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皖行赔终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臧书民，男，194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委托代理人崔月英，女，195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系臧书民妻子。
委托代理人王胜军，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砀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砀山县砀城镇政务新区。
法定代表人陶广宏，县长。
委托代理人董俭分，砀山县人民政府法制办主任。
上诉人臧书民因诉砀山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行赔初字第0002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臧书民的委托代理人崔月英、王胜军，被上诉人砀山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董俭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臧书民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在砀山县县委西侧（东升路北段）承包的约4亩土地上经营蔬菜大棚。2014年8月21日，砀山县人民政府在未办理征地手续、未与臧书民就补偿事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由其成立的砀山县2013-1号地项目指挥部将该承包地即将收获的作物及其他附属物强行清除，并改变了承包土地的用途。上述违法行为造成蔬菜大棚材料损失约4万元，葡萄树、大豆损失约1万元，精神损失费0.8万元。砀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砀行初字第00026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砀山县人民政府的上述行为违法。2015年8月11日，臧书民向砀山县人民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但砀山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为维护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请求判令砀山县人民政府赔偿臧书民的各项损失合计5.8万元（不包括土地补偿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臧书民在砀山县县委西侧（东升路北段）其承包的土地上经营蔬菜大棚。2014年5月14日，砀山县人民政府将臧书民的补偿款121999元办理了姓名为“臧书民”的银行存单，其中包括土地补偿费109200元、青苗补偿费4800元、大棚补偿费7999.2元。2014年8月21日，砀山县人民政府在未办理征地手续、未与臧书民就补偿事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由其成立的砀山县2013-1号地项目指挥部将该承包地上附属物强行清除。2014年12月30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皖政地〔2014〕1526号《关于砀山县2014年第5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包括砀山县砀城镇双里庙村在内的集体农用地20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2015年7月7日，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砀行初字第00026号行政判决，判决砀山县人民政府对臧书民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违法并采取相应补救措施。2015年8月11日，臧书民向砀山县人民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砀山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砀山县人民政府成立的砀山县2013-1号地项目指挥部将臧书民承包地上附属物强行清除的行为，已被砀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砀行初字第0002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并责令采取相应补救措施，但砀山县人民政府已于2014年5月14日将臧书民的补偿款121999元存入臧书民名下，其中已经包含了臧书民的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大棚补偿费，且涉案土地已于2014年12月30日经安徽省人民政府批准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臧书民要求砀山县人民政府赔偿蔬菜大棚材料损失、葡萄树及大豆损失、精神损失费合计5.8万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臧书民要求砀山县人民政府赔偿各项损失合计5.8万元的诉讼请求。
臧书民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第一，一审判决审理查明“2014年5月14日，砀山县人民政府将臧书民的补偿款121999元存入户名为臧书民的银行存单，其中包括土地补偿费109200元、青苗补偿费4800元、大棚补偿费7999.2元”的内容，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首先，“补偿款”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承包土地征收批复的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按照《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该在土地征收批复之后拟定、公告、实施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因此在2014年5月14日不存在土地征收的事实，也不可能存在“补偿款”一说，与本案国家赔偿事项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所在区域存在多次土地征收行为，补偿款是否为以前土地征收的相关补偿费用并未查实。其次，户名为“臧书民”的存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银行存折形成时间为2014年5月14日，确定被上诉人强制执行违法的判决时间为2015年7月7日，上诉人承包土地征收批复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被上诉人自称是“对臧书民的损失积极进行挽救，按照要求打入账户，款项包含臧书民要求赔偿的所有项目”，从形成时间上明显矛盾。上诉人直到法院开庭时才知晓存单的事情，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曾向法院申请调取银行开户信息，但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诉权，对此事不予理睬。再次，一审法院认定“补偿款”121999元包括“土地补偿费109200元、青苗补偿费4800元、大棚补偿费7999.2元”，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上诉人地上附着物调查勘测清单，此外，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在案证据显示，2014年5月14日办理了“臧书民”两个银行存单（账号为185726984919存款148941元，账号为184226987879存款121999元），一审法院认定账号为184226987879存单为补偿款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将违法行为合法化，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二，一审法院认为“臧书民要求砀山县人民政府赔偿大棚材料损失、葡萄树及大豆损失、精神损失费合计5.8万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错误。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造成上诉人蔬菜大棚材料损失约4万元，大棚内的葡萄树和大豆损失约1万元，并限制上诉人的人身自由。上述财产在上诉人提交的视听资料中能够证明，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规定，因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上诉人无法举证自己的损失的，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现被上诉人违反举证责任的规定，对上诉人的损害数额放弃举证责任，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的诉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014年8月21日，被上诉人强行将上诉人承包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强行清除，导致上诉人财产遭受巨大损失，上诉人已提交了被上诉人违法强拆前后及强拆时的现场视听资料作为证据，诉讼请求有损害的事实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九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向法院起诉有法律根据；至于赔偿损失具体数额问题，因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地上附着物灭失，上诉人已在举证责任能力范围之内，提供了相应证据来证明自己受到的实际损害，上诉人已经依法尽可能完成了举证义务，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因举证不能导致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被上诉人实施的违法具体行政行为，导致上诉人遭受实际损害。为更直观的表述上诉人受到的经济损失，上诉人以建设用地批准文件的时间为基点，划分为两个大的时间段，即2014年12月30日为基点。在该基点之前，上诉人有经营自主权，本可以对多年培育的即将成熟的农作物收获劳动成果，但因被上诉人2014年8月21日的行为，直接导致了2014年的劳动成果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化为泡影，因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上诉人减少2014年应得经济收益。也就是上诉人本次诉讼中主张的经济损失事实依据。在该基点之后，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该在2014年12月30日之后，对当时的地上附着物制作调查勘测清单，并根据调查结果制定补偿安置方案并予以公布，在确定补偿安置方案后，与地上附着物所有权人签订补偿协议，再进行补偿；也就是被上诉人需要对2015年的地上附着物进行依法补偿，即按照法定补偿标准将各项补偿款交于地上附着物所有权人。退一步讲，假设2014年5月14日的“臧书民”的存折属于“补偿”费用，也应是对征收土地之后的“补偿”，并应交付给上诉人。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单方土地测量结果（地上附着物一栏空白）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也不能作为合法性“补偿”的依据。
3、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超出法定审理期限。上诉人于2015年10月29日向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行政赔偿起诉状，2016年5月27日收到一审判决书，审理期限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审限。
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等情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人民币共计58000元（不包括土地补偿款）。
砀山县人民政府在庭审中答辩称，其已将补偿款打入臧书民账户，补偿已经完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臧书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砀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书，证明砀山县人民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已经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违法，按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臧书民作为受害人有权提起国家赔偿申请；2、2015年8月11日，臧书民向砀山县人民政府邮寄的国家赔偿申请书；证明臧书民提起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3、光盘一张，证明存在违法强制拆除的事实和臧书民的损失，亦可证明砀山县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存在违法犯罪行为；4、臧书民的承包经营权证，证明臧书民的土地亩数。
砀山县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户名“臧书民”存款单复印件，证明砀山县人民政府对臧书民的损失积极进行挽救，按照要求打入账户，款项包含臧书民要求赔偿的所有项目；2、皖政地〔2014〕1526号文件及附图，证明臧书民的土地已于2014年12月30日经安徽省人民政府依法批准征收；3、砀政〔2013〕4号附件被征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文件，证明赔偿标准符合规定，实际操作中略高于标准；4、土地丈量结果公告及照片，证明臧书民被征收土地的实际面积。
上述证据均以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因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相对人财产损害的，应当予以赔偿。被上诉人砀山县人民政府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已经被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5）砀行初字第0002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臧书民有权就该违法行为给其造成的财产损失要求赔偿。涉案强制执行行为作出时，相关土地尚未被批准征收，强制执行并无任何法律依据，故本案所涉赔偿问题与土地征收补偿无关。砀山县人民政府关于已经给予臧书民征地补偿，不应再予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砀山县人民政府强制执行行为造成上诉人蔬菜大棚及地上农作物灭失，上诉人无法就损害事实提供证据，故应由砀山县人民政府就损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鉴于砀山县人民政府并未就此举证，故相关损失数额由本院根据上诉人的主张，参考类似物品通常造价、产值酌定。对于上诉人使用的涉案土地面积，被上诉人实际丈量为2.4亩，上诉人虽主张实际大于2.4亩，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应按2.4亩计算。
关于上诉人普通塑料蔬菜大棚赔偿问题。考虑到其已实际使用两年以上，酌定每亩6000元，合计14400元。按照皖政地〔2014〕1526号批复实施征地时，因该大棚已灭失，故对此不应再给予补偿；如上诉人已领取了该大棚征收补偿，则砀山县人民政府可就该项赔偿数额作出相应扣减。
对于上诉人土地上农作物赔偿问题，考虑到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上种有大豆和葡萄树，按一季产值酌定每亩1500元，合计3600元。该项赔偿仅针对被上诉人未取得征地批复，提前违法实施征收，造成上诉人减少的一季农作物收益，上诉人在其土地被批准征收后，仍有权依法取得青苗费补偿。
关于精神损失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仅限于侵犯公民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强制执行行为对上诉人的人身权造成了损害，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精神损失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行赔初字第00025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砀山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臧书民蔬菜大棚损失14400元及大棚内农作物损失3600元，合计18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臧书民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新林
代理审判员 张高英
代理审判员 昂永华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玉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