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中法民二终字第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三村民小组。
代表人蒋世权。
委托代理人蒋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顺茂。
委托代理人蒋世君，系上诉人蒋顺茂之子。
委托代理人汪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义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雄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柳芳，系张雄民之妻。
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欧阳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跃新，系张雄民之父。
原审被告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二村民小组。
代表人聂玉元。
上诉人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三村民小组、上诉人蒋顺茂因与被上诉人汤义峦、张雄民、邱柳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双牌县人民法院（2015）双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0月21日通过原审法院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将该案移送本院。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日在本院第八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三村民小组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上诉人蒋顺茂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张雄民、邱柳芳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汤义栾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张跃新、原审被告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二村民小组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玉泉村第二组村民小组现有农户11户，总人口36人，其中年满18周岁的25人。汤义峦、张雄民、邱柳芳系玉泉村二组的村民，张雄民、邱柳芳系张跃新的儿子、儿媳。林业生产责任制时，张跃新家庭承包了玉泉村二组牛角漯干漕岌山场，四至是：东上沟，南田岌下，西沟，北田坡。同时，蒋顺茂家庭承包了玉泉村三组干漕岌田下山场，与张跃新家庭承包的牛角漯干漕岌山场接界，四至是：东田直下漯，南田，西本人自留山，北沟。自2007年以来，张跃新家庭与蒋顺茂家庭多次为该处责任山界限发生争执，经双牌县塘底乡人民政府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未果。2009年6月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时，张跃新家庭对上述其承包山场登记了林权证，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张跃新，地名为干漕，四至是：东上沟，南干漕岌古扫尾坵岌下，西沟，北田坡。蒋顺茂家庭对上述其承包山场登记了林权证，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唐凤君（系蒋顺茂儿媳），地名为干漕田下，四至是：东田直下漯，南田，西本人竹山，北沟。2012年1月，蒋顺茂以张跃新于2011年冬进入其上述承包山场采伐林木材积约5立方米为由，申请双牌县塘底乡人民政府处理。经双牌县塘底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处理未果后，玉泉村二组、张跃新于2012年3月2日申请双牌县人民政府确权。双牌县调处纠纷办公室会同塘底乡人民政府组织双方调解，于2012年7月26日拟定了《关于塘底乡玉泉村第二村民小组与第三村民小组争执干漕岌山场调解协议书》，玉泉村二组组长聂玉元、承包户张跃新和玉泉村三组组长蒋世权、承包户蒋顺茂之子蒋世君（蒋世君代签了蒋顺茂名字）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张跃新并领取了协议中的补偿款1600元。该协议内容为：一、干漕岌山场：灰厂坪子岌上干漕田岌直上茶蔸冲岌上祖坟上大界以东归玉泉村第二组所有，以西归玉泉村第三组所有；二、蒋顺茂补偿人民币1600元给张跃新；三、该协议原有依据与本协议有抵触的均以本协议为准；四、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签字并付款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各执一份，乡政府、县调纠办各执一份。2012年8月6日，张跃新在《双牌县人民政府法律文书送达回证》上受送达人玉泉村二组签名栏签了“张跃新不同意这次协议”字样。之后，张跃新不断上访，张雄民等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1、本案涉及的调解协议系双牌县人民政府下设的调处纠纷办公室在处理玉泉村二组、张跃新与玉泉村三组、蒋顺茂之间的林地林木权属纠纷过程中，根据其职权管辖范围对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居间组织双方调解达成的，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健全诉讼与非诉讼相衔接的矛盾纠纷解决机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对民事纠纷进行调处后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或者作出的其他不属于可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处理，经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后，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不服行政机关对民事纠纷作出的调解或者其他处理，依法申请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三人可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依法予以受理。因此，玉泉村三组、蒋顺茂辩称本案不是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三位起诉人作为玉泉村二组的村民，是该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该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变更、让与，直接影响其应有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撤销这一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协议。同时，张雄民、邱柳芳作为家庭承包户的成员，其承包的责任山属家庭共同财产，其共同的财产权没经自己同意，却被户主擅自处分，其承包经营权或财产权被直接侵害，均属于直接利害关系人，故三人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主体资格。玉泉村三组、蒋顺茂辩称三人不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的主张，法院亦不予支持。2、土地是村民赖以生存的主要生产资料，是村民的主要利益之所在，玉泉村二组的组长对组集体土地所有权变更这一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没有经村民小组会议这一民主议定程序，擅自作主予以变更、让与或处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其行为属于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家庭承包的山林以农户中享有承包经营权成员的数量确定，家庭承包户内部成员之间是一种共同共有关系，各成员平等地共同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张跃新没经家庭其他人（即本案的张雄民、邱柳芳）的同意，擅自处分家庭有林权证的共有山林，侵犯了二人的利益，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应予无效。同时，张跃新自该调解协议书送达之日明确表示不同意不签收；玉泉村二组也尚未收到该调解协议书；蒋顺茂作为户主在调解时，既没书面授权委托书，也没到场，也没有在协议上签字，而由非共同财产共同人即蒋世君代签字，因而再度发生纠纷。故该协议不具备执行的条件，无法依此重新划界和办理各自的林权证，系无效协议。综上，法院对汤义峦、张雄民、邱柳芳请求确认玉泉村二组、张跃新与玉泉村三组、蒋顺茂于2012年7月26日签订的《关于塘底乡玉泉村第二村民小组与第三村民小组争执干漕岌山场调解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据此，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二村民小组、张跃新与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三村民小组、蒋顺茂于2012年7月26日签订的《关于塘底乡玉泉村第二村民小组与第三村民小组争执干漕岌山场调解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二村民小组、张跃新、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三村民小组、蒋顺茂各负担25元。
上诉人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三村民小组、蒋顺茂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调解协议由行政机关主持，涉及的范围是行政诉讼范围，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本案涉及的土地权属系集体所有权，本案三被上诉人不是村组代表人，因此该三被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三、本案调解协议在行政机关的主持下，双方自愿签订，应是合法有效的。
被上诉人汤义栾、张雄民、邱柳芳、张跃新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二村民小组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蒋顺茂、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三村民小组在二审庭审中提交如下证据：一、被上诉人汤义栾的调查笔录，拟证实被上诉人汤义栾不是自愿参加诉讼；二、玉泉村委会证明，拟证实被上诉人张雄民在调解协议签订时在场；三、原审被告村组村民证明，拟证实村民对该协议签订没有意见；四、调解协议书及协议书的审查意见，拟证实该调解协议经过行政机关处理，调解程序合法，且双方已经签字确认；五、被上诉人张跃新签字的领条及政府工作人员证明，拟证实被上诉人张跃新已领取补偿款，调解协议已履行；六、山林所有权证，拟证实涉案山场属上诉人所有；七、承包合同，拟证实涉案山场属上诉人蒋顺茂承包；八、玉泉村村委证明，拟证实被上诉人取得山林权属时私自构图。
被上诉人张雄民、邱柳芳、汤义栾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证据一、二，两份证据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合，不认可该证据；证据三，该证据为事后补充，调解协议签订时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事，因此该证据不具有效力；证据四、五、六、七、八，五份证据均不是新的证据，不予质证。
被上诉人张跃新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均不是真实的。
原审被告玉泉村第二村民小组对上述证据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张雄民、汤义栾、邱柳芳、张跃新及原审被告在二审过程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进行如下认证：证据一、被上诉人汤义栾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已出具相反的证明，对于其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本案涉及的是双方村组土地权属归属问题，个人无法对该权属归属有决定权，被上诉人张雄民是否在场不影响本案事实的确认，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该证明内容没有对该涉案土地权属归属问题进行明确，且系调解协议签订后进行补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五，两份证据的内容系行政机关的主持下签订，双方已经签字确认，且被上诉人张跃新也认可领款事实，对该证据的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六，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其所证明的内容，因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七，本案涉及的是双方村组土地权属归属问题，个人无法对该权属归属有决定权，上诉人蒋顺茂仅是承包，不能确定权属归属，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八、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审理过程中所采信的证据，经审查，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原则，法院予以采信。
根据采信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执的焦点在于：一、三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三、上诉人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三村民小组与原审被告玉泉村第二村民小组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争执的焦点一，本案的被上诉人张雄民、邱柳芳、汤义栾系玉泉村村二组村民，本案涉案土地的权属归属虽是两集体之间的纠纷，个人对集体土地权属归属没有决定权，但该涉案土地归属直接影响三被上诉人的权利与义务，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涉及个人的权利与义务，个人有权提起诉讼，三被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提出的三被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执的焦点二，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行政机关根据其职权管辖范围对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居间组织双方调解达成的，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并未直接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与义务，不是具体的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健全诉讼与非诉讼相衔接的矛盾纠纷解决机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对民事纠纷进行调处后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或者作出的其他不属于可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处理，经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后，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不服行政机关对民事纠纷作出的调解或者其他处理，依法申请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三人可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依法予以受理。上诉人提出的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执的焦点三，依据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涉及村组集体土地权属的经营管理问题，应当由村民小组会议依法研究、讨论决定，所做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村民进行公布。根据本案确认的事实，原审被告玉泉村二组代表人聂玉元在与上诉人玉泉村三组签订调解协议之前，并未就该事项组织村民会议进行研究、讨论，原审被告玉泉村二组签订该调解违反该强制性法律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就本案涉案土地的权属调解协议无效，上诉人提出的该调解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审被告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二村民小组、被上诉人张跃新、上诉人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三村民小组、上诉人蒋顺茂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双牌县塘底乡玉泉村第三村民小组及上诉人蒋顺茂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湘沅
审 判 员 王焕江
代理审判员 龚 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罗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