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4民终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欣桐，女，2008年9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法定代理人：鲍某，男，1970年6月1日生，汉族，合肥医邦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系鲍欣桐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汝伟，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牧之，男，2009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法定代理人：倪某，女，1981年12月26日生，汉族，安徽淮化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系王牧之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某，女，1981年12月26日生，汉族，安徽淮化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王牧之、倪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成，安徽衡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牧之、倪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秀，安徽衡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贝贝，男，1992年5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上诉人鲍欣桐因与上诉人王牧之、倪某及被上诉人史贝贝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7）皖0403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鲍欣桐的法定代理人鲍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汝伟，上诉人倪某及其与王牧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成、赵英秀，被上诉人史贝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鲍欣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鲍欣桐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史贝贝不是本案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限定的责任主体不涉及个人，该条规定不适用于史贝贝。史贝贝已尽到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注意义务，王牧之突然冲入场内的行为是史贝贝始料不及的，也是难以阻止避免的。因此，王牧之的冲撞行为是导致鲍欣桐伤害结果的直接和根本原因。二、即便史贝贝存在责任，其责任也是较小的，应由王牧之、倪某承担70%的责任，史贝贝承担30%的责任。如上所述，导致案件发生的主要及根本原因是王牧之的突然冲撞行为，而不是史贝贝的安全保障措施。因训练场地是开放的公共场所，场地管理者明确规定不能圈围，所以要求史贝贝以圈围的方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显然不切实际。而作为王牧之的法定代理人却未尽到监护职责，导致本案发生。一审法院对责任方的本末倒置认定有悖事实。
王牧之、倪某辩称，1、史贝贝以淮南市艾秀青少年体育俱乐部（以下简称艾秀俱乐部）名义招收学员，其不具备资质及营业许可，系违法办学。2、史贝贝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其安排学员在开放的公共场所进行轮滑培训不适当。3、艾秀俱乐部是轮滑教育机构，自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4、鲍欣桐的损害后果与王牧之无关。
史贝贝述称，无意见。
王牧之、倪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牧之、倪某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牧之、倪某承担30%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适用的是过错推定原则，史贝贝无办学资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轮滑教学资质，其开办的艾秀俱乐部无固定教学场所。学员在指定场所训练，史贝贝应配备隔离护栏、安全护具等必要的设施设备，并安排专门人员对学员进行必要的保护。史贝贝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本案无证据证明鲍欣桐的损害后果与王牧之、倪某存在因果关系，更无证据证明王牧之、倪某具有过错。鲍欣桐提交的史贝贝的谈话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任某的证词系传来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认定王牧之、倪某对鲍欣桐的损害后果有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鲍欣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侵权事实清楚，其他同上诉意见。
史贝贝辩称，淮南市十年前已有轮滑协会，淮南市体育局也认可，史贝贝是轮滑协会成员，毕业后一直从事轮滑教育。史贝贝办的不是学校，只是兴趣班。关于场地的问题，责任不在于史贝贝。
鲍欣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牧之、倪某赔偿鲍欣桐医药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4139元；2、王牧之、倪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贝贝以艾秀俱乐部的名义从事轮滑培训，史贝贝为教练，但该俱乐部并未办理营业执照，鲍欣桐和王牧之均是史贝贝的学员。2016年4月9日上午11时许，史贝贝让包括王牧之在内的其他学员结束当日训练，留下鲍欣桐、莫贝宁两名学员继续训练。未离开训练场地的王牧之与正在过桩练习的鲍欣桐相撞，致鲍欣桐受伤。鲍欣桐于事故当日被送至淮南朝阳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侧肱骨髁上粉碎性骨折。2016年4月27日，鲍欣桐出院,实际住院18天。出院医嘱为：1、右上肢石膏外固定制动三周；2、待骨折愈合半年内，需行内固定取出术治疗；3、三周后复查；4、门诊随访。后鲍欣桐分别于2016年5月20日、2016年6月9日、2016年6月30日、2016年10月10日前往淮南朝阳医院门诊治疗。上述治疗期间，鲍欣桐共支出医疗费13770.99元。2016年10月10日，鲍欣桐母亲委托安徽朝阳司法鉴定所对鲍欣桐伤残程度、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2016年11月7日，安徽朝阳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鲍欣桐因意外摔伤导致右肱骨髁上骨折，因固定骨折断端需要，有三枚克氏针穿过右肱骨远端骺板，造成骺板线性骨折，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鲍欣桐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住院期间应有伙食补贴。鲍欣桐支付鉴定费1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艾秀俱乐部虽未办理营业执照，但史贝贝作为负责人和教练，以艾秀俱乐部的名义招收学员，培训学员学习轮滑并收取费用，其对学员的安全负有保护义务。轮滑训练是一项具有一定危险性的项目，本案中，鲍欣桐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到史贝贝指定的轮滑培训场所进行训练，史贝贝对鲍欣桐的人身安全负有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史贝贝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确保其他学员离开训练场地的情况下继续对留下的鲍欣桐进行训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训练场地设置护栏或采取其他保护训练学员人身安全的措施，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鲍欣桐受到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史贝贝辩称，当时是下课期间，下课的孩子均由家长带领，其已尽到监管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证据，当时王牧之并未由家长带离训练场地，故对史贝贝的意见不予采信。王牧之在教练宣布其下课，鲍欣桐在训练场地训练的情况下，在训练场地玩耍，与鲍欣桐发生碰撞，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综合分析本案的事发经过，结合王牧之的年龄、认知能力、法律行为能力、危险防控能力等实际情况，酌定王牧之承担30%的责任，史贝贝承担70%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王牧之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倪某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对鲍欣桐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药费13771元，经核对医疗费票据金额为13770.99元；2、营养费9000元，鲍欣桐计算天数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计算标准过高，酌定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应为2700元；3、护理费13596元，鲍欣桐计算天数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计算标准过高，按照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的标准计算应为1093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鲍欣桐计算天数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计算标准过高，酌定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应为540元；5、交通费500元，鲍欣桐并未提供与其就诊时间、地点、人次相符合的交通费凭据，酌定按照其住院、门诊天数，每天5元的标准计算。鲍欣桐住院18天，门诊4次，交通费应为220元；6、残疾赔偿金53872元，鲍欣桐计算标准、年限、系数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鲍欣桐因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其精神遭受较大痛苦，依法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8、鉴定费1600元，系鲍欣桐为确定事故损失程度的合理支出，且有相应的票据佐证，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鲍欣桐在事故中各项损失合计88637.99元。王牧之的监护人倪某应赔偿鲍欣桐26591元（88637.99元×30%），扣除其垫付的3000元后，应为23591元。鲍欣桐在本案中放弃要求史贝贝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史贝贝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被告倪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鲍欣桐各项损失合计23591元；二、被告史贝贝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鲍欣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1元，依法减半收取410.50元，由鲍欣桐负担317.50元，王牧之负担9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证据的意见和理由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鲍欣桐在训练时未佩戴安全护具。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的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主体及划分责任比例是否妥当。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主体是否妥当的问题。1、史贝贝是否本案责任主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该条规定中的“其他教育机构”是指幼儿园、小学以外的为儿童举办的传授文化知识和技能的教育单位。本案中，虽然史贝贝作为自然人不属于法定的教育机构，但艾秀俱乐部未依法成立是史贝贝作为举办者未依法履行行政审批义务所致。史贝贝作为举办者，在艾秀俱乐部尚未依法成立的情况下，即以艾秀俱乐部的名义对外公开招收学员，收取培训费用，对学员进行轮滑技能培训，其应当履行艾秀俱乐部作为教育机构应尽的教育和管理职责，不能因其系个人即免除相应的义务。同时，教育机构的教育管理义务是通过教职人员的职务行为来实现，教职人员的行为即是教育机构的行为。史贝贝作为培训教练，在对学员进行轮滑培训期间，同样负有教育管理义务。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史贝贝为本案的责任主体并无不当。鲍欣桐认为史贝贝不是本案责任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倪某是否本案责任主体。本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鲍欣桐针对其被王牧之撞到的事实主张，提交了证人证言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虽然，证人任某陈述其未亲眼目睹事发的瞬间，但任某同时陈述，在事发后讲话的过程中，王牧之的母亲要带鲍欣桐去医院。结合培训教练史贝贝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王牧之是从我背后滑过来，撞到了鲍欣桐”，以及王牧之的法定代理人倪某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陈述的“我家孩子当时也栽倒了，但是我家带护具了，没有受伤”、“当时鲍欣桐受伤严重，我当时二话没讲，不想耽误孩子治疗，直接垫付了3000元，住院期间，我也天天去看望她”等内容，能够认定王牧之撞到鲍欣桐，致鲍欣桐摔倒受伤的事实存在。倪某作为王牧之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对鲍欣桐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亦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一审认定王牧之与鲍欣桐相撞，致鲍欣桐受伤并无不当。王牧之、倪某认为其无过错，鲍欣桐的损害后果与其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鲍欣桐的监护人鲍某在明知鲍欣桐未佩戴安全护具的情况下即同意鲍欣桐进行轮滑培训，亦未尽到监护职责。鉴于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要求鲍某承担责任，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责任主体予以确认。
二、关于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是否妥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史贝贝是本案责任主体，其在对学员进行轮滑培训期间，对学员的人身安全负有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史贝贝在培训时未提供符合规定标准的教学场所及设施、设备，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在轮滑运动存在一定危险性的情况下，未督促鲍欣桐佩戴安全护具进行训练，未尽到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因此，史贝贝对鲍欣桐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牧之的监护人倪某未尽到监护职责，对鲍欣桐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具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倪某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确定由倪某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鲍欣桐认为王牧之、倪某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以及王牧之、倪某认为应由史贝贝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鲍欣桐及王牧之、倪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元，由鲍欣桐负担605元，王牧之、倪某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代 奇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倪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