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知）终字第01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地盛西路1号1幢B区2层B1-201室。
法定代表刘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爽，女，1976年8月11日出生，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人事经理。
委托代理人户四民，男，1982年7月3日出生，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人事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经济参考报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杜跃进，总编辑。
委托代理人王夕雯，女，1990年6月4日出生，经济参考报社法务。
委托代理人刘家辉，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华时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经济参考报社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的（2014）大民初字第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世华时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爽，经济参考报社的委托代理人王夕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经济参考报社原审诉称：方烨是经济参考报社单位的记者，方晔于2012年1月9日创作并发表了《国研中心称：中国进入困难时期》一文，世华时代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在其网站财讯网上转载了该文章，并改名为《国研中心称：中国进入最困难时期》；方晔于2012年1月16日创作并发表了《减速成共识通胀仍复杂》一文，世华时代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在其网站财讯网上转载了该文章，并改名为《2012年中国经济：减速成共识通胀仍复杂》，该行为侵犯了经济参考报社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故请求判令世华时代公司：1、赔偿经济参考报社经济损失1000元；2、承担经济参考报社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3241.5元；3、在北京市发行的报纸上向经济参考报社道歉；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世华时代公司原审辩称：涉案文章为时事性文章，其网站是为股民设立的资讯网站，给股民提供窗口，没有经济收益，世华时代公司无需经过允许且无需支付报酬。经济参考报社提出的合理支出部分与本案无关，世华时代公司的财讯网已于2014年5月关闭。经济参考报社的主张已经过诉讼时效。故不同意经济参考报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9日，《经济参考报》刊登了《国研中心称：中国进入困难时期》一文，文章共计866字，该文章署名为记者方晔。2012年1月16日，《经济参考报》刊登了《五位经济学者研判2012年中国经济——减速成共识通胀仍复杂》一文，文章共计551字，该文章署名为记者方晔。
2012年8月8日至8月10日、8月13日、8月15日、8月21日至8月24日，经济参考报社的委托代理人李丹丹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登录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打开并保存多个相关网页，公证过程进行了屏幕录像。在保存的多个网页中，其中一网页显示有一篇《国研中心称：中国进入“最困难”时期》的文章，登载时间为2012年1月9日，该文除标题及导语外，文章其他内容与《国研中心称：中国进入困难时期》一文一致。保存的另一网页显示有一篇《2012年中国经济：减速成共识通胀仍复杂》文章，登载时间为2012年1月16日，该文除标题及导语外，文章其他内容与《五位经济学者研判2012年中国经济——减速成共识通胀仍复杂》一文一致。
2006年7月1日，经济参考报社（甲方）与方晔（乙方）签订《聘用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聘用乙方从事采访中心部门记者岗，合同期限自2006年7月1日至2009年6月30日；乙方为完成甲方工作任务或以甲方工作人员名义所创作的作品为职务作品，职务作品由乙方享有署名权，甲方享有著作权的其他权利，职务作品由甲方统一管理，甲方按照有关规定给予乙方奖励。2009年8月20日，经济参考报社与方晔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双方同意将上述《聘用合同书》合同期限续签，原合同内容不变，期限续为2009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
另查一，经济参考报社为包括本案在内的三起案件共支出律师费9000元、快递费34元、交通费99元，为包括涉案两篇文章在内的3156篇文章公证事项支付公证费18000元。
另查二，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为世华时代所有，经济参考报社起诉日期为2014年2月17日。
上述事实有《经济参考报》、《聘用合同书》、《聘用合同续签书》、（2012）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311号公证书、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快递费发票、交通费发票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文章在《经济参考报》上刊载时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可以认定方晔是涉案两篇文章的作者。结合经济参考报社提交的其与作者方晔签订的《聘用合同书》及《聘用合同续签书》，可以认定方晔自2006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在经济参考报社从事采访中心部门记者工作。根据聘用合同约定，涉案两篇权利文章系方晔在职期间完成的职务作品，除署名权外的其他著作权归经济参考报社所有。
世华时代公司未经经济参考报社许可，在其所有的网站财讯网上登载了经济参考报社享有权利的文章，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犯了经济参考报社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世华时代公司是否侵犯经济参考报社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应认为，作为一项人身性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是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只有对作品的修改达到了实质性改变原作者通过作品要表达的思想、感情的程度，才构成对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世华时代公司登载的涉案文章除标题及导语外，其他内容完全与经济参考报社权利文章一致，结合文章内容，世华时代公司对标题的修改及导语的添加亦与文章表达的内容相符合，未达到侵犯经济参考报社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程度，故经济参考报社要求世华时代公司道歉的请求不能获得支持。
对于世华时代公司所称涉案文章为时事性文章的抗辩，应认为，时事性文章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客观事实，而涉案文章则表达了作者对相关事实、问题的选择和思考，在结构和言辞上体现了作者的独特构思和表达，而并非对某一客观事实的简单陈述，故不属于时事性文章，世华时代公司抗辩不能获得支持。对于世华时代公司所称经济参考报社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经济参考报社所公证事实发生在2012年8月，经济参考报社起诉的时间为2014年2月，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世华时代公司该抗辩不能获得支持。
在经济损失数额方面，鉴于经济参考报社未就其实际损失或世华时代公司的违法所得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参考涉案作品独创性程度、字数、世华时代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影响范围并参考作品稿酬标准等因素予以酌情确定。对于经济参考报社要求的为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将根据合理性程度，酌情判处。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参考报社经济损失三百元及合理支出一千五百五十元；二、驳回经济参考报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世华时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经济参考报社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经济参考报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世华时代公司在其网站上登载了经济参考报社享有著作权的文章的主要证据是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但该公证程序存在瑕疵；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世华时代公司向公众提供经济参考报社已经在信息网络上发表的时事文章，属于合理使用，不需要得到权利人许可，也不需要支付报酬；3、世华时代公司经营的涉案网站财讯网是一个为广大股民提供免费咨询的平台，系非盈利性网站，且已于2014年上半年关闭，世华时代公司实施被控侵权行为时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或过错，客观上也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无需向经济参考报社赔偿损失。4、即便世华时代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构成侵权，原审法院判定的侵权赔偿额和合理支出均过高，且没有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该依法纠正。
被上诉人经济参考报社服从原审判决，并答辩称：1、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是经过正当程序制作，足以认定世华时代公司的侵权事实，并不存在世华时代公司所称的程序瑕疵；2、涉案文章不属于时事文章，不能适用合理使用；3、原审法院酌定的侵权赔偿额和合理支出并不高，且符合事实和法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世华时代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世华时代公司、被上诉人经济参考报社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后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文章属于职务作品，除署名权外的其他著作权归经济参考报社所有，经济参考报社对涉案文章享有的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其有权禁止他人未经许可使用该作品。
世华时代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财讯网上提供涉案文章，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犯了经济参考报社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世华时代公司提供的侵权文章内容与经济参考报社享有著作权的文章一致，未对涉案文章进行歪曲、篡改，未实质性改变原作者通过作品所要表达的思想，故未侵犯经济参考报社的保护作品完整权。
本案中，公证证据保全的程序为使用公证处的电脑，点击打开相应文章链接，通过网页浏览器的自带工具保存整个网页，并另存于文件夹中。全程由公证员监督，并刻录了光盘封存于信封内，随公证书一并提交法院。公证程序并未出现世华时代公司所称的瑕疵，对于世华时代公司以公证程序存在瑕疵为由主张自己未侵犯经济参考报社的著作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世华时代公司所称涉案文章为时事文章，应适用合理使用的上诉主张，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结论，即时事文章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具有新闻价值的单纯客观事实，应属记叙文范畴；而涉案文章除了介绍客观事实外还包括作者对某个问题或事件的观点，体现了作者独特的思考，语言的表达、论据的选择和论证的构思均具有独创性，应属议论文范畴，绝非仅对某一客观事实的简单描述，不属于时事文章，不能适用合理使用。此外，世华时代公司对涉案文章内容的使用属于照搬原文，不属于为报道时事新闻，而不可避免地再现或引用已经发表作品的范围。故世华时代公司关于合理使用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赔偿经济损失与维权合理开支的具体数额，原审法院结合案情，综合考虑相关因素予以确定，并无不妥。世华时代公司上诉主张其经营的财讯网系非盈利性网站，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世华时代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判定其承担的侵权赔偿额和合理支出过高，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世华时代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二）项、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二十二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经济参考报社负担20元（已交纳）；由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光
代理审判员 周多
代理审判员 沈冲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