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6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茂军，男，195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江，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阳，女，197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秋生，男，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龙蟠中路439号。
主要负责人：陈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超贺，该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
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婕，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徐茂军因与被上诉人高阳、刘秋生、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7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茂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江、被上诉人高阳、刘秋生、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超贺、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茂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54062.02元、误工费384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53103.9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8717元的医疗费票据，一审法院以无相应病历且不规范收费为由予以扣除不当。实际情况是徐茂军每次就诊，在该病历上均有记载，票据记载不规范是村卫生所客观条件有限造成，并非虚假票据。2.关于38400元误工费，徐茂军确实有工作，一审中也提交了必要证据加以证明。徐茂军在事故发生时才61周岁，其本人也没有退休养老待遇，事故造成其至今无法工作，一审法院仅以徐茂军超过60周岁已达退休年龄为由，未支持其误工费不符合客观事实。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徐茂军三处伤残（一处九级、两处十级），对其身体造成重大创伤，现行动极为不便，生活自理非常困难，且徐茂军在本事故中无责。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明显不公平。
高阳、刘秋生辩称，关于医药费的金额应当以正式发票为准，没有正式发票就不应认定；关于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
太平洋财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合情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未扣除医疗费中所含的伙食补助费不合理，应当予以扣除。刘秋生在投保时，保险指定的驾驶员为刘秋生、刘易勤，但本次事故的实际驾驶员为高阳，商业三者险应当扣险10%的免赔事项，对此太平洋财保公司虽没有提起上诉，但请求二审法院一并处理。
紫金财保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茂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阳、刘秋生、太平洋财保公司赔偿徐茂军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285263.94元（医疗费54062.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4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4400元、误工费38400元、残疾赔偿金15900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财产损失1500元、鉴定费31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4日18时40分许，在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交通路与淮源路路口10米处，徐茂军骑行电动自行车被高阳驾驶的苏Ａ×××××号轿车撞倒，造成徐茂军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高阳负全部责任。
徐茂军受伤后即入院治疗，经诊断为：1、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2、两侧腘动脉闭塞伴侧枝循环形成；3、颅脑外伤；4、右侧多发肋骨骨折；5、腰1-4右侧横突骨折；6、头面部、左下肢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共住院77天，前期医疗费已经本院处理结束（至2016年8月31日前发生的），此次诉讼医疗费数额为45345.02元。
治疗终结后，徐茂军伤情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1.左下肢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9级伤残；颅脑损伤遗留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道路交通事故10级伤残；腰1-4右侧横突骨折构成道路交通事故10级伤残；2.建议误工期限以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6个月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6个月为宜。
另查明，高阳、刘秋生系朋友关系，高阳系直接侵权人，刘秋生作为车主，其为该肇事车辆在太平洋财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并且投保了不计免赔责任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紫金财保公司垫付医疗费29360.0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徐茂军因本起事故受到伤害，造成其利益受损，侵权人应依法予以赔偿。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进行了划分且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以采信。依据以上查明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负担应作如下确认：太平洋财保公司首先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徐茂军承担赔偿责任，现行有责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其次，对超出部分，由太平洋财保公司依保险合同，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按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依法直接向徐茂军承担赔偿责任；再有超出部分由直接侵权人高阳依其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刘秋生在本起事故中无过错且无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据此，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紫金财保公司垫付的费用，高阳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可在太平洋财保公司的赔偿款中优先扣还。
对徐茂军主张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54062.02元,三原审被告对数额无异议,但认为其中一张数额为8717元的医疗费票据，徐茂军未能提供与之相对应的病历及用药清单等，故不予认可,另在徐茂军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里含365.2元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也应予以扣除。经查，8717元医疗费确无相应病历、无用药清单且系不规范收费凭证，该项费用应予以扣除；医疗费中的365.2元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与徐茂军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属同一性质内容，三原审被告要求扣除的理由不充分，综上，确认医疗费为45345.0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40元、营养费2700元，三原审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3.护理费14400元，三原审被告对护理期限180天无异议，但只认可按每天60元标准计算。经查，徐茂军的护理期限可以确认为180天，标准可参照当地护工标准按每天65元计算，据此，认定护理费为11700元。4.误工费38400元，三原审被告认为徐茂军已年满60周岁，已达退休年龄，且其提供的证据与事实并不相符，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可。经查，三原审被告辩称理由成立，此项费用不予支持。5、残疾赔偿金159001.92元，三原审被告对计算标准及计算方法无异议，但对伤残等级只认可一个9级与一个10级伤残。经查，徐茂军在治疗终结后经有鉴定资质的部门依法作出鉴定，三原审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其有违法性，因此，徐茂军的伤残等级可以采信，此项费用可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徐茂军因本起事故受伤并致残疾，对其精神上确有伤害，根据其受伤及本案实际情况，此项费用酌情确认为8000元。7.鉴定费3160元，应由侵权人依法承担。8、交通费，根据就医次数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为400元；9、财产损失1500元，徐茂军提供了维修票据证明其财产损失，故对此项费用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徐茂军的损失共计233346.94元，太平洋财保公司应赔偿的数额为230186.94元（其中29360.02元直接给付紫金财保公司）；高阳应承担的数额为31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平洋财保公司赔偿徐茂军230186.94元（其中200826.92元直接给付徐茂军、29360.02元直接给付紫金财保公司）；二、高阳赔偿徐茂军3160元；三、驳回徐茂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给付款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徐茂军于2017年3月31日定残。
关于徐茂军的医疗费，一审中，徐茂军提供了2017年3月4日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石家山卫生保健所（以下简称石家山卫生所）出具的门诊收据，及石家山卫生所门诊病历。二审中，徐茂军申请证人石家山卫生所医生徐某,4出庭作证，并提交2016年7月22日至2017年3月3日期间的用药费用清单和照片4张，以证明徐茂军从中大医院出院后，伤情并没有完全恢复，仍需要继续治疗，该部分医疗费用8717元应当予以支持。证人徐某,4出庭陈述：“徐茂军发生车祸在中大医院治疗回家后，腿部伤情还不好，伤口每天在流血，因徐茂军没钱继续去大医院治疗，我就给徐茂军诊治了，共到徐茂军家出诊56天，换药、抗生素治疗等，有病历记载；期间徐茂军还去句容、高淳医院治疗过，到目前徐茂军的腿还在流脓。因我和徐茂军是亲兄弟，徐茂军没有钱给，医疗费还挂着账，每次没有单独开票，因为要诉讼，所以就开了一张总的发票。”经质证，太平洋财保公司认为，证人与徐茂军系亲戚关系，故证人证言不应采信；由于证人的诊所系私人诊所，徐茂军未实际支付该费用，双方之间系亲情帮助；用药费用清单没有诊所及医生的签字、盖章，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照片，其中3张有徐茂军名字的，没有异议，1张没有徐茂军名字，真实性不予认可。高阳、刘秋生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其他同意太平洋财保公司的质证意见。紫金财保公司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对用药费用清单和照片未发表质证意见。
关于徐茂军的工作情况，一审中，徐茂军提供南京市溧水区金海湾洗浴中心出具的误工证明，主要内容为：我单位员工徐茂军自2010年7月26日到我单位工作至今；自2016年5月14日至2017年3月17日止，该员工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住院，一直未到单位上班，处于请假期间，我单位未给其发放请假期间工资；该员工在职期间每月工资为3600元。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向南京市溧水区金海湾洗浴中心进行了调查。该洗浴中心工作人员邓学琴陈述，徐茂军确实在该洗浴中心从事擦背工作，已经有三、四年时间，工资每月应该有底薪，具体数额不清楚。太平洋财保公司质证认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笔录内容反映，邓学琴并不知晓徐茂军具体工资发放情况。高阳、刘秋生认为，徐茂军已经这么大年龄，每月拿3600元工资不大可能，其他同意太平洋财保公司的意见。紫金财保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2016）苏0117民初4092号民事调解书、保单、医疗费收费收据、病历及出院记录、鉴定意见书、用药清单、证人证言、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徐茂军主张赔偿的在石家山卫生所治疗的医疗费8717元、误工费38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能否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徐茂军主张其在石家山卫生所治疗的医疗费8717元应否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中，徐茂军提交的石家山卫生所开具的门诊收据虽系不规范的收费凭证。但徐茂军二审提交的照片、用药费用清单与其一审中提交的门诊病历、门诊收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徐茂军从医院出院回家后，其伤情仍需后续治疗的事实；证人徐某,4虽是徐茂军的亲兄弟，但作为当地卫生所唯一的医生，为徐茂军出诊治疗，并因徐茂军无钱支付医疗费用，暂时给予挂账处理，符合常情，且高阳、太平洋财保公司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徐某,4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综上，徐茂军主张其在石家山卫生所治疗的医疗费8717元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误工费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事故发生时，徐茂军虽年龄已满60周岁，已经达退休年龄，但据南京市溧水区金海湾桑拿洗浴中心出具的误工证明及本院调查核实情况，徐茂军实际仍在从事擦背工作，有固定收入，故徐茂军主张误工费应予支持。关于误工费数额的认定，徐茂军主张每月误工损失为3600元，该主张没有超出行业平均工资标准，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徐茂军误工期限为2016年5月14日至2017年3月30日，故徐茂军的误工费应为37800元（3600元/月×10.5月）。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徐茂军的伤情构成一处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身体和精神创伤严重，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符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偏低，本院酌情调整为10000元。
综上，徐茂军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54062.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4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1700元、误工费37800元、残疾赔偿金15900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400元、财产损失1500元、鉴定费3160元，共计281863.94元，其中，太平洋财保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78703.94元（其中29360.02元直接给付紫金财保公司）；高阳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160元。
综上所述，徐茂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7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7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赔偿徐茂军278703.94元（其中249343.92元直接给付徐茂军、29360.02元直接给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上述应给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5元，由高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高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栗 娟
审判员 羊 震
审判员 朱 莺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