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5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智力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软件与服务外包产业园水杉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罗甫，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棣，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丽，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利，男，1982年9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江苏智力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力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利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1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力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丽，被上诉人冯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智力派公司上诉称：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与徐州智力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徐州智力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系两家独立法人单位，被上诉人任职的公司为徐州智力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且被上诉人自认工作地点是在该公司，其向该公司提供劳动，最能证明劳动关系的社会保险关系也是徐州智力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办理的，徐州市劳动与人力资源保障局出具的证明更能证明这一事实，所以从劳动合同构成的要素来看，被上诉人并非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不存在“推定解雇”情形。事实上被上诉人在主动辞职前已经偷偷注册成立一家与上诉人一样业务的公司，被上诉人在没有主动辞职前早已存在“渎职行为”并实施不正当竞争，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和徐州智力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被上诉人辞职的动机显然是为了发展自己的事业和避免事情败露。而不服调岗，只是被上诉人寻找的一个借口。有关调岗问题，双方存在协商的过程，并没有强迫接受，不属于推定解雇。三、由于被上诉人系主动辞职，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四、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1、上诉人举证的社保机构出具的证明已经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确实签订过劳动合同，社保机构也是在收取涉案劳动合同之后才能给被上诉人办理社会保险。2、被上诉人在离开上诉人之前从事的是人力资源工作，其掌管上诉人公司的全部人力资源材料，故存在恶意毁损合同的可能性。3、被上诉人诉请的双倍工资也已经超过仲裁时效、诉讼时效。4、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仲裁时效应当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冯利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的数额算是比较低，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相关工资流水和聘书加以证明。
冯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智力派公司支付冯利自2013年6月至2014年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2999元（5725元/月*11个月）；2、智力派公司支付冯利2015年3月至2015年5月拖欠工资7000元；3、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由智力派公司支付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7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冯利至智力派公司工作，任运营总监一职，工作地点为徐州市九州大厦1213室，但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2月12日，智力派公司聘请冯利的聘书载明：兹聘请冯利同志为江苏智力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运营总监，任期一年，聘书加盖江苏智力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公章。2015年2月28日，智力派公司向冯利发出《岗位调整通知书》，决定将冯利从运营总监岗位调整为办公室后勤，薪酬调整为1500元/月。冯利认为该通知书违反法律法规，严重侵害劳动者权益，遂于2015年3月13日向智力派公司发出《通知书》，载明：“我于2015年3月1日收到贵公司开具的关于本人的《岗位调整通知书》，我收到后当即向贵公司表示不同意。截至到目前，贵公司没有安排任何人与我进一步沟通。依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我即日起向贵公司提出离职而无需提前30天，同时要求贵公司支付我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共计7800元……。”次日，智力派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双方协商未果。2015年4月14日，冯利就该案纠纷向徐州市云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徐州市云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徐云劳人仲不字[2015]第5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冯利与智力派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并于2015年4月20日送达冯利。原审法院另查明，1、案外人徐州智力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泉山分公司为智力派公司子公司的分公司，自2013年8月至2015年4月为冯利缴纳了社会保险。智力派公司提供的《徐州市劳动合同制职工录用登记参保花名册》载明，冯利岗位工种为人力资源，合同起止日期为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月收入2100元。经一审法院释明，智力派公司未能提供办理社保所需的劳动合同。2、经比对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确认冯利在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的收入情况如下：2013年5月至10月每月工资3500元；2013年12月智力派公司所设新沂分公司给冯利转账两笔，分别为4619.3元、2495元，因智力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两笔收入系其他费用，且其提供的银行流水中没有显示冯利11月的工资情况，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两笔费用系冯利11月份的工资。2013年12月，工资2345元；2014年1月至4月，冯利工资分别3269元、3238.8元、3279.5元、3118.6元。冯利提供的《冯利2013年6月——2014年4月工资一览表中》所列举的其他记录，在智力派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中均有对应的款项说明，系报销、出差、交税等其他费用，不应作为冯利工资收入的一部分。同时，根据智力派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计算出冯利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平均工资为3556.5元/月。3、江苏智力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登记的营业场所为徐州市中山南路贵邦财富大厦1#-1-1007。徐州智力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泉山分公司注册营业场所为徐州市泉山区翟山农贸市场综合楼302室。
一审法院判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围绕该案争议焦点，认定如下：一、该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为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发放报酬并对劳动者进行管理。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冯利由智力派公司进行聘任，需要接受智力派公司的人事管理，且劳动报酬除2013年11月份由智力派公司所设新沂分公司发放外，其余均由智力派公司发放，据此，可以确认双方之间自2013年5月建立劳动关系。庭审中，智力派公司辩称冯利是与徐州智力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泉山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且提供《徐州市劳动合同制职工录用登记参保花名册》拟证明该观点，一审法院认为，该花名册仅能证明徐州智力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泉山分公司为冯利交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该公司系智力派公司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智力派公司有义务提供用于办理社会保险劳动合同却不能提供，故对于智力派公司辩称的主体不适格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冯利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案中，冯利于2015年3月通知智力派公司辞职事宜，4月14日申请劳动仲裁，冯利要求支付拖欠工资、解除劳动合同以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均未超出仲裁时效一年。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该差额属于用人单位法定赔偿金，应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因冯利在用人单位工作已经超过一年，应从一年届满之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即自2014年5月1日计算至2015年4月30日，冯利于4月14日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三、冯利的诉讼主张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智力派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冯利要求智力派公司支付其自2013年6月至2014年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根据一审法院核算，冯利2013年6月至2014年4月的工资收入为39865.2元，一审法院据此支持39865.2元。2、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双方之间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智力派公司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对冯利进行调岗降薪，既没有提供劳动合同或者规章制度中关于调整工作岗位和工资报酬的规定，又没有说明调岗降薪的合理性，造成冯利被迫辞职，应当视为“推定解雇”，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补偿金。冯利于2015年3月13日通知智力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且双方现已办理完结离职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故冯利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冯利在工作年限超过一年半，不足两年，智力派公司应当向冯利支付两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又因冯利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556.5元，故一审法院对于冯利要求智力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济补偿金数额依法调整为7113元。3、关于拖欠工资的问题。因不满智力派公司的调岗降薪行为，冯利于2015年3月13日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智力派公司已经举证证明2015年3月工资构成并已经实际发放，且冯利对借款和借电动车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故对于冯利要求智力派公司支付2013年3月至4月底拖欠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江苏智力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向冯利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二倍工资的差额39865.2元、经济补偿金7113元。三、驳回冯利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智力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审理查明的与原审法院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冯利在上诉人智力派公司工作，担任运营总监一职，双方成立劳动关系。虽然上诉人智力派公司主张冯利并非与其建立劳动关系，而是与徐州智力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是智力派公司向冯利发放的《聘书》、《岗位调整通知书》均是以该公司名义出具，为冯利发放工资的银行账户亦是智力派公司，故应当认定冯利系与智力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同时，智力派公司在上诉中亦主张，其举证的社保机构出具的证明已经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确实签订过劳动合同，故对于智力派公司提出的冯利系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因冯利与智力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智力派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其应当向冯利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至于该主张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冯利自2013年5月至智力派公司工作已超过一年，故根据相关规定，其关于该诉请的仲裁时效应当自一年届满之次日起计算一年，最迟应在2015年5月前提起仲裁，故冯利于2015年4月14日提起的仲裁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智力派公司应当向冯利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当认定双方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智力派公司在此期间对冯利调岗降薪，既未提供相关合同依据及制度依据，又未说明调岗降薪的合理性，由此造成冯利被迫辞职，一审法院认定智力派公司此举构成“推定解雇”并无不当，智力派公司应当向冯利支付经济补偿金。至于智力派公司关于冯利存在渎职行为并实施不正当竞争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伟巍
审 判 员 宋新河
代理审判员 孟 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汤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