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7民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区社胜，男，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凤兰，女，196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华峰茶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
法定代表人：谭凤兰。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鸿，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建林，男，1970年1月30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彦，广东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区社胜、谭凤兰、江门市新会区华峰茶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建林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5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区社胜、谭凤兰、华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建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梁建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具体为：一、本案基本事实：1、江门市新会区双水华峰茶艺园（以下简称茶艺园）自2011年7月8日成立，是区社胜出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在2013年12月2日因业务发展需要，区社胜将茶艺园升级改为华峰公司，成立时股东为茶艺园和区社胜。另外，新会区会城华彤茶艺园是谭凤兰作为投资人的个体户，专门设立为便于茶艺公司的生产经营，是茶艺公司的分支机构，日常的收支都纳入茶艺公司的账目核算。茶艺园是区社胜出资成立的，在成立时，因为谭凤兰与谭女凤的姐妹关系，而且当时也见谭女凤没有工作便让其到茶艺园帮忙。当时区社胜因还有其他生产，便渐渐将公司的一些业务交给谭女凤负责，谭女凤未经举报人同意，又让其丈夫参与茶艺园的业务，包括采购、销售等业务。区社胜、谭凤兰也基于对谭女凤的信任，没有过问茶艺园的业务，甚关心茶艺园的财务状况。2、在2013年12月，当时因为柑普茶在新会发展迅速，故区社胜将茶艺园升级为华峰公司，并让谭女凤当法定代表人，从茶艺园开始，梁建林便很热心华峰公司的业务，也一直参与华峰公司的业务。从2014年至2016年，华峰公司的生意一直红火，库存量也在不断增加，公司的业务收入也在不断增加。区社胜多次询问谭女凤、梁建林华峰公司的经营状况特别是利润情况，但二人不愿意清楚告知，开始有意隐瞒。2017年初，区社胜再次询问华峰公司的经营情况，并要求将华峰公司的公章、财务凭证等资料全部交还，但被谭女凤、梁建林告知交还的前提是同意将公司的股份50%无偿转让给梁建林，并且保证支付给梁建林2017年的分红66万元和140万元“经营果园的资金”。同时区社胜得知梁建林在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开设了一家“广东柑普人家茶业有限公司”。区社胜为保护资金安全和尽快保护财务凭证的完整、安全，保障不被梁建林将华峰公司空壳化，便被迫答应了要求，与梁建林签订了《关于设立、经营江门市新会区华峰茶艺公司的合作协议》，才勉强拿回华峰公司的部分财务凭证和库存数据、应收款数据。在拿到上述资料后，区社胜经核对发现，2011年7月至2016年底，茶艺园和华峰公司在扣除了成本（包括基建工程的投入）后还有大量的销售收入（不少于2000万元），但作为股东的区社胜却没有收到过任何分红款，公司账面也没有现金，于是要求梁建林说明情况并明确在不能说明清楚的情况下不同意按照《关于设立、经营江门市新会区华峰茶艺公司的合作协议》执行。但梁建林不但没有将相关情况交代清楚，而且还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梁建林为华峰公司的股东身份。二、一审判决认定梁建林取得华峰公司股东资格需要证明其向公司实际出资以及出资行为需要得到其他股东的认定并认定梁建林先后七次向区社胜支付了14万元，从而得出梁建林已向公司实际出资的认定显属错误。1、茶艺园于2011年8月7日成立，成立时总资产约200万元，是区社胜出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是区社胜、谭凤兰夫妻从家庭小作坊一步步发展而来的。而梁建林在2011年10月9日才向区社胜支付2万元，其后的14万元跨度直到2012年11月12日，款项性质显然并非茶艺园的出资款而是其他往来款项。一审认定该款项为14万元，不仅日期难以对应，也与成立时茶艺园的整体规模不对应。2、一审草率认定“出资款”为14万元，是简单牵强的将梁建林与区社胜的业务往来款认定为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一审应首先查清茶艺园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的规模，资产负债值和双方之间有无对于梁建林出资、入股、股权比例、对价等事项，才认定该14万元是否为出资款和出资后的股权比例。简单的将银行往来凭证就认定为出资款是没有逻辑的。而据梁建林在2017年交回的部分财务凭证，审计得出2011年7月至2013年12月，茶艺园苛产品及食品销售收入为3493401元，平均年销售收入超过150万元的规模，对应14万元的出资额占公司50%股权的结论，显然是错误的。3、梁建林在一审提交的证据4－11，称是其出资经营华峰公司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梁建林通过自己的私人账户支付企业的部分经营支出同属错误的事实认定。首先，对于该部分证据存在着真实性、关联性方面的瑕疵，区社胜、谭凤兰、华峰公司在一审质证阶段已有论述。其次，该部分支出即使是真实的，也是在2015年8月、2016年和2017年的支出，总额也只是40多万元。该部分的数额根本不需要另行出资，以公司的经营收入投入便已足够。经审查，华峰公司2014年年度销售收入为3041008.93元、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的销售收入为20524501.4元。4、梁建林是将其他小额的往来款项和在参与公司管理期间的职务行为勉强的与所谓投资行为挂钩，但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全部予以认定，一审判决还将举证责任强加于区社胜、谭凤兰、华峰公司，不去查清客观事实。再强调一点，梁建林的出资行为，自始至终没有得到区社胜、谭凤兰、华峰公司的认可，没有签订任何协议，没有任何共同决策的记录，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一审认定是错误的。三、从梁建林一审提交的证据，可发现梁建林有涉嫌职务侵占罪的行为请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的规定，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梁建林在一审中提交了其银行账户流水记录的原件，经质证已经证实了证据的真实性。在庭审的法庭调查过程中，梁建林承认了其在茶艺园直到华峰公司，即2011年一直到2017年1月24日前，由其全部负责茶艺园、华峰公司的基建、进货、销售，而且没有否认其收取了公司的收入，结合其证据材料中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前述时间区间内梁建林的几个银行账户的收入已经高达3000多万元，加上其经手的已经交给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收入凭证（合计达2500多万元）和其提交的记账簿，已经可以认定梁建林、谭女凤夫妻在上述时间敬意将公司的经营收入全部据为己有，已触犯职务侵占罪。另外，在庭审中，梁建林没有否认侵占利润，其说法是收入的钱用于支付了公司的经营成本，但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综上，上述情况已可认为梁建林、谭女凤涉嫌职务侵占罪。
梁建林辩称：一、梁建林提交的证据《关于设立、经营江门市新会区华峰茶艺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真实、合法有效，真实了当事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华峰公司的相关事实。区社胜、谭凤兰、华峰公司主张该合作协议是受胁迫所签但无任何证据证明，因此该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容置疑。区社胜、谭凤兰、华峰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合作协议是其委托律师草拟的，更可见其真实性、合法性。二、梁建林履行了出资义务。梁建林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了自己的出资，合作协议中第一条中，双方已确认了双方共同出资的事实。三、梁建林参与华峰公司的经营管理。一审庭审中，区社胜、谭凤兰、华峰公司承认从茶艺园到升级为华峰公司，梁建林均参与了经营管理。合作协议第九条还明确约定因产品质量、侵权等问题产生的责任由甲方和乙方共同承担，也证明了双方共同出资、经营经营的事实。四、一审判决梁建林享有50%股权依据充分。合作协议第十条约定，如公司解散，公司的资产经评估后由甲乙平均分配。因此，一审判决梁建林享有50%的股权，是有充分的事实根据的。
梁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梁建林是华峰公司的股东；2、确认梁建林持有华峰公司50%的股份（股权价值400万元）；3、区社胜、谭凤兰、华峰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将梁建林登记为华峰公司的股东及登记梁建林持有50%的股份；4、本案诉讼费由区社胜、谭凤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梁建林提供的相关企业信息及工商部门公示的企业信息显示，茶艺园是区社胜于2011年07月08日经核准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14年04月24日经核准注销。华峰公司则于2013年12月2日成立，成立时的股东为区社胜及茶艺园，后变更为区社胜及其妻子谭凤兰。2011年10月9日至2012年11月12日期间，梁建林先后七次向区社胜支付了14万元。
2017年1月24日，梁建林与区社胜、谭凤兰签订一份《关于设立、经营江门市新会区华峰茶艺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约定区社胜和梁建林共同出资设立华峰公司，股东为区社胜、梁建林两人。同时双方共同出资，以谭凤兰的名义设立新会华彤茶艺园，作为华峰公司用于销售公司产品的门店，谭凤兰和梁建林妻子谭女凤均不参与该茶艺园的利益分配。自2017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由区社胜全面负责华峰公司（包括门店）的经营管理工作，梁建林不得干涉公司的经营管理，但享有公司的知情权、监督权、查帐权；区社胜对公司的经营实行自负盈亏，独自享有公司的所有收益，无论公司是否有盈利，区社胜都必须每月支付55000元给梁建林作为分红款。在2017年2月1日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区社胜和梁建林共同享有和承担，2017年2月1日之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区社胜享有和承担。在合同期间内，如公司进行解散的，公司的资产经评估后由区社胜和梁建林平均分配。无论是在合同期内或合同期满，如一方转让其所有的股权，须征得另一方的同意，且另一方在同等条件下具有优先购买权等等条款内容。该协议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纠纷，梁建林遂向法院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梁建林是否具有华峰公司的股东资格。由于本案涉及的是公司内部法律关系的股权确认之诉。就公司内部关系而言，确认股东资格的判断标准应当坚持民法上的真实意思表示一致原则，探究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并依据该意思对股权进行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前述条款的规定以及我国公司法相关原理，梁建林取得华峰公司股东资格需要证明其向公司实际出资以及出资行为需要得到其他股东的认可。
从查明的案件事实分析，首先，双方均认为华峰公司是茶艺园升级而来，而在茶艺园经营期间，梁建林举证并主张向其实际投资人支付了14万元投资款项，且梁建林也一直参与两企业的经营管理并通过自己的私人账户支付企业的部分经营支出，区社胜对此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从梁建林与区社胜、谭凤兰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明显可以推导出梁建林与区社胜双方之间设立、经营华峰公司的合意以及双方平均享有股权的结论，另外协议内容也是现华峰公司在工商登记中显示的股东区社胜及谭凤兰对于梁建林的股东身份作出了已知和认可的表示。对于区社胜所称该协议是被迫所签的问题，从协议内容看，除涉及华峰公司股权外，还牵涉公司的日后详细的经营运作等，协议也是由区社胜委托律师草拟，如没有经双方充分的协商显然不合常理。另外，华峰公司50%的股权价值不菲，区社胜若因受迫所签，理应在签订后采取相应措施予以撤销，而不是听之任之，区社胜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的规定，办理变更股东登记的手续应当由华峰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区社胜、谭凤兰作为原登记股东应配合华峰公司及梁建林，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梁建林是华峰公司的股东并持有华峰公司的50％股权；
二、华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办理梁建林、区社胜各持有华峰公司50%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区社胜、谭凤兰应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过程中予以协助。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9400元，由华峰公司、区社胜、谭凤兰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除“在2017年2月1日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区社胜和梁建林共同享有和承担”外，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关于设立、经营江门市新会区华峰茶艺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在2017年2月1日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区社胜和梁建林共同享有和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梁建林是否具有华峰公司的股东资格及持股比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梁建林、区社胜、谭凤兰商议后委托律师草拟并签订的《关于设立、经营江门市新会区华峰茶艺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约定，华峰公司系由区社胜和梁建林共同出资设立的，股东为区社胜和梁建林，结合区社胜、谭凤兰已向华峰公司实缴出资的事实，据此已能初步证明华峰公司的全体登记股东确认梁建林具备股东资格。区社胜、谭凤兰、华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应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但区社胜、谭凤兰、华峰公司对该合作协议系区社胜、谭凤兰受胁迫签订以及梁建林并未实际出资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并认定该合作协议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查，该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据此确认梁建林具有华峰公司的股东资格。至于梁建林享有的股权比例问题，虽然合作协议书中对此没有明确，但从合作协议书中有关合同期前公司债权债务由区社胜、梁建林共同享有和承担，合同期内因产品质量、侵权等问题产生的责任由区社胜、梁建林共同承担以及如合同期内公司解散的，公司资产经评估后区社胜与梁建林平均分配等约定，足以得出区社胜与梁建林分别享有华峰公司50%股权的结论，且华峰公司、区社胜、谭凤兰并未对梁建林的实际出资额进行举证，据此，一审作出确认梁建林为享有华峰公司50%股权的股东，判令华峰公司办理梁建林、区社胜各持有华峰公司50%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区社胜、谭凤兰应予以配合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区社胜、谭凤兰和华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区社胜、谭凤兰和江门市新会区华峰茶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春梅
审 判 员 黎景欣
审 判 员 刘邦中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亚龙
书 记 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