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青01行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咱黑得，男，东乡族，1966年11月9日出生，住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锁南镇苦改村五社。
委托代理人张莉，兰州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贵文，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市城中区建设局。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南关街。
法定代表人张志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海，该局征收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蓉，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咱黑得、西宁市城中区建设局（以下简称城中建设局）因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4行初5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咱黑得的委托代理人张莉、吴贵文，上诉人城中建设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海、张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9日，城中建设局发现白咱黑得在西宁市城中区沈家寨六巷（以下简称沈家寨六巷）修建的房屋未取得房屋建设相关的手续，当场绘制房屋平面图，作出建罚告字〔2013〕第（278）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2013年8月29日，城中建设局作出建行罚字〔2013〕第（2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限白咱黑得于2013年9月3日前自行拆除完毕，并告知其权利救济渠道。2013年9月11日，城中建设局在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的统一部署下，会同有关部门对白咱黑得在沈家寨六巷修建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对房屋内的人员和财产进行了检查，劝离了所拆除违法建筑中的人员，对搬出的物品进行了登记造册。2013年10月22日，白咱黑得以城中建设局的行政行为违法为由，向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做出复议决定，白咱黑得遂向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城中建设局强拆违法的行政诉讼，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中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确认城中建设局于2013年9月11日对白咱黑得修建的位于沈家寨六巷房屋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5年3月16日，白咱黑得向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赔偿诉讼，该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驳回白咱黑得诉讼请求的判决。白咱黑得不服提起上诉，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裁定撤销原判，驳回白咱黑得的起诉。2016年4月11日，白咱黑得向城中建设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城中建设局于2016年6月3日作出城中建赔字（2016）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白咱黑得不服该决定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白咱黑得非西宁市城中区沈家寨村的村民，其修建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在2011年5月至10月份，经土地管理部门探测，结果显示为该片土地为空地，属农村耕地性质。2013年10月25日，南川片区征地征收（拆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发布《沈家寨片区集体土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并开始实施该片区的拆迁安置补偿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系西宁市城中区沈家寨村的耕地，白咱黑得不是该村村民，其在未办理建设手续和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手续的情形下建成涉案房屋，该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只有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才有权申请国家赔偿，白咱黑得要求的涉案房屋补偿及房屋租赁损失并不属于上述国家赔偿的范围，且《沈家寨片区集体土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在沈家寨六巷违法建设的房屋被强拆后作出，故白咱黑得要求建筑物的补偿和房屋租赁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城中建设局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白咱黑得的涉案房屋，导致白咱黑得无法证明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白咱黑得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但是，对于超出正常生活消费水平的贵重稀有物品（1.32公斤虫草），白咱黑得仍负有举证责任。鉴于城中建设局在违法拆除房屋的过程中，虽对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原物返还给原告的具体情况，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客观公正地分析认定损失。结合白咱黑得提交的财产清单，主张涉案房屋有贵重物品1.32公斤虫草，白咱黑得未提出足以证明强拆房屋时贵重物品损失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白咱黑得提出的其他财物损失15100元，根据公平原则，结合白咱黑得陈述的购买财物时间为2012年、使用期限为一年左右、折旧率90%，酌定城中建设局赔偿白咱黑得的物品损失13590元。针对白咱黑得提出精神损失费的诉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需存在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并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白咱黑得提供照片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该份证据无法证明受伤与城中建设局的强拆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宁市城中区建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白咱黑得财物损失13590元。二、驳回白咱黑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白咱黑得负担30元，西宁市城中区建设局负担20元。
宣判后，白咱黑得及城中建设局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白咱黑得上诉称：1、城中建设局的违法强拆行为己被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其应对上诉人的建筑物给予补偿。(1）上诉人花费巨资翻建的房屋属于小产权房。(2）上诉人房屋所在集体土地上的使用权人也未得到补偿。(3)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的房屋被确认为违章建筑，该违章建筑物中的建筑材料，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因城中建设局强制拆除的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自行拆除权，故应承担赔偿责任。2、城中建设局应赔偿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财物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城中建设局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证明物品损失，依法免除了上诉人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完全合理合法，城中建设局应按照上诉人提交的财产损失清单数额予以赔偿。3、城中建设局应支付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三年的房屋租赁费用和精神损失费。请求：1、判令城中建设局支付上诉人建筑物补偿款1386000元;2、判令城中建设局赔偿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财物损失104860元;3、判令城中建设局支付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房屋租赁费用82500元;4、判令城中建设局赔偿给上诉人造成的精神损失费1元；5、由城中建设局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中产生的所有费用。
城中建设局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3年6月1日，上诉人工作人员发现白咱黑得擅自和沈家寨六巷的村民达成协议，未经批准许可在耕地上抢建违法建筑。2013年8月29日，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会同南川西路办事处工作人员，向白咱黑得送达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责令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张贴了关于拆除违法建筑的《通告》，责令其立即停工并自行拆除，但白咱黑得拒不执行，上诉人遂依法对沈家寨六巷的违法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在强制拆除之前，上诉人对建筑物内的物品全部搬离，有执法记录的视听资料、“物品清单”等证据充分证明。2、判决赔偿白咱黑得物品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白咱黑得向法庭出示的关于其房屋状况、屋内财产、物品等证据缺乏真实性、关联性，不能证明其所述财产、物品的基本情况，也不能证明房屋被拆除时“物品清单”上的物品在屋内没有搬离并在拆除过程中被毁损殆尽，更不能证明白咱黑得“物品清单”上的财产没有领取或返还。原判先认定“系白咱黑得自己罗列的财产清单，无法证明其涉案房屋被拆除时财产详细状况及未搬出的事实”，后又对白咱黑得罗列的“财产清单”上的物品予以确认，并判决赔偿其损失13590元缺乏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请求：1、撤销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4行初51号判决第一项，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白咱黑得承担。另外，原审对之前双方到兰州做的司法鉴定的费用没有处理，请求一并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5月，白咱黑得向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时诉称，其在沈家寨六巷所建房屋属合法财产，已经过西宁市城中区南川西路街道办事处及城中建设局审批和盖章确认，并提交了《西宁市城市居民危房维修、翻建审批表》，城中建设局提出异议并申请对白咱黑得提交的《西宁市城市居民危房维修、翻建审批表》中加盖的“西宁市城中区南川西路街道办事处建设科”、“西宁市城中区建设局”印文真实性以及该审批表中“闫生录”、“刘锐”的签名笔迹真伪进行鉴定。经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送检的申请人为“白咱黑得”的《西宁市城市居民危房维修、翻建审批表》上的“西宁市城中区建设局”和“西宁市城中区南川西路街道办事处建设科”印文非盖印形成，系打印形成；《西宁市城市居民危房维修、翻建审批表》上“闫生录”的签名笔迹不是其本人书写的，“刘锐”签名笔迹也不是其本人书写的。该鉴定费用由城中建设局预交，城中建设局在原审中未提出鉴定费问题，至二审时虽提出了由白咱黑得承担鉴定费的请求，但仍未能提交相关证据。
另，二审法院准许上诉人白咱黑得的申请通知证人张哈三、杨进学到庭作证，欲证实强拆白咱黑得的房屋当时屋内存放的1.32公斤虫草丢失的事实，证人证言未能证实上诉人该主张事实。
本院认为，行政赔偿是一种国家赔偿，只有在符合行政赔偿责任构成要件，即具备行政行为违法、合法权益实际损害及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国家才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害程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确认城中建设局于2013年9月11日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因此，白咱黑得申请赔偿的前提条件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对双方上诉请求分析如下：
一、关于房屋及房屋租赁费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以及农村村民住宅建设，不得占用农用地；确需占用农用地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规定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后，由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后，方可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本案中，涉案土地系西宁市城中区沈家寨村的耕地，白咱黑得不是该村村民，其通过购买方式取得将被征收的涉案土地，在未办理审批手续并取得建设规划许可的情形下，开工翻建涉案房屋属违法建设，对违法建设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国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白咱黑得所称涉案房屋属于小产权房无任何依据；其所述涉案房屋所在集体土地上的使用权人也未得到补偿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的范围。至于上诉人白咱黑得所持违章（法）建筑物中的建筑材料属于合法财产的观点虽正确，但城中建设局发现其违法建设的房屋后，及时出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了违法事实、听取了陈述和申辩，并责令其立即停工，之后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限其自行拆除，且告知了权利救济渠道，并未剥夺其自行拆除及尽量保留建筑材料使用价值的机会。同时，白咱黑得亦未向法庭提交建筑材料损失的证据，故白咱黑得提出由城中建设局承担其房屋补偿款1386000元及房屋租赁费825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
如前所述，城中建设局在强制拆除白咱黑得违法建设的房屋之前，已责令其自行拆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形，因此，对于房屋内物品损失城中建设局及白咱黑得均应承担举证责任。城中建设局提交的拆除现场视频资料等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其对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被拆房屋内无任何财产的事实，但无法证明原物返还给白咱黑得的具体情况；白咱黑得提交的财产损失清单亦无法证明其具体损失。原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在充分保护白咱黑得权益的基础上，以90%的高比例酌情判令城中建设局赔偿白咱黑得房屋内物品损失13590元并无不当。对于白咱黑得提出的存放在被强拆房屋中的1.32公斤虫草丢失的事实，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该主张，故其要求赔偿虫草损失的诉求不能成立。白咱黑得请求按照其提交的财产损失清单数额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城中建设局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精神损失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白咱黑得对城中建设局违法拆除房屋行为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其在原审提交的有人在强拆中被殴打的照片，无法证明与城中建设局的强拆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白咱黑得提出赔偿精神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
白咱黑得向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赔偿诉讼时提交了不实的《西宁市城市居民危房维修、翻建审批表》，其行为不当，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理应由白咱黑得承担。由于城中建设局在一审中未提出鉴定费问题，至二审时虽提出了由白咱黑得承担鉴定费的请求，但仍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故本院对该鉴定费不作处理。
本案属行政赔偿案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不交纳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收取案件受理费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白咱黑得及城中建设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爱萍
审判员 祁小芹
审判员 丁笑曦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闫 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