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06行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崇川区学友网吧，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人民中路**号。
投资人陈燕。
委托代理人丁全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住所地南通市青年西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杜松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陆佳俊，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尤志敏，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和平桥派出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通市世纪大道6号。
法定代表人韩立明，市长。
委托代理人施政杰，南通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许飞，南通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南通市崇川区学友网吧（以下简称学友网吧）因公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1行初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学友网吧的委托代理人丁全康，被上诉人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以下简称崇川公安分局）的副局长陆志峰及委托代理人陆佳俊、尤志敏，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施政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24日18时左右，学友网吧投资人陈燕明知王某甲系未成年人，让王某甲用管理员身份在学友网吧62号机位登机上网，未对王某甲上网信息予以登记。当晚20时30分左右，崇川公安分局民警到学友网吧例行检查，因学友网吧不予配合，民警当场将学友网吧悬挂在营业场所内的营业执照、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以下简称“两证照”）摘下并带至和平桥派出所。当天，崇川公安分局对学友网吧的违法行为予以立案调查。崇川公安分局在对王某甲询问时，南通市崇川区和平桥街道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工作人员肖某甲在场陪同。次日零时18分，崇川公安分局在该局和平桥派出所询问室内向陈燕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陈述、申辩权。2016年1月3日，崇川公安分局作出崇公（和）行罚决字[201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5年12月24日18时左右至20时左右，学友网吧管理人员陈燕在明知62号机位上网者王某甲系未成年人的情况下，让王某甲用管理员身份在学友网吧62号机位上登机上网。根据《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给予学友网吧警告并处罚款2000元的处罚。该处罚决定书于1月4日向学友网吧送达。学友网吧不服，于同年1月14日向南通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认为崇川公安分局在未出示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将学友网吧营业执照取下带走，在派出所内恐吓陈燕等，请求撤销崇川公安分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南通市人民政府受理后，于次日要求崇川公安分局答复。2月22日，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通政复决[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崇川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2月24日，学友网吧予以签收。学友网吧仍不服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15年12月24日崇川公安分局强行取走学友网吧“两证照”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两证照”归还学友网吧；撤销崇川公安分局作出的崇公（和）行罚决字[201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通政复决[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学友网吧认为崇川公安分局强行取走其“两证照”的行为违法，请求确认该行为违法，判决崇川公安分局向学友网吧归还“两证照”，同时请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首先需要厘清的是，崇川公安分局取走“两证照”的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措施，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属于两个独立的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性应当分别评判。理由如下：
第一，崇川公安分局取走“两证照”的行为具有行政强制措施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依法对公民的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限制，或者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物实施暂时性控制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对与案件有关的需要作为证据的物品，可以扣押。《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办理行政案件时，可以对物品、设施、场所采取扣押、扣留、临时查封、查封、先行登记保存、抽样取证等强制措施。本案中，崇川公安分局在案涉执法过程中将“两证照”从学友网吧营业场所取下，后带至崇川公安分局下属的和平桥派出所，是崇川公安分局为调查案件事实，核实学友网吧基本情况而对“两证照”采取的暂时性控制行为。虽然崇川公安分局未作出书面扣押决定，但崇川公安分局将“两证照”带离学友网吧营业场所，属于崇川公安分局依职权主动采取的行为，崇川公安分局实际控制了“两证照”，而学友网吧作为证照的所有人暂时失去了对证照的使用、处分等权利。故崇川公安分局取走“两证照”的行为具有行政强制措施的性质。
第二，行政强制措施与行政处罚是两种独立的行政行为。行政处罚是行政机关依法对行政相对人违反行政法律规范尚未构成犯罪的行为给予人身的、财产的、名誉的及其他形式的法律制裁的行政行为。行政强制措施是行政执法过程中出现违反义务或者义务不履行的情况下，为了确保行政的时效性，行政机关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人身、自由等予以强制而采取的措施。从性质上看，行政处罚是对行政违法行为的事后制裁，而行政强制措施是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对人身或者财产的暂时性限制或者控制行为。从目的上看，行政处罚的目的是为了惩戒行政违法行为，而行政强制措施是为了促使被强制人履行法定义务。从实施的对象看，行政处罚的对象是违法行为人，而行政强制措施的对象并不限于违法行为人。可见，行政强制措施与行政处罚是两种不同性质的、相对独立的行政行为。
第三，对行政强制措施与行政处罚的合法性应当分别评判。首先，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一）对行政拘留、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罚款、警告等行政处罚不服的；（二）对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不服的。可见，我国行政诉讼法将行政处罚与行政强制措施分别作为两类受理情形。虽然行政机关在对违法行为查处过程中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最终又针对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情形十分普遍，但行政强制措施并不因此而丧失独立的可诉性，行政相对人有权分别就两行政行为提起诉讼请求司法审查。其次，从司法审查的角度看，根据上述行政强制措施与行政处罚的区别可以看出，人民法院对两者进行司法审查的内容不尽相同。行政处罚是否合法主要看行政机关对违法事实的认定、有无违反行政处罚的法定或者正当程序、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处罚是否适当，而行政强制措施主要看是否具有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以及有无违反《行政强制法》等规定的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法定或者正当程序等。因此，人民法院对同一执法过程中的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处罚的合法性应当分别作出评判。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案涉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处罚发生在同一执法过程中，从有效解决行政争议，减少当事人讼累，兼顾行政相对人一般不具有对同一执法过程中行为性质的甄别能力这一客观现实，应当允许行政相对人一并提起行政诉讼，由人民法院合并审理。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对原行政行为和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性全面审查的原则，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崇川公安分局对“两证照”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行为是否合法、学友网吧要求崇川公安分局归还“两证照”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三、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崇川公安分局对“两证照”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行为是否合法、学友网吧要求崇川公安分局归还“两证照”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九条以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公安机关在办理治安案件过程中，对与案件有关的需要作为证据的物品，可以采取扣押等强制措施。《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对行政案件进行调查时，应当合法、及时、客观、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并予以审查、核实。第三十八条规定需要调查的案件事实包括违法嫌疑人的基本情况。本案中，当崇川公安分局发现学友网吧存在违法行为时，调查学友网吧的基本情况属于崇川公安分局履行调查职责的基本内容。而直接反映学友网吧基本情况的即为相关部门给学友网吧颁发的“两证照”。因此，崇川公安分局有权要求学友网吧提供“两证照”，当学友网吧拒不提供时，崇川公安分局有权采取一定强制措施获取“两证照”用以调查案件事实。本案中，正因为学友网吧负责人陈燕拒不配合提供，崇川公安分局民警才自行将“两证照”从学友网吧营业场所的墙壁上取下并随学友网吧负责人陈燕一起带至派出所，该行为具有正当性和必要性。学友网吧关于崇川公安分局不具有从其营业场所摘取“两证照”的权力的主张不能成立。
但在肯定崇川公安分局因执法需要，在特定情形下具有对“两证照”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法定职权的同时，还应审查崇川公安分局对相关财物的处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有无侵犯学友网吧对“两证照”享有的合法权利。《行政强制法》规定了扣押财物的行政强制措施。扣押财物，是指行政机关解除当事人对其财物的占有，并限制其处分的强制措施。本案中，虽然崇川公安分局提出其将“两证照”带离学友网吧的行为并非扣押行为，但崇川公安分局将“两证照”带走的行为已经客观上使得学友网吧对“两证照”失去了占有和处分的权利，实质上产生了扣押的效果。崇川公安分局在将陈燕带至和平桥派出所后让陈燕补签《提交证据清单》也不能改变从学友网吧营业场所强制取走“两证照”的性质。故崇川公安分局应当依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处置相关财物。《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采取查封、扣押措施后，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对违法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没收的非法财物予以没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销毁的，依法销毁；应当解除查封、扣押的，作出解除查封、扣押的决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查封、扣押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与违法行为无关，或者其他不再需要采取查封、扣押措施的情形的，行政机关应当及时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解除查封、扣押应当立即退还财物。由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行政机关对扣押物品应当及时作出处理，对与案件无关或者其他不再需要采取扣押措施的，应当立即退还。虽然崇川公安分局并未针对“两执照”作出扣押决定，但崇川公安分局也应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处置“两证照”，“两证照”系学友网吧营业资格许可证件，与违法行为本身并无直接关联，崇川公安分局在调查完毕后应当及时发还给学友网吧。崇川公安分局主张在陈燕离开和平桥派出所时已将“两证照”归还给陈燕。崇川公安分局的该辩解也表明崇川公安分局认为“两证照”不属于本案中需要扣押的物品，应当归还给学友网吧。
对于“两证照”有无归还给学友网吧，学友网吧、崇川公安分局双方各执一词。《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崇川公安分局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崇川公安分局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当崇川公安分局将“两证照”从学友网吧带走后，“两证照”即处于崇川公安分局的控制之下，崇川公安分局对其如何处置“两证照”负有举证责任。对于崇川公安分局所举证据能否证明其主张，具体评判如下：
第一，崇川公安分局提供了《接受证据清单》，据以证明“两证照”只是作为证据使用，事发当天将“两证照”复印后即将原件归还给陈燕。从该证据内容看，不但不能达到崇川公安分局的证明目的，相反能反映陈燕作为提交人，将“两证照”向崇川公安分局提交的事实。第二，崇川公安分局提供的视听资料中虽然能反映有一名民警手持证照大小的物品走进询问室，但不能反映该民警将“两证照”归还给陈燕的事实。第三，崇川公安分局还提供了两名办案民警及保安的证言，因该三名证人均与崇川公安分局有利害关系，虽然三人一致陈述已将“两证照”归还给陈燕，但对于是否归还这一事实行为，三名证人所作的对其单位有利的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第四，崇川公安分局还以“两证照”复印件上陈燕签署“以上复印证由我提供”而推定原件已归还陈燕的事实。从相对人作出的确认复印件由其本人提供的表述中并不能看出相对人有原件已归还给本人的意思表示。综上，崇川公安分局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将“两证照”归还给陈燕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崇川公安分局还提出，陈燕在庭审中对“两证照”是否归还的陈述模糊不清，陈燕及学友网吧代理人均未肯定地回答崇川公安分局未归还“两证照”，故可以此推断崇川公安分局归还证照的事实成立。不可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法庭在对证据审查的基础上，还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但本案中，陈燕在案发当天21时左右被带至和平桥派出所，直至次日零时20分左右结束调查，可见，陈燕从和平桥派出所出来已是深夜，且询问持续时间较长，陈燕辩称当时头脑恍惚，现已无法记起当时发生的事情符合客观实际，陈燕及学友网吧代理人对崇川公安分局有无归还“两证照”未作肯定的回答并无明显不合常理之处。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崇川公安分局已将“两证照”归还给学友网吧，也没有相互印证的间接证据证明这一事实，更没有充分的证据和理由认定学友网吧作虚假陈述的情况下，不能以此得出崇川公安分局已将“两证照”归还给学友网吧的结论。
纵观本案，崇川公安分局将“两证照”从学友网吧营业场所带出时未向学友网吧出具任何手续，在和平桥派出所内让学友网吧投资人陈燕将“两证照”作为证据向崇川公安分局提供，未涉及“两证照”如何处置的问题，事后对于“两证照”的去向也未作任何形式的记载，可见，崇川公安分局在执法过程中处置相对人财物明显过于随意。在相对人明确称自从崇川公安分局将“两证照”带走后至今未见“两证照”的情况下，如果仅因相对人称记不清执法中的相关事实而免除行政机关对其如何处置已完全置于其控制之下的财物的举证责任，属于明显不当增加相对人的举证责任，转嫁行政机关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将可能导致公权力的恣意行使和对相对人权利保障的弱化。
“两证照”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和文化行政部门向学友网吧颁发的赋予其经营主体资格和网络文化经营资格的许可证，学友网吧对“两证照”享有所有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崇川公安分局在将“两证照”强行带走用以核对违法行为人基本信息后应当及时将“两证照”归还给学友网吧，但崇川公安分局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归还证照的事实，应当认定崇川公安分局存在未依法归还学友网吧合法证照的行为，该行为侵犯了学友网吧对“两证照”的所有权，依法应确认违法。
崇川公安分局依法应当将从学友网吧营业场所强制取走的“两证照”归还给学友网吧，但崇川公安分局坚持“两证照”已归还，且明确表明已不再持有，故判决要求崇川公安分局归还“两证照”无任何意义，将导致判决无法执行。《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对查封、扣押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行政机关应当妥善保管，不得使用或者损毁；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崇川公安分局无法归还原物的情况下，崇川公安分局应当对学友网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本案所涉的“两证照”系相关行政机关依学友网吧申请而颁发的许可证照，不同于一般商品，无法折价赔偿，只有通过被许可人即学友网吧向原发证机关补办的方式重新获取，对此，学友网吧予以认可。同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学友网吧明确表示补办证照的费用无需崇川公安分局承担，其自行处理。对学友网吧自愿处分权利的行为，法院予以尊重。
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崇川公安分局提供的陈燕及王某甲的询问笔录、现场笔录、视频资料等相互印证，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询问未成年人时，应当通知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到场，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不能到场的，也可以通知未成年人的其他成年亲属，所在学校、单位、居住地基层组织或者未成年人保护组织的代表到场，并将有关情况记录在案。确实无法通知或者通知后未到场的，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学友网吧对崇川公安分局在询问王某甲时通知南通市崇川区和平桥街道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工作人员肖某甲到场的事实以及王某甲询问笔录的效力不予认可。崇川公安分局在询问王某甲时通知肖某甲到场的事实有相关书证、肖某甲的当庭证言等证实，学友网吧未提供反驳证据否定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且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即使通知后相关人员未到场也并不影响询问工作的正常进行，只需在询问笔录中注明。故学友网吧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学友网吧主张陈燕的询问笔录系被迫陈述，不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陈燕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对自己的言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询问笔录有其本人签字，反映的主要事实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学友网吧未能提供崇川公安分局采用非法手段向陈燕取证的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崇川公安分局依法对学友网吧进行执法检查，出示证件，告知了陈述、申辩权，并无违反法定程序之处。《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公安机关负责对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单位的信息网络安全、治安及消防安全的监督管理。第二十三条规定，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单位应当对上网消费者的身份证等有效证件进行核对、登记，并记录有关上网信息。可见，对上网消费者的身份证件进行核对、登记是网吧经营者的法定义务。学友网吧明知王某甲系未成年人，未作登记，而是允许其以管理员身份上网，该行为不仅违反了禁止接纳未成年人进入营业场所的规定，也对信息网络安全造成侵害，崇川公安分局具有对学友网吧处罚的法定职责。《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单位未按规定核对、登记上网消费者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记录有关上网信息的，由文化行政部门、公安机关依据各自职权给予警告，可以并处15000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直至由文化行政部门吊销《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崇川公安分局对学友网吧作出警告，并处罚款2000元的处罚符合上述规定。
关于被诉行政复议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南通市人民政府在收到学友网吧的复议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并通知崇川公安分局进行答辩，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虽然学友网吧在复议申请书中提出崇川公安分局在未出具手续的情况下将营业执照取下带走，但学友网吧在行政复议请求中并未明确提出申请要求南通市人民政府对崇川公安分局取走营业执照的行为进行复议，仅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故南通市人民政府未针对崇川公安分局取走学友网吧营业执照的行为作出复议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虽然崇川公安分局根据执法需要，有权暂扣学友网吧“两证照”用于核实相关信息，但崇川公安分局在完成相关执法行为后未将“两证照”归还给学友网吧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确认违法。虽然崇川公安分局主张的“两证照”已归还的事实因缺乏证据证明而不被采信，但崇川公安分局明确表示已不持有“两证照”，判决由崇川公安分局归还“两证照”已无任何意义。故对学友网吧要求崇川公安分局归还“两证照”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释明，学友网吧放弃要求崇川公安分局承担补办证照费用的权利，法院予以尊重。崇川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学友网吧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确认崇川公安分局强行取走学友网吧营业执照和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后未予归还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学友网吧的其他诉讼请求。
学友网吧不服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取走上诉人的证照只是为了核实上诉人身份，不存在紧急情况需要当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即便认定当时确实存在紧急情况，被上诉人也未按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履行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强行取走上诉人证照的行为构成违法。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时未全面审查崇川公安分局采集证据的合法性和合理性，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辩称，上诉人经营者陈燕明知王某甲系未成年人，其提供管理员身份让王某甲在网吧内上网消费的行为违反了《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对上诉人的处罚适当。民警将上诉人的证照取下是为了核对网吧名称，核对后当日已经归还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未归还证照的行为违法，对此判决结果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表示尊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辩称，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对上诉人所作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维持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学友网吧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经营者陈燕明知王某甲系未成年人，其接纳王某甲进入营业场所，未按规定核对、登记上网消费者的有效身份证件，而且提供管理员身份让王某甲在网吧内上网消费，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对上诉人作出警告并处罚款2000元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取走其证照的行为构成违法的问题。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在执法过程中，发现上诉人涉嫌违法，为了调查案件事实，需要核实上诉人的基本情况，有权要求上诉人提供相关证照。在上诉人经营者陈燕拒不配合提供的情况下，执法民警将上诉人的“两证照”从其营业场所的墙壁上取下并随陈燕一起带至派出所，是调查取证的需要，并不构成违法。但上诉人的“两证照”是其网吧经营的资格证书，具有特殊性，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在调查完毕后，应当将上诉人的证照及时归还上诉人。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认为核对证照后，当日已经归还上诉人，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应认定其未能依法归还上诉人的证照。由于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明确表示上诉人的证照已经予以归还，其不再持有上诉人的证照，判决归还已无法履行，而上诉人的“两证照”又不同于一般的商品，无法折价赔偿，只能重新补办，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未予归还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之处。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程序违法的问题。从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书来看，上诉人的行政复议请求是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在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针对上诉人的行政复议请求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亦无违法之处。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经审理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崇川区学友网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羽梅
审 判 员 仇秀珍
代理审判员 金保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蕾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