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岳亭，男，1944年9月25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春霞，女，1973年1月11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剑飞(受龚岳亭、龚春霞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泰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华士龚清开毛厂，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陆桥村宜文。
经营者：龚清，男，1970年5月28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上诉人龚岳亭、龚春霞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华士龚清开毛厂（以下简称龚清开毛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滨民初字第0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岳亭、龚春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依照双方于2013年8月10日所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之约定，龚清负有清除整个租赁区域即租赁地围墙以内所有屋内物品的义务。但经其多次催告龚清及江阴市华士镇陆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陆桥村委），始终无果。出于无奈，其于2013年12月9日雇人将彩钢瓦房及屋内物品予以拆除搬离。上诉人的行为是在执行协议约定，不应认定为侵权行为。2、一审判决认定龚春霞是共同侵权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龚春霞是代理其父亲龚岳亭从事调解等行为的，其既非是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也未实施拆除房屋等侵权行为。3、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彩钢瓦顶房屋损失16000元、成品、原料损失50000元及其他零星物品损失4000元，缺乏价格依据，与实际不符。
龚清开毛厂辩称，一审判决除赔偿金额有些不足外，认定龚岳亭和龚春霞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并连带赔偿其损失，于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清开毛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龚岳亭、龚春霞赔偿其财产损失合计574193元（机器设备169000元、成品、原料334881元、彩钢瓦顶房屋31200元、其他零星物品391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龚清是龚清开毛厂经营者。江阴市华士镇陆桥村短四亩湾、三亩三（田名称）养猪场猪舍系龚岳亭所有。2004年11月龚清与龚岳亭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向龚岳亭租赁猪舍，登记设立龚清开毛厂进行经营。该养猪场所在地土地属陆桥村委二十四组所有。2006年起，龚清与陆桥村委陆续签订房屋、土地租赁合同若干份，租赁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龚清按约向陆桥村委缴纳了土地租用费。因生产需要，龚清在该土地上猪舍之外的空地上自行搭建了彩钢瓦顶房屋6间，面积约210平方米。
二、因龚清未能及时支付租金，双方产生矛盾。2013年8月10日，龚清与龚岳亭在江阴市××人民调解委员会、江阴市××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载明的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为：当事人双方于2004年11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现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欲解除合同，就合同解除相关事宜以及拖欠房屋租金一事产生纠纷，当事人申请华士镇人民调解委员会、陆桥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处。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自愿解除2004年11月份所签订的租房合同；2、龚清于2013年8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所欠租金5000元，该款由龚清交由陆桥村委转交龚岳亭;3、龚清于2013年11月30日前，将所租房屋内所有物品清除，将房屋交付龚岳亭，同时应当保持房屋清洁完好状态，不影响房屋正常使用；4、龚清于2013年11月30日之前将2013年租金2500元交村委转交龚岳亭；5、若逾期龚清未能清除屋内物品的，龚岳亭有权自行处理屋内物品，事后龚清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任何权利；6、所涉房屋的土地租金，仍由龚清按照与陆桥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支付，龚清不得以支付土地租金为由，限制龚岳亭对房屋的正常使用；7、当事人双方无其他纠葛；8、本协议属于一次性处理完毕。协议签订时，龚春霞作为龚岳亭代理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因双方对彩钢瓦顶房屋是否应予拆除存在争议，调解协议中对彩钢瓦顶房屋未有约定。
三、龚清认为土地系其向陆桥村委租赁，彩钢瓦顶房屋系其搭建，应归其所有由其使用，故在2013年11月底将猪舍内的原料、成品、设备等搬至其搭建的彩钢瓦顶房屋内。龚岳亭则要求龚清将彩钢瓦顶房屋拆除，龚清不同意。为此，陆桥村委进行了协调，但未有结果。2013年12月初，龚春霞告知陆桥村委如果龚清不搬走，将强行拆除彩钢瓦顶房屋，当时陆桥村委要求龚春霞不能有过激行为，但龚春霞坚持主张自己的权利。2013年12月8日，龚春霞再次通知陆桥村委要去把龚清的东西搬出去，把彩钢瓦顶房屋拆掉。2013年12月9日，龚春霞请拆迁公司将龚清堆放在彩钢瓦顶房屋内的设备、原料等铲到外面田里，将彩钢瓦顶房屋拆除。当日纠纷发生时，龚清未在现场，陆桥村委购买了油布，将散落在外的成品、原料等物品遮盖。庭审中龚清提供的照片显示当天拆下的彩钢瓦装在了龚岳亭方带过去的汽车上，成品、半成品等均散落在外，部分用油布予以遮盖，部分没有遮盖到，部分物品还被丢弃在河边。
四、龚岳亭、龚春霞将彩钢瓦顶房屋拆除后，龚清向江阴市公安局华西派出所报案，要求追究龚岳亭、龚春霞刑事责任，该所未予立案。龚春霞在其询问笔录中陈述：因为他家与龚清之间发生纠纷，龚清未按调解协议书执行，未将私自搭建的彩钢瓦顶房屋拆除，她就叫人去把龚清的东西铲到外面，把彩钢瓦顶房屋拆掉。陆桥村委工作人员龚耿辉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因为双方对彩钢瓦顶房屋有争议，所以协议中没有作出约定。2013年12月9日，龚岳亭一家到场叫人将龚清的房子拆除，把彩钢瓦拖走了。
五、庭审中，龚清陈述其也买了油布用于遮盖成品、原料等。
龚清开毛厂为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为574193元，提供了自制清单1份，主张清单上部分物品被龚岳亭、龚春霞拿走，部分物品仍然在现场。龚清开毛厂在庭审中表示清单中所列K80开毛机（原价143000元）、打包机（原价6500元）、顶板车（原价13000元）、喂毛机（原价6500元）其已于2015年1月30日以20880元的价格自行处理完毕。
六、龚清开毛厂于2016年1月6日申请对事发当时即2013年12月9日成品、半成品的市场价值以及起诉日即2015年4月27日成品、半成品的剩余价值进行评估。法院至现场勘查，发现现场堆放着一堆废毛料，保存条件极差，从现场无法估算并区分成品与半成品的数量。法院依法委托无锡诚益价格事务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经审查认为：一、鉴定评估基准日至今已有很长时间，由于长期缺乏保管措施、标的物实际状况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二、评估标的缺少详细的品名、成分（羊毛含量）、质量等级和原料产地（国产或进口）等相关信息；三、涉案当时标的物的显示状况以及受损的程度难以确定；四、鉴定基准日当时，评估标的各品种的实际重量难以确定。基于上述原因，该公司认为此次评估工作无法展开，于2016年8月26日出具回复函，未受理此次价格评估。
七、一审法院向相关人员进行咨询，事发当时成品价格为6000-7000元/吨，堆放在室外，用油布盖好，在一个月内对货物价值没有影响。陆桥村委工作人员也反映事发后村委领导曾帮助联系买家准备处理堆放在室外的原料等，因龚清不愿意而未果。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一、龚岳亭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龚春霞的行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三、龚清开毛厂的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龚岳亭在双方对彩钢瓦顶房屋是否应予拆除未达成一致意见情况下，不听从陆桥村委劝阻，强行将龚清开毛厂搭建的彩钢瓦顶房屋拆除，并将屋内的机器设备、成品、原料等铲到室外空地上，其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应当对由此造成的龚清开毛厂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龚岳亭有关其拆除行为是在反复劝说龚清开毛厂自行拆除未果情形下不得已而为之的正当行为等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发生过程中，龚春霞出面与陆桥村委进行联系，告知将采取措施拆除彩钢瓦顶房屋，联系了拆迁人员将龚清开毛厂的东西铲到外面并拆掉彩钢瓦顶房屋，纵观其一系列行为，结合其在江阴市公安局华西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认定龚春霞是以家庭成员身份参与到与龚清的纠纷之中，并且在纠纷中起着重要作用，故其在拆除龚清开毛厂彩钢瓦顶房屋中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侵权行为，并且与龚岳亭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与龚岳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龚春霞辩称的其在调解时作为龚岳亭代理人身份参与并不影响法院认定其在拆除龚清开毛厂彩钢瓦顶房屋过程中构成侵权，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龚岳亭、龚春霞实施侵权行为将彩钢瓦顶房屋拆除并将屋内物品铲到室外，且未采取任何措施对室外物品予以防护，必然会对龚清开毛厂造成损失，此损失应当由龚岳亭、龚春霞赔偿，法院根据龚清开毛厂的请求分别认定如下：一、虽然龚岳亭、龚春霞将K80开毛机、打包机、顶板车、喂毛机等设备铲到外面，但该行为一般不会对机器设备造成损失，即使存在损失，此损失也非龚清开毛厂诉称中主张的设备购置当时的价值，而应通过评估鉴定等方式予以确定。现龚清开毛厂未提供证据证明侵权行为对机器设备造成了损失，且上述设备已由龚清于2015年1月30日以20880元的价格自行处理完毕，更无法确认龚岳亭、龚春霞的侵权行为是否对机器设备造成损失以及损失的多少，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龚清开毛厂承担。故对龚清开毛厂诉讼请求中包含的K80开毛机、打包机、顶板车、喂毛机等设备损失169000元不予支持。二、龚清开毛厂搭建的彩钢瓦顶房屋虽然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但仍然属于龚清开毛厂的财产，龚岳亭、龚春霞将该房屋拆除并将拆下的彩钢瓦拖走处理，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考虑到彩钢瓦顶房屋建造未经批准，且现场已经不存在，无法通过评估等手段确定彩钢瓦顶房屋损失，故法院酌情确定此项损失为16000元。三、龚岳亭、龚春霞将龚清开毛厂的原料、成品等物品铲到室外，且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必然会造成相应的损失，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龚岳亭、龚春霞赔偿，但龚清开毛厂作为物品的所有人，负有妥善保管的责任，并且有义务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否则龚岳亭、龚春霞有权对扩大损失不予赔偿。本案中，虽然龚岳亭、龚春霞将物品铲到室外时对堆放在室外的物品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龚清在事发时也不在家，但陆桥村委当天购买了油布对大部分物品进行了遮盖，客观上防止了损失的扩大，也为龚清事后妥善保管赢得了时间，且事后陆桥村委也积极联系买家帮助处理以减少损失，但因龚清不愿意而未成，直至龚清开毛厂向法院起诉，时间跨度长达16个月，龚清除了购买油布遮盖外，未采取任何其他有效措施以避免损失扩大，以致目前堆放在外的成品、原料几乎没有利用价值，由此产生的扩大损失应当由龚清开毛厂承担。至于事发当时龚岳亭、龚春霞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考虑到从现场照片显示有部分成品、原料没有遮盖到、油布遮盖后在一个月内对价值没有什么影响、以及目前无法通过评估等手段确定相应损失等因素，同时综合该些受损物品的价值，法院酌定成品、原料损失为50000元。四、龚清开毛厂主张的其他零星物品损失，仅有其提供的明细清单，且其提供的现场照片也仅显示有办公桌椅等部分物品，故法院酌情确定为4000元。综上，龚清开毛厂因龚岳亭、龚春霞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合计为70000元，应当由龚岳亭、龚春霞连带赔偿。判决：一、龚岳亭、龚春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10日内赔偿江阴市华士龚清开毛厂损失70000元；二、驳回江阴华士龚清开毛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龚岳亭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龚春霞的行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三、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合同的条款用语言文字构成。解释合同必须先由词句的含义入手。一些词句在不同的场合可能表达出不同的含义，所以应当探究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本案中，龚岳亭、龚春霞上诉认为案涉调解协议中所提到的“所租房屋”应当指整个租赁区域内的全部房屋，其拆除彩钢瓦顶房屋及将屋内物品搬出室外的行为属于执行协议约定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侵权。就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理由是双方签订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目的是解除双方在2004年11月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而在该房屋租赁合同中，龚清所承租的房屋仅为案涉的猪舍及部分附属设施，并不包含彩钢瓦顶房屋，因此，从“所租房屋”的字面含义看，该处的房屋并不包含彩钢瓦顶房屋。另外根据陆桥村委工作人员龚耿辉的陈述，双方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因为双方对彩钢瓦顶房屋有争议，所以协议中没有作出约定。由此可见，双方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对彩钢瓦顶房屋的处理问题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从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看，协议中所提到的“所租房屋”仅指龚清从龚岳亭处所承租的猪舍及部分附属设施，并不包括双方所争议的彩钢瓦顶房屋。龚岳亭在双方对彩钢瓦顶房屋是否拆除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不听从陆桥村委劝阻，强行将龚清开毛厂搭建的彩钢瓦顶房屋拆除，并将屋内的机器设备、成品、原料等铲到室外空地上，其行为已经构成侵权，故应当对龚清开毛厂由此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本案中，龚春霞主张其是受其父亲龚岳亭的委托，联系拆迁人员拆除彩钢瓦顶房屋并将屋内物品移至室外的，因无证据表明龚春霞系受龚岳亭的委托而从事上述行为，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且即使该代理行为属实，因前述行为属于侵犯他人权益的违法行为，由此所引起的赔偿责任仍应由龚春霞与龚岳亭共同承担。结合龚春霞在江阴市公安局华西派出所所作的陈述，可以认定其是以家庭成员的身份参与到与龚清的纠纷中，并且在纠纷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其雇人拆除龚清开毛厂彩钢瓦顶房屋及将屋内物品移至室外的行为应认定为侵权行为，且与龚岳亭构成共同侵权，应与龚岳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龚岳亭、龚春霞实施侵权行为将龚清开毛厂彩钢瓦顶房屋拆除并将屋内物品移至室外，致上述物品因缺乏妥善防护而受损，龚清开毛厂因此而蒙受损失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曾委托专业评估机构对此进行评估，但因标的物受损严重等原因导致评估工作无法展开，一审法院在龚清开毛厂的损失情况无法通过评估予以确定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受损物品的价值及双方过错等因素后，酌定由龚岳亭、龚春霞连带赔偿龚清开毛厂各项损失合计70000元，该判决并无不当。龚岳亭、龚春霞对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情况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考虑到龚清开毛厂的损失情况无法通过评估进行确定的后果，系由龚岳亭、龚春霞的侵权行为所引起，故在龚岳亭、龚春霞无法举证证明一审酌定的损失数额明显不当的情况下，应由龚岳亭、龚春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对龚岳亭、龚春霞关于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金额缺乏价格依据且与实际不符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龚岳亭、龚春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40元，由龚岳亭、龚春霞共同负担。
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旭斌
审 判 员 仓 勇
代理审判员 唐广征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