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秀勇。
委托代理人赵泽玮，海南嘉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秀敏。
委托代理人黄昌君，屯昌县城北法律事务所主任。
上诉人叶秀勇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5）屯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7月7日，屯昌县南坤镇加总村委会合水村民小组将面积约100亩的长埇岭荒山，发包给屯昌县种子公司作为热带水果示范基地，土地租赁期限为50年。2003年8月20日，原告叶秀敏与种子公司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书》，承包了种子公司的上述水果基地，承包期限为35年，即从2003年10月1日起至2038年9月30日止。承包水果基地后，原告叶秀敏雇请被告叶秀勇进行管理，叶秀敏每月支付给叶秀勇800元。两年后，因果树老化，叶秀敏改种橡胶，叶秀勇带工人一起种植，并负责管理胶园。2008年8月18日，屯昌县人民政府为叶秀敏颁发了屯府林证字[2008]第006244号林权证，该证登记表载明，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叶秀敏，且林地的面积共计71.2亩，林地使用期30年，终止日期为2038年4月20日。种植的橡胶开割以后，平时是由叶秀勇统一收集工人采割的胶水，然后交给叶秀敏进行销售。2015年7月，原告要求被告退出其承包的基地，但被告以基地系双方合作为由不同意退出，双方因此发生矛盾，且被告从此未将从基地采割的胶水交给原告，遂后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叶秀勇停止对原告叶秀敏享有所有权的2700株橡胶、800株槟榔树（种植橡胶、槟榔面积大概100亩）的侵权行为，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17535元；2.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享有所有权的合水村橡胶原产品收购站（含房屋、铁硼、干含机、平板称、水池、铁桶等）的侵占，返还原告；3.被告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另查明，2006年12月29日，原告与案外人林仕炳签订《收购点转让合同书》，林仕炳将南坤镇合水村橡胶原产品收购点及相应设备转让给原告经营管理，收购合水村一带的胶水。原告将橡胶收购点交由被告管理并负责收购橡胶，由原告先借支一定款项给被告收购橡胶，所收购的橡胶全部交给原告，原告按收购的橡胶量计算价钱并从中扣减被告的借支款。2012年9月30日，原告又与案外人王世文签订《住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王世文将合水村的住宅基地转让给原告使用。原告将该宅基地作为收购点场房，并陆续配套了棚屋、干含机、平板称、水池、铁桶等收胶设备。2011年5月19日，屯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该橡胶收购点发放了《营业执照》，企业名称为屯昌县乡镇企业橡胶厂南坤合水橡胶收购站，负责人叶秀勇，企业类型为内资非法人企业、非公司私营企业及内资非公司企业分支机构。2015年10月11日，该企业被注销。一审庭审中，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橡胶2700株，以及原告承包南坤镇合水村鱼塘和合水村村民盘德安、廖海青、盘汉瑞等人的承包土地种植槟榔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但对原告主张的槟榔800株有异议，认为该800株槟榔中属于合伙种植的只有300株，另500株系其个人种植，属于被告的财产。被告叶秀勇自述承包水果基地及受让合水村橡胶收购点等都是原告叶秀敏出资，其本人未出过资，其与叶秀敏也没有分红、结算过。一审审理过程中，被告叶秀勇对原告叶秀敏主张的2015年7-9月三个月的割胶收成款合计为14535元有异议，只认可自己收取了8月份后的胶水，其中8月胶水收入3343元，9月收入3000元，合计6343元；对原告叶秀敏主张的2015年槟榔果实收入3000元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证据：身份证复印件、土地租赁合同书、果园承包合同书、屯府林证字（2008）第006244号林权证、鱼塘承包合同书、协议书、荔枝地承包合同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及收据、橡胶原产品收购站转让合同书、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屯集建（南总）字第014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屯昌县种子公司收据、合水村收据、借据、借支款结算单（叶秀勇）、借款记录（叶秀勇）；有被告提供的证据：录音光盘、营业执照；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屯昌县乡镇企业橡胶厂南坤合水橡胶收购站的档案登记资料，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法律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被告叶秀勇参加了原告叶秀敏个人出资承包的合水村水果基地，和后来扩大承包经营的管理和劳动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叶秀敏的起诉理由及叶秀勇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原告叶秀敏与被告叶秀勇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原、被告之间就雇佣关系或合伙关系没有书面约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负有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以上规定说明，人民法院对没有书面协议合伙关系的认定是有条件限制的。但我国民法对雇佣关系的认定则没有诸如对合伙关系认定形式上的限制。因此，本案中被告叶秀勇主张系合伙关系的举证责任大于原告叶秀敏主张雇佣关系的举证责任。即在叶秀敏、叶秀勇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的情况下，叶秀勇需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叶秀敏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叶秀勇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由叶秀敏负责提供资金，其负责劳务和管理，进行合作，所得成果五五分成。其提供的双方产生矛盾后在南坤镇派出所调解时的录音和四名证人的证言，仅能证明其参与了水果基地及后来扩大承包规模的管理和劳动，并不能证明其合伙人身份。而叶秀勇虽然参与了承包地的经营管理和劳动，但叶秀敏已按标准向其计发月工资（被告主张为生活费），且叶秀勇也称自2003年承包水果基地至发生纠纷并未算账、分得利润，由此也不能确定叶秀勇的合伙身份。综合原、被告的陈述以及各自提供的证据分析，被告叶秀勇目前所提供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一审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系雇佣关系。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财产权属原告叶秀敏所有，原告解除雇佣关系后，被告继续对上述承包地的橡胶和橡胶收购点进行管理、经营和收益并拒不返还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承包经营权和财产权，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对原告的2700株橡胶和原告在合水村橡胶收购点停止侵权，不得再管理、经营和收益。对原告主张的槟榔800株，虽然被告对其中的300株予以认可，但因原、被告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槟榔属原告的合法财产，故对原、被告主张的槟榔均不予认定，对原告要求被告对槟榔停止侵权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7535元，被告认可其管理橡胶8月和9月共计收入6343元，对其它部分不予认可，因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损失的事实，且被告对其主张的数额有异议，故对被告认可的6343元认定属原告的合理损失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四）、（六）项、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秀勇停止对原告叶秀敏在屯昌县南坤镇合水村2700株橡胶（林权证为：屯府林证字[2008]第006244号）的侵权，不得再管理和收益；二、被告叶秀勇停止对原告叶秀敏在屯昌县南坤镇合水村橡胶收购点的侵权，将该收购点及配套的棚屋、干含机、平板称、水池、铁桶等收胶设备返还原告叶秀敏，不得再管理和经营；三、被告叶秀勇赔偿给原告叶秀敏6343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叶秀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38元，由原告叶秀敏负担188.38元，被告叶秀勇负担50元。
上诉人叶秀勇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的屯昌县南坤镇合水村橡胶收购点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为何由被上诉人来主张原物返还。本案中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由于是堂兄弟，相互信任的原因，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一直没有任何分红、结算，都是在合作获得的利润基础上再进行投资，基本上都没有让被上诉人再投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合伙双方没有书面合伙协议的，如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的，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上诉人一审时已经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且证人均已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但一审不予采信，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并请求：1.撤销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5）屯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叶秀敏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时，被上诉人已就涉案财产的所有权提供了充分的证据材料，足以认定2700株橡胶和收购点的房屋及相应设施、设备均属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称“屯昌县南坤镇合水橡胶收购点”登记在其名下，但仅仅是收购点的经营许可证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而收购点的房屋、设施、设备都是被上诉人出资购买，且合法享有所有权。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合作关系，这在一审中已得到准确的认定。上诉人虽然声称两人是合作关系，但是双方如何合作、合作的基础是什么，上诉人根本无法举证证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自己也承认受雇管理基地，被上诉人一直给其发放工资，由起初的800元逐步提高至2000元，尽管上诉人称之为“生活费”。而且，上诉人自述自始至终其本人均未出资，双方也从未分红、结算过。二、一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违法判决的情形，故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不管是橡胶林木所有权，还是收胶点房屋、设施设备所有权，被上诉人均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属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涉案财产属合作财产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叶秀勇向本院提供四份证据，证据一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的内容是涉案橡胶收购点的权利人是上诉人；证据二是照片4张，拟证明的内容是新收胶站的扩建工作都是由上诉人所作；证据三是有关村民签名及合水经济社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的内容是涉案橡胶系上诉人夫妻俩种植的，双方存在合作关系；证据四是照片3张，拟证明的内容是双方存在合作关系，被上诉人每月只给上诉人400元的生活费。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由于证据一中字号名称一栏并无记载，且无原件进行核对，故对证据一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二、证据四仅为一组现场照片，无法证明上诉人对收胶点进行扩建及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三实际上是一组证人证言，由于证人没有到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虽然该证明有合水经济社的签章，但该证明的内容并未载明橡胶的权属关系及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的事实，对所证事实不具有证明力，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叶秀敏的诉讼请求除了返还原物以外，还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因此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当，应以物权保护纠纷作为本案案由较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双方之间到底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被上诉人叶秀敏请求上诉人叶秀勇返还涉案财产及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应予以支持。
一、关于双方之间到底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基于上诉人叶秀勇在被上诉人叶秀敏承包的水果基地中参与劳动和管理等事实，上诉人叶秀勇主张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而被上诉人叶秀敏则认为双方仅存在雇佣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并未就雇佣关系或合伙关系订立书面的合同，也未就所谓的合伙关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的规定，上诉人叶秀勇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并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双方之间有口头的合伙协议。但是上诉人叶秀勇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且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口头的合伙协议。而一审中，上诉人叶秀勇也认可被上诉人叶秀敏按月支付其“生活费”且双方至今都没有进行过结算、分红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而应属于雇佣关系，有充分的事实根据，且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叶秀敏请求上诉人叶秀勇返还涉案财产及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是从2015年7月起，被上诉人叶秀敏要求上诉人叶秀勇退出其承包的基地，上诉人叶秀勇则以基地系双方合作财产为由不同意退出，双方因此发生矛盾，且上诉人叶秀勇也从此不再将从基地采割的胶水交给被上诉人叶秀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结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已经解除雇佣关系。经审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700株橡胶及相关财产的所有权均属被上诉人叶秀敏。在双方解除雇佣关系后，上诉人叶秀勇继续对上述相关财产进行管理、经营和收益并拒不返还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叶秀敏的财产所有权。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令上诉人叶秀敏停止侵权、返还财产并赔偿相应损失的判决，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叶秀勇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38元，由上诉人叶秀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中才
审判员 彭志新
审判员 王思霖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超慧
书记员涂立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林中才撰稿：林中才校对：涂立辉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7月11日印制
（共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