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1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士德。
委托代理人黄众生，上海志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如荣。
委托代理人赵娥，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士德因与被上诉人谢如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开民初字第02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5年11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孙士德委托代理人黄众生，被上诉人谢如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娥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如荣一审诉称：孙士德系乡镇房地产开发商及承建商。2011年9月3日，孙士德看中谢如荣家位于沭阳县沂涛镇崔庄村梁庄组大窑片路西东临叶秀红家、西临朱奋明家、北临方原小区、南以东西排水沟中心线为界的土地，面积1.17亩，便与谢如荣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使用费是孙士德在土地上所建的楼号为南北走道西侧面向北第三套，两层面积约140平方米左右楼房一套来冲抵。协议签订后，孙士德在谢如荣土地上建造楼房，但拒绝向谢如荣交付约定的楼房。因谢如荣、孙士德签订的协议约定将该土地用于建设房屋，变更了土地用途，但孙士德在使用该土地建房时却没有办理土地用途更变审批手续，该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现要求判令：1、谢如荣、孙士德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孙士德归还谢如荣1.17亩土地；3、依法确认孙士德在谢如荣涉案土地上所建房屋和违章建筑；4、依法判令孙士德在谢如荣的涉案土地所建违章建筑自行拆除；5、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士德承担。
孙士德辩称：1、合同约定的地块与谢如荣提交的土地经营权证上的地块不一致，谢如荣对协议约定地块无承包经营权，应驳回起诉；2、谢如荣提交土地使用权证上将谢如荣作为共有人是手写记载，未加盖矫正章，谢如荣无权提起诉讼；3、对谢如荣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无异议，但对谢如荣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理由：（1）诉争地块于1998年出租给沂涛镇人民政府使用，对该地享有占有、使用等权利的人应为沂涛镇人民政府。如果要求返还土地，在租地期内也应由沂涛镇人民政府提出；（2）诉争土地上所建房屋现均已出售给第三人居住，要求返还不现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3日，谢如荣、孙士德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谢如荣将其享有沭阳县沂涛镇崔庄村梁庄组大窑片路西东临徐加银家、西临朱奋明家、北临小区、南以东西排水沟中心线为界，面积一亩左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孙士德所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费是以孙士德在土地上所建楼房一套来冲抵，楼号为南北走道西侧面向北第三套，两层面积约140平方米左右。协议签订后，孙士德在该地块上建起楼房，且已销售并交付使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土地性质为农业用地，共有人为梁同雨、梁光停及谢如荣，该三人均为沂涛镇崔庄村村民，梁同雨为谢如荣老公公，梁光同为谢如荣儿子。1998年12月15日，沂涛乡人民政府（现更名为沂涛镇人民政府）与崔庄村委会、前元组、梁庄组签订租地协议书，约定沂涛乡政府租赁梁庄耕地面积11.7亩、前元耕地46亩，租金为每亩每年600元，协议有效期为30年。本案诉争土地包含在沂涛乡政府租赁的土地范围内，谢如荣每年收到租金600元，在与孙士德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之后，谢如荣便未领取租金。沂涛镇人民政府在签订租赁协议后并未将土地用于行政基础设施建设，谢如荣在该土地上继续耕种。
原审法院再查明：涉案土地系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土地用途为农业用地。孙士德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时未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亦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原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谢如荣是否拥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2、谢如荣、孙士德于2011年9月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3、孙士德应否向谢如荣返还涉案土地。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谢如荣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沭阳县人民政府颁发，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记载的窑厂路东1.17亩、等级为一类的地块，承包方为梁同雨、梁光停、谢如荣，并载明该地块的四至为东至中心路、南至东西路、西至前元组、北至小区，该表述虽与谢如荣、孙士德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对地块的四至表述不一致，但通过村民杨某、王某的证言以及沭阳县沂涛镇崔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地块包含协议书中约定地块。其次，孙士德辩称土地使用权证上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一栏，谢如荣的名字为后添加，对涉案土地没有经营权。原审法院认为，土地使用权证上载明承包地块的经营权实为家庭共有，谢如荣作为家庭成员之一，亦当然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谢如荣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能够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主张权利，故对孙士德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谢如荣、孙士德于2011年9月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所涉土地的性质为农业用地，孙士德在未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将该土地用途变更为建设用地，用于建设小区，该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故对谢如荣要求确认谢如荣、孙士德于2011年9月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谢如荣、孙士德于2011年9月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但对于应否返还土地，谢如荣认为孙士德应当返还，孙士德认为诉争土地上所建房屋现均已出售给第三人居住，要求返还不现实。原审法院认为，农业是我国保持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基础，严格保护耕地是保护、提高粮食综合生产能力的前提，而保护、提高粮食综合生产能力必须以稳定一定数量的耕地为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条规定，十分珍惜、合理利用土地和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第三十一条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综上，孙士德应向谢如荣返还涉案农业用地，对谢如荣要求返还涉案土地的请求，予以支持。孙士德还辩称涉案土地在谢如荣、孙士德签订转让协议前已经出租给沂涛镇政府，在租地期内谢如荣无权要求孙士德返还。谢如荣虽将涉案土地出租给沂涛镇政府，但对涉案土地仍享有相应的承包经营权，且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相对人为谢如荣、孙士德，谢如荣有权要求孙士德返还涉案土地，对孙士德的上述辩解理由亦不予采信。谢如荣要求确认孙士德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房屋为违章建筑，该请求不属于原审法院受理范围，对其请求不予处理。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谢如荣与孙士德于2011年9月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孙士德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载明的“沭阳县沂涛镇崔庄村梁庄组大窑片路西东临徐加银家、西临朱奋明家、北临小区、南以东西排水沟中心线为界，面积一亩左右”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谢如荣；三、驳回谢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士德负担。
孙士德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理由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故确认土地承包方的承包经营权的有效证明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正记载的地块与本案讼争的地块不符，即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地块与讼争的地块一致，被上诉人也不是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被上诉人谢如荣于2003年左右因丈夫身故改嫁，被上诉人谢如荣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户主梁同雨不同户，不具有家庭成员身份，没有承包经营权，无权主张案涉土地的权利，且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梁同雨等人的名字系打印，而谢如荣的名字为手写，有被上诉人自行添加的嫌疑。原审中，证人杨某、王某未出庭作证，故其证言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即便其出庭，其也无权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确认。被上诉人谢如荣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二、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存在明显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解决，原审法院对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认定是错误的。三、即便原审判决对讼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认定合法，但判令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也是错误的。一方面，谢如荣在一审中主张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而该地块于1998年已经出租给沂涛镇政府，沂涛镇政府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且该使用权尚有十几年才到期。沂涛镇政府拥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即便返还，也应返还给沂涛镇政府，原审判决判决返还给谢如荣明显不当。上诉人在响应国家提倡城镇化的号召中，在对方提供律师拟定的案涉合同时，上诉人对合同的签订是善意的。被上诉人在明知土地已经出租给沂涛镇政府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存在故意隐瞒的情形。
被上诉人谢如荣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同一审诉讼中的意见。
上诉人孙士德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谢如荣、梁同雨户口登记薄各1份，旨在证明谢如荣与梁同雨并非同一户，被上诉人谢如荣对案涉土地没有承包经营权。
关于上诉人孙士德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谢如荣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诉人提供证据的来源不合法，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二审中，被上诉人谢如荣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关于上诉人孙士德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认定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主体应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准，户口簿不同并不能否认谢如荣不具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申请调取沭阳县沂涛镇的农经部门关于案涉土地的登记情况，以证明登记本没有记载谢如荣为共有人。本院认为，谢如荣在一审中提供沭阳县人民政府印制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证明其对案涉土地有承包经营权，即便沭阳县沂涛镇农经部门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登记情况中没有谢如荣，也不能否认谢如荣对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对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谢如荣是否拥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二、孙士德是否应该向谢如荣返还涉案土地；三、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谢如荣拥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上述法律规定并不矛盾，上诉人孙士德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沭阳县人民政府印制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确认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重要依据，该权证中有谢如荣的名字，可以确认其对权证对应的土地拥有承包经营权。二、上诉人主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谢如荣的名字系手写，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对于权证中梁同雨、梁光停的身份不持异议，谢如荣系梁同雨的儿媳、梁光停的母亲，是家庭成员之一，虽然其后改嫁，但并不必然导致其丧失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且在本案一审中，梁同雨、梁光停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书》1份，证明谢如荣系案涉承包地的共有权人，同意谢如荣代表梁同雨、梁光停起诉孙士德要求返还案涉土地。另外，该权证中“梁光停”的“停”字的偏旁亦是手写，故不能依据手写内容否认谢如荣享有权证载明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三、虽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土地的“四至”与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的土地的“四至”不吻合，但经过原审调查，证人杨某、王某的证言以及沭阳县沂涛镇崔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确认协议约定的地块包含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地块中。四、上诉人孙士德称其最初与梁同雨就案涉土地的达成转让协议，后谢如荣作为梁同雨儿媳认为土地转让款4万元过低，要求孙士德与其重新签订，遂产生本案的转让协议。故可以认定上诉人孙士德认可谢如荣作为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的身份。五、上诉人孙士德主张案涉土地已经于1998年出租给沭阳县沂涛镇政府，且镇政府每年支付租金，故沂涛镇政府才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本院认为，虽然谢如荣将案涉土地出租给沂涛镇政府，但并不能否认谢如荣对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且谢如荣与孙士德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后，沂涛镇政府已经停止向谢如荣交付租金，故谢如荣有权要求孙士德返还案涉土地。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孙士德应当向谢如荣返还案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孙士德对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未提出异议，故孙士德应当返还依据该协议取得的案涉土地。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确认无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本院认为，本案系孙士德与谢如荣基于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产生的纠纷，并非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故上诉人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但本案中被上诉人谢如荣提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其对案涉土地拥有承包经营权，故上诉人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原审程序违法，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孙士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良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小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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