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尚翠，女，1966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素平，女，1945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恩惠，男，1989年10月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媛媛，女，1992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丹丹，女，1993年8月15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邦发，男，1965年1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军，男，1971年7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平胜，男，1965年7月1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友辉，男，1972年3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绿海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姜家园20号。
法定代表人：林惠其，执行董事。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因与被上诉人韩军、黄平胜、韩友辉、南京绿海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海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4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邦发，被上诉人韩军、黄平胜、韩友辉、绿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受害人胡邦财与韩军、黄平胜、韩友辉之间系雇佣关系，韩军等三人与绿海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韩军等三人没有履行雇主义务，没有合理安排胡邦财的作息时间和工作任务，未尽到合理安全提醒义务，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一审判决以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代替雇佣劳动双方过错的划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绿海公司明知韩军等三人没有经营资质，将摊位承包给韩军等三人，允许其以绿海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韩军、黄平胜、韩友辉、绿海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与胡邦财之间没有雇佣关系，只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退一步说，即使存在雇佣关系，胡邦财的死亡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对此没有过错，因此对其死亡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原审被告赔偿因胡邦财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尚翠系胡邦财之妻，邱素平系胡邦财之母，胡恩惠系胡邦财之子，胡媛媛、胡丹丹系胡邦财之女。胡邦财在南京市××区众彩物流用个人车辆从事个体运输业务。韩军、韩友辉、黄平胜在绿海公司经营的D区510至515档口内从事水果业务。2014年6月13日，韩军与胡邦财协商，要求胡邦财协助黄平胜在浙江嘉兴收购葡萄，另要求胡邦财再聘用一驾驶员驾车往返于南京至嘉兴之间运输葡萄。胡邦财同意后于次日雇佣了杨群山开车，杨群山每月6000元的工资由韩军支付给胡邦财，再由胡邦财支付给杨群山。同年7月19日，杨群山因家中有事向胡邦财提出不再干驾驶员工作，此后，因找不到合适的驾驶人员，黄平胜临时安排胡邦财一边在嘉兴收购葡萄，另外还开车将在嘉兴收购的葡萄运送到南京众彩物流交付给韩军，由黄平胜支付运费，每趟运费1200元（后调至1400元/趟）。韩军要求胡邦财帮助黄平胜收葡萄，每年收葡萄是在6月至9月期间。
一审另查明，2014年7月25日晚9时55分许，胡邦财驾驶苏Ａ×××××号中型厢式货车（车上乘坐黄平胜、黄宇翔）沿长深高速由南京往杭州方向行驶，行至2110KM+450M处，撞到同车道前方赖宣良驾驶的浙Ｊ×××××重型仓栅式货车尾部，造成胡邦财死亡，黄平胜、黄宇翔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常州市公安局巡警支队高速公路四大队认定，胡邦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赖宣良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黄平胜、黄宇翔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各方因胡邦财死亡赔偿事宜协商不成，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遂于2014年9月向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溧阳法院）提起诉讼，溧阳法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4）溧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因胡邦财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835117.55元（含胡邦财母亲邱素平、胡邦财儿子胡恩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095元、交通费3500元、住宿费2000元、施救费500元、拖车费560元、车损费39348.62元，合计907760.67元，并判决相关单位和个人承担了因赖宣良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民事赔偿责任。
一审又查明，事故发生后，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向江苏省南京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确认胡邦财与绿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裁决驳回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的申诉请求后，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胡邦财与绿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8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江宁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近亲属胡邦财与绿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绿海公司不服，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1月12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592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绿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绿海公司于胡邦财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依法予以纠正。故判决如下：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为驳回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的诉讼请求。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2016年10月31日，江苏省高院作出（2016）苏民申255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的再审申请。
2016年11月15日，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韩军、黄平胜、韩友辉、绿海公司赔偿其因胡邦财死亡的各项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黄平胜在录音资料中承认其与胡邦财在嘉兴住一个房间，每天外出收购葡萄，住宿费由其支付。韩军在录音资料中陈述胡邦财在嘉兴收购葡萄一个多月，其让胡邦财住嘉兴，负责胡邦财的吃喝问题，让胡邦财帮黄平胜的忙。因韩军、韩友辉、黄平胜系共同经营水果生意，故从上述情况可以证实韩军、黄平胜、韩友辉雇佣胡邦财从事收购葡萄业务并支付报酬。胡邦财在受雇期间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等均由黄平胜等具体安排，结合韩军、韩友辉、黄平胜与绿海公司之间的关系可以看出，胡邦财与绿海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
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胡邦财在受雇于韩军、韩友辉、黄平胜收购葡萄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经公安部门认定，胡邦财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胡邦财对其因交通事故死亡具有过错，韩军、韩友辉、黄平胜、绿海公司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且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一方的民事赔偿责任已经由相关单位和个人承担，故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要求韩军、韩友辉、黄平胜、绿海公司对胡邦财因交通事故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送货单、交易许可合同、（2014）溧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书、（2015）江宁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书、（2015）宁民终字第5927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民申2551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胡邦财与韩军、黄平胜、韩友辉、绿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2、韩军、黄平胜、韩友辉、绿海公司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主张胡邦财与韩军等三人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抗辩胡邦财与韩军等三人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黄平胜、韩军在录音资料中均陈述胡邦财在嘉兴收购葡萄期间与黄平胜同吃同住，胡邦财的吃住费用由其负责，并确认尚欠胡邦财工资6600元，结合驾驶员杨群山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胡邦财工作时间、地点均受韩军等三人指示和安排，胡邦财与韩军等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虽然胡邦财用自有车辆为韩军等三人运输葡萄，但负责运输的驾驶员杨群山系胡邦财雇佣，杨群山的工资由韩军支付胡邦财再转付给杨群山，后杨群山因家中有事，由胡邦财临时担负驾驶员，其边收购边运输，不能因胡邦财用自有车辆为韩军等三人运输葡萄而否定韩军等三人与胡邦财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这一事实，故韩军等三人系接受劳务一方，胡邦财系提供劳务一方。胡邦财与绿海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已经本院（2015）宁民终字第5927号生效判决所确定，在此不再赘述。
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胡邦财为韩军等三人提供劳务，其驾驶车辆在嘉兴和南京之间往返，承担收购葡萄和驾驶员工作，韩军等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胡邦财负有安全提醒、告知、注意义务。因韩军等三人未能尽到上述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导致胡邦财疲劳驾驶、疏于观察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韩军等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胡邦财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交通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其自身存有重大过错，可适当减轻韩军等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韩军等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关于绿海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因绿海公司与胡邦财不存在合同关系，且绿海公司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发包人，故上诉人要求绿海公司对韩军等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要求韩军、韩友辉、黄平胜、绿海公司对胡邦财因交通事故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为由，据此驳回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的诉讼请求错误，二审予以改判。结合本案案情和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韩军、韩友辉、黄平胜对胡邦财因交通事故死亡自行承担的损失部分承担30%的赔偿责任。
经核算，在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989号道赔案件中，胡邦财因交通事故死亡各项费用总损失为907760.67元，扣除侵权人、保险公司的赔付外，其自行承担的损失部分为577032.47元（907760.67元-112000元-214855.4元-3872.8元），由韩军、韩友辉、黄平胜在577032.47元范围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73109.74元(577032.47元×30%)。
综上所述，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4730号民事判决；
二、韩军、韩友辉、黄平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73109.74元；
三、驳回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韩军、韩友辉、黄平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韩军、韩友辉、黄平胜负担（上述费用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已预交，韩军、韩友辉、黄平胜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玲
审判员 钱发洪
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