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刑初2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贾敬元，务农。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强、王冠林，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德检公一刑诉〔2016〕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贾敬元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金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贾敬元及其指定辩护人李强、王冠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自2015年7月份，被告人贾敬元之妻王某丁因患脑梗塞，生活不能自理。被告人贾敬元因长期照料其妻产生厌烦情绪，于2016年2月26日中午12时许，在其家中西数第一间屋的单人铁床上，用绳子勒被害人王某丁颈部，致其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丁系颈部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次日被告人贾敬元在家中被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工具绳子等物证；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王某甲等的证言；被告人贾敬元的供述和辩解；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物证鉴定室所作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所作现场勘查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贾敬元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贾敬元当庭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了“1、被告人贾敬元有自首情节；2、认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和悔罪表现；3、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较小；4、系临时起意；5、初犯、偶犯，无前科；6、愿积极赔偿并道歉”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贾敬元与被害人王某丁系夫妻关系。2015年7月份，王某丁因患脑梗塞，生活不能自理。被告人贾敬元因长期照料王某丁产生厌烦情绪。2016年2月26日中午12时许，因被害人王某丁尿床，被告人贾敬元便产生杀死被害人王某丁的恶念，在其家中西数第一间屋的单人铁床上，被告人贾敬元用绳子勒被害人王某丁颈部数分钟，致被害人王某丁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丁系颈部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次日，被告人贾敬元在其家中被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
作案工具绳子一条，经被告人贾敬元当庭辨认，其承认系其勒死被害人王某丁时所用的绳子。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办案证明，证实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16年2月27日8时许接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义渡口乡小林家村王某甲报警称，2016年2月26日下午，其接到妹妹王某丁去世的消息，前往吊唁时发现王某丁体表有多处明显外伤，怀疑是被人杀害的，遂报警。经技侦、法医初步侦查勘验，发现死者王某丁颈部有明显勒痕，初步判定为人为形成，死者王某丁的丈夫贾敬元有重大作案嫌疑，遂将其传唤到案。经讯问，贾敬元供述了其因伺候被害人王某丁产生腻烦心理，产生将其杀死，都可解脱的想法，随即使用绳索将被害人王某丁勒死的犯罪事实。
2、户籍证明信两份，分别证实被告人贾敬元和被害人王某丁的身份。
3、德州市陵城区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证实王某丁于2015年10月6日至10月17日因患脑梗塞在该院住院治疗。
4、手机通话记录，证实贾敬元使用的登记在李四名下的手机案发前后的通话情况。
5、谅解书一份，证实被告人贾敬元与被害人王某丁的共同子女贾某乙、贾某丙对被告人贾敬元的行为表示谅解，要求对其从轻处罚。
（三）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甲证实，2016年2月26日下午，我接到妹妹去世的通知后去了她家，看到妹妹的脸上有伤，脖子上有被勒过的痕迹，怀疑是被妹夫贾敬元害死的，所以报案。我妹妹和妹夫平时关系一直不太好，两口子经常打架。去年我妹妹得××，平时生活不能自理。妹夫身体也不好，性格脾气比较暴躁。我姐姐问贾敬元妹妹脸上的伤和脖子上的鞭痕是怎么弄的，贾敬元说脸上的伤是自己摔的，脖子上的印是衣服上的拉链磨的。
2、证人王某乙证实，2016年2月26日下午，我和王某甲接到王某丁死亡的消息，前往大付村吊丧，在大付村贾敬元家中查看王某丁尸体时发现王某丁体表有多处明显外伤、脖子处有勒痕。王某丁两口子平时就经常打仗，贾敬元是个急性子，脾气暴躁，经常动手打王某丁。后来王某丁得××，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照顾。
3、证人贾某甲证实，2016年2月26日14时左右，我哥贾敬元给我打电话说我嫂子去世了。我现场看到我嫂子躺在北屋中间的屋里正中间的铁床上，头朝南躺着，脸右侧的眼睛下边有黑青色的瘀伤，左脸也有点瘀伤，十几天以前我就看到我嫂子的脸上有瘀伤，当时我问我哥我嫂子脸上的淤伤是怎么弄得，我哥说是我嫂子自己摔得。我嫂子因脑血栓病了以后就生活不能自理，眼睛看不到东西，耳朵有点听力，一直住在北屋的西间房里，由我哥照顾。
4、证人王某丙证实，2016年2月26日下午听别人说王某丁去世了。到了王某丁家后发现王某丁头朝南躺在她家西数第二间北屋的一个单人床上，身上盖着黑色的寿纸。我最后一次见王某丁是在2016年２月25日上午10点多的时候，当时王某丁门口停了一个收玉米的车，我就顺便看望了一下王某丁，当时王某丁眼周围都肿的睁不开眼了，而且还发青，贾敬元说是摔的。期间王某丁已经不能说话了。从王某丁得病到现在都是贾敬元在家照顾，王某丁病情加重以后，生活不能自理，连大小便也不能控制，都是贾敬元一手在家伺候着。
5、证人边某、段某证实，2016年2月25日上午，边某和段某、儿媳妇贾某乙去贾敬元家帮忙卖玉米棒子，看见王某丁了，她当时一直坐在北屋最西间屋里的小床上没有出来，两眼都红了，右眼红的厉害。
6、证人许某、李某证实，2016年2月26日上午，二人去收了贾敬元家的麦子，是上午11点半左右离开的贾敬元家。下午收贾某甲家粮食时听贾某甲说他嫂子病的厉害，要抓紧过去。在贾敬元家里收粮食只在院子里谈价格，装粮食，没有去过屋子，没见到过贾敬元的对象。
7、证人贾某乙证实，我母亲王某丁是2015年6月份得了脑梗塞，第一次经过治疗，生活可以自理。2015年8月份第二次脑梗塞，这次比较厉害，在医院治疗了一个月的时间，不能说话，左手能动，自己不能走路，吃饭、喝水需要喂，大小便不能自理。今年正月十四我回娘家，见我母亲右侧脸肿了，鼻子下边有破的地方，右眼睛肿的睁不开。我父亲说是摔着了。2016年2月25日上午，我和公公、婆婆去帮我父亲卖玉米，我见到母亲并陪护了她，大约11点，我和公公、婆婆回家了。父母平时关系一般，母亲得病之后，父亲就不能外出打工了，全职在家伺候母亲，关系可以。父亲没有虐待母亲，一直照顾挺好的，每天喂药、喂饭、上厕所等生活上的照顾。
8、证人贾某丙（未成年，询问时监护人李学委在场）证实，我母亲在2015年夏天的时候得了脑梗塞，先后在陵城区人民医院和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2月份的时候病情加重，生活不能自理，不能说话、走路，大小便也得人伺候，去年过完年后连饭都吃不几口。从母亲得病以后父亲就不出去打工了，一直在家照顾我母亲。母亲眼睛及周围的淤青是自己摔得。母亲患病期间，父亲没动手打过母亲。
9、证人贾某丁、孙某证实，2016年2月26日下午，贾敬元打电话说王某丁不行了，让贾某丁联系家里的其他人。贾某丁到现场看到王某丁平躺在靠北墙的小铁床上，头朝东平躺着，两个胳膊放在床沿边，脸上有淤痕。王某丁去年得了脑梗死，生活不能自理，下不来床，一直是贾敬元照顾。孙某在农历正月初七见到王某丁时，她脸的一边肿了，眼睛也青了，贾敬元说是自己摔的。
10、证人贾某戊证实，2016年2月26日中午14时左右，孙红梅告诉我贾敬元的妻子去世了，让我过去帮忙。我来到他家北屋正中间的房子里，看到贾敬元的妻子躺在一张铁床上边，头朝南，身上盖着东西，后来我说用这个铁床不合适，于是我们就将铁床往旁边挪了挪，在放铁床原来的位置又重新用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板床，将贾敬元的妻子从铁床上抬到搭好的简易木板床上，换完床以后我就跟其他亲戚忙他家其他的事情了。换床时没有看到床上有血迹，只是铁床上边铺着一个白色的床垫子。
11、证人陈某证实，我和几个人给王某丁穿上的寿衣。当时看到王某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右眼周围也有伤，有淤青，因为王某丁是穿着秋衣秋裤的，所以身上有没有伤不知道。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贾敬元供述，2016年2月25日，我妹妹贾某甲叫收玉米的人收了我家玉米。2月26日上午我又卖了麦子。卖完麦子大约上午11点多，贾某甲就回家了。我在屋里看着王某丁，怕摔着，我问她解手吗？她既不说话，也没用手势表示，我就去厕所解手了，回来看到王某丁从小床上掉下来摔在地上，并把上面的牙磕破流血了。我把她抱起来放在小床西面的双人床上，给她把嘴上的血擦了擦。擦完之后，我看到王某丁尿裤子了，把床上的被子全尿湿了。这时我的火一下子上来了，就把她抱到双人床东面的小床中间靠东的位置面朝南坐在床上。我想到自从去年她得了脑梗死之后常年卧床，需要我一直照顾，白天晚上我一个人照顾她，她晚上还闹腾，不知道拉尿，吃饭需要人喂她，病情也不见好转，我儿子上学需要花钱，给她治病钱全花完了，我又出不去打工挣钱，一时想起这些事情及我照顾她所受的委屈，突然有了把她弄死的想法。我对王某丁说，你活着干嘛，光受罪，我把你勒死算了。说着话的时候，我用右手捶了她胸两拳，我记不清是捶她左胸还是右胸了。捶了她两拳之后，我就去找绳子，在西数第二间北屋炉子的南面我找到一根用来绑袋子的白色尼龙绳，我把绳子对折双着套在她的脖子上勒她。刚开始勒的时候，王某丁面朝南坐在小床中间靠东那，我站在她的南面东侧位置把绳子从她脖子那套过来勒的她，勒她的时候把她拽倒了，她就脚蹬踏，身子动弹拧巴挣扎，她自己动着动着头就钻进东面床头中间的空里，头正好卡在栏杆里，我正好能把头卡住使上劲，勒了十多分钟后，她不动弹了，我就把绳子松开了。松开之后，我把绳子放在西数第一间北屋窗户南面的铁皮粮囤上。我回到屋里，看到那时是中午12点。
（五）鉴定意见
1、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公（陵）鉴（尸）字[2016]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王某丁系颈部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物证鉴定研究中心出具的（德）公（物）鉴（DNA）字[2016]530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1）在送检的绳子中段部位、床头床板处血迹擦拭物、床头床管底部血迹擦拭物上均检出人血，支持为王某丁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在送检的绳子两头部位上检出混合基因分型，其分型包含贾敬元和王某丁的基因分型。
3、德州市公安局陵城分局物证鉴定研究中心出具的（德）公（物）鉴毒字[2016]183号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送检的王某丁的心血（编号2016000385）中未检出安定、舒乐安定、阿普唑仑、氯氮平成分。
（六）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义渡口乡大付家村贾敬元家中。在锥形囤盖上提取绳子1条，在单人床床板处棉棒擦拭提取血迹1处，单人床床头钢管底部棉棒擦拭提取血迹1处。
（七）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1、讯问光盘一宗，证实公安机关讯问被告人贾敬元的情况。
2、贾敬元指认现场光盘一张，证实贾敬元指认案发现场的情况。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贾敬元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认为，被告人贾敬元故意杀人后，因被害人王某丁的娘家人对王某丁的死因产生怀疑，遂报警。公安机关接警后经技侦、法医初步侦查勘验，发现死者王某丁颈部有明显勒痕，初步判定为人为形成，死者王某丁的丈夫贾敬元有重大作案嫌疑，遂将其传唤到案。此时公安机关已经将被告人贾敬元确定为嫌疑对象，而非一般性排查，被告人贾敬元没自动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符合自动投案的行为特征，不能构成自首。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贾敬元认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和悔罪表现，系初犯、偶犯，无前科，临时起意”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可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贾敬元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王某丁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鉴于被告人贾敬元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被害人王某丁的子女对被告人贾敬元的行为表示谅解，故依法对被告人贾敬元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贾敬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绳子一条，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朝辉
代理审判员 林清梅
代理审判员 许万彪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姝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