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2民终1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年新（系死者李石鹏之父），男，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建英（系死者李石鹏之母），女，196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谋琪，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华，男，1962年4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智明，男，195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石良，男，1964年5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祖顺，湖南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攸县公路局，住所地：攸县联星街道联西社区交通中路2号。
法定代表人何再权，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三军，湖南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经营场所：攸县网岭镇洞井社区。
经营者李涛，男，198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珍萍，湖南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年新、余建英、上诉人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因与被上诉人攸县公路局、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6）湘0223民初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年新、余建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谋琪，上诉人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祖顺，被上诉人攸县公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三军，被上诉人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珍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年新、余建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李年新、余建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当，受害人李石鹏自2008年起长期在东莞市打工，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被上诉人攸县公路局未对违法设立的广告牌进行拆除，是李石鹏发生事故的原因之一，公路局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是无过错责任，一审责任划分不当，一审被告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
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上诉人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承担92062元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根据本案实际和过错程度，应认定为20000元为宜；2、一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摩托车损失和处理事故人员误工工资及交通费，一审认定摩托车损失5280元及误工损失3000元无事实依据；3、被上诉人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制作的广告不符合规定，对事故的造成具有相应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比例过高，根据过错责任划分，上诉人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32062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还应支付92062万元。
攸县公路局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公路局履行了对公路的监督管理职能，对上诉人李年新、余建英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辩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是本案事故广告牌的制作人，因此，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不承担本案事故赔偿责任。
李年新、余建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与被告攸县公路局连带赔偿原告方因李石鹏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31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40000元、摩托车损失5280元、事故处理人员工资及车费开支5100元，合计685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合伙在网岭镇荷叶塘电厂前进行2014_WG11号（乡镇储备21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房地产开发。2015年9月份，经他人介绍由被告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制作的，用于被告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2014-WG11号（乡镇储备21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的房地产开发宣传的广告牌，竖立在离106国道公路外缘只有1米处。广告牌竖立后，攸县公路局发现后，于2015年10月8日，依法对李立华等三被告作出了《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其办理相关许可手续或自行拆除设置非公路标志，2015年10月12日又对李立华等三被告作出了《行政处罚事前告知书》，责令其自行拆除设置的非公路标志。被告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仍未拆除。2016年2月12日（农历正月初五日）23时40分左右，原告之子李石鹏骑二轮摩托车沿106国道由北往南行驶，当行驶到网岭镇荷叶塘电厂前路段时，摩托车撞到在被风刮倒在公路上的广告牌上，导致受害人李石鹏当场死亡。事发后，经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受害人李石鹏与李立华等三被告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李石鹏死亡后，被告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支付了40000元作为丧葬费，其他损失双方协商不成，原告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受害人李石鹏生于1987年5月7日，未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1、各被告间的责任问题；2、事故责任划分是否恰当问题；3、受害人是否适用城镇户口的赔偿标准的问题；4、原告应获得哪些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一、各被告间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根据本案的情况，广告牌发生坠落在公路上造成他人损害，直接的责任人应该是广告牌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是使用人，而该广告牌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是使用人是作为开发商的被告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因此，三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当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证据证明广告牌制作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有权行使追偿权。被告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虽然是本广告制作人，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该广告牌倒塌是广告牌制作质量问题，因此，被告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攸县公路局发现有违章广告牌竖立后，便履行了对公路的监督管理职能，先后向广告牌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是使用人下达了《责令改正通知书》和《行政处罚事前告知书》，责令其自行拆除设置的非公路标志广告。被告李立华等三被告也承认攸县公路局多次对其口头，书面作出告知、警示，责令其自行拆除设置的非公路标志。因此，攸县公路局对受害人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事故责任划分问题。根据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书认定，受害人李石鹏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夜间行驶，未能确保安全行车。广告牌的所有人、管理人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未能加固广告牌导致倾倒在路面而妨碍车辆正常通行。设置广告牌不得妨碍安全视距，不得影响通行，故双方负同等事故责任。因本案并不是受害人驾驶无号牌摩托车夜间行驶，就必然会在事故中导致死亡。而是受害人因广告牌倒塌在公路上妨碍交通安全、影响通行所致。原审认为广告牌的所有人、管理人的责任应大于受害人的责任，原审酌定受害人李石鹏负事故的30％的责任，作为广告牌所有人、管理人的被告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负事故的70％的责任。三、受害人是否适用城镇户口的赔偿标准的问题。受害人李石鹏系农业家庭户口，其生前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农村。虽然提供在东莞市双展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务工的证据，但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成立于2014年1月10日，登记日期为2015年5月8日，原告诉请死者李石鹏自2008年开始在该公司务工的事实证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故对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株洲市2016年度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993元）。四、原告应该获得经济损失的赔偿，经核定为302404元。即：1、死亡赔偿金219860元（10993元／年×20年）；2、丧葬费24264元（按湖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044元×6个月）；3、精神抚慰金是一种补偿性或惩罚性，原告提出的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过高，结合本案实际和事故责任，原审酌定50000元为宜；4、摩托车损失5280元；5、事故处理人员误工工资及交通费，虽然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但考虑原告有该项损失和开支，原审酌定为3000元。原告的损失302404元，由被告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11682.8元，已支付40000元，应从中扣减，被告实际还应向原告支付171682.8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李年新、余建英因其子李石鹏死亡的各项损失171682.8元。二、被告攸县公路局、被告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114元，由被告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承担7000元，原告承担311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年新、余建英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东莞市双展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拟证明受害人李石鹏随其父长期在东莞工作的事实。上诉人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被上诉人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同一单位出具了两份内容不同的证明，不应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攸县公路局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证人王建国、何志坚、王忠华证言的证明目的同一，本院将在证人证言部分综合阐述。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年新、余建英申请证人王建国、何志坚、王忠华出庭作证，拟证明受害人李石鹏随其父长期在东莞工作的事实。证人王建国出庭作证称，证人王建国系李石鹏的邻居，李石鹏自2008年起就随父亲在东莞打工，证人此后两次去东莞都看到了李石鹏。证人何志坚出庭作证称，证人何志坚系东莞市双展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总经理，李年新从2008年至2015年长期在公司承包装修业务，李石鹏在李年新那里做事。证人王忠华出庭作证称，证人王忠华与李石鹏系同事，李石鹏自2008年起就帮他父亲李年新在东莞做工。上诉人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且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言不能证明李石鹏工作及工资情况，也不能证实李石鹏有固定的工资收入来源，不应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攸县公路局、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只能说明李石鹏在东莞居住过，不能证明李石鹏在东莞是否有长期稳定的收入来源，同时上诉人李年新、余建英也未提交工资银行流水或纳税证明佐证李石鹏的具体工作收入情况，不能得出李石鹏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结论，故对于上述证明及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受害人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2、本案的担责主体如何确定以及责任如何承担。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之规定，本案中，受害人李石鹏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农村居民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的前提是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而上诉人并未提交工资银行流水或纳税证明证实李石鹏的工作收入情况，东莞市塘厦镇塘厦社区居委会所出具的证明也只是陈述李石鹏于2013年12月至2015年9月居住在东莞市塘厦镇新村72号，结合受害人李石鹏于2016年2月12日在攸县网岭镇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也可以说明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李石鹏未在城镇生活，故对于上诉人李年新、余建英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受害人李石鹏因交通事故死亡并造成车辆毁损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的各项损失数额为302404元（含死亡赔偿金219860元、丧葬费242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摩托车损失费5280元、处理事故的误工、交通费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上诉人攸县公路局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攸县公路局在明知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在106国道旁违规设置广告牌的情况下，未采取必要措施，防止安全隐患，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受害人李石鹏与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由上诉人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302404元×50%=151202元，扣减已支付的40000元，还应支付111202元；攸县公路局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即302404元×20%=60480.8元；受害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年新、余建英和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攸县人民法院（2016）湘0223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攸县公路局、被告攸县网岭镇同心广告制作部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撤销攸县人民法院（2016）湘0223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攸县人民法院（2016）湘0223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被告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李年新、余建英因其子李石鹏死亡的各项损失171682.8元”为：由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赔偿李年新、余建英因其子李石鹏死亡的各项损失111202元；
四、由攸县公路局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李年新、余建英因其子李石鹏死亡的各项损失60480.8元；
五、驳回李年新、余建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4元，由李年新、余建英负担7580元，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负担1641元，攸县公路局负担8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3元（李年新、余建英预交8403元、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预交7900元），由李年新、余建英负担6002元，李立华、刘智明、谭石良负担5643元，攸县公路局负担46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卫中
代理审判员 易湘辉
代理审判员 姜胜强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谭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