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0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森贝克农业设备（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中路7号院3号楼9层907。
法定代表人韩小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计燕，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昇农业技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民族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刘宝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明东，北京市道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艾森贝克农业设备（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昇农业技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298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潘蓉、尚晓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设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计燕、农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明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4月8日，农业公司与设备公司签订《温室设备购销及安装施工合同》，约定由设备公司负责设计、提供材料，并施工安装农业公司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乡果村农业园区内的三十六个大棚（一期）。依合同约定该大棚造价远高于国内传统大棚的造价标准。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设备公司却出现严重违约行为，直接导致农业公司不但遭受巨额损失而且连合同目的也不能实现，具体表现如下：1.大棚存在严重设计缺陷，抗风和保温性能十分低下，完全无法正常使用，农业公司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北京位于华北平原四季多风，有数据统计通州地区每年风力超过八级的天气就多达数十天，阵风超过十级以上的天数更是不胜枚举。但设备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从事大棚设计和安装的企业，显然没有充分考虑这个因素，其所设计大棚主体抗风荷载仅为0.4KN／平方米（通说0.4KN／平方米为八-
九级风），如此抗风强度完全不能承受北京的大风天气。合同履行过程中，大棚被大范围吹跨、吹破，各种严重危及生产安全的现象频发，比较严重的就达三次以上。分别是：2013年2月28日、2013年3月9日、2013年5月19日。仅此三次农业公司因风受损的棚内作物损失就高达300000元，而据农业公司了解同时期同区域采用传统低成本方法建成的大棚却受损甚小。此外，设备公司所设计的温室大棚高达5.7米（传统大棚高度一般不超过4米），使用的保温被十分薄弱。如此设计直接导致大棚在入冬后基本无法保温，大棚内定植的作物因温度不达标而大面积被冻死，农业公司因此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2.延期交工，致使农业公司无法按期定植，经济损失惨重。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履约磋商的协定，一期三十六个大棚设备公司应于2011年8月15日前完成交工，但设备公司实际交工时间却是在2011年11月30日。由于设备公司延期交工，直接导致农业公司作为种苗代育方无法在约定时间内完成第三方委托的代育任务，从而不得不向第三方支付了高额的违约金和赔偿金。
综上，农业公司认为设备公司提供的大棚无法投入生产使用，而且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农业公司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鉴于此，农业公司要求设备公司全额退还已付的工程款5173235.75元，赔偿棚内作物损失300000元，并支付因延期交工而应支付的违约金276768元，总计人民币5750003.75元。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温室设备购销及安装施工合同》；2.设备公司支付违约金276768元并赔偿损失300000元，返还已付工程款5173235.75元；3.本案诉讼费由设备公司承担。
设备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设备公司不同意农业公司的诉讼请求。1.设备公司向农业公司出售的是整体温室大棚，其规格参数是预先设定的，且农业公司是明知的，农业公司从未向设备公司提出设计要求，因此不存在设备公司因农业公司要求进行设计制作。关于施工安装，地基基础部分是由农业公司自行安装的，其他的部分由设备公司完成。2.关于大棚的抗风、保温能力，合同中均有明确的约定，农业公司对此是知情的，从事实上完全可以满足北方的天气要求。农业公司称，北京超过十级风的天数很多不属实，从农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近五年中只有一次。农业公司诉状中列举了三次大风，其中2013年3月9日的大风为极端天气，属不可抗力，根本不是产品问题或施工问题。3.关于大棚的保温，北京是少见的雾霾天气，没有太阳光照，导致大棚温度低，大棚高是因为增加了一层保温布，为了提高保温能力。4.本案的合同早已履行完毕，农业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8日，农业公司与设备公司签订《温室设备购销及安装施工合同》，约定农业公司向设备公司购买节能种植温室大棚，合同总价为5830981元，此价格包括合同项下的全部设备及安装调试费。包括运费，不含温室墙体的地基、土建、及土建所需钢筋预埋件的费用。付款条件约定，农业公司在合同签订后5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40%作为预付款。设备公司收到该预付款后开始生产合同的钢结构及结构预埋件，并开始订购进口材料。结构预埋件和钢结构及其配件全部运抵项目地后3天内农业公司需支付合同总额的35%。设备公司收到买方支付的合同总额的35%后开始启运货物。剩余货物全部到达目的地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10%。温室棚膜安装完毕后三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7%，全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验收合格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验收需由农业公司、设备公司双方相关人员共同参加，如农业公司未经验收即开始使用温室，则视为自动验收了此工程。合同余款5%作为质保金用于担保货物及安装质量和赔偿损失，农业公司于全部工程验收并交付使用之日起12个月后无质量问题5日内结清。货物到达项目地时间为，拱架（钢架）结构及其配件在收到第一期预付款之日起40天内全部运抵项目地，其他设备在收到第一期预付款之日起75日内全部运抵项目地。全部结构预埋件在收到第一期预付款后15天内开始交付，30天内交齐。设备公司自接收合格墙体后开始安装，并于90天内完工。如农业公司分批交付墙体，则设备公司相应分批完工。迟交墙体及推迟将水电提供到现场将导致完工日期顺延。设备公司负责培训农业公司的操作及维修人员，使其达到熟练操作程度，并提供完整的操作手册。如出现运行质量问题，无论是否质保期满，设备公司将在24小时内派人到现场解决。如问题属于设备公司责任，设备公司承担费用，如属于农业公司责任或不可抗力造成的则由农业公司承担费用。在全部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内，设备公司保证各种产品的正常使用，并负责免费更换任何有质量问题的各种产品。如设备公司迟延完工，则每迟延一日，应向农业公司支付合同总额0.05%的违约金，超过45日时，农业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追究设备公司法律责任。不可预见、不可避免和不可克服的客观情况为不可抗力，如战争、严重自然灾害、严重社会动乱和足以影响合同执行的法律／政策性变动。附件1技术指标载明，主体抗风荷载0.4KN／㎡。此外，协议还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及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1年7月20日，设备公司向农业公司发送传真称：我司在通州工地目前有9名工人，今日分二组在东边作业，西边还是因为道路泥泞，虽然结构都已到现场，但是拱架倒不到每个温室旁边。我司于8月15日可以把温室内部准备好让您开始定植，我们继续安装外部，但不影响种植。2012年1月12日，设备公司向农业公司发送传真称：……我司于2011年6月5日开始了东区的安装工作，西区安装工作则是于2011年8月10日开始，（收到墙体时间为7月27日）……我需要阐明，我司于11月30日已完成所有温室安装工作并准备好进行验收。按照合同第8条约定，超期90天，其所涉及的违约金金额，应很容易计算。
2011年4月11日，农业公司向设备公司支付价款2332392.4元。2011年8月1日，农业公司向设备公司支付价款2040843.35元。2012年1月17日，农业公司向设备公司支付价款200000元。
2012年3月23日，农业公司与设备公司签订《决算方案》，约定农业公司将于2012年3月23日一次性支付总额为600000元，设备公司收到此款项后需于30日内完成本决算书第2款规定的整改内容，在双方完成以上全部工作内容后，合同完成并终止。2012年3月28日，农业公司向设备公司支付价款600000元。
农业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公证书》及视频资料显示，涉案部分大棚在2013年3月9日大风天气中，受到不同程度损坏。
审理过程中，农业公司称所涉一期大棚的交付时间为2011年10月，设备公司称交付时间为2011年10月1日前。农业公司副总经理出庭作证称，设备公司所建大棚正在使用，本案所涉一期大棚在2011年10月1日左右交付，当年冬天即投入使用。
法院向北京市通州区气象台调取的气象凭证中载明：2013年2月28日，通州出现八级大风。2013年3月9日，通州出现十级大风。2013年5月19日出现八级大风。
一审法院认为，农业公司与设备公司签订的《温室设备购销及安装施工合同》及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农业公司能否提出质量异议的问题，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全部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内，设备公司保证各种产品的正常使用”，即质量保证期为1年。关于验收合格时间，根据合同约定，“如农业公司未经验收即开始使用温室，则视为自动验收了此工程”，又根据周明的证言，农业公司在2011年冬天即实际使用了涉案大棚，故法院认定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1年冬天。至农业公司起诉之日，涉案大棚已超过质保期，农业公司无权提出质量异议。故对于农业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农业公司主张延期完工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公司应当自接收合格墙体后开始安装，并于90天内完工。关于接收合格墙体的时间，农业公司称在2011年5月即已交付，设备公司称系在2011年7月27日，根据农业公司提交的设备公司发送的传真所载，2011年6月5日，设备公司已开始在东区安装工作，故法院认定农业公司在2011年6月5日前即已交付东区全部或部分墙体，但具体时间不能确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农业公司分批交付墙体，设备公司应当分批完工，但双方对于分批交付的情况不能确认，法院亦不能确认。对于农业公司交付墙体的时间，法院不能具体认定，故对于应当完工时间亦不能准确认定。关于设备公司实际完工时间，农业公司称为2011年10月1日，设备公司称在2011年10月1日之前，而根据设备公司向农业公司发出的传真所载，设备公司称其在2011年11月30日已完成温室安装工作，故对于设备公司实际完工时间法院亦难以认定。但根据设备公司向农业公司发送传真所载，设备公司称超期90天，故法院认定，设备公司逾期完工天数为90天。故对于农业公司要求设备公司支付违约金276768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支持其中的232796元。
关于设备公司辩称农业公司主张逾期完工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2012年1月12日，设备公司向农业公司发送传真中尚认可逾期完工的天数，故诉讼时效至少应自2012年1月13日重新起算，至农业公司起诉之日2013年12月18日，并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故对于设备公司该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设备公司主张农业公司延期支付第二期价款而要求相应延长工期的意见。关于农业公司支付第二期工程款是否延期及延期时间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结构预埋件和钢结构及其配件全部运抵项目地后3天内农业公司需支付合同总额的35%”，法院无法确认“结构预埋件和钢结构及其配件全部运抵项目的地”的时间，即便按传真所载，设备公司在2011年6月5日开始东区施工，亦不能认定合同所约定的“结构预埋件和钢结构及其配件全部运抵项目的地”条件已实现。故法院不能具体认定，农业公司应当支付第二期价款的时间。而本案中，农业公司实际支付时间为2011年8月1日，尚属于合同履行的合理期间，故不宜以该付款义务的履行限制农业公司行使主张延期完工违约金的权利。且同时考虑到，双方在合同中对延期付款及延期完工的违约金均进行了约定，而延期完工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合同总额的0.05%／日）明显高于延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以违约金付款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约为0.017%／日）。故对于设备公司前述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艾森贝克农业设备（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东昇农业技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二十三万二千七百九十六元；二、驳回北京东昇农业技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设备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以无法认定墙体交工时间，也无法认定设备公司的完工时间为由，仅仅依据设备公司发传真就认定已超工期90天，属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仅以2012年1月12日的传真中的一句话，就判决设备公司支付违约金，农业公司认为有失偏颇。2.农业公司应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承担举证责任，在没有办法认定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以2012年1月12日的传真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认为是适用法律错误。三、设备公司与农业公司已经对本案合同做过决算，双方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设备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农业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设备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农业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驳回农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农业公司与设备公司的传真中，设备公司已经承认逾期交付90天的事实，对此农业公司无需进一步举证；双方往来的传真中都对于逾期交工的事实有所涉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决算书仅针对工程涉及的款项，对违约等相关情况没有涉及。
农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农业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温室设备购销及安装施工合同》及附件、传真、《公证书》、《合同决算方案》、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设备公司与农业公司签订的《温室设备购销及安装施工个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农业公司称设备公司存在延期交付行为，设备公司在其向农业公司发送的传真中亦已经承认自身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依据设备公司的自认认定其违约并判令其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设备公司关于一审认定传真内容不当、事实不清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设备公司向农业公司发送的传真中已经明确表示了违约的天数并表明可据此计算违约金，由此可以认定农业公司已向设备公司主张权利、设备公司亦对此表示认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当。农业公司提出的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设备公司称其已与农业公司就本案涉及之合同达成决算方案，但双方决算方案中并未对违约事项进行处理。设备公司以决算方案抗辩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25元，由北京东昇农业技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629元（已交纳），由艾森贝克农业设备（北京）有限公司负担23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2元，由艾森贝克农业设备（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潘 蓉
代理审判员 尚 晓 茜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海洋书记员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