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某，女，197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琦，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尤某，男，196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渔民，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月琴，宁波市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某、上诉人尤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3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上诉暨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已经支付的执行款的性质认定错误。2016年1月26日提取的浙象渔40160号船舶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494007.50元，为陈某在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个人份额，应为陈某的个人财产。二、一审法院在执行陈某与尤某离婚案件过程中，扣划剩余的浙象渔40160号船舶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494007.50元作为尤某在离婚案件中的被执行款，在被扣除诉讼费、执行费后剩余的444209元也被一审法院分配给肖霞玲等人。三、陈某在执行过程中自行给付何静亚137186.58元。四、一审法院在执行何静亚等人的案件中，总执行标的为1681039元，其中51039元作为利息支付给除何静亚外的其他各案件的申请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尤某偿还陈某已经代为清偿的夫妻共同债务1181121.08元中的二分之一即590560.54元。
尤某上诉暨答辩称：一、陈某与何静亚等人的债务系陈某的个人债务。二、用于归还何静亚等人借款的柴油补贴款系陈某与尤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三、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尤某在离婚后已经向谢秀月、林国方、王子恩等人归还夫妻共同债务1731000元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某偿还尤某离婚后已经清偿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一半即865500元。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尤某偿还陈某已经清偿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1529418.42元中的二分之一即764709.21元；2.本案诉讼费由尤某承担。
尤某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陈某偿还尤某因陈某个人债务而被法院执行的应属于尤某所有的油价补助资金1630000元，即便该油价补助资金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那么也应由陈某偿还尤某一半即815000元；2.陈某偿还尤某已清偿的夫妻共同债务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的柴油款865500元（1731000元×5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尤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经人介绍相识后于2002年2月举行结婚仪式并开始共同生活，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4月10日，因陈某起诉离婚，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甬象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认为双方分别存在虚构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判决主文除“准予陈某与尤某离婚”外，还载明“浙象渔40160号渔船归尤某所有”、“尤某补偿陈某1140000元”，并确认“陈某、尤某尚欠工行江北支行的贷款本金731847.02元，利息86175.15元（截至2015年6月30日），尚欠工行滨海支行的贷款本金41350.69元，利息1251.68元（截至2015年3月24日），属陈某、尤某夫妻共同债务，由陈某、尤某各半承担”。该判决书认定“2006年至2010年间，该船舶共领取渔船油价补助资金954016元，2011年领取498277.92元（其中18000元被法院扣划），2012年领取532718元（已全部被法院扣划，其中部分已支付给申请人，部分尚在法院），2013年可领取516875元（该款项因故暂缓发放）”。该判决未对陈某所主张的2920000元和尤某所主张的6890000元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作出认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何静亚等六人与被执行人即本案陈某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分别于2014年1月29日提取被执行人陈某的丈夫即本案尤某名下浙象渔40160号船舶油价补助资金532717.92元，该款因尤某提出执行异议于2014年7月22日分配一半即266358.96元，扣除何静亚等六人的诉讼费、执行费总计32800元，余额233558.96元按总借款1330000元进行分配，支付何静亚等六人233548元。因尤某撤回执行异议且平安银行宁波分行参与分配，法院于2015年10月27日将剩余一半即266358.96元支付何静亚等六人209730元、支付平安银行宁波分行56626元，余额2.96元；2016年1月26日一审法院提取该船舶2013年度、2014年度的油价补助资金494007.50元，该款于2016年1月27日支付何静亚等六人388917元、支付平安银行宁波分行105006元，余额84.50元；2016年3月18日一审法院提取了该船舶2013年度、2014年度的油价补助资金444209元，该款于2016年4月18日支付何静亚等六人381454元、支付平安银行宁波分行121219元，余额84.50元。一审法院已经执行用于支付何静亚等六人以及用于归还平安银行宁波分行贷款之需的执行款总额为1529418.42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5）甬象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由陈某处理经济往来事务的事实，可见陈某具有一定的夫妻家事代理权，且在该权限范围内陈某对外的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尤某则应当对由此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某的夫妻家事代理权范围应当包括家庭日常生活与教育子女的费用以及用于经营活动及其他方面的费用。浙象渔40160号船舶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财产，该船舶日常行驶作业必然耗费较大金额的资金用于燃料、器材、维修以及人工等各项费用支出。陈某所主张的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其处理日常对外经济往来事务较为符合当地的生活习惯，且双方的离婚判决书亦证明该事实，故陈某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何静亚等六人以及平安银行宁波分行借款均未超出夫妻家事代理权的合理范畴。据此，陈某与何静亚等六人以及平安银行宁波分行经调解达成七份调解协议所涉及的1630000元债务应当认定为陈某与尤某的共同债务。由于（2015）甬象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属夫妻共有的浙象渔40160号船舶归尤某所有，该判决书于2015年8月22日被陈某、尤某签收，并于2015年9月7日生效，而法院执行的均系2014年以前的油价补助资金，故该油价补助资金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非陈某或尤某的个人财产。由于法院已执行的油价补助资金为1529418.42元，尚不足以支付本案涉及的共同债务163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陈某主张由其调解的共同债务均由其个人负担而要求尤某返还一半即764709.21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尤某主张上述债务均系陈某个人债务而要求陈某返还一半即764709.21元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对于尤某要求陈某返还尤某于离婚后偿还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柴油款865500元（1731000元×50%）的反诉请求，由于尤某提供的白条不足以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发生的相关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尤某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陈某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尤某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124元，由陈某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351元，由尤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浙象渔40160号船舶2012年度发放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532718元，2013年度发放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516875.80元，2014年度发放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471139.20元。其中，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共计988015元。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何静亚等人与被执行人陈某民间借贷纠纷[（2013）甬象执民字第2245号]一案中，于2016年1月26日提取浙象渔40160号船舶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的一半即494007.50元，该款项由肖霞玲、刘金枝、葛飞飞、葛如君、邓爱娟、平安银行宁波分行六个申请执行人参与分配，实际分配金额435439元，余款58568.50元未分配。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甬象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书，准予陈某与尤某离婚的同时，判令尤某于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补偿陈某1140000元。尤某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陈某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5）甬象执民字第3516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扣划浙象渔40160号船舶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494007.50元。该离婚案件现已执行完毕。但该款项划入一审法院执行款专户后，其中的444209元并未由陈某领取，而是作为（2013）甬象执民字第2245号案件的执行款，与尚未分配的58484元一起由陈某作为被申请执行人的肖霞玲、刘金枝、葛飞飞、葛如君、邓爱娟、平安银行宁波分行六个申请执行人参与分配，实际分配金额502673元。何静亚于2014年7月22日、2015年10月27日分别参与一审法院执行款分配，实际分配所得金额35120元、31538元，何静亚认可其直接从陈某处收取现金137186.58元。上述事实，有陈某提供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收条以及尤某提供的由象山县海洋与渔业局出具的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名册为证。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26日和2016年3月18日分别提取浙象渔40160号船舶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494007.50元、444209元，该两笔款项于2016年支付何静亚等六人，该事实认定有误。何静亚未参与该两笔执行款分配。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陈某和尤某主张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二、用于归还肖霞玲等人债务的浙象渔40160号船舶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是否系夫妻共同财产；三、陈某归还何静亚的款项，尤某是否应该承担一半。
针对争议焦点一，陈某和尤某主张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陈某主张其与何静亚等六人以及平安银行宁波分行经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2015）甬象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陈某与尤某于2013年7、8月份开始分居并经济独立，分居之前家庭经济主要由陈某经手，因此陈某以个人名义对外所借款项原则上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尤某主张前述债务是陈某的个人债务，但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的一半作为陈某的财产，2014年7月22日由何静亚等债权人参与分配。双方离婚后尤某放弃对2012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的另一半提出执行异议，该款项于2015年10月27日亦由何静亚等债权人参与分配。尤某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前述债务是陈某的个人债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某与何静亚等六人以及平安银行宁波分行经调解达成七份调解协议所涉及的1630000元债务未超出陈某夫妻家事代理权范畴，符合当地的生活习惯，应为陈某和尤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尤某主张其已经清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的谢秀月、林国方、王子恩等人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陈某应承担一半还款责任，但尤某仅提供了欠条或者书面证明，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用于归还肖霞玲等人债务的浙象渔40160号船舶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是否系夫妻共同财产。浙象渔40160号船舶2012年度、2013年度以及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系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一审法院先根据肖霞玲等人申请扣划一半作为陈某的财产，支付给肖霞玲等债权人；后一审法院根据陈某的申请将另一半作为尤某的财产，支付离婚判决中尤某应补偿陈某的款项。一审法院的上述执行行为事实上已对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进行了划分，其中陈某的一半油价补助资金由肖霞玲等申请执行人参与分配，尤某的一半油价补助资金汇入一审法院后，陈某并未领取，一审法院将该笔款项作为陈某的财产，亦由肖霞玲等申请执行人参与分配。因此，用于归还肖霞玲等债权人的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在一审法院都是作为陈某的个人财产执行的。现陈某主张其个人财产偿还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尤某应承担一半份额的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执行分配的由陈某作为被申请执行人的浙象渔40160号船舶2013年度和2014年度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共计938112元，尤某应承担其中的一半即469056元。
二审中，陈某主张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提取了应属于其所有的2015年前八个月国内捕捞渔船渔业油价补助资金105718元，其中51039元作为利息支付给肖霞玲等债权人，请求本案一并处理。本院认为，陈某在一审中未提起该部分请求，因此该部分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陈某可另行主张。
针对争议焦点三，陈某归还何静亚的款项，尤某是否应该承担一半。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2013）甬象石商初字第14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陈某应归还何静亚借款200000元。该笔款项亦是陈某与尤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是陈某与尤某的夫妻共同债务。陈某离婚后用个人财产向何静亚归还的借款应由尤某承担一半的还款责任。何静亚于2014年7月22日、2015年10月27日分别参与一审法院执行款分配，2016年1月27日一审法院（2013）甬象执民字第2245号案件第三次执行款分配时，何静亚参与分配可得58484元，但何静亚未领取该笔款项，亦未参加该案后续执行款分配，现何静亚出具收条称其债务已在2016年1月由陈某现金偿还完毕，本院予以采信。何静亚在收条中称其从陈某处收取现金137186.58元，但根据陈某的陈述，对何静亚收取现金的具体数额其与何静亚均已经无法记清，该数额是两人用200000元借款总额减去何静亚参与分配的执行款的数额后所得，该款项实际应为133342元，因此尤某应承担66671元。陈某称其归还何静亚本金的同时也归还了相应的利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尤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陈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3525号民事判决；
二、尤某偿还陈某已经清偿的夫妻共同债务1071454元中的二分之一即535727元，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尤某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陈某负担1144元，由尤某负担51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陈某负担274元，由尤某负担5106元；二审财产保全费3990元，由陈某负担792元，由尤某负担31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