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天文，无职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香，无职业。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雷，系辽宁君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营城子镇郭家沟村。
法定代表人：王宪威，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卓，系辽宁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华，系大连市甘井子区营城九街道吉佳五金建材商店业主。
委托代理人：王雷，系辽宁君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天文、刘云香及原审原告李华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建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3）甘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天文、刘云香及原审原告李华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雷，被上诉人中盛建筑的委托代理人吕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华系大连市甘井子区营城子街道吉佳五金建材商店登记业主，姜天文、刘云香系大连市甘井子区吉佳五金建材商店实际经营人。自2007年起，被告在原告姜天文、刘云香处购买材料，被告给付部分货款，剩余款项未予支付。2009年6月8日被告（甲方）与原告姜天文、刘云香（乙方）为结算该部分款项，签署债务重组协议。协议约定：1、经甲、乙双方核实账目并经最终确认，甲方尚欠乙方材料款（工程款）总计5174555.57元；2、下列款项应从甲方债务总额中予以扣除：2007年乙方向甲方提供虚假发票，导致甲方代乙方支付所得税税款．（或弥补亏损额）1135513.22元；3、甲方全部债务余额以甲方房屋作价抵消。房源由甲方提供，乙方须在该范围内选择。后原告以显失公平为由起诉法院要求撤销债务重组协议第二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8日以“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债务重组协议》第二条所载明的扣款原因真实存在及在无原始单据且未结算情况下，原告确实存在无法与被告结算货款的风险，原告签订债务重组协议确有显示公平的情形”为由作出（2012）大民三终字第2号判决，撤销双方债务重组协议第二条。
被告因取得不符合规定发票少缴企业所得税被大连市甘井子区地方税务局进行处罚，追缴被告少申报2007年企业所得税1081595.97元，同时加收滞纳金27580.70元。原告姜天文向被告出具了四份确认函，内容分别为“2007年，由姜天文（刘云香）代理的大连豪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称豪耀商贸）曾向大连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虚假发票，导致中盛建筑代豪耀商贸支付所得税款66000元。经双方平等协商，姜天文（刘云香）放弃豪耀商贸在中盛建筑的债权66000元。特此说明”、“2007年，由姜天文（刘云香）代理的大连市沙河口区晨光五金建材经销部（以下称晨光五金）曾向大连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虚假发票，导致中盛建筑代晨光五金支付所得税款276211.20元。经双方平等协商，姜天文（刘云香）放弃晨光五金在中盛建筑的债权276211.20元。特此说明”、“2007年，由姜天文（刘云香）代理的大连智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称智昊商贸）曾向大连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虚假发票，导致中盛建筑代智昊商贸支付所得税款38500元。经双方平等协商，姜天文（刘云香）放弃智昊商贸在中盛建筑的债权38500元。特此说明”、“2007年，由姜天文（刘云香）代理的大连市甘井子区营城子街道吉佳五金建材商店（以下称吉佳五金）曾向大连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虚假发票，导致中盛建筑代吉佳五金支付所得税款754802.02元。经双方平等协商，姜天文（刘云香）放弃吉佳五金在中盛建筑的债权754802.02元。特此说明”。原告姜天文共计放弃债权1135513.22元。诉讼中，被告以此四份证据对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号判决提出再审申请，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原审查明中盛建筑在签订该协议前曾将被申请人（即本案原告）的相关票据收回且未出具收据或进行结算，因此被申请人在无原始单据的情况下签订涉案协议，确实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为由裁定驳回被告的再审申请。
诉讼中，原告要求对四份确认函中的“姜天文”的前面是否是其本人书写以及确认函中打印部分的字样和书写“姜天文”字样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照原告申请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告知原告第二项朱墨或文字时序鉴定，因送检材料不具备鉴定条件，不能结论。后原告撤回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系买卖关系，原告作为卖方为被告提供货物，被告作为买方应及时与原告进行对账并结算货款。被告收回原告所有材料单并不与原告结算而要求原告签订债务重组协议确实显失公平。原告作为卖方，除应向被告提供货物，还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向被告开具符合规定的发票。然原告并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发票，其向被告出具四份确认函，确认因其提供虚假发票，导致被告代其支付所得税款共计1135513.22元。大连市甘井子区地方税务局因被告取得不符合规定的发票且在规定的期限内未换回合法票据对其进行处理，追索被告少申报2007年企业所得税1081595.97元，同时加收滞纳金27580.70元，合计1109176.67元。原告因提供虚假发票放弃的货款数额为1135513.22元与被告缴纳罚款的数额相差26336.55元，差额款被告应给付原告。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提供的原告出具的四份确认函所对应的内容已被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被告应依判决给付其货款1135513.22元一节，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以（2012）大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双方债务重组协议第二条（内容为：下列款项应从甲方债务总额中予以扣除。2007年乙方向甲方提供虚假发票，导致甲方代乙方支付所得税税款人民币1135513.22元，其理由为被告提供的大连市甘井子区地方税务局处理决定书与西岗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均不能单独证明亦不可相互佐证案涉不符合规定发票系由被告开具及被告将原告村料单收回，未开具收据亦未进行结算，原告在无原始单据且未结算情况下签订债务重组协议确实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第二点理由前面已述，被告作为买方应及时与原告进行对账并结算货款，故其做法确有不妥，其要求原告签订债务重组协议确实显失公平；关于第一点理由，因被告在原诉讼时仅提供了处罚决定书与刑事判决书，正如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所判，其无法证明案涉不符合规定发票系由原告开具。但在本案诉讼中，被告提供了原告向其出具的四份确认函，确认函中原告已承认其向被告提供了虚假发票这一事实，虽原告在诉讼中曾要求对确认函中的签名及朱墨、文字时序进行鉴定，但之后其又撤回申请，故对确认函，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盛建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姜天文、刘云香、李华货款26336.55元及利息（自2009年6月9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2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15070元（原告已预付），由三原告负担14570元，由被告负担500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三原告。
原审法院宣判后，姜天文、刘云香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请即判令被上诉人中盛建筑给付其货款为1135513.22元。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1、被上诉人提供的四份确认函的内容与案涉债务重组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一致，指向同一事实，因该债务重组协议第二条已经本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撤销，故该四份确认函不能作为证据在本案适用，原审法院对该四份确认函予以采信割裂了确认函和债务重组协议第二条的关联性；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债务重组协议第二条已经本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撤销，被上诉人对该判决申请再审时提举了该四份确认函，但省高院已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0112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上诉人认为，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仍然以该四份确认函作为依据对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请没有全部支持，相当于推翻了本院及省高院的前述判决和裁定。
被上诉人中盛建筑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原判。其主要观点为：本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仅涉及案涉债务重组协议第二条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审理的仅是债务重组协议的一个条款，虽省院驳回了，但被上诉人还在对本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申请抗诉。被上诉人在本案举证的上诉人出具的四份确认函是有效的，根据其内容，上诉人已明确确认放弃1135513.22元债权且确认原因是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虚假发票，现因虚假发票的开具已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所以不应再给其该1135513.22元款项，这四份确认函被上诉人在本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号案件审理中未举证。
原审原告李华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理由同上诉人，其称在姜天文办理本案上诉时因失误没将李华列为上诉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履行所达成的案涉“债务重组协议”第二条已被生效的本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则根据该协议内容及前述生效判决，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给付曾约定扣除的款项1135513.22元，但被上诉人仍有权对上诉人的诉请进行抗辩，其针对抗辩所举主要证据就是案涉四份确认函，本案焦点问题就是对被上诉人举证的上诉人向其出具的该四份确认函的证明效力的认定。首先，上诉人无据否定该四份确认函的真实性，则原审法院认定该四份确认函有效并无不当，从确认函的内容上看，上诉人确认了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其向被上诉人开具虚假发票的事实、并确认了因而导致被上诉人代付所得税款的事实、并据此承诺放弃对被上诉人总计1135513.22元的债权，即使被上诉人以该四份确认函对本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提起申诉、省法院裁定驳回了被上诉人的再审申请，但该四份确认函并非本院已生效的（2012）大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据以撤销案涉“债务重组协议”第二条所依据的证据，该四份确认函并未被撤销，则该四份确认函应为有效，现对上诉人仍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四份确认函的内容，可以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放弃了案涉1135513.22元款项的权利，原审法院从被上诉人举证的其因上诉人开具虚假发票导致实际受损额度的角度出发，根据上诉人确认放弃的款项数额，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差额款26336.55元公平合理，且被上诉人服从原判，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姜天文、刘云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巍立
代理审判员 林荣峰
代理审判员 何 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