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2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天惠。
委托代理人刘超先，重庆鸿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麻时红，重庆智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国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文中武，重庆宸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达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大石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周学军，该办事处行政主任。
委托代理人曹建强，系该办事处干部。
委托代理人刘开兵，系该办事处干部。
上诉人梁天惠与被上诉人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李达富、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大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石街道办事处)生命权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合法民初字第04593号民事判决。梁天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天惠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超先、麻时红，被上诉人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文中武，被上诉人李达富和被上诉人大石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曹建强、刘开兵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5年5月11日21时许，因梁天惠家的猫跑到重庆市×××街道农贸市场对面的水果市场内的石棉瓦堆中，梁天惠与其侄女邓祥瑞在石棉瓦旁边唤猫时，死者刘某听到后便一起过来帮助寻猫，寻猫过程中，因石棉瓦倒塌导致刘某被砸倒受伤。合川区公安局大石派出所接警后，于2015年5月11日22时30分至23时20分对梁天惠就该事件做了询问笔录，梁天惠在笔录中陈述：刘某过来问我们做什么，我说我们在找猫，然后刘某便和我们一起唤猫，我和刘某一人站一边，将石棉瓦扶住，突然石棉瓦就倒下来了；就是用手将石棉瓦搬开一点，然后把石棉瓦扶住。
刘某倒地受伤后，被送往重庆市×××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治疗，产生费用119.82元。因伤情严重于同日被送往合川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一、重物挤压致多发伤：1、骨盆骨折；2、急性中型颅脑损伤：1）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颅骨骨折，3）颅底骨折，4）颅内积气；3、腹部脏器损伤？4、胸部闭合性损伤：1）双侧多发肋骨骨折，2）肺挫伤5、左侧髋臼骨折；6、头面部多发性骨折；7、左侧胫腓骨骨折？8、眼外伤：1）右眼眉弓区皮肤裂伤；2）右眼球挫伤；3）右眼眶骨折？二、创伤性失血性休克三、××四、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碱中毒五、乳酸性酸中毒六、低钾血症；后经抢救无效刘某于2015年5月12日死亡，载明死亡原因为重物挤压致多发伤，骨盆骨折。产生门诊费用、输血费用、住院费用共计13820.73元。
另查明，倒塌的石棉瓦的所有权人系李达富。刘某死亡前系城镇居民家庭户口，死亡时年满62周岁，彭国素系其妻子，刘均、刘兴彬、张艳系其子女。
2015年5月14日，重庆市合川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邓先畅、李达富、梁天惠三人针对刘某意外死亡进行调解，因双方差异过大，未达成调解协议。
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在一审中诉称：2015年5月11日11时许，梁天惠与其侄女邓祥蕊在大石街道办农贸水果市场处寻找其猫儿时，邀请居住在市场附近的刘某（系彭国素的丈夫，刘兴彬、刘均、张艳的父亲）帮助寻找，在寻找过程中，因梁天惠用手拉了李达富所有的堆放在市场围墙的石棉瓦，导致石棉瓦倒塌致刘某在合川区人民医院住院8天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5月14日，大石人民调解委员会就刘某的死亡赔偿问题主持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解但未果。因梁天惠作为猫的主人，邀请刘某帮忙寻找，作为被帮工人应当赔偿；李达富作为石棉瓦的所有权人，没有正确堆放以及妥善管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大石街道办事处作为市场的所有者、管理者，没有尽到管理义务，也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由梁天惠、李达富和大石街道办事处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502940元、丧葬费28428元、医疗费14180.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6元、护理费128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598084.19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梁天惠、李达富和大石街道办事处承担。
梁天惠在一审中辩称：1、梁天惠没有用手拉扶石棉瓦，是死者刘某进入石棉瓦的间隙中找猫时，不慎碰到石棉瓦，梁天惠找猫的空间是在石棉瓦靠街的一侧，旁边没有任何遮挡物，其蹲下身就能够看见石棉瓦缝隙中的猫，根本不需要拉扶石棉瓦，石棉瓦的倒塌是死者刘某自己造成的；2、梁天惠与死者刘某并没有形成无偿帮工关系，梁天惠未邀请死者帮忙找猫，死者是在未经梁天惠同意及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石棉瓦之间找猫发生意外；另帮工关系以被帮工人的指挥和控制为根本的判断标准，梁天惠并没有对刘某找猫的方式进行控制指挥，且帮工关系需要提供劳务，劳务的重要特征是帮工方提供必要的工作环境及工作条件，本案中刘某找猫的工具手电筒系自身携带，刘某是在散步时顺便帮梁天惠找猫，并没有明显的劳动，该行为的法律性质应为事实行为，不产生义务帮工的法律后果，刘某帮助找猫的行为更符合无因管理。
李达富在一审中辩称：1、李达富堆放石棉瓦的地方就是租的死者刘某家的，因为石棉瓦平着放挡住了刘某家排水，死者要求我将石棉瓦立着放在靠墙处；2、死者他们找猫时李达富没有在现场，也未通知李达富，石棉瓦一堆有80-100张，一共六堆，每张瓦大概32斤，一般来说是搬不倒的。李达富没有责任。
大石街道办事处在一审中辩称：1、大石街道办事处全称是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大石街道办事处，而非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诉称的重庆市合川区大石街道办事处；2、刘某的死亡与大石街道办事处无任何因果联系；3、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诉称的事实部分不属实，刘某被石棉瓦砸到后，并没有抢救8天。综上，请求驳回大石办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某在帮助梁天惠寻猫的过程中死亡，梁天惠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其对合川区公安局大石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的合法性以及内容提出异议，但询问笔录尾页已载明：由于梁天惠无书写能力，由民警熊仕安代为签发，由梁天惠按印确认；且笔录形成时间系2015年5月11日22时30分至23时20分，系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作出，故法院对合川区公安局大石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至于其辩称自己并未邀请刘某帮助寻猫，而是刘某自己主动下来帮助寻猫，但是其在刘某下楼帮助寻猫后并未明确表示拒绝，视为接受了刘某的帮工，故两人形成了无偿帮工关系，梁天惠应对刘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从梁天惠本人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死者刘某在和梁天惠采用用手将石棉瓦搬开，将石棉瓦扶住的方式来寻猫，刘某本人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该意识到该方式的危险性，具有重大过失，故其自身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李达富虽然系石棉瓦的所有权人，但石棉瓦倒塌系死者刘某与梁天惠在寻猫过程中搬动导致，系外力导致，故李达富对刘某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大石街道办事处作为事故发生地点的市场管理人，但是与刘某的死亡原因并无因果关系，故大石街道办事处对刘某的死亡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事实，本案酌定由梁天惠承担70%的责任。
对于刘某因死亡造成的损失，法院作如下认定：一、死亡赔偿金。刘某系城镇居民户口，死亡时已年满62周岁，故死亡赔偿金为452646元（25147元×18年）；二、丧葬费。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主张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共计28428元，其要求符合法律规定，但标准计算有误，法院确认丧葬费为23932元（47864元÷12月×6月）；三、医疗费。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主张医疗费14180.19元，但经法庭核实实际发生医疗费为13940.55元，故确认医疗费为13940.55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实际住院仅一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2元（32元∕天×1天）；五、护理费。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主张按照80元∕天，二人护理，住院8天计算护理费，但刘某实际住院仅一天，故护理费计算天数应为1天，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要求按照二人护理计算，但未举示证据，法院确认按一人护理计算，故护理费为80元（80元∕天×1天）；六、交通费。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主张交通费1000元，考虑到住院治疗情况，法院酌定交通费为300元；七、精神抚慰金。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0元，刘某因故死亡，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精神、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某因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52646元、丧葬费23932元、医疗费13940.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元、护理费8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损失510930.55元，由被告梁天惠赔偿原告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357651.39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其余损失由原告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自行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对被告李达富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对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大石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元，由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负担664元（已纳清），梁天惠负担1031元，梁天惠应负担金额，限梁天惠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缴纳
宣判后，梁天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5)合法民初字第04593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李达富、大石街道办事处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刘某与梁天惠之间并未形成无偿帮工关系，首先梁天惠并未邀请死者刘某寻猫，刘某是在梁天惠不知情的情况下突发意外；2、刘某唤猫的行为劳务性不明显，并不是在提供劳务，帮工人提供的帮助活动应当具有明显的劳务性，提供劳务的重要特征即是由被帮工人提供工作环境和工作条件，而本案中梁天惠既未对刘某唤猫的行为进行指挥，也未向其提供工作环境及工具，刘某的行为事实上符合无因管理的法律特征，精神抚慰金也不应主张，即使要主张，一审判决过高；3、合川大石镇派出所对梁天惠的询问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该调查行为不合法，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4、李达富系倒塌的石棉瓦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其垂直堆放的行为致使石棉瓦倒塌的危险长期存在，且大石街道办事处系该场所的管理者，但疏于管理，故李达富和大石街道办事处也应承担相应责任；5、石棉瓦倒塌原因至今不明，不能认定系外力所致，梁天惠没有故意侵权的事实和过错，且死者刘某系成年男性，梁天惠系手有残疾的女性，死者刘某的责任更大，故可以适用公平原则由梁天惠承担力所能及的补偿。
彭国素、刘兴彬、刘均、张艳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死者刘某与梁天惠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不应适用公平原则，死者刘某只承担相应的责任；2、李达富占用人行道堆放石棉瓦确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大石街道办事处没有尽到其管理职责，导致安全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补偿责任。
李达富答辩称：发生事故时李达富并不在场，梁天惠和死者刘某搬动瓦堆李达富并不知情，故不应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大石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事发地点并非水果市场所在地，也非人行道，石棉瓦堆放的围墙是死者刘某家的，也是刘某同意李达富堆放在该处，李达富支付了相应租金；2、石棉瓦斜着堆放在围墙处并不会自己垮塌，正是因为梁天惠和死者刘某搬动才发生了事故，梁天惠和死者刘某自身具有过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争议焦点即：1、李达富和大石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对死者刘某承担相应责任；2、梁天惠与死者刘某之间的法律关系。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据李达富在二审审理中称，倒塌的石棉瓦大约有40多张，每张石棉瓦为32斤。从现场照片来看，李达富将其售卖的石棉瓦是立起斜着堆放在围墙处，本院认为如果要使得重达1000多斤的石棉瓦向与围墙相反的方向倒塌，必须要借助外力的搬动，
堆放的石棉瓦不可能自行向相反方向垮塌。因李达富在该处堆放石棉瓦并无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李达富对石棉瓦的倒塌并无任何责任，同理大石街道办事处也对石棉瓦的倒塌无责任。
关于梁天惠与死者刘某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梁天惠与死者刘某之间系义务帮工并无不当，梁天惠上诉称双方系无因管理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事故发生后，合川大石镇派出所对梁天惠的询问笔录系梁天惠自行看过以后盖手印确认，并不是梁天惠在二审中所称系警察读给她听后再盖手印，另梁天惠上诉称派出所对她作询问笔录的程序不合法的证据并不充分，本院认为该询问笔录能够较为真实的反映事故发生时的情况，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梁天惠的询问笔录，其陈述了石棉瓦倒塌的情况，即当时梁天惠和死者刘某将石棉瓦搬动一点，然后再把石棉瓦扶住，故梁天惠的陈述可以证明石棉瓦的倒塌是由于梁天惠和死者刘某的搬动造成的，由于石棉瓦重达1000多斤，而梁天惠为女性且手有残疾，仅有梁天惠和死者刘某两人应很难保持住石棉瓦的稳定。综上，一审判决由梁天惠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认为可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元，由梁天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江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