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2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品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南关区亚泰大街中环12区42号楼103室。
法定代表人：杨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军，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丽钊，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玉，女，汉族，1979年11月19日出生，现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风范，女，汉族，1960年5月15日出生，现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年伟东，男，汉族，1977年12月17日出生，现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锐，男，汉族，1976年1月15日出生，现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武，男，汉族，1964年10月1日出生，现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吉安，女，汉族，1963年7月2日出生，现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波，男，汉族，1969年3月22日出生，现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祥宇，男，汉族，1978年2月5日出生，现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海旭，男，汉族，1986年5月12日出生，现住黑龙江省巴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庆，男，汉族，1985年7月22日出生，现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刃锋，男，汉族，1986年12月30日出生，现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辉，男，汉族，1974年6月25日出生，现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学淳，男，汉族，1980年1月14日出生，现住黑龙江省鸡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伍，男，汉族，1971年10月23日出生，现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林，男，汉族，1987年7月27日出生，现住四川省德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国，男，汉族，1963年10月3日出生，现住长春市朝阳区。
上诉人吉林省品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品界公司）、上诉人葛玉、崔波、杨风范、年伟东、金锐、杨春武、廖吉安、孔祥宇、金海旭、李庆文、刘刃锋、陈光辉、潘学纯、王伍、范林（下称葛玉等15人）因与被上诉人徐建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的（2017）吉0103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品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军、侯丽钊，上诉人葛玉及葛玉等15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建国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品界公司一审诉求：1.判令16名被告（葛玉等15人和徐建国）偿还原告工程款1121708.70元，并自2015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16名被告互负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16名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6名被告系吉林省吉商汽车销售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吉林省吉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吉商公司）的股东。原告于2015年与吉商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吉商汽车金牌管家项目，工程地点在长春市亚泰大街与一匡街交汇温馨花园一期105、106、107门市及地下1800平方米，承包范围为除消防、电梯、监控、电器、设备以外的所有项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价款为1500000元。后在施工过程中又增加施工项目（44项），增加项目的金额合计621708.7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所施工项目于2015年5月中旬交付使用。但吉商汽车公司仅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尚欠工程款1121708.70元。2016年12月28日，16名被告通过吉商公司股东会决议：“经吉商公司全体股东确认清算完毕，同意清算报告内容，剩余资产按认缴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公司无债权、债务，日后若有债权债务均由公司股东按认缴出资比例承担责任。”2017年1月22日吉商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吉商公司注销后，16名股东应依法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葛玉等15人一审辩称：1.被告葛玉等15人系已注销的吉商公司股东，吉商公司按照《公司法》规定的解散程序清算，并在2017年7月19日在新文化报上刊登清算公告，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按照《公司法》第185条规定，原告应在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所以原告已经丧失了向清算公司主张债权的权利。2.事实上，实际施工人张玉军招标施工时亦是吉商公司的众筹股东，其知晓整个工程实际上是“大包干”，并不存在原告称的工程增项。原告在施工中存在施工质量问题，未按照合同约定逾期及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约定义务的行为。吉商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足额支付了原告所施工的工程量，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问题。3.原告逾期退出施工现场后，又先后由施工负责人陈光辉和年伟东对项内工程进行施工，工程款达30余万元。后期给付原告工程款过程中，吉商公司股东也聘请了专业的会计部门来划分原告和其他人施工的工程量，但因原告不提供施工材料无法鉴定，此责任原告应该承担。4.除了其他人对项内工程的施工，再加之未完的工程，原告已经没有理由再向吉商公司主张工程款项，更无理由再向已经注销的公司股东主张权利。
徐建国一审未出庭，亦未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葛玉等15人和徐建国系吉商公司原股东。2015年品界公司与吉商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吉商汽车金牌管家项目，工程地点在长春市亚泰大街与一匡街交汇处的温馨花园一期105、106、107门市及地下1800平方米，承包范围为：除消防、电梯、监控、电器、设备以外的所有项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15年3月1日开工，于2015年4月15日竣工，工程价款为150万元(其中包括10万元设计费)。合同签订后，品界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所施工项目于2015年5月中旬未经过验收便交付使用。吉商公司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尚欠工程款50万元。2016年12月28日，葛玉等15人和徐建国通过吉商公司股东会决议：“经吉商公司全体股东确认清算完毕，同意清算报告内容，剩余资产按认缴出资比例进行分配，我公司无债权、债务，日后若有债权债务均由我公司股东按认缴出资比例承担责任。”2017年1月22日吉商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品界公司与吉商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生效；品界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吉商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吉商公司现已注销，其股东会议承诺：日后若有债权债务均由公司股东按认缴出资比例承担责任，故品界公司要求葛玉等15人和徐建国给付工程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双方没有约定给付时间及利息的计算方式，故品界公司主张利息应自其向本院主张权利之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品界公司要求16名被告给付增加施工项目工程款（621708.7元），因其未举证，被告亦不认可，不予支持。被告徐建国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葛玉、杨风范、徐建国、年伟东、金锐、杨春武、廖吉安、崔波、孔祥宇、金海旭、李文庆、刘刃锋、陈光辉、潘学淳、王伍、范林给付原告吉林省品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00000元，并给付利息损失（自2017年8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00元，由原告品界公司负担6100元，被告葛玉等16人负担8800元。
品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6名被上诉人给付工程款1168508.70元及自2015年6月1日起算的利息，16名被上诉人互负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16名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上诉人起诉时称被上诉人已支付工程款100万元，但经调取对方的银行付款明细，确认被上诉人给付工程款仅为953200元。上诉人一审欲变更诉讼请求，但法院以庭审已结束为由未接受，程序违法。根据上诉人调取的付款明细，被上诉人尚欠合同内工程款546800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50万元。2.一审对上诉人施工的合同外项目未认定，也未委托鉴定错误。上诉人施工的合同外项目合计621708.70元，有施工图纸、证人证言、吉商公司董事会决议等证据证明。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鉴定。3.一审判决利息自起诉时计算错误。案涉工程于2015年5月中旬交付使用，被上诉人应支付全部工程款，因此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6月1日。4.16名被上诉人系吉商公司原股东，该公司注销后，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未判决承担连带责任错误。
葛玉等15人二审辩称：1.合同内工程款吉商公司已支付完毕，甚至已可能超付，需要品界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并经审计部门作出报告后方能知晓具体数额。2.吉商公司除了银行汇款953200元外，还支付给品界公司部分现金，共计100万元。此点品界公司在诉状中已经自认。3.关于鉴定。品界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鉴定所需资料，其应当承担鉴定不能的后果。更重要的是，双方合同约定的是固定价格，不存在项外工程，一审不予鉴定是正确的。3.既然未确定是否欠付工程款及具体数额、何时给付，就不应存在利息。4.吉商公司已经根据公司法规定进行了债权申报公告，品界公司股东张玉军同时又是吉商公司众筹股东，其应当知晓申报债权事宜，但其却未申报，即使有品界公司的工程款，其也丧失了向法院主张权利的资格。
葛玉等15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品界公司工程款的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尚欠品界公司工程款50万元错误。一审中，品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但上诉人举证的股东会记录、陈某某、年伟东所施工的项目、支付款项的凭证等证明品界公司并未完成所有工程。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吉商公司按照《公司法》规定的解散清算程序清算，于2017年7月19日在新文化报刊登了清算公告，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根据《公司法》第186条规定，品界公司应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但品界公司并未申报，已丧失了主张债权的权利，股东会的内部议事规则并不等于对品界公司的承诺。3.上诉人的工程项目，除了品界公司施工外，还有其他主体进行施工，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吉商公司是需要品界公司和其他施工人对工程进行鉴定区分工程款项的”，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合同和品界公司的陈述认定欠付工程款数额是错误的。
品界公司二审辩称：1.品界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5月交付吉商公司使用，吉商公司如果认为品界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应当举证证明。2.案外人施工的时间均在品界公司施工完成并交付使用后，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案外人施工的工程系品界公司施工范围。3.吉商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证明吉商公司在尚欠品界公司合同内工程款50万元，由葛玉出面处理，且葛玉等被上诉人一审对该证据未提出异议。4.品界公司是吉商公司明知的债权人，但吉商公司在清算时并未通知品界公司，存在明显过错。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186条规定将公司清算事宜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品界公司是住所明确的债权人，应当书面通知，清算组未通知违反法律规定。
徐建国二审未出庭，亦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1.品界公司与吉商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合同》约定的是固定总价结算，品界公司于2015年5月施工完成并撤离现场后，双方未签订书面交接文件确认存在未完工程，吉商公司又另行委托陈某某进行了后续施工，且吉商公司与陈某某未签订施工合同明确施工范围，本院无法认定陈某某后续施工的范围是否真实包含葛玉等15人主张的品界公司未完工项目，同时因品界公司亦未提供书面签证文件，本院也无法认定品界公司是否真实存在超过合同范围的增项工程。故葛玉等15人主张品界公司存在未完工程、品界公司主张存在合同外增项工程，均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品界公司主张其虽然在起诉状中自认收到吉商公司给付工程款100万元，但通过查阅吉商公司汇款明细证明吉商公司仅支付工程款953200元，要求变更已付款金额为953200元。因工程付款除银行转账外还可能存在现金支付，品界公司仅凭查阅的吉商公司银行汇款明细否认先前自认的已付款金额明显证据不足，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3.葛玉等15人认可品界公司于2015年5月完成施工并撤离场地，虽然其主张品界公司存在未完工程，其已足额给付工程款，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一）项规定，葛玉等15人和徐建国（吉商公司）应当自2015年6月1日起给付品界公司尚欠工程款的银行贷款利息。一审判决自起诉时起算工程欠款利息不当，应予纠正。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据此，对于品界公司这一已知债权人，吉商公司清算组应当采用书面通知方式，而非公告通知。吉商公司股东葛玉等15人和徐建国在未书面通知品界公司的情况下，解散清算并注销工商登记，存在恶意利用公司法人资格损害品界公司利益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葛玉等15人和徐建国应当向品界公司承担连带给付工程欠款的责任。葛玉等15人虽然主张品界公司股东张玉军原系吉商公司众筹股东，应当知晓吉商公司清算暨申报债权事宜，但因吉商公司解散清算前，张玉军已经办理完退股手续，不再是吉商公司众筹股东，葛玉等15人此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品界公司主张葛玉等15人和徐建国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葛玉、杨风范、年伟东、金锐、杨春武、廖吉安、崔波、孔祥宇、金海旭、李文庆、刘刃锋、陈光辉、潘学淳、王伍、范林和被上诉人徐建国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连带给付上诉人吉林省品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500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4186.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品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072.00元，上诉人葛玉、杨风范、年伟东、金锐、杨春武、廖吉安、崔波、孔祥宇、金海旭、李文庆、刘刃锋、陈光辉、潘学淳、王伍、范林和被上诉人徐建国连带负担201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代理审判员 贺银婷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