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再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井冈山大道****号**楼。
法定代表人：宋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小陵，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娟，江西鸿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昌源昌制衣有限公司。原住所地：江西省南昌民营科技园贤湖实业区内**栋。
法定代表人：朱俊华，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俊华，男，1971年8月2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少群，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强，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炼，女，1981年9月9日生，汉族，住址。
再审申请人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昌源昌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昌公司）、朱俊华、陈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四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2015）赣民申字第3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娟、被申请人源昌公司、朱俊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少群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陈炼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赣公司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四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1、源昌公司赔偿华赣公司实际损失122716.84元；2、源昌公司赔偿华赣公司可得利益510000元；3、朱俊华、陈炼对上述两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期间，源昌公司挂在朱俊华个人名下的其他应收款明细账系电脑打印件，无任何签名，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公司财产与朱俊华财产独立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源昌公司注册登记时，朱俊华、陈炼没有书面分割财产。因此，源昌公司名为二人，实为一人公司。2.朱俊华、陈炼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与源昌公司财产混同。源昌公司的债务是发生在朱俊华、陈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自源昌公司成立以来，朱俊华随意支取公司现金，公司账户基本处于不留资金状况。3.朱俊华、陈炼有明显的逃避债务的行为。
源昌公司、朱俊华辩称，一、朱俊华、陈炼对本案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华赣公司诉称答辩人滥用法人人格，违背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源昌公司为一人公司的法律依据《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已经作废。二、华赣公司请求赔偿122716.84元实际损失、及可得利益51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华赣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华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承担因违约造成原告的实际损失133940.84元；二、判决被告承担因违约造成原告的可得利益损失519458.78元；三、判决被告朱俊华、陈炼承担连带责任；四、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9月7日，华赣公司与源昌公司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一份，约定：为更好地履行源昌公司与南昌怡和制衣有限公司签订的资产租赁合同，华赣公司接受源昌公司委托，代理商品出口；代理期限五年，自2007年9月7日至2012年9月6日止；源昌公司每年委托华赣公司出口商品价值不少于1000000美元，每年结算一次，如未达到即算违约；源昌公司负责将出口商品运抵国内交货地点，华赣公司负责提供办理出口报关手续，源昌公司承担所需支付的国内外一切费用；源昌公司按每一美元向华赣公司支付人民币1角3分钱代理费，由华赣公司在外汇到账后直接收取，余款转往源昌公司；任何一方违反协议规定，应当赔偿对方损失。合同签订后，源昌公司分别于2008年出口432811美元，2009年出口125037美元，2010年出口24622美元，2011年出口338780美元，2012年1月至9月16日出口155362美元。2012年6月2日，源昌公司以遭遇金融风暴、本人经营问题以及源昌公司已无法维持正常运作并歇业为由向华赣公司出具书面函件一份，请求华赣公司免除源昌公司的违约责任，按实际每年在公司的出口代理量结算代理费，但双方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2月，华赣公司以源昌公司未完成出口代理量以及尚欠借款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源昌公司归还借款及代理合同违约赔偿，因借款与代理合同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2012年12月10日，华赣公司撤回对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案的起诉，并于2013年5月，再次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源昌公司因2013年8月未到南昌市青山湖区国家税务局申报，经该局到南昌民营科技园贤湖实业区内B2栋核实，该公司已关门无法联系，于2013年8月28日被南昌市青山湖区国家税务局认定为非正常户。朱俊华、陈炼在诉讼期间即2013年9月24日办理离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华赣公司于源昌公司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源昌公司在履行出口业务过程中，因未完成双方约定的出口量的业务，致使合同违约，且源昌公司已自认。虽然华赣公司与源昌公司在合同中对违约金如何计算未作出明确的约定，但华赣公司作为守约方，为履行双方合同而聘请员工，并实际支付工资，但合同最终因源昌公司的原因而导致无法实现，以此造成的损失是实际存在的，源昌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但鉴于源昌公司已于2012年6月2日函告华赣公司“没有能力履行在《代理出口协议》中约定的每年出口商品壹佰万美元”，而此时华赣公司是可以采取有效的措施以控制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正因为华赣公司的怠于行使，致使2012年6月至9月期间仍然在向员工吴蔚支付工资，故华赣公司不得就扩大部分要求源昌公司赔付。综上，华赣公司主张源昌公司赔偿损失133940.84元，应认定为122716.84元（工资14076元／月；2806元／月×4个月=11224元；133940.84-11224=122716.84元）予以支持。同时，为使得守约方的利益得到全面、充分的保护，法律上对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使守约方所遭受的损失除包含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还包含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即可得利益损失。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源昌公司委托华赣公司出口不少于1000000美元代理业务量，并按业务量收取相关代理费，如源昌公司守约的话，华赣公司是可以实现每年1000000美元以上商品价值量的代理费用，正因源昌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最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部分损失具有可预见性，是可以从双方合同中对代理费的约定中计算出来的，即以双方约定的商品价值1000000美元扣减已完成的商品价值数量；再以未完成的商品价值量，按双方约定每1美元0.13元人民币计算实际应收的代理费用。具体计算为：1、2008年度，1000000美元-432811美元=567189美元，567189美元×0.13元=73700元人民币；2、2009年度，1000000美元-125037美元=874963美元，874963美元×0.13元=113700元人民币；3、2010年度，1000000美元-24622美元=975378美元，975378美元×0.13元=126800元人民币；4、2011年度，1000000美元-338780美元=661220美元，661220美元×0.13元=86000元人民币；5、2012年1月至9月16日，1000000美元-155362美元=844638美元，844638美元×0.13元=109800元人民币；以上合计：人民币510000元。故对于华赣公司主张要求源昌公司承担因违约造成其可得利益损失519458.78元，应认定为51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华赣公司主张要求朱俊华、陈炼个人承担责任问题，源昌公司虽未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也未被注销，但公司已不在原地址经营，并被青山湖区国家税务局认定为非正常户，源昌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亦为复印件，无法证明其现处于正常经营状态。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自行决议解散或者停止营业后，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朱俊华、陈炼既未主动清算，也未公告或者通知债权人，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逃避债务，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的情况，应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朱俊华、陈炼作为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根据《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规定：“家庭成员共同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必须以各自拥有的财产作为注册资本，并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登记时需要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朱俊华、陈炼未提供证据证明注册成立源昌公司时是否存在分割财产的证明。源昌公司成立时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人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其出资体是单一的，实质上为一人公司。按照《公司法》关于一个人公司的相关规定，朱俊华、陈炼公司经营收入与家庭财产是无法分离的，其二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华赣公司主张朱俊华、陈炼对源昌公司因违约而承担赔偿责任，要求朱俊华、陈炼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源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赣公司损失122716.84元；二、源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赣公司可得利益损失510000元；三、朱俊华、陈炼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华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华赣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330元，财产保全费3780元，合计14110元。由源昌公司、朱俊华、陈炼承担，跟随上述款一并偿付。
源昌公司、朱俊华、陈炼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赣公司负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源昌公司未完成双方约定的出口业务量，违约的事实清楚，且源昌公司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华赣公司与源昌公司对于违约责任已在《代理出口协议》中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对方的损失”，故应按照该约定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源昌公司每年委托华赣公司出口商品价值不少于1000000美元及源昌公司按一美元向华赣公司支付0.13元人民币代理费，华赣公司向源昌公司收取的代理费应包括了其为履行本案所涉合同的成本和可得利益，华赣公司聘请员工的工资和相应的开支属于其为履行本案所涉合同的成本。因此，一审判决以双方约定的每年1000000美元减去源昌公司当年实际完成出口商品价值的余额作为华赣公司损失的基数，按一美元向华赣公司支付0.13元人民币计算累计作为损失赔偿额，足以弥补源昌公司违约给华赣公司造成的损失。源昌公司提出其不应另行承担华赣公司员工工资等支出的上诉理由充分，予以采纳。源昌公司与华赣公司至2012年尚在履行协议，源昌公司虽存在业务量递减的情况，但该责任不能归咎于华赣公司，且并无证据证明华赣公司因源昌公司的业务量递减而减少了成本，故源昌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未发生业务部分代理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源昌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朱俊华和陈炼，一审判决认定源昌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欠妥。华赣公司提供的源昌公司的账本显示朱俊华的款项在源昌公司均有相应的收入、支出项，故不足以此证明朱俊华与源昌公司的资产混同。朱俊华、陈炼提出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成立，予以支持。本案审理的是代理合同纠纷，华赣公司主张朱俊华、陈炼怠于对源昌公司进行清算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华赣公司可另行主张，由另案审查。华赣公司提出对源昌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的申请，不予准许。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桃民初字第336号第二项；二、撤消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桃民初字第336号第一、三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30元，财产保全费3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0元，共计24440元。由华赣公司承担5364元，源昌公司负担19076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朱俊华在与陈炼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多次随意支取源昌公司大量现金的行为，虽写了借条，但无证据证明取款用于公司。有2016年11月25日再审对账笔录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华赣公司与源昌公司对于违约责任已在《代理出口协议》中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对方的损失”，故应按照该约定履行。双方当事人约定源昌公司每年委托华赣公司出口商品价值不少于1000000美元及源昌公司按一美元向华赣公司支付0.13元人民币代理费，故原审判决以双方约定的每年1000000美元减去源昌公司当年实际完成出口商品价值的余额作为华赣公司损失的基数，按一美元向华赣公司支付0.13元人民币计算，累计赔偿损失510000元，足以弥补源昌公司违约给华赣公司造成的损失。华赣公司向源昌公司收取的代理费中包含了其为履行本案代理合同的成本和可得利益，华赣公司请求源昌公司另行赔偿员工工资支出122716.84元，属履行本案代理合同的成本，已包含在上述510000元损失中，故对122716.84元员工工资支出损失，不予支持。朱俊华在与陈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随意支取源昌公司大量现金，虽写了借条，但无证据证明取款用于公司，属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朱俊华、陈炼作为公司股东，对源昌公司的赔偿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华赣公司提出的朱俊华、陈炼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二审判决源昌公司赔偿华赣公司510000元，处理并无不妥。但二审未判决朱俊华、陈炼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四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桃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源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赣公司可得利益损失510000元；朱俊华、陈炼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华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撤销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桃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源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赣公司损失122716.8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30元，财产保全费3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0元，合计24440元。由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5364元，南昌源昌制衣有限公司、朱俊华、陈炼承担190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甘霖
审 判 员 刘晓雯
代理审判员 李 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