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0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燕。
委托代理人：金杰，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志飞。
委托代理人：罗进辉，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莲燕。
委托代理人：罗进辉，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文燕、郑志飞为与被上诉人戴莲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柳商初字第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郑志飞与戴莲燕系夫妻关系。2013年7月10日郑志飞向陈文燕借款52万元，约定月息2.4%，由郑志飞在借款收据的借款人栏签名、按指印并注明银行账号，另由案外人吴成龙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在该借款收据担保人栏签名、按指印。陈文燕于同日委托曾铮汇入郑志飞指定的银行账户52万元。
陈文燕于2014年10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志飞、戴莲燕立即共同偿还借款52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7月10日起按月息2.4%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庭审中，陈文燕就利息利率部分变更诉讼请求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基准利率四倍计算。
郑志飞、戴莲燕在一审中答辩称：1、郑志飞、戴莲燕的被告主体不适格，因吴成龙是中间人，郑志飞与吴成龙素有经济往来，当时出具的空白借据，吴成龙保证借款本息均由其本人支付，郑志飞只在借款处和银行账户上签了字，并且只在郑志飞的名字上盖了手印，郑志飞将52万元分两次转给吴成龙。后发现吴成龙涉嫌集资诈骗，已经被立案侦查。2、陈文燕的原告主体不适格，借款收据上出借人的名字是后面添加的，实际出借人为陈通泉。3、本案需中止审理，应该在吴成龙集资诈骗罪审理完毕后审理。4、本案利息已高出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另吴成龙已经还了一个月利息款，应予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郑志飞向陈文燕借款52万元，有郑志飞签署的借款收据以及汇款凭证为凭，予以认定。郑志飞、戴莲燕辩称实际出借人为陈通泉，鉴于陈文燕系该借款收据的持有人，且在庭审后陈通泉亦表示该笔借款与其无关，对郑志飞、戴莲燕认为原、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一方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应根据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或者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等情况来判断。郑志飞提供银行明细单主张该笔借款系吴成龙所用，但陈文燕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事实，故该笔借款应认定为郑志飞的个人债务。因此，对陈文燕主张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戴莲燕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双方约定月息2.4%，陈文燕在庭审中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合本案案情事实，酌情确定本案借款月利率按1.5%计算。郑志飞、戴莲燕主张利息应扣除保证人吴成龙已支付一个月的利息款，陈文燕对此予以否认，郑志飞、戴莲燕亦无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戴莲燕在诉讼中提出要求追加吴成龙为被告的申请，陈文燕在庭审中表示放弃对保证人的权利，且吴成龙涉嫌犯罪与该案没有必然关联性，故不予追加。至于郑志飞、戴莲燕的相关辩解，缺乏事实与依据，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志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陈文燕借款52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7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陈文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75元，由陈文燕负担220元，郑志飞负担5055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由郑志飞负担。
陈文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郑志飞、戴莲燕系夫妻关系，戴莲燕虽未在借款借据上签名，但依法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据陈文燕调查核实，郑志飞收到陈文燕借款52万元后，并没有立即将52万元全部转给吴成龙，其第二笔20万元转账并非从陈文燕处所借，而是来源于银行贷款。同时，即使52万元借款全部转入吴成龙银行账户，也不能由此认定系吴成龙所用。郑志飞、戴莲燕系温州美蓝电气有限公司的股东，吴成龙系乐清市柳市俊豪电器厂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涉案52万元借款可能是郑志飞借给吴成龙，也有可能是郑志飞向吴成龙支付货款。原审法院以真假未经核实的银行明细单认定涉案借款由吴成龙所用，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在郑志飞已出具借据的前提下，陈文燕无需再承担郑志飞收到借款后如何支配、使用的监管责任，原审法院要求陈文燕证明涉案借款用于郑志飞、戴莲燕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显然是加重了陈文燕的举证责任，也违反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四、陈文燕要求涉案借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即以月利率1.86%计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且郑志飞、戴莲燕在原审庭审中也是同意上述计息标准。原审法院擅自将月利率降至1.5%，系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郑志飞、戴莲燕在二审中共同答辩称：郑志飞对原审判决也是不服的，并已提出上诉，即使法院认定是郑志飞向陈文燕借款且没有偿还，戴莲燕在此案中也不承担偿还责任。理由一，借条上仅有郑志飞签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成郑志飞的个人借款，戴连燕没有参与涉案借款。理由二，该案在柳市当地广为人知，涉案款项是借给吴成龙使用的，吴成龙借了很多钱已涉嫌集资诈骗被立案侦查，原审法院判决戴莲燕无需承担还款责任系正确的。理由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应由陈文燕主张涉案借款系郑志飞、戴莲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实际上陈文燕对涉案借款的用途也是心知肚明的。此外，涉案借款利息约定属社会高息，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是正确的。
郑志飞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吴成龙系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郑志飞与陈文燕素不相识，吴成龙需要款项，要求郑志飞帮忙向陈文燕借款，并告知郑志飞已与陈文燕约定妥当。郑志飞出于帮助吴成龙的目的，以郑志飞名义向陈文燕借款，由吴成龙担保。吴成龙系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同时又是担保人，其本身有还款义务。嗣后，经郑志飞了解吴成龙已经清偿涉案借款。二、戴莲燕在原审中依法申请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吴成龙涉嫌集资诈骗一案中与涉案借款有关联的口供及吴成龙名下账户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2014年8月份左右的银行转账记录，以此证明吴成龙已清偿涉案借款。但原审法院以戴莲燕的上述申请与涉案借款无关联性为由拒绝调查是错误的。
陈文燕在二审中答辩称：一、陈文燕认为实际借款人是郑志飞，至于郑志飞和吴成龙之间的关系，陈文燕不清楚，考虑到吴成龙涉嫌犯罪，故放弃了对他担保责任的追究。二、陈文燕与吴成龙之间原本就有经济往来，即便郑志飞调取了吴成龙名下账户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2014年8月份左右的银行转账记录，也没有太大意义。
戴莲燕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郑志飞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陈文燕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两份，以证明郑志飞、戴莲燕系温州美蓝电器有限公司股东，吴成龙系温州艾士电气科技有限公司股东，故推断郑志飞、戴莲燕与吴成龙之间存在经济往来的事实。2、个人信用报告复印件一份，以证明郑志飞在借款期间向银行提前归还贷款的事实，故推断郑志飞借款系用于偿还银行贷款。3、（2015）温乐刑初字第709号刑事判决书，以证明郑志飞系偿还自己的债务所需向陈文燕借款，陈文燕有理由相信郑志飞借款目的是为了偿还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款尚未偿还。4、吴成龙和陈文燕的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2011年起陈文燕与吴成龙之间的款项往来，陈文燕汇给吴成龙的款项远远超过吴成龙汇给陈文燕的，截止吴成龙被抓时，吴成龙欠陈文燕400多万元，吴成龙担保的其他债务人欠陈文燕的借款高达1000多万元。对上述证据，郑志飞、戴莲燕质证认为，证据1、2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郑志飞、戴莲燕与吴成龙之间有经济往来。证据3，恰好证明了郑志飞主张出具借款收据时，出借人一栏是空白的，实际上涉案借款债权人系陈通泉，只是借用了陈文燕的账号汇款，故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借款并未用于郑志飞、戴莲燕夫妻共同生活，且该刑事判决书中涉案借款事实部分未提到戴莲燕，故系郑志飞的个人债务。其中20万元系郑志飞偿还个人债务向陈通泉所借，已归还，另32万元款项明显是被吴成龙骗取的。郑志飞借款后将52万元全部转给了吴成龙，从而郑志飞已经归还了涉案借款。证据4，银行转账凭证只是打印件，无银行盖章，对其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陈文燕提交的证据1、2，系陈文燕的主观推断，无法直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系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予以确认，但对涉案借款债权人身份的认定，在以下说理部分进行阐述。证据4系复印件，且单凭该份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作确认。
二审中，郑志飞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吴成龙银行卡号为14×××98、62×××12的存取款流水记录，以证明吴成龙于2013年7月10日至9月20日汇给陈文燕巨额款项，吴成龙已经清偿了其所担保的涉案借款。陈文燕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两份流水记录仅证明吴成龙与陈文燕之间有款项往来，吴成龙结欠陈文燕370多万元，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上述证据复印于乐清市人民检察院吴成龙刑事案件的卷宗材料，对该证据记载的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对待证事实的认定，将在以下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通泉系陈文燕的叔叔。陈文燕、陈通泉与吴成龙之间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2013年7月10日，郑志飞因偿还20万元债务需要，经吴成龙介绍向陈通泉高息借款，陈通泉再介绍其向陈文燕借款52万元。郑志飞出具借款收据交陈通泉转交给陈文燕，借款收据上载明月利息2.4%。郑志飞承认在收款收据的借款人栏签名、按指印并注明银行账号，吴成龙在担保人栏签名并按指印。同日，陈文燕委托曾铮汇入郑志飞指定的银行账户52万元，郑志飞收款当日将其中32万元转账至吴成龙银行账户。2013年9月份，郑志飞将20万元转账至吴成龙账户，并交付吴成龙涉案借款利息1.85万元，吴成龙未将上述款项交给陈文燕。吴成龙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5月8日被刑事拘留，郑志飞作为被害人接受公安机关调查。乐清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温乐刑初字第70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吴成龙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并责令吴成龙退赔赃款返还各被害人。上述刑事判决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的出借人系陈通泉还是陈文燕。（2）吴成龙是否已清偿涉案借款。（3）该借款是否系郑志飞与戴莲燕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1），即涉案借款的债权人身份。本院认为，持有借据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推定为债权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借据上署名的借款人推定为债务人，具有被告主体资格。本案中，陈文燕持有郑志飞出具的借款收据以及汇款凭证，结合陈通泉在一、二审中均表明涉案借款系陈文燕出借，与其无关，故原审法院认定陈文燕的原告诉讼主体适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郑志飞主张涉案借款出借人系陈通泉，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即吴成龙是否清偿涉案借款。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调取的银行汇款记录可以看出，陈文燕与吴成龙之间存在频繁的款项往来，结合（2015）温乐刑初字第709号刑事判决书中关于涉案借款事实的调查认定，原审法院判定郑志飞未向陈文燕偿还涉案欠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郑志飞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吴成龙已偿还涉案欠款，仅凭吴成龙与陈文燕的款项往来凭证，其主张吴成龙作为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已清偿借款，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即涉案借款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需综合考虑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及举债之后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共同享有，如果借款人的配偶能够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可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郑志飞、戴莲燕虽系夫妻关系，但结合（2015）温乐刑初字第709号刑事判决书中关于涉案借款事实的调查认定，可见涉案借款52万元事实上系被吴成龙非法占有，成为吴成龙刑事犯罪事实的构成部分，原审法院由此认定涉案借款非郑志飞、戴莲燕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陈文燕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郑志飞、戴莲燕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事实，故其主张涉案债务为郑志飞、戴莲燕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陈文燕、郑志飞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0元，由陈文燕负担5275元，郑志飞负担5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李 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