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81民初302号
原告：钟铁平，男，197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明，浙江正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安华镇蔡家坂村。
法定代表人：周凌云。
被告：许岳丽，女，197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峰，浙江勤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望云路。
法定代表人：杨仕佳。
原告钟铁平与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安丽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2月29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审理中，本院以涉案债务与案外人张玉玲涉嫌犯罪事实有关为由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5年6月18日，原告向本院申请恢复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5）绍诸商初字第2650号民事判决。原告钟铁平不服该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浙06民终3260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铁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明、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铁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归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判令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支付自2011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违约金；三、判令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承担律师代理费27万元；四、判令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归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违约金；二、判令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承担律师代理费17万元；三、判令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1年9月2日，案外人张玉玲向原告借款1100万元，并分别签订金额为500万元、500万元、100万元的借款协议，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2日起至2011年9月15日止。该1100万元的借款由被告许岳丽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到期后，因张玉玲未能归还借款，经原告、张玉玲及被告许岳丽三方协商，上述1100万元债务由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归还，并重新签订了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约定，借款人为被告许岳丽、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2日至2011年10月26日，借款的交付方式为原告将借款打入张玉玲账户，如逾期归还，按借款金额日3%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原告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许岳丽、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到期后，除已归还200万元借款外，剩余债务三被告均未清偿。原告认为，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是合法有效的，三被告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现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在庭审中共同答辩称，张玉玲从2010年5月至2011年9月期间，向原告借款7000万元，该借款金额包括了张玉玲在2011年9月2日向原告所借的1100万元，张玉玲的行为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定为集资诈骗，故该1100万元借款被确认为非法债务，非法债务不能发生合法的债务转移，也不可能在非法债务基础上重新确定合法的借款协议，故原告诉请要求其归还张玉玲向原告所借的1100万元债务与法律规定不符，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答辩称：原告诉称的事实不客观，真实的情况是，2011年9月2日各方当事人并非签订书面借款协议，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也没有提供过担保，是在2011年9月23日，原告及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被告许岳丽在茶店把整个过程协商好之后，打电话给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王柯丽，说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要转贷，短期需要借款，王柯丽在电话里是答应的，2011年9月26日，原告到王柯丽办公室要求盖章，王柯丽加盖了公章；事实上，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的借款并不是用于转贷，王柯丽在事后知道后就打电话给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质问，原告在接受诸暨市公安局的调查过程中，也承认借款协议是在2011年9月26日形成，那么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相应的担保日期也应变更；根据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所了解的情况，原告提供的已经将借款打入指定的账户的依据，实际上是履行与张玉玲之间的三份借款协议，该三份协议已由周凌云向诸暨市公安局提供；提供担保的实际时间是2011年9月26日，借款协议书与汇款凭证的日期保持一致，属于典型的恶意转嫁风险，从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来看，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
原告钟铁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借款协议书复印件三份，出借方为原告，借款人为案外人张玉玲，担保人为被告许岳丽，以证明原告与张玉玲签订借款协议的事实。
2、汇款凭证复印件三份，以证明原告交付款项给张玉玲的事实。
3、借款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出借方为原告，借款人为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担保人为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2日，但实际签订时间为2011年9月23日，以证明本案涉及的原、被告重新确立权利义务关系的事实。
4、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与原告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及代理费发票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原告支付律师费的事实。
5、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与原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各一份，以证明原告支付律师费17万元的事实。
6、诸暨市公安局分别于2011年12月20日向原告钟铁平、被告许岳丽及案外人王柯丽、寿国均所作的询问笔录各一份，以证明本案实际借款用途是经营需要。
7、要求法院出示（2013）浙绍刑初字第7号刑事卷宗中王轲萍与被告许岳丽签订的借款协议一份，以证明由王柯萍出具借款协议给被告许岳丽，由寿国均提供担保的前提下，作为本案的被告愿意承担涉案借款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对证据材料1-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举证目的均有异议，其中的证据材料1，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为集资诈骗，该借款协议书不合法，建立在该借款协议书上的债权债务也是不合法的；证据材料3中是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按照原借款人张玉玲的要求为了防止原告去吵闹，应付原告的，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没有与原告重新建立债权债务的真实意愿，该事实可由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的证据予以认定；证据材料4、5系原告多次更换律师，导致损失的扩大，即使其败诉，也不应当承担；对证据材料2无异议；对证据材料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举证目的，涉案借款具有特殊性，实质属于债务转移；对证据材料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可以体现涉案借款是附条件的债务转移，从本质上不能改变债务转移的非法性。
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共同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8、申请出示张玉玲出具给周凌云的证明一份，张玉玲在证明中讲到该债务由张玉玲承担，与周凌云无关，周凌云是在收到该份证明后，才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以证明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书是根据张玉玲的要求来应付原告的事后。
9、借款协议书三份，与证据材料1一致，以证明债权债务关系的基础是张玉玲与原告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
10、要求法院出示（2013）浙绍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中列举张玉玲的第44节犯罪事实在已认定原告的实际损失为240.6万元。
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材料8是新的借款协议书形成后，由张玉玲单方出具给周凌云的，不是先有证明再有借款协议书的，该份证据材料没有经过借款协议各方当事人协商认可，所以对其他当事人没有约束力。该份证明不能否认、改变新的借款协议的形成或者生效；对证据材料9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中有新的借款协议书后，原借款协议书就失效了，不能以原借款协议书来说明债权债务关系；对证据材料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1100万元是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而不应统计到张玉玲犯罪事实之中，这是刑民交叉案件中体现出的认定犯罪金额的特征，之间并不矛盾。
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在本院送达起诉状副本及证据材料副本后未提供质证意见，又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
上述证据材料，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作如下认证：
证据材料1与9，系同一份证据材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据材料2，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无异议，依法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
证据材料3，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证明力可予确认；
证据材料4，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虽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原告的庭审陈述，其实际支付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用为10万元，与该组证据材料反映的内容不一致，且原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就其主张的该部分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材料不予认定；
证据材料5，能够证明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证据材料6，系生效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本院将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犯罪事实来综合确认与本案相关的事实；
证据材料7，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材料8，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依法不予认定；
证据材料10，系生效刑事判决书，其证明力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9月2日，案外人张玉玲向原告钟铁平借款1100万元，并签订借款协议书三份，借款金额分别为500万元、500万元、100万元，均约定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2日至2011年9月15日，由被告许岳丽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原告钟铁平向被告张玉玲在农行诸暨支行的62×××13账户分别汇款500万元、500万元、100万元。
后因案外人张玉玲无法归还钟铁平的1100万元借款，2011年9月23日，钟铁平、张玉玲、周凌云（即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系许岳丽丈夫）、王轲萍等人商量，由王轲萍（借款人）与周凌云（出借人）签订1100万元的借款协议，约定由寿国均提供担保。同时，原告钟铁平与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安丽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1年9月2日），约定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向原告钟铁平借款1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2日至2011年10月26日，借款汇入张玉玲在农行诸暨支行的62×××13账户，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逾期未及时归还借款本息的，按借款总额承担3%每天违约金，并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等，由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债务、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后二年内。2011年10月13日，案外人寿国均向原告钟铁平支付款项200万元。
2011年12月5日，案外人张玉玲涉嫌集资诈骗罪被诸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21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绍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玉玲犯集资诈骗罪，其中在第44节犯罪事实认定：“2010年5月至2011年9月，被告人张玉玲从被害人钟铁平处骗得借款7000万元，以还本付息的方式归还6559.4万元，由他人替张玉玲归还200万元，实际骗得240.6万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2）被害人钟铁平的陈述：①……2011年9月2日出借1000万元。其中1100万元这一笔当时由许岳丽担保，后因张玉玲未能按时还款，经商量，将该笔欠款转到了许岳丽、周凌云名下，算是许、周夫妇欠我1100万元，双方写下欠条，担保人为安利集团有限公司王轲丽，当时王轲丽对该笔债务的真实情况并不知情。之后，由寿国均归还我其中的200万元，实际欠款为900万元……（6）借款协议书、农行取款业务回单……②张玉玲于2011年9月2日向钟铁平借款1100万元，担保人为许岳丽；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向钟铁平借款人民币1100万元，由安利集团有限公司王轲丽作担保……④2011年10月13日，寿国均转入钟铁平账户200万元……（7）银行明细，证明：2010.5-2011.2钟铁平转账给张玉玲7000万元，张玉玲转账给钟铁平6559.4万元”。该刑事判决已经生效。
另查明，原告钟铁平因委托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孟德荣、李昊代为诉讼向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17万元，但后解除了与该两位律师的委托代理关系。
本院认为，借款人因向不特定对象非法集资，从而构成刑事犯罪并受到刑事责任追究，系因侵犯国家公权所致，不能仅因此即直接否定债务转移合同的法律效力。债务转移合同本身体现的是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对其效力的评判，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等关于合同效力要件法律规定的精神予以考量，即只要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自愿真实，且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则应予肯定其效力。具体到本案，在案外人张玉玲涉嫌集资诈骗案发前因无法偿还钟铁平的1100万元借款后，钟铁平、张玉玲、周凌云、王轲萍、寿国均等人一起商量，确定由寿国均提供担保，由王轲萍出具1100万元的借款协议给周凌云的情况下，再由本案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形式承担相关债务，系双方具有选择性的任意性行为，与债权人之间形成新的债务承担的民事法律关系。该借款协议书的形成过程，系当事人经过慎重的商业利益考虑，反映其内心的真实意思，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对其效力应予尊重和认定。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抗辩其系在受欺骗情形下提供担保，故不应承担责任，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现原告要求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共同归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0月27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由被告安丽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在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张玉玲从钟铁平处实际骗得的240.6万元如在追缴程序中获得发还，则应在本案中相应扣减。
至于原告请求的律师代理费问题，认为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其自愿给付的律师代理费与其主张应由债务人承担的律师代理费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由此推导出其自愿给付的律师代理费必然由债务人全部承担的结果。且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自行解除了与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故原告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应归还原告钟铁平借款本金90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违约金【如钟铁平在（2013）浙绍刑初字第7号刑事案件中获得发还，则发还部分在本案中予相应扣减】，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钟铁平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8800元，由原告钟铁平负担15920元，被告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许岳丽、安丽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28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启杰
代理审判员 何 盈
人民陪审员 吕 烨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袁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