正常使用而要求退货，昱合公司却在传真中征询永丰公司是否继续购买昱合公司的其他产品，明显不符合逻辑。因此，本院认为，昱合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并安装了锅炉，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也无证据证明锅炉存在质量问题，永丰公司主张昱合公司未交付相关资料及办理“锅炉使用证”导致其无法使用锅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理由不成立，原二审判决对永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维忠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代理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新海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