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飞,女,198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彤、王锟锟，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佳恩,男,198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献艺，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珏,女,198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王晓飞因与被上诉人朱佳恩及原审被告王珏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7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晓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佳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的判决与其适用的法律不相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根据该规定可知，退伙时的财产分配应以当时的合伙财产现状为准，不能机械的按投入时的状态退伙。本案王晓飞在收到朱佳恩的投资款后，一部分用于采购王晓飞原有的存货，一部分用于购入新的货物，并产生了交通费、住宿费、仓储费等其他费用，与此同时也销售了部分货物，合伙财产的性质及总金额已发生重大变化。一审庭审中朱佳恩及本案原审被告王珏亦对王晓飞提出的库存清单予以认可，说明本案三当事人均确认王晓飞收到的投资款已转化为库存。因此，退伙时本案三当事人应就剩余库存进行分配。原审法院在明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4条规定，却作出要求王晓飞按合伙时投入金额以现金形式归还投资款的判决，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诚信与公平原则。本案三当事人均确认以口头形式成立了合伙关系，王晓飞收到投资款后，根据约定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商业资源等用于合伙经营。朱佳恩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先是未经王晓飞同意取回部分投资款，后又要求解除合伙协议，属于明显的违约行为。根据我国的立法精神，守约者的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违约者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无视这一基本的律法精神，作出的判决完全支持朱佳恩，即违约一方的诉讼请求，完全无视对王晓飞，即守约一方的权益保护，违反诚信与公平原则。三、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分别于2017年12月23日、2017年12月24日两次组织本案当事人进行对账清算，但该期间王晓飞身在国外，根本不可能到场参与（王晓飞的行程证明附后）。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对账清算时无视王晓飞合理的未能到场的理由，马上又在第二天组织第二次对账清算，且第二次对账清算亦未通知到王晓飞本人，导致王晓飞无法参与。对账清算是查清本案事实的重要程序，王晓飞也愿意参与，但因一审法院的上述行为无法顺利进行。一审法院无视王晓飞的合理理由，且在通知程序上也存在重大瑕疵，在此情形下却让王晓飞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同样也因此导致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重大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查清事实，并公正裁判。
朱佳恩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王晓飞提出的理由无法成立，可于程序与实体两方面予以驳斥。（一）在程序方面，王晓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朱佳恩提出按照出资款返还是有牢固证据可证之，王晓飞提出按照清算结果则应进行充分举证。退伙应清算是应然问题，但实然是朱佳恩与原审法院都不掌握合伙经营材料，不存在全知全能视角进行清算之可能。王晓飞系合伙事务执行人又主张进行清算，则清算义务作为举证责任的一部分，应由王晓飞负担。原审法院给予王晓飞五次举证之机会：第一次是初次举证；第二次，原审法院要求王晓飞在庭后十个工作日内提交2016年5月-6月22日进货的数量、单价，期间货物销售情况（包括单价、数量、总价及利润），以及列明因代购产生其他支出。原审法院的表意已非常明确，要求王晓飞主动负担其举证责任，但是王晓飞未在限定期限内提交；第三次，王晓飞逾期提交，但代理人与王晓飞自己都无法解释清单内容。提交人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证据，实是非常可疑，在证据意义上是阙如的；第四次，原审法院指定各方于2017年12月23日上午9:30至法院进行对账清算，则王晓飞表示“当天没空”；第五次，原审法院要求双方于2017年12月24日上午9:30至法院进行对账清算，然后王晓飞仍然缺席。原审法院给予五次举证机会，本已是法外宽限。然王晓飞语焉不详又屡次缺席，试想倘若彼时王晓飞有如上诉状中堂堂之气势，只要有一次出席或举证即可，何必如今再上诉？综上，在程序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晓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二）在实体方面，原审法院按照出资额判决于法有据。2016年5月10日、5月26日，朱佳恩向王晓飞、王钰分别转账20万元和10万元用于和两者合伙经营韩国代购事宜，三方约定按照朱佳恩40%、王晓飞、王钰各占30%确定合伙份额。之后王钰共转账16万给予王晓飞。期间，朱佳恩因临时急需资金，连续从王钰处取回9万元。后合伙失去信任基础，朱佳恩要求解除合伙并要求王晓飞、王钰返还21万出资款。根据《民通意见》（试行）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已经失去信任基础，且王晓飞、王钰对朱佳恩之退伙均表示同意，故此处无争议。又根据《民通意见》（试行）第54条：“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在本案中，朱佳恩对于入伙原物的举证确实充分，然而王晓飞则对于合伙事务的清算一直闪烁其词，至于其宣称之困难云云，更没有证据可予以支撑。在合伙协议账目不清，清算陷入僵局的情况下，主张清算者自己掌管着账目，却恶意拖延清算。在此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又根据民事不得拒绝裁判原则，原审根据出资额进行裁判是合乎法律的。二、王晓飞所谓“诚信与公平”为无稽之谈。王晓飞于上诉状中第二点“大字报”式的理由实在令人吃惊，纯属无稽之谈。首先，取回钱是经过王晓飞、王钰之同意的。而且倘若王晓飞取回欠款如此容易，那朱佳恩又何苦通过诉讼解决？其次，退伙是正常的民事行为。合伙本系当事人自愿之人合组织，随着信任之消失而自然消亡。依王晓飞之意，似乎成立合伙则必须永世不灭。又根据《民通意见》第52条，除非王晓飞能证明因朱佳恩过错造成王晓飞损失（无证据），否则朱佳恩则自然退伙无碍；最后，原审法院屡次要求王晓飞进行举证，王晓飞屡次以各种理由搪塞、拖延，试问是谁更缺乏诚信精神？以原审法院之兢兢业业、全力调和，却遭王晓飞口出不逊、肆意污蔑，实在令人齿寒。三、本案中并不存在程序违法。前文已述理由，原审法院给予王晓飞五次举证之机会，时间从2016年12月至2018年1月，岂有十三个月连续在国外的签证?王晓飞既知合伙清算之重要性，可曾有一次自己亲自出庭或主动找过原审法院进行对账？经法院询问，王晓飞与其代理人都无法讲清账目，原审法院致电询问也闪烁其词语焉不详。从王晓飞的上诉材料中可知，王晓飞至今仍未清算清楚，这些材料与本案的关系也无从得知。在这种情况下，王晓飞自己不尽到举证责任，承担不利后果后反而责怪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实在是没有理据可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晓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珏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称：不同意王晓飞的上诉请求。由于王珏在合伙期间，人在韩国读书，王晓飞建议将进来的货都放在她家里，方便发货。王珏在中国的时间仅为5月25日、6月3日、6月22日至6月29日，并且在中国期间去王晓飞家里的次数很少，所以王珏对于货物销售和库存情况也不是很清楚。王珏同意将钱归还与朱佳恩，王珏收到的实质的钱是5万元，并将其用于进货，实际入库价值为44910元，不包含机票等其它费用。在合伙期间王珏从货物款项中出货价值7523元左右，所以剩余37387元货物至今都存放在王晓飞家里。王晓飞一审答辩状第四条，合伙期间王珏的出库记录是由于王晓飞要求王珏从王晓飞家里所卖出的货物都必须登记，王珏也如实登记了。出库总价约为1万左右，其中王珏所出的货物7523元，且王晓飞让王珏带回很多物货物用于自己另行销售，也未将货物成本给王珏。王晓飞在合伙期间打包出货所得亦未列出并告知王珏与朱佳恩。王晓飞一直从王珏放在其家里的货卖出。2016年6月27日之后，王晓飞单方面禁止王珏卖货和取货，6月28日也拒绝与朱佳恩、王珏商谈事宜，并被王晓飞拒之门外表示自己很忙，没有空理会。王珏与朱佳恩在王晓飞门口苦等近一个小时未果。王珏要求拿自己的钱买回的东西，王晓飞也拒绝拿回，由于多次沟通未果王晓飞一直控制所有的或其其售出至今，直至导致王珏无法将货物卖出，将钱还与朱佳恩。
朱佳恩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解除朱佳恩与王珏、王晓飞的合伙关系；2、王珏、王晓飞共同向朱佳恩归还出资款2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珏、王晓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0日、5月26日，朱佳恩向王珏分别转账20万元和10万元用于和王珏、王晓飞合伙经营韩国代购事宜，三方约定按照朱佳恩40%、王珏、王晓飞各占30%确定合伙份额。之后王珏共计转账16万元给王晓飞。期间，朱佳恩由于临时急需用钱，陆续从王珏处取回9万元。现朱佳恩认为三方之间无信任可言，故要求解除合伙并要求王珏、王晓飞返还21万元出资款。庭审中，王珏明确收到朱佳恩给予的5万元投资款，王晓飞明确收到朱佳恩给予的16万元投资款。合伙事务主要由王晓飞和王珏经营。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王晓飞庭后十个工作日内提交2016年5月-6月22日进货的数量、单价，期间货物销售情况（包括单价、数量、总价及利润），以及列明因代购产生其余支出，但王晓飞并未在限定期限内提交。之后王晓飞虽提交了清单，但在法庭要求其代理人解释该清单的内容时，代理人表示不清楚，当庭与王晓飞电话核实，王晓飞亦不能解释其所提交的清单的内容。审理过程中，法庭询问双方是否同意调解，王晓飞代理人表示同意调解，且称朱佳恩所盘货物尚未销售，愿意以货物抵偿朱佳恩的投资款。朱佳恩同意以进价16万元的货物抵偿其出资款，鉴于代购存在利润，朱佳恩愿意支付王晓飞为购置该货物的支出，但王晓飞却推翻了其所提出的调解方案。鉴于各方均有对账清算的意愿，法庭指定各方于2017年12月23日上午9:30至原审法院进行对账清算，朱佳恩与王珏无异议，王晓飞表示“当天没空”。由于对账清算的重要性，庭审结束后，法庭又通过录音电话的方式通知各方于2017年12月24日上午9:30至原审法院对账清算。然，朱佳恩及其代理人和王珏按约达到原审法院，王晓飞及其律师却未有一人出现。
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现王晓飞虽不同意解除合伙关系，但本案所涉的合伙关系中的二人即朱佳恩和王珏均要求解除合伙关系，因此，三人的合伙关系无存在的基础，故原审法院对于朱佳恩要求解除合伙关系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朱佳恩要求王珏、王晓飞返还投资款21万元的诉请，经审理查明，王珏收取了该21万元中的5万元，王晓飞收取了16万元。原则上，法院应当根据合伙经营的实际情况分配各方应收款项，但根据几次庭审的情况看，合伙事务主要由王晓飞和王珏经营，朱佳恩仅负责出资，而王珏当时正在韩国读书，在韩国购买的货物用于国内销售，因此，王晓飞比王珏更清楚经营情况。现王晓飞拒不配合对账清算，导致本案合伙所涉事务的经营状况无法查明，应由王晓飞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对于朱佳恩要求王珏、王晓飞返还21万元投资款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52条、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朱佳恩与王珏、王晓飞之间的合伙关系；二、王珏、王晓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朱佳恩投资款21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朱佳恩已预缴），由王珏、王晓飞负担。朱佳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王珏、王晓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王晓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护照、机票购买凭证，拟证明王晓飞于2017年12月23日至2017年12月25日期间身处国外，有合理理由无法参加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3日、24日组织的对账。2、库存清单，拟证明截止目前合伙财产尚剩余价值14万元左右的化妆品库存。以上证据经质证，朱佳恩对证据1中护照的真实性无异议，机票购买凭证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王晓飞不参与法院指定时间进行对账存在正当理由；证据2，系王晓飞单方制作的表格，不予确认。王珏质证认为，对证据1，王晓飞没有事前说明为什么要出国，但一审在19号开庭，王晓飞却在19号就预定了机票，而且机票也可以改签，王晓飞对结算事宜不存在诚意；证据2，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王晓飞一直都没有提交库存清单，而且现在其提交的清单也没有看到货，所以对此是有疑问的。本院认为，证据1对证明目的不具有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系王晓飞单方制作，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案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朱佳恩、王珏、王晓飞之间的合伙关系无存在的基础，原审法院对于朱佳恩要求解除合伙关系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终止时，合伙人应当对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进行清算。为合伙经营韩国代购事宜，朱佳恩向王珏共计转账30万元，王珏将其中16万元转账给王晓飞，后朱佳恩从王珏处取回9万元。本案合伙事务主要由王晓飞和王珏经营，朱佳恩仅负责出资，王珏将从韩国购买的货物放在王晓飞处用于国内销售，因此，王晓飞应更清楚合伙经营情况。一审法院为查明合伙经营的实际情况，要求王晓飞配合对账清算，但因王晓飞拒不配合，导致本案合伙所涉事务的经营状况无法查明，应由王晓飞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据此，原审法院对于朱佳恩要求王珏、王晓飞返还21万元投资款的诉请予以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晓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王晓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