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682刑初30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定州花张蒙医院。
住所地：定州市周村镇花张蒙村。
法定代表人郭敬，该院院长。
诉讼代理人刘明珠、张杰，河北世纪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白兴龙，男，1965年5月6日出生于河北省定州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定州市。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5年7月12日被定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9日被逮捕。
辩护人梁保军、王亚洲，河北颜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冀定检公诉刑诉（2015）1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白兴龙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5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要求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定刑初字第2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以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被告人白兴龙有期徒刑六年，赔偿定州花张蒙医院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千八百九十元。被告人白兴龙不服，提出上诉。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6）冀06刑终5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定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大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定州花张蒙医院的诉讼代理人刘明珠，被告人白兴龙及其辩护人梁保军、王亚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3月份，被告人白兴龙以定州花张蒙医院延误其妻子汤某某病情为由，聚集汤某某及母亲吴某等人多次围堵该医院收费室。同年5月19日至26日，被告人白兴龙聚集吴某等人在该医院一楼大厅设灵堂、摆花圈、烧纸、放炮。同年7月8日至12日，被告人白兴龙聚集多人封锁医院大门，并驾驶农用车运输垃圾砖土等物品封堵医院大门，致使该医院工作无法正常进行。公诉机关出示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白兴龙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的规定，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提请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定州花张蒙医院以被告人白兴龙聚众扰乱医院工作秩序，给该院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为由，要求白兴龙赔偿445000元，并提交了定州花张蒙医院2013年5月、7月、2014年5月、7月、2015年5月、7月的科室项目收入统计清单、定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关于被砸车辆修复费用及门玻璃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及保定恒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花张蒙医院2014年1月1日到2015年12月31日的医疗收入情况所作审计报告等证据。
被告人白兴龙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对指控的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罪名有异议，认为因医院误诊在先，自己的行为尚不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就民事部分表示愿意赔偿定州市花张蒙医院经济损失289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赔偿。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白兴龙虽实施了扰乱医院工作秩序、打砸医疗设施等违法行为，但其行为发生在《刑法修正案（九）》实施之前，当时的刑法并未将“医疗”纳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罪名当中，且白兴龙的行为未造成“严重损失”，不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即使构成此罪，因受害单位存在误诊有一定过错，且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份，被告人白兴龙以定州花张蒙医院误诊其妻子汤某某病情为由，纠集汤某某及母亲吴某等人多次围堵该医院收费室、在医院大厅摔砸装有粪便的啤酒瓶。同年5月19日至26日，被告人白兴龙在汤小敏汤某某死亡后，又纠集吴某等亲戚二十余人将尸体拉至该医院一楼大厅停放，在院内设灵堂、摆花圈、烧纸、放炮。期间，该医院大厅门玻璃被砸坏，被告人白兴龙用啤酒瓶将该院救护车前挡风玻璃、左前大灯总成及长排警示灯等部位砸坏。经鉴定，被砸救护车及大厅门玻璃修复费用为2890元。7月8日至12日，被告人白兴龙再次纠集吴某等人锁上医院大门，并驾驶农用车运输垃圾、砖土等物品对大门进行封堵，致使该医院医疗工作无法正常进行，严重破坏医院医疗秩序，造成了严重损失。
针对起诉书的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白兴龙的供述，其妻汤某某因头晕于2014年阴历11月16日上午八点到定州花张蒙医院看病，医院检查后诊断为美尼尔综合症，在医院输液到下午四点时，其妻半身瘫痪，后紧急转院至定州市人民医院，经诊断为脑梗，输液后又转院至石家庄省二院，诊断为脑干梗塞，在省二院看病十六天好转出院。其认为花张蒙医院存在误诊，便向医院索赔，医院不同意，于是先后多次到医院去闹事。第一次是2015年年前，其与母亲、妻子一起去找该院院长郭敬，也是当时给其妻做检查的医生，要求赔偿损失八十万，郭敬不同意，还找村干部说和未果。后其妻与母亲又去医院找郭敬未见到人，其便用啤酒瓶子装满屎汤，和其他人到医院大厅砸啤酒瓶子，这样共去该院闹过三、四次。2015年阴历四月初二汤某某去世后，其组织儿子白亮某、白光某9、叔叔白唤来某10、白某3、白小军某7、弟弟白某1、母亲吴某及一些女性亲属将尸体抬到该医院大厅门口，摆上花圈、烧纸、放炮，连着闹了七天七夜，欲逼医院赔偿。期间一天中午，其从外面饭馆喝了半斤白酒，回到医院很气愤，拿啤酒瓶子扔停在医院大楼台阶上的救护车，将车前挡风玻璃砸碎。后镇政府及村干部出面，让其将尸体先送到火葬场冷藏起来，几天后又做调解工作，其将妻子埋葬，期间等待解决问题。因医院一直未予赔偿，其又于7月初的一天上午用锁将花张蒙医院的大门锁上，次日拉了几车土堆在医院大门口，将大门堵上，并在医院门口拉了一个写着“庸医误诊、草菅人命、还我公道”的条幅，一直堵到7月12日。其曾向花张蒙医院要病历，医院给过一份脑梗塞的诊断证明，被其撕毁。
2、证人郭敬敬（花张蒙医院院长）的证言，其是治疗汤小敏汤某某的医生。2015年1月7日上午，汤小敏汤某某因头晕到花张蒙医院就诊，在医院检查并输液，症状有所好转，下午休息时一侧肢体突然出现活动不利的症状，医生考虑可能是脑梗塞，要求她转上级医院治疗，后汤小敏汤某某转院。2015年2月6日中午一点多钟，白兴龙带他儿子、母亲、弟弟用三轮车将汤小敏汤某某拉到医院，放在病床上推到收费室门口，不让收费、开药。白天白兴龙在医院大厅内骂街，他母亲、弟弟在一旁看着，后来在大厅摔砸啤酒瓶子，白兴龙母亲用灌了大粪的啤酒瓶在医院门诊大厅和收费室前打砸，并用大粪泼洒医务人员，晚上强占一间病房休息，一连闹了十几天，致使医院无法正常工作。2015年5月19日汤小敏汤某某在家死亡，早晨六点多，白兴龙的大儿子白亮某用卡车载着二十多人（有白兴龙、白兴龙的弟弟白某1、白某2、白兴龙的堂叔白唤来某10、白某3、吴某等人）将汤小敏汤某某尸体拉至医院，在医院一楼门诊大厅设立灵堂，白兴龙指挥他家人、儿子、侄子们在医院烧纸、放炮，其余人在灵堂前守灵，还把大厅门关上无法进人，白兴龙、白某1还轰一楼大厅药房和收费室的医生，无法拿药和收费，医院无法正常营业，并因此当天动员住院的八、九十个病人转院或出院。2015年5月21日下午，白兴龙酒后用酒瓶将医院救护车的前挡风玻璃及警灯砸坏，白某1用凳子将医院大厅玻璃门砸碎。在上级领导部门协调下，白兴龙同意按照法律程序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并将尸体处理，但之后他们又在药房取药处用照片设了灵堂，并在那儿看守，药房无法取药，白兴龙和白亮某还吓唬医生，不让他们在药房工作，这样闹了七天七夜，医院完全停业，也没有了病人。2015年7月8日白兴龙领着他母亲、二儿子及白会永某8将医院大门上锁并挂上条幅，次日白兴龙用车卸了两车烂砖和土堵住医院门口，并让他母亲和二儿子看着，如医院人员清理，他就骂街阻止，这样锁了四天，致使医院无法正常工作和进出，给医院造成重大损失。他们砸坏医院门和救护车的直接损失约五千多元，因他们闹事导致医院停业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四十多万元，给医院造成的负面影响不可估量。
3、证人聂某1（花张蒙村党支部书记）的证言，证明白兴龙妻子汤小敏汤某某到花张蒙医院看病，后转院到省二院确诊为脑梗塞，汤小敏汤某某出院后，白兴龙逼汤小敏汤某某及母亲到医院闹事，汤小敏汤某某无奈之下找到其说明事由，其在汤小敏汤某某要求下到医院进行调解，但白兴龙要求赔偿数额过多，医院一直不能解决，白兴龙及家人多次到医院闹事，期间白亮某打了郭敬妻子一个耳光，自此事情无法解决。汤小敏汤某某过世后，2015年5月19日白兴龙就叫家人将尸体抬到医院并设立灵堂，在医院放的花圈、放炮、烧纸，折腾了七天，其和市里、公安局的人多方面做工作，白兴龙才松口，村干部们帮着把尸体弄到殡仪馆，后白兴龙他们在医院摆上遗像设了灵堂又闹了四天，经镇领导及村干部多次给白兴龙做工作，最终同意走法律程序做鉴定，其与镇领导从市里申请两万元安葬费，才将尸体处理并撤消灵堂。但是鉴定机构通知白兴龙提供材料时，白兴龙反悔并和二儿子、母亲、弟弟白某1等人于2015年7月8号、9号将医院大门锁上、挂上白条幅、用土堵住医院大门口四五天，经多方做工作，白兴龙死活不应，铁了心闹事，不让医院开门。
4、证人张某（花张蒙医院副院长）的证言，2015年1月7日，白兴龙妻子汤小敏汤某某到花张蒙医院就医五、六个小时后转院，在省二院确诊为脑栓塞，出院后白兴龙、白亮某、白兴龙的两个弟弟用电动三轮车将汤小敏汤某某拉至花张蒙医院，以误诊为名在医院骂街要求赔偿，并从门诊室抬出病床放置于收费窗口，让汤小敏汤某某躺在病床上干扰收费，前后闹了一个多月，严重影响了医院的医疗秩序。2015年5月19日汤小敏汤某某在家死亡后，白兴龙将汤小敏汤某某尸体抬到医院办公大楼正门口摆设灵堂，白兴龙和他两个儿子、两个弟弟、弟媳等人堵在门口不让人进出，让白亮某和白亮某妻子在大厅烧纸，并让他弟弟、侄子及白亮某等人在医院大院内放炮，闹了三天医院无法正常营业，后经做工作，才将尸体抬走，次日白兴龙又带人占据一楼大厅，摆死者照片，设置灵堂，继续在医院放炮、烧纸，又闹了四天，前后七天医院都无法正常营业，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和很大的损失。协商时白兴龙同意做医疗事故鉴定，后又反悔。2015年7月8日上午7点半左右，白兴龙带着其弟白会永某8、白兴龙母亲、白兴龙二儿子等人到花张蒙医院，白兴龙用两把锁将医院门口锁住，在医院门口挂上条幅，致使医院工作人员、病人和家属都不能出入，医院也无法正常营业。
5、证人黄某（花张蒙医院职工）的证言，2015年1月7日白兴龙妻子汤小敏汤某某到花张蒙医院就医后转院，大概2月20号之后白兴龙及其母亲和白兴龙的二儿子用电动三轮车将汤小敏汤某某拉到医院，以误诊为名在医院骂街要求赔偿，并从门诊室抬出病床放置于收费窗口，让汤小敏汤某某躺在病床上干扰收费，白兴龙在医院收费大厅外面看着，白兴龙母亲在大厅扔屎瓶子，前后闹了四、五次。2015年5月份一天早上，白兴龙和他儿子白亮白某、他儿媳、他二儿子等人将汤小敏汤某某尸体抬到医院大厅，摆设灵堂，在医院放炮、烧纸、砸医院玻璃，白兴龙拿斧子恐吓医院职工不许上班，后经人做工作才从医院撤走。2015年7月8日白兴龙带他的两个儿子又到医院，将医院大门用锁子锁住，次日白兴龙驾驶一辆农用车装载砖头、沙土堵住医院前、后门，在医院门口挂上“庸医误诊、草菅人命、还我公道”的条幅，致使医院职工无法正常上下班，患者进出医院严重受阻，延误病情。
6、证人白某4、王某、赵某（均系花张蒙医院医生）的证言，证明白兴龙妻子汤小敏汤某某曾到花张蒙医院就医后转院，之后白兴龙以误诊为名一直来医院闹事，想要钱，白兴龙从病床上抱起汤小敏汤某某，白兴龙二儿子及白兴龙母亲将装有粪便的酒瓶子给汤小敏汤某某在大厅摔砸。2015年5月份汤小敏汤某某死亡，白兴龙将汤小敏汤某某尸体抬到医院大厅，白亮白某、白兴龙的二儿子、白兴龙的两个弟弟及亲戚二十多人在大厅摆设灵堂，在医院院内放炮，不让医院一楼的职工工作，新来的病人不让进医院，已住院的病人因为放炮都转院，严重影响医院的正常营业。白兴龙等人在医院闹事七八天，期间还砸了医院救护车的玻璃。2015年7月8日白兴龙带人将医院大门锁住，用砖头、沙土堵住大门口，在医院门口挂上条幅，7月9日下午医院职工持铁锹去清理堵在医院门口的土时，被白兴龙的大儿子白亮白某辱骂并阻拦，这样一直锁了四天，医院病人无法正常看病。
7、证人郭某1的证言，其是花张蒙村村民，在花张蒙医院门口西侧经营小卖部，年前同村白兴龙以其妻汤小敏汤某某被误诊为名到花张蒙医院闹事，白兴龙的母亲和汤小敏汤某某在医院大厅内扔过屎瓶子，砸医院玻璃。阴历4月初，汤小敏汤某某去世后，白兴龙带着他家族的人将汤小敏汤某某尸体放到医院大厅，在医院设立灵堂并放炮，闹了一个星期才结束。2015年7月8日上午7点多钟，其见白兴龙锁住医院大门并挂上白条幅，上写“庸医误诊、草菅人命、还我公道”，当天下午医院职工下班时才将锁砸开，一整天谁也进不了医院，病人也出不来。次日中午，白兴龙开一辆翻斗车拉着一车砖头、黄沙土等卸在医院北侧大门口，将大门堵死，随即又拉一车烂砖头卸堵在医院东侧门口。
8、证人吴某（白兴龙之母）的证言，证明白兴龙的妻子汤小敏汤某某因病在花张蒙医院就诊，诊断为美尼尔综合症，后到石家庄医院诊断为脑干梗塞，出院后白兴龙认为花张蒙医院是误诊，为逼该院出钱，经与白兴龙商量，其和汤小敏汤某某、白兴龙到医院闹事，在医院里扔灌了屎汤的啤酒瓶，希望医院能出钱赔偿。年后汤小敏汤某某过世，其和本家亲戚们均去了白兴龙家，白兴龙让人们去医院闹事，逼医院给钱，有人开车将人们及汤小敏汤某某遗体拉到医院，在医院大厅摆设灵堂、放炮、烧纸，闹了好几天，在村里和乡里领导调解下，将汤小敏汤某某下葬，但是仍然没有解决问题，白兴龙说没人管还接着闹，就将医院大门上锁，白兴龙的二儿子和其一起到医院，其在大门上挂了个条幅，第二天其又去医院上了一道锁并在门口旁看守。
9、证人白某3（白兴龙的堂叔）的证言，白兴龙以汤小敏汤某某的病情在花张蒙医院误诊为名要求医院赔偿八十万，但没有达成协议，其参与过调解。汤小敏汤某某死后，白兴龙的弟弟白某1叫其到白兴龙家，汤小敏汤某某的尸体已被装上车，为逼着医院赔偿，白兴龙让其和白兴龙的两个兄弟、儿子及其他本家亲戚都跟着将汤小敏汤某某尸体运到医院，白兴龙的近亲属围着尸体进了大厅，其和其他远房亲戚在医院大院内坐着，白兴龙让他儿子在院内放炮。因为白兴龙不听劝，不想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其不再参与此事。
10、证人白某5（白兴龙的叔叔）的证言，白兴龙去花张蒙医院闹事时其跟着去过三次，第一次是白兴龙媳妇死那天，其到白兴龙家，他家人已将白兴龙媳妇的尸体装上车，白兴龙对人们说医院误诊，要将尸体放在医院去要说法，当天其和白兴龙及他两个儿子、白某1、白小军某7、白某3等人到医院后，白兴龙将汤小敏汤某某尸体放到医院大厅，白兴龙的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叫白亮白某）在院内放炮。第二次是死人的第三天去的，也是白兴龙让其去的，第三次去是政府的人给白兴龙做工作埋尸体那天，其年纪大只是跟着去，别的事均未参与。
11、证人白某6（白兴龙的堂叔）的证言，汤小敏汤某某死后，白兴龙的母亲叫其到白兴龙家，见家族有二十多人都在，白兴龙说把汤小敏汤某某的尸体抬到医院让郭敬看着处理，人们就帮着将尸体抬到汽车上，跟着白兴龙兄弟、儿子、儿媳等人到了医院，将尸体放到医院大厅，设立灵堂，他家人在那烧纸、放炮，其他人在医院门口坐着，前后闹了七天，导致医院停业六七天。
12、证人白某1（白兴龙的弟弟）的证言，证明嫂子汤小敏汤某某死后，为让医院赔偿，哥哥白兴龙打电话叫其一起将尸体放到医院的事实。
13、证人李某（白兴龙的儿媳）的证言，其婆婆汤小敏汤某某在2014年11月7日到定州花张蒙医院就诊输液后，半身出现活动不利的症状，随后转至石家庄医院治疗，最终确诊是脑梗。出院后，花张蒙医院院长郭敬找人调解说赔偿药费，但未与公公白兴龙谈成，之后白兴龙将汤小敏汤某某拉到医院，晚上在四楼占了一间病房，白天就在一楼大厅，这样呆了四五天，后奶奶他们又到医院闹了几次。2015年农历四月初二汤小敏汤某某去世后，白兴龙叫其和两个叔叔白某1、白某2、两个婶子、堂弟等人，说当时解决事时郭敬不出钱，现在人死了，不解决不给钱，就不让医院开，目的就是让郭敬出钱解决事情。丈夫白亮白某和他朋友用白色货车载着二十多人将汤小敏汤某某尸体带到医院停放在医院大厅门口，在那儿设立灵堂，其和白兴龙、白某2及两个婶子等人守着尸体烧纸，堂叔等人在院里放炮，闹了几天后，村里将尸体从医院弄走。次日其和白亮白某、白云光某11、其两个叔叔又将婆婆遗像放到医院大厅药房处，用照片设灵堂，烧纸放炮，不让医院营业。白兴龙一直找村干部聂某1说事，并打电话指挥。这样闹了几天，经村干部做工作才把灵堂撤了，村里说没鉴定结果处理不了，白兴龙就将医院大门上锁并挂上条幅，让奶奶和弟弟看着，但被人将条幅扯掉，第二天白兴龙用车卸了两车土堵住医院大门。
14、证人冯某的证言，其是花张蒙医院院长郭敬之舅，和白兴龙同村。白兴龙以误诊为由要求医院赔偿一直闹事。在汤小敏汤某某在世时，白兴龙与他母亲、儿子用电动三轮车将汤小敏汤某某拉到花张蒙医院，让汤小敏汤某某躺在病床上堵住医院收费窗口，汤小敏汤某某和白兴龙母亲在大厅扔玻璃瓶、泼屎汤，闹了一段时间。2015年5月份中午一点多钟，见白兴龙、白兴龙的两个兄弟白某1、白某2、白兴龙的两个儿子及白兴龙的堂叔等人都在医院大院内，白兴龙在大门口拿着啤酒瓶骂街，还用啤酒瓶扔停在医院大楼门口的救护车，将救护车前挡风玻璃和车顶上的车灯砸坏，白某1用椅子将医院大厅玻璃门上的玻璃砸碎。
15、定州市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2015年7月1日周村派出所民警调取定州市花张蒙医院大厅及医院大院2015年2月至5月份监控录像光盘二张、2015年7月份监控录像及截屏图片43张，视频及截图照片为白兴龙等人围堵医院大门，摆放尸体、设置灵堂、放炮烧纸等内容，证明白兴龙纠集多人在医院闹事的过程。
16、定州花张蒙医院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载明定州花张蒙医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地址为定州市周村乡花张蒙村，法定代表人为郭敬。
17、定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关于被砸车辆修复费用及门玻璃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载明被砸车辆的修复费用在价格鉴定基准日的价格总计为2430元，门玻璃为560元，共计2890元。
被告人白兴龙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人白某3的书面证言，证明2015年1月26日，其在汤秀敏某某家有郭某2代表花张蒙医院与汤秀敏（汤小敏汤某某）家属商谈医院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
证人杨某的书面证言，证明2015年1月7日曾到花张蒙医院看望住院的汤秀敏某某，当时医院按美尼尔氏综合症治疗。
证人郭某2的书面证言，证明其亲自参与了花张蒙医院与死者汤秀敏某某家属调解一事，其和聂某2于2015年1月26日在汤秀敏家代表医院商谈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
证人白某2的书面证言，证明郭某2代表花张蒙医院与汤某某秀敏家属谈赔偿被误诊致死事件，当时其在场，经商谈未达成协议，后周村镇政府出面做工作，承诺先将死者埋葬后，再对家属进行赔偿。结果汤秀敏某某被埋葬后，并未进行赔偿。
证人聂某2的书面证言，其参与了医院与死者家属协商赔偿过程，郭某2代表医院承认了医院的误诊行为，但因双方分歧较大，经协商未达成赔偿协议，后周村镇政府出面调解，承诺先埋葬死者，医院对家属进行赔偿。结果汤秀敏某某被埋葬后并未进行赔偿。
周村镇花张蒙村委会证明，其证明内容与证人白某2所证情节一致。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定州花张蒙医院对被告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除对杨某的证言没有异议外，对其他证人证言均有异议，辩称只是就赔偿进行了商谈，并明确提出进行医疗鉴定，如鉴定存在过错，则予以赔偿，否则不赔。因白兴龙拒绝鉴定，双方未达成协议。并当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人郭某2、聂某2的书面证言，证明因花张蒙医院与花张蒙村民白兴龙医疗纠纷一事，医院院长郭敬让二人从中进行解释，说明此纠纷医院无责任，白兴龙如认为医院有责任可进行医学鉴定。后来二人给白兴龙做了相应解释工作。
周村镇花张蒙村委会的证明，证明本村村民白兴龙与花张蒙医院医疗纠纷一事，争执达半年之久，从中几次调解，医院一直认为不存在医疗过错，并坚持依法走正规程序解决，如鉴定医院有过错，则承担责任；如无过错，则医院不承担责任。
周村镇政府的证明材料，证明花张蒙医院与汤小敏汤某某医疗纠纷一事，其丈夫白兴龙及其家人在医院大厅泼粪汤、摔瓶子、砸汽车，非法占据医院药房、收费室及诊疗场所，设灵堂、烧纸钱、摆花圈、放大炮，恐吓、殴打医务人员，围堵医院大门，限制人员和车辆出入，间断闹事长达半年之久（2015年1月7日-7月9日），迫使医院停诊，住院病人转院，严重干扰了医院正常诊疗秩序，给医院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在当时及社会造成极坏的不良影响，请求从严惩处。有周村镇政府干部赵伟民某1签名，盖政府公章。
定州市卫生局证明材料，证明内容与周村镇政府证明材料所证情节一致。有卫生局干部王贞建某某的签名，盖卫生局公章。
病患尹翠乔某某、赵国林某2的书面证明，均证明2015年5月20日到花张蒙医院看病时，见有人在医院挂白幅，燃放鞭炮，导致无法进入医院就诊，不得已去城里看病。
病患何改花某某、张令全某某的书面证明，2015年5月15、16号分别在花张蒙医院住院，因有人在医院燃放鞭炮，挂白幅，占领收费室和药房，导致无法继续治疗，于2015年5月21日、23日出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民事赔偿部分还当庭提交了保定恒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保恒专审字（2016）第20号审计报告，该报告对花张蒙医院2014年1月1日到2015年12月31日的医疗收入情况进行了审计，审计结果为2014年医疗收入为13738667.76元；2015年医疗收入为13377580.67元。并据此要求被告人白兴龙赔偿减少的各项损失445000元。
针对上述证据，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白兴龙的行为定性：被告人白兴龙对以妻子汤小敏汤某某患病到花张蒙医院误诊为由，组织汤小敏汤某某及母亲吴某等人多次围堵该医院收费室，在医院大厅摔砸装有粪便的啤酒瓶，后于汤小敏汤某某去世后又纠集吴某及其亲戚二十余人将尸体拉至该医院，在一楼大厅及院内设灵堂、摆花圈、烧纸放炮，及砸坏汽车玻璃、门玻璃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有大量的证人证言及监控视频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发生在《刑法修正案（九）》实施之前，故应当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对犯罪行为进行惩罚。依照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共同发布的《关于依法惩处涉医违法犯罪维护正常医疗秩序的意见》中“严格依法惩处涉医违法犯罪”第（二）项的规定：“在医疗机构私设灵堂、摆放花圈、焚烧纸钱、悬挂横幅、堵塞大门或者以其他方式扰乱医疗秩序，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经劝说、警告无效的，要依法驱散，对拒不服从的人员要依法带离现场，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处罚；聚众实施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者依法予以治安处罚；造成严重损失或者扰乱其他公共秩序情节严重，构成寻衅滋事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交通秩序罪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定罪处罚。在医疗机构的病房、抢救室、重症监护室等场所及医疗机构的公共开放区域违规停放尸体，影响医疗秩序，经劝说、警告无效的，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处罚；严重扰乱医疗秩序或者其他公共秩序，构成犯罪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定罪处罚”。
被告人白兴龙聚众在医疗机构私设灵堂、摆放花圈、焚烧纸钱、悬挂横幅、堵塞大门，在医疗机构公开区域违规停放尸体，严重扰乱正常医疗秩序，给医院经济收入、名誉影响造成严重损失，起组织、指挥作用，系首要分子，其行为应认定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
关于是否存在误诊的问题：被告人之妻汤小敏汤某某上午7时许在花张蒙医院医院主诉头晕就诊，医生按美尼尔氏综合症治疗，至下午4时许，汤小敏汤某某半侧肢体麻木转院至定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花张蒙医院自始否认存在误诊，医院通过郭某2、聂某2等人及卫生局均告知过白兴龙做医疗事故鉴定，如存在过错则予以赔偿，但被告人拒绝医学鉴定，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花张蒙医院存在误诊。
关于是否造成“严重损失”的问题：被告人白兴龙的行为使医患无法正常入、住院诊治，给医院收入造成了经济损失；同时，因聚众人数多，扰乱时间较长，设置灵堂、摔砸装粪便的瓶子、打砸救护车辆，严重扰乱医疗秩序，给医院声誉造成恶劣影响，从造成的物质损失、精神损失方面综合考虑，应认定为造成严重损失。
被告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人证言，仅证明花张蒙医院与汤小敏汤某某家属曾就赔偿问题进行过协商，花张蒙医院承认进行了协商，称协商内容是告知其家属进行医学鉴定，如有过错才进行赔偿。且证明人郭某2、聂某2、花张蒙村民委员会先后出具的证言之间自相矛盾，对协商的真实内容无法查清。
关于赔偿数额认定问题：对砸损的车辆及门玻璃等损失数额2890元，被告人无异议，且有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定州花张蒙医院提交的该院科室项目收入统计清单仅能证明该院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致使医院无法正常营业造成了经济损失，但不能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提交的审计报告仅能证明该院两年间医疗收入减少情况，不能证明收入的减少与被告人犯罪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提出以两年经济收入的差额计算造成的经济损失的方法于法无据，故对其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白兴龙纠集、组织多人多次围堵医院收费室及大门，停放尸体、设置灵堂、摆放花圈、烧纸放炮，长时间扰乱、破坏医院正常工作秩序，致使医疗工作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系首要分子，其行为构成聚众扰乱公共秩序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不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符，不予认定。被告人对打砸救护车辆、大门玻璃等犯罪行为给被害单位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被告人系公安机关传唤后到案，不具有自动投案情节，依法不构成自首，故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应适用《刑法修正案（九）》之前的刑法定罪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白兴龙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2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止。）
二、被告人白兴龙赔偿定州花张蒙医院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千八百九十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刘少华
审 判 员 王保义
人民陪审员 石月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田航旗
附法律条文：
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条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和教学、科研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对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聚众冲击国家机关，致使国家机关工作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对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