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湖心北路2号安庆国际金融培训中心大楼一层、七层、八层、十一层。
主要负责人：叶银燕，该中心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男，该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玉南，女，195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辉，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立真，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飞，男，199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集贤南路258号花亭大厦709室。
主要负责人：陆克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礼明，男，196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由娣，女，196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江澜，男，197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枞阳县，现住安徽省安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天虎，男，198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东至县。
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玉南、王云飞、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张礼明、王由娣、钱江澜、江天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7）皖0803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7）皖0803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为交通运输部发布的对于出租车驾驶员的硬性准入制度，无从业资格证不能从事出租车驾驶员工作。一个未经系统培训考试以及准入资格审查的普通司机，其驾驶出租车进行运营服务的危险程度明显高于经过正规培训以及考试获得出租车从业资格证的司机。另外，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与投保人签署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反映，并未违背公平原则。
汪玉南辩称，首先，张建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即具有驾驶皖Ｈ×××××号小型轿车的资格，无出租车从业资格证并不能代表张建就丧失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也不能证明无出租车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皖Ｈ×××××号小型轿车运行的危险程度；其次，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无从业资格证即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约定式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违背公平原则，该条款无效；最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的性质和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告知，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云飞、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张礼明、王由娣、钱江澜、江天虎均未作答辩。
汪玉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312069.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6日17时58分，张建驾驶皖Ｈ×××××号小型轿车沿沪聂线公路由西向东行至536公里+400米路段处逆左占道，与对向由王云飞驾驶的皖Ｈ×××××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王云飞与皖Ｈ×××××号小型轿车乘坐人汪玉南受伤、张建受伤后于当日死亡，两车受损。经怀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云飞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汪玉南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汪玉南当即被送往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0月9日出院，共计住院55天，出院诊断：双额硬脑膜下积液、创伤性脾破裂、多发肋骨骨折、右手第一掌指关节裂伤伴手指肌腱断裂。出院医嘱：休息三月，加强营养，住院期间护理一人。汪玉南住院治疗共支付医疗费79904.44元，其中钱江澜垫付10000元。汪玉南，农业户籍，事故发生时年满62周岁，事故发生前从事农业生产。皖Ｈ×××××号小型轿车为王云飞所有，该车在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率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11日12时至2017年1月11日24时。皖Ｈ×××××号小型轿车为钱江澜所有，该车在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每人事故赔偿限额4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5月6日0时至2017年5月5日24时。2016年3月，钱江澜与江天虎签订《出租车承包协议》，约定钱江澜将皖Ｈ×××××号小型轿车承包给江天虎经营，期限一年，自2016年3月3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江天虎每月交给钱江澜承包金1800元。皖Ｈ×××××号小型轿车驾驶员张建，城镇居民，持有准驾车型C1的机动车驾驶证。张礼明、王由娣系张建父母。事故发生后，张礼明、王由娣将王云飞、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诉至法院，主张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01386.85元。法院做出（2016）皖0803民初1691号民事判决，判决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赔偿张礼明、王由娣279286.85元。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由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赔偿张礼明、王由娣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64286.8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820元，由张礼明、王由娣负担420元，由王云飞负担3700元，由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1700元；二审受理费162.5元，由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调解书生效后，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进行了赔付，其中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付154286.85元。经汪玉南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汪玉南的伤残等级、休息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经鉴定：1.被鉴定人汪玉南因交通事故致脾破裂，行脾切除术，属八级伤残。被鉴定人汪玉南因交通事故致右拇指丧失功能达双手功能的10%以上，属九级伤残。被鉴定人汪玉南因交通事故致肋骨骨折达四肋以上，属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汪玉南的伤后休息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120日。汪玉南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100元。本案争议焦点：汪玉南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1.汪玉南主张医疗费79904.44元，提供了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对其主张的医疗费79904.44元予以认定。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辩称应扣除10%非医保用药费用，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对此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2.汪玉南住院55天，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1650元（30元/天×55天）。3.根据鉴定意见，汪玉南的营养期为120天，汪玉南主张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予以认定。4.根据鉴定意见，汪玉南的护理期为90天，其按居民服务业标准主张护理费10279.8元(114.22元/天×90天)予以认定。5.根据鉴定意见，汪玉南的误工期为180天，其为农业户籍，虽已年满60周岁，但一直从事农业生产，误工费标准可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误工费认定为5779.8元（32.11元/天×180天）。6.根据鉴定意见，汪玉南伤势构成一处八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和一处十级伤残，可在八级伤残等级赔偿指数的基础上增加相应的附加指数；汪玉南虽为农业户籍，但同一事故中的死者张建系城镇居民，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163565.16元【29156元/年×17年×（30%+2%+1%）】予以认定。7.汪玉南因交通事故构成一处八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和一处十级伤残，故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8.汪玉南主张的交通费，可按其住院天数每天10元的标准认定550元。综上，汪玉南各项经济损失中的合理部分共计285329.2元，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行为人因其侵权行为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皖Ｈ×××××号小型轿车驾驶员张建与王云飞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分别承担主要责任和次要责任，应当由张建和王云飞赔偿汪玉南的合理损失。张建在事故中已死亡，可由其继承人张礼明、王由娣在继承张建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汪玉南未能举证证明张建是否有遗产及具体遗产的范围，故对汪玉南向张礼明、王由娣主张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皖Ｈ×××××号小型轿车由车主钱江澜承包给江天虎经营，汪玉南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钱江澜将肇事车辆承包给江天虎的过程中有过错，对汪玉南主张钱江澜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而江天虎承包肇事车辆后，未经钱江澜同意擅自将车辆交由张建驾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江天虎辩称与他人共同承包皖Ｈ×××××号出租车，是他人将该车出借给张建，江天虎并不认识张建，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对此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同时，皖Ｈ×××××号小型轿车在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在赔付同起交通事故的其他受害人后，现交强险剩余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第三者责任险剩余345713.15元赔偿限额；皖Ｈ×××××号小型轿车在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40万元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汪玉南的合理损失应由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和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在各自的保险限额内按责任比例替代赔偿。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辩称出租车驾驶员张建在事故发生时没有道路客运从业资格证，依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张建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即应当认为张建具有驾驶皖Ｈ×××××号小型轿车的资格，无出租车驾驶从业资格证并不能代表张建丧失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虽然有无从业资格证即可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约定，但该条款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免除保险人义务而加重投保人责任，违背公平原则，该免责条款无效，对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的此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和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均提出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商业险中不予理赔的辩解意见，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两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针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汪玉南的合理损失285329.2元，先由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0000元，余额275329.2元由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赔偿30%即82598.76元，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赔偿70%即192730.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汪玉南各项损失共计92598.76元；二、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汪玉南各项损失192730.44元；三、驳回原告汪玉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8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8080元，由原告汪玉南负担700元，被告王云飞负担2136元，被告紫金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260元，被告江天虎负担498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提交的证据亦未申请复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内承担事故赔偿款有无法律依据。
《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皖Ｈ×××××号出租车驾驶员张建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其具有驾驶小型轿车的资格。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虽载明“驾驶人员不具备相应的从业资格”属于保险人免赔情形，但保险公司不能证明投保人投保时保险人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当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银保险安庆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54元，由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峰
审判员 陈庆中
审判员 马 骥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程 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