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晋中中法民再终字第2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侯万胜，男。
委托代理人侯玉生，男。
委托代理人张效文，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张庙生，男。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高龙如，男。
申请再审人侯万胜与被申请人张庙生、高龙如买卖合同、侵权纠纷一案，榆次区人民法院于2000年7月12日作出（1998）榆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侯万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1年7月5日作出（2001）晋中民终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侯万胜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2年11月12日作出（2002）晋中中法立民监字第111号民事裁定，立案再审本案，并于2003年5月25日作出（2002）晋中中法民再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侯万胜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0日作出（2009）晋民申字第3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侯万胜及其委托代理人侯玉生、张效文，被申请人张庙生、高龙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侯万胜诉称，其与张庙生签订《联营协议》共同经营石料厂，因故终止协议后，被告张庙生伙同他人伪造原告授权委托书，出具假证明将原告石料厂私自卖给第三人，同时又租回经营，欺诈原告，使原告在另一份协议书上签字，被告拒不承认所协议事宜也不付款，原告提起诉讼，榆次市法院判决后，经上诉被发回重审。经调查被告有欺诈、伪造证据等违法行为，原告在保留追究被告刑事责任的同时，放弃原起诉状全部诉讼请求，要求法院确认原告被欺诈所签订的卖石料厂协议无效，被告及第三人返还原告石料厂、赔偿经济损失520000元人民币，并由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张庙生辩称，经中间人韩建明、被告与原告协商，双方商定同意150000元卖厂，由被告具体办理但是存在售厂款如何分配的差异，被告与第三人协商以200000元成交是因为其中有50000元属被告个人财产，协议订立后，被告、第三人及中间人韩建明将100000元现金和30000元支票付于原告，原告将家中的财产、工具也作了移交，由于支票未能兑现，又将30000元现金送去，原告只收现金不退支票，未能办成。可见原告、被告与第三人的卖厂协议，事先有委托，事中也同意并实际履行，事后有进一步的确认，卖厂协议应为有效，不应退还石料厂，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审理查明，1993年3月1日，侯万胜以9万元价格购买王湖建筑公司石料厂一座，经营三年后，于1996年8月1日与张庙生联营，联营协议规定，石料厂作价30万元，张庙生出资15万元购买一半股权，购买后由张庙生承包经营，期限为15年，每年张庙生向侯万胜支付承包费4万元。协议签订后，张庙生给付侯万胜11万元（包括协议前的订金1万元）后投入生产。生产经营期间，侯万胜按照协议从张庙生处拉石子水泥等折款39639.50元。由于经营效益不佳，经协商，于1997年9月27日侯万胜与张庙生签订了将石料厂移交给侯万胜的协议书，至此，石料厂又由侯万胜经营。1998年2月18日，张庙生与第三人高龙如签订了出售石料厂的协议书，以20万元的价格将石料厂出售给高龙如，在经榆次市公证处公证时，张庙生伪造了侯万胜的签字，公证处未疑真实性而予以公证。1998年2月27日，侯万胜与张庙生签订售厂协议，同意以15万元售厂并经过核算。侯万胜得其中的13万元，张庙生得2万元。该比例分配是双方将张庙生经营期间应交侯万胜的承包费及财产相互抵顶后所得，这时侯万胜并不知晓张庙生已20万元售厂，2月28日侯万胜收张庙生及高龙如交予的10万元现金，3万元支票。在侯万胜用支票兑现时，银行未予兑付，即告知第三人，高龙如和张庙生及中间人韩建明送交侯万胜3万元现金时，为侯只收现金不退支票而发生争执，3万元一直未付，但石料厂已由高龙如接管经营至今。经营期间高龙如又支付张庙生6万元尚欠4万元未付，原告以债务纠纷诉至榆次区人民法院，判决后因原告不服上诉至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晋中中院审理时，侯万胜得知卖厂款为20万元，便与公证处交涉，榆次市公证处撤销了公证书。本案经二审审理发还后，侯万胜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返还石料厂并赔偿损失52万元。
原一审认为，侯万胜与张庙生1996年8月1日所签订的联营协议有效，并形成了石料厂双方共有的事实。1997年9月27日石料厂移交给侯万胜的协议，亦为有效协议。至于张庙生只付入股款11万元，尚欠4万元和尚欠承包费及侯万胜使用张庙生石料、张庙生代侯万胜支付电费和工资、张庙生购买机械设备等事项，已在双方共同签订的售厂协议中确定，售价的15万元，侯万胜得13万元，张庙生得2万元的价款分配方法，应视为是对双方联营期间经济效益等项的自愿结算。该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张庙生与高龙如所签订的20万元售厂协议，对侯万胜隐瞒多售5万元的事实，并做假委托办理公证的行为是错误的，但其出售价高于双方协议的价款，并未损害侯万胜的利益。第三人属于法律规定的善意占有，且对石料厂经营一段时间，应依法视为有效协议，多售的5万元应以侯万胜、张庙生双方各半份额进行分配，包括应得利息部分，第三人未按约定付款时间支付的余款，应及时支付，并适当支付利息。据此判决：（一）侯万胜、张庙生签订的售厂协议为有效协议。张庙生与高龙如签订的售厂协议为有效协议，应继续履行；（二）张庙生在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侯万胜15000元；（三）高龙如所欠张庙生、侯万胜购厂款4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与侯万胜并支付1998年5月1日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
二审查明基本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二审认为，张庙生与高龙如签订的购买石料厂合同，虽系张庙生单方签订，但从事后张庙生与侯万胜签订售厂协议看，侯万胜亦同意出售该石料厂，且已收取10万元售厂款。因此，现侯万胜要求确认张庙生与高龙如的买卖石料厂协议无效不予支持。张庙生在出卖石料厂过程中，伪造侯万胜签名进行公证并隐瞒售厂价格确属错误，但从售价上看并未损害侯万胜的利益，对多得的售厂款5万元原审判决由侯万胜、张庙生各半分配妥当，侯万胜上诉称在该与张庙生签订协议售厂时曾约定由张庙生归还该欠款10万元，但提供不出任何相关证据，而中间人、起草协议人韩建明则证明没有谈过此内容，故本院确认侯万胜与张庙生所签售厂协议中各方应得款项是结清原双方经济往来后所得之结果。侯万胜上诉称高龙如未按协议在1998年5月1日前付清13万元售厂款，故应确认高龙如买厂协议无效，但因高龙如在1998年5月1日前已交张庙生154000余元（含侯万胜已收10万元）。韩建明、高龙如及其司机均证明，1998年4月28日3人相随准备付侯三万元现金，因侯万胜不退支票而三万元现金未付，高龙如遂将此款交张庙生收取，有张庙生当时所写收据为证，由此可知高龙如并未逾期交付购厂款，故侯万胜主张返还石料厂的理由难以支持。综上分析侯万胜要求张庙生、高龙如连带赔偿该损失52万元的主张不能支持。侯万胜诉请追加高管局榆次工区为诉讼主体一节，因买厂签约人是高龙如个人，且营业执照是高龙如个人，石料厂经济性质为个体，故与高管局榆次工区无关，该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二审判决：（一）维持榆次人民法院（1998）榆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侯万胜要求张庙生、高龙如返还石料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无异。
原再审认为，张庙生与高龙如签订的出售石料厂的协议，虽系张庙生单方签字，且伪造侯万胜的签字进行公证并隐瞒售厂价格确属错误。但高龙如为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且已支付大部分购厂款，高龙如接手石料厂后一直经营至今，其合法权益应受到保护。事后侯万胜与张庙生签订了同意售厂的协议，在协议中对双方的经济往来作了结清，并对售厂款的分配作了约定，故侯万胜要求确认张庙生与高龙如的卖厂协议无效，要求返还石料厂的请求不予支持。张庙生与高龙如所签售厂协议的售价也未实际损害侯万胜的利益，故侯万胜要求赔偿32万元（再审请求）的损失亦不予支持。原判对多得的售厂款5万元由侯万胜、张庙生各半分配妥当。再审期间，侯万胜再次提出追加高管局榆次工区为本案当事人，因签约人是高龙如，且高龙如与高管局榆次工区之间属另一法律关系，依法不应成为本案的当事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原再审判决：驳回侯万胜的再审诉讼请求，维持本院（2001）晋中民终字第172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一审、二审、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榆次区人民法院（1998）榆民初字第693号（原一审）案中，侯万胜于1998年6月26日第一次庭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第5条已知卖厂款实为20万，并提出按13：2的比例分割多卖厂的5万元诉讼请求，并非榆次区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判决第三页查明事实部分认定的“晋中中院审理时，侯万胜得知卖厂款为20万元”，应予纠正。本院（2002）晋中中法民再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高龙如接厂后一直经营至今”，而本案事实是高龙如接厂经营一段时间后将该厂转让，即2003年再审时石料厂已转让，该事实应予纠正。
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1996年8月1日侯万胜、张庙生所签《联营合同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尽管该协议签订后张庙生并未按协议足额支付侯万胜股权款，但张庙生已依约接厂生产并在经营过程中与侯万胜互有债权债务，且双方于1998年2月27日签订售厂协议时是以合伙人的身份协商卖厂事宜，并对卖厂款15万元达成侯万胜得13万元张庙生得2万元的分配方案，故原一审、二审、再审认定双方联营协议有效、张庙生取得万胜石料厂一半产权正确。关于1998年2月18日张庙生与高龙如签订的《购买鑫隆石料厂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中，张庙生与高龙如签订卖厂协议时，张庙生属无权处分，但对于第三人高龙如来说要求张庙生提供侯万胜的委托书并进行了公证，已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综合考虑应认定高龙如为善意第三人，且高龙如已支付了对价，故该协议应认定为有效。关于张庙生隐瞒售厂价格为20万元一节，其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但其多卖5万元的行为并未损害侯万胜的利益，原审将该款各半分配并无不当。关于1998年2月27日侯万胜与张庙生所签协议书，该案审理中侯万胜主张该协议第二、三条涉及两个10万元，一个是张庙生所欠债务10万元，另一个是卖厂款10万元，亦即卖厂时张庙生所支付的10万元现金是张庙生支付之前所欠股权款、承包费等款项，而非卖给高龙如后的卖厂款，故张庙生尚欠侯万胜卖厂款10万元。侯万胜针对该主张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而张庙生提供韩建明的证人证言，证明卖厂款张庙生得2万元侯万胜得13万元，是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清，当时所付10万元是卖厂款。因该协议第二、三条对所涉款项表述不清，结合韩建明证人证言，本院认为该协议第二、三条所指系卖厂款的支付方式，而非侯万胜所主张系张庙生欠侯万胜的债务，且如该10万元系张庙生所欠债务则与该协议中双方协商一致的事实（卖厂款侯万胜得13万元张庙生得2万元的分配方案）相矛盾，故本院对侯万胜的请求无法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2）晋中中法民再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穆志照
代理审判员 张 康
代理审判员 韩丽娜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冯璐欣
张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