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8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连云港市赣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静，江苏盈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2，男，196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连云港市赣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朗某，女，1963年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1，男，201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儿童，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即某、朗某，系被上诉人郭某1的爷爷和奶奶。
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茆宝民，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仲某，男，198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连云港市赣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富，连云港市赣榆区城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郭某2、朗某、郭某1及被上诉人仲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2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告的损失无事实根据。被上诉人郭某2一方提交的两份离职证明只能证明死者2013年至2014年期间的短期务工事实，不能证明2014年之后到事发时的工作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死者从2015年4月后开始从事通信工程劳务，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劳务合同、社保证明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外机动车一方责任中对50%损失与被上诉人仲某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被上诉人仲某在上诉人处只负责量钢筋、看守材料，无开车的工作内容，其私自开上诉人的车辆外出不是履行劳务的行为，事故的发生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即使存在擅自改变车辆结构、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车辆灯光等安全设施不全具有安全隐患等，但与事故的发生也无直接关联，事故是由被上诉人仲某及死者一系列行为引起的，不受上诉人主客观控制；对于被上诉人仲某工作时间以外的行为，上诉人无义务也无权利予以警示和注意，对其与工作内容无关行为引发的后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郭某2等三人共同答辩称：1、被害人损失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审中答辩人一方已经提交了工资证明及银行的工资流水、投保单等相关证据证明受害人在生前长期在外务工，收入来源已经脱离农业范畴，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委托相关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上诉人的车辆没有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存在安全隐患；作为上诉人将具有安全隐患的国家不允许上路的车辆放任其在道路上行使、使用，本身对社会造成安全隐患。3、关于仲某与李某之间的关系，因为李某与仲某存在劳务关系，该车辆日常由仲某进行使用，即仲某在本起事故中虽然是替案外人拖车，但其使用该车辆的前提是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李某长期将车辆交由仲某使用，原审法院认定李某对此负有警示注意义务，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仲某答辩称：1、关于应否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的问题，答辩人同意上诉人的观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2、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答辩人认为其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人与上诉人李某存在劳务关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的侵权责任应当由雇主承担，事实上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答辩人承担责任是不公正的，答辩人在本案中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原审原告郭某2、朗某、郭某1的诉讼请求：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66872.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7日，原告亲属郭某2与被告仲某驾驶的鲁Ｈ×××××号三轮汽车在赣榆区海厉线13km+550m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郭某2死亡。因现场变动，事故责任无法认定。被告仲某受雇于被告李某。按照法律规定，被告应按照同等责任赔偿原告的损失。
原审被告仲某辩称：发生事故属实。受害人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答辩人受雇于被告李某，是根据雇主的要求帮助案外人徐田涛拖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应当由雇主承担因此发生的法律后果。请求法庭依法审查原告郭某1的主体资格。
原审被告李某辩称：受害人驾驶车辆追尾发生事故，答辩人的车辆无责任。答辩人将车辆停放在自家院中，被告仲某私自从院中将车辆开走用于朋友的私事，没有取得答辩人或家人的同意，答辩人对此无法进行控制和管理，答辩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7日17时40分许，被告仲某无证驾驶鲁Ｈ×××××号三轮汽车在赣榆区海厉线13km+550m处，与郭某2持C1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郭某2死亡。因现场变动，现有证据不足，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连云港市赣榆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经调查作出赣公交证字【2015】第11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被告李某系鲁Ｈ×××××号三轮汽车实际所有人，未为该车辆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受害人郭某2出生于1995年12月2日，系农村居民户口。原告郭某2、朗某系受害人父母；原告郭某1出生于2015年11月1日，系受害人郭某2与案外人徐芦芦非婚生子女。2016年2月4日，经原审法院调解，原告郭某2、朗某与徐芦芦协商达成协议，约定原告郭某1由郭某2、朗某抚养监护。原审法院作出（2016）苏0707民特3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原告从交警部门领取被告仲某缴纳的款项3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本起交通事故的成因及事故当事人过错程度，因现场变动，现有证据不足，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公安机关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根据双方存在的过错，结合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关于事故发生时两车运动状态的鉴定意见，原审法院依法推定受害人郭某2一方和肇事机动一方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对被告仲某关于受害人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和被告李某关于被告车辆无事故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仲某称其属于履行职务应当由雇主李某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因被告仲某未举证证明使用车辆从事被告李某或其家人指示的事项过程中发生事故，且被告李某亦否认指示被告仲某驾驶车辆外出，故被告仲某该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被告李某辩称被告仲某未取得自己或家人同意，擅自将车辆开走发生事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首先，被告李某作为鲁Ｈ×××××车辆所有人，未为其车辆投保交强险，故作为投保义务人，被告李某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依法赔偿原告因受害人郭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被告仲某作为侵权人依法应与被告李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被告李某作为鲁Ｈ×××××车辆所有人，擅自改变该车辆结构和构造，未按照法律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车辆灯光等安全设施不全具有安全隐患，在对车辆的管理上被告李某具有过错。被告仲某与被告李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被告李某对被告仲某是否具备驾驶资质等情况应当进行了解，在日常工作中亦应当就此负有管理上的警示注意义务。结合事故当事人及相关人员的陈述，被告李某在对人员管理上亦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李某的上述过错与被告仲某的过错相互结合，构成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被告李某应当根据其过错，对原告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在被告仲某过错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对被告李某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因被告仲某作为侵权人，应根据其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依法赔偿原告的损失，被告李某应根据其过错对被告仲某应负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中的50%与被告仲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内部可就赔偿事宜根据各自的过错另行处理。
关于本案应适用的赔偿标准，原告提交的浙商财险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被保险人清单、受害人郭某2自己的工作记录等证据，与法院核实的相关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受害人事故发生前在建元公司务工；结合威尔斯公司离职证明书、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从2013年起长期外出务工并以务工收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的事实，故对原告因受害人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标准处理。原告郭某1提交的赣马镇卜都村村民委员会书面证明，不能证明原告郭某1系非农业户口以及其他应当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情形，对原告郭某1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因受害人郭某2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经审核依法确认合计为91529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59407元【37173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15947元（12883元/年*18年/2）】、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50000元*50%）。被告李某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损失110000元，被告仲某作为侵权人应与被告李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805298.5元（915298.5元-110000元），被告仲某应根据其过错承担50%即402649.25元，被告李某应对其中的50%即201324.63元与被告仲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仲某已给付原告30000元，故被告仲某还应赔偿原告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372649.25元。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郭某2、朗某、郭某1110000元，被告仲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仲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郭某2、朗某、郭某1372649.25元，被告李某对其中的201324.63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470元，由三原告负担1930元，由被告李某负担3287元，被告仲某负担5253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承担侵权责任。1、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根据原审原告郭某2等三人提交的浙商财险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被保险人清单、受害人郭某2自己的工作记录、威尔斯公司离职证明书、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受害人郭某2自2013年起长期外出务工并以务工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事实，相关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上诉人李某关于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上诉人李某是否应对机动车一方的责任中的50%损失与仲某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双方责任无法查清，原审法院确定超出交强险的损失由受害人一方与机动车一方承担同等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郭某2等三人的损失总额为915298.5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110000元的损失为805298.5元，机动车一方应承担50%即402649.25元的赔偿责任。根据事发后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仲某驾驶肇事车辆外出既不属于履行雇佣活动的行为，也未得到车辆所有人的同意，故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认定仲某与李某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仲某无证驾驶存在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车辆发生故障后未采取合理措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的过错；李某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未依法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致车辆存在安全隐患，该安全隐患系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李某与仲某均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李某关于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诉人李某的过错在本次事故发生中的原因力大小，其应当对被上诉人仲某应负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中的20%即80529.85元（402649.25元*0.2）与被上诉人仲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仲某已给付被上诉人郭某2等三人30000元，故被上诉人仲某还应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372649.25元。原审法院确定由上诉人李某对仲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中的50%与仲某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李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269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269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仲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郭某2、朗某、郭某1各项损失372649.25元，上诉人李某对其中的80529.8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案件受理费10470元，由郭某2、朗某、郭某1承担1930元，由上诉人李某承担1708元，被上诉人仲某承担68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87元，由上诉人李某承担1096元，由被上诉人仲某承担21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震
审 判 员 李叶葳
代理审判员 董亚楠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 丹
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