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0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国，男，198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爱国，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申国，男，1973年1月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李立国与被上诉人吴申国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庐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1日作出（2013）庐江民一初字第00225号民事判决，吴申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庐江县人民法院（2013）庐江民一初字第0022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合民一终字第01724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庐江县人民法院重审。庐江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3）庐江民一初字第02641号民事判决，李立国不服庐江县人民法院（2013）庐江民一初字第0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立国及其诉讼代理人杨爱国、被上诉人吴申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立国原审诉称：2011年李立国在上海承包水电安装工程，吴申国为其做劳务。2012年1月10日双方经结算，李立国欠到吴申国工资款19000元；经吴申国催讨，李立国给付7000元，下欠12000元，吴申国提起诉讼，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经调解结案。李立国于2013年3月30日前给付吴申国劳务费12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月利率6.3‰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吴申国于2012年1月20日出具欠条，在李立国处借支14000元，至今未结算（再审中，李立国变更该诉称为：李立国于2012年1月20日归还所欠吴申国工资款14000元，因吴申国当场未带来原欠条，由吴申国出具等额“反欠条”予以抵销）。要求吴申国归还欠款14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月利率6.3‰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鉴定费用。
吴申国二审辩称：2012年1月20日，吴申国既未向李立国借支14000元，亦未收到李立国归还工资款14000元。2012年1月20日的欠条系李立国伪造的（在原审辩称中吴申国主张欠条上的“吴申国”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具体伪造方法或为利用有吴申国签名的条据，经裁剪后于上方空白处写上欠款内容而成。请求依法驳回李立国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李立国在上海承包水电安装工程，吴申国在其处做劳务。2012年1月10日双方经结算，李立国于当日出具《欠据》载明：“今欠到吴申国水电工资人民币19000元，2012年1月22日前还清，过期按总款5%利息计算”。此款经吴申国催讨，李立国于2012年10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了吴申国7000元。2012年11月，吴申国向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立国给付下欠的工资款12000元及利息。该案诉讼中，李立国提供书证1份：“欠条／今欠李立国工资壹万肆仟元整（14000.00）／吴申国（2012年1月20日）”，意欲抵销债务。吴申国认为该《欠条》落款签名不是其本人所书、《欠条》系伪造，因为李立国提供的《欠条》系复印件，双方就鉴定问题未达成一致，李立国选择另案诉讼解决。2012年11月27日，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庐江民一初字第03270号民事调解书：李立国于2013年3月30日前给付吴申国劳务费12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月利率6.3‰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该生效调解书李立国未自觉履行，现尚未进人执行程序。2012年12月，李立国以2012年1月20日《欠条》为证据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诉讼过程中李立国主张该《欠条》上的14000元款项系“李立国向其借支款”，吴申国否认《欠条》落款签名是其本人所书，经原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签名笔迹真伪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签名字迹系吴申国本人所书写。本案重审中李立国变更主张该《欠条》上的14000元款项系“归还所欠李立国工资款”，吴申国则抗辩该《欠条》无论形式和内容均存在瑕疵和不符合常理，认为该《欠条》系伪造。该《欠条》纸张长宽为15×3厘米见方，直观裁剪痕迹明显，且书写内容有涂抹。关于《欠条》纸张来源，李立国称为随手从地上捡得并承认该《欠条》上除“吴申国”签名系吴申国所书写，其他字迹皆为李立国代书；并称2012年1月20日归还的14000元系在某商场门前现金交付，无其他证明人在场。吴申国对其推测的《欠条》伪造方法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同时查明李立国、吴申国均为小学以上文化程度。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李立国据以支持其诉讼主张的唯一证据即为2012年1月20日的《欠条》，而该《欠条》无论其形式和内容均存有重大瑕疵及不符合常理之处：首先，李立国对《欠条》上的“款项”性质陈述前后矛盾；《欠条》上载明的“款项”性质系“欠李立国工资”更与客观实际不符。李立国原欠吴申国工资款总额为19000元，即使如李立国现在所述，其2012年1月20日只给付14000元，尚未还清所欠全部工资款，吴申国当场即便带来了原欠据，也不可能将原欠据退还李立国，常理做法只需由吴申国出具收到还款14000元的收条即可，无需出具语义模糊的所谓“反欠条”。2012年1月20日已给付14000元，下欠只有5000元，为何于2012年10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又给付7000元，多于所欠工资款总额19000元。其次，《欠条》形式、规格、大小等明显不符常理，《欠条》纸张来源不清，李立国所称为“随手从地上捡得”令人怀疑，从“还款”当场为“某商场门前”的环境来说，获取一张像样纸张并不为难。该《欠条》裁剪痕迹明显，且书写内容有涂抹，均不具备一般欠条的形式要件。再次，李立国、吴申国二人文化程度相差不大，《欠条》上只有签名字迹系吴申国书写，其余字迹皆为李立国代书亦令人费解，吴申国推测的《欠条》伪造方法不无可能。对该《欠条》具有的以上重大瑕疵及不符合常理之处，李立国均未能提供佐证或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故原审法院认为该《欠条》不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法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李立国的诉讼主张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立国要求吴申国归还欠款14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1380元，由李立国负担。
李立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立国提交的欠条是合法有效的证据。2012年1月20日，李立国向吴申国支付14000元工资款，因吴申国未带李立国出具的欠条，由吴申国出具了14000元的反欠条。吴申国辩称欠条上的签名不是其书写，经鉴定欠条上的签名为吴申国书写，吴申国在原审庭审中对鉴定的真实性、合法性亦不持异议。二、吴申国认为欠条有重大瑕疵和不合常理的主张不成立。首先，原审中李立国的代理人系其父亲李功平，对实际情况不了解，造成欠条款项性质前后表述不一致，欠条上所写的“欠李立国工资”是当事人文化水平所限造成的，款项的性质并不影响吴申国欠李立国款项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李立国支付吴申国14000元，吴申国未出具收条，而是出具反欠条不合常理，是与实际情况不符的推理；李立国支付给吴申国14000元，又通过银行给付7000元，多于所欠吴申国的款项，只是李立国与吴申国之间的结算问题，并非不合常理。其次，原审法院认定欠条纸张来源可疑，欠条裁剪分明，内容涂抹，完全是主观臆断。欠条内容为李立国书写，签名为吴申国书写，原审法院推测欠条具有伪造的可能完全是主观想象，李立国提交的欠条并不存在重大瑕疵和不合常理之处。三、吴申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吴申国否认其出具的14000元欠条，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请求撤销庐江县人民法院（2013）庐江民一初字第02641号民事判决，改判吴申国归还李立国欠款14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月利率6.3%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吴申国二审辩称：借条的形式不符合常理，最后几个字是不要在床上吸烟，与本案无关；吴申国系跟着李立国后面干活，不可能欠李立国工资。李立国共欠吴申国19000元，支付了7000元，还欠吴申国12000元，怎么可能多支付2000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通常情况下，欠款人出具欠条会以一般人的通常书写习惯出具欠条，并符合欠条的形式要件。本案李立国提交的由吴申国签名的欠条从形式上看，该欠条系从打印有文字的纸张下页边距裁剪下来的右半截纸条，纸条左上方遗留有打印的残缺文字、左方遗留有手写的残缺文字，吴申国的签名顶格签在纸条的左方，纸条的右下方有文字被李立国涂抹，李立国对被涂抹掉的文字内容表示不知道，但可辨认出其中部分文字为打印的“年、月、日”，其余部分的文字无法辨认；吴申国的签名顶格签在纸条的左方，并未注明吴申国系欠款人，欠条的内容、日期为李立国所书写，右下方有被李立国涂抹掉的内容，欠条格式不符合一般欠款人出具欠条的书写习惯，亦不符合欠条的形式要件，存在明显瑕疵，不能排除吴申国的签名系对纸条上方和左方文字的确认和认可，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单独作为证据证明吴申国欠其14000元欠款的事实。
李立国提起本案诉讼时在诉状中陈述14000元系吴申国向其借支的款项，而在此前与吴申国劳务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中陈述14000元系归还所欠吴申国的工资款，李立国在诉状中和在庭审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欠条所载明的工资款亦与事实不符，有悖常理。依正常交易习惯，吴申国收到李立国归还的工资款14000元，在找不到李立国出具的欠条的情况下，理应出具收条收到李立国14000元，而不是出具欠条欠到李立国工资款14000元；李立国在此前诉讼的庭审中陈述其归还吴申国14000元工资，因吴申国找不到条据，出具了14000元的反欠条，李立国的陈述亦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李立国2012年1月10出具欠条欠到吴申国工资19000元，其陈述于2012年1月20日还现金14000元、2012年10月10日汇款7000元，共还款21000元，与所欠吴申国的工资款19000元数额不符，且不符合常理。李立国对所提交的欠条存在的明显瑕疵和不符合常理的事实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李立国认为吴申国欠款140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元，由李立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佘敦华
审 判 员 王 雷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罗思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