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孟华，男，1963年7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石柱县。
委托代理人谭登胜，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中，男，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丰都县。
法定代理人范玉梅（杨金中之母），194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寒英，女，197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熊朝明，丰都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斌，男，196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石柱县。
上诉人杨孟华与被上诉人杨金中，何寒英，谭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2）丰法民初字第03334号民事判决。杨孟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29日，杨金中申请注册成立重庆旺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并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杨金中在经营重庆旺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期间由于资金短缺，遂要求谭斌融资20万元，并承诺如融资成功便将重庆旺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养牛场堡坎工程交由其修建。谭斌与他人（谭敬良）为了承包修建杨金中重庆旺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养牛场堡坎工程，遂通过杨孟华的亲戚江书明引荐杨孟华与杨金中相识。之后，杨孟华实地考察了杨金中重庆旺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养牛场。2010年12月23日，杨金中向杨孟华借款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杨孟华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限期一月内归还。注：如期不还以十个牛棚为抵押。借款人杨金中（签名捺印）证人：江书明（签名）2010年12月23日担保人：谭斌（签名）2010年12月23日”。2010年12月24日，杨孟兰（系杨孟华之胞妹）通过农业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至杨金中农行账户。2011年2月16日，由于杨金中未履行还款义务，杨孟华与谭斌以及谭敬良、江书明共同找到杨金中要求还款，同日，谭敬良向杨孟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孟华现金贰拾万元正，限期2011年3月30日归还借款人：谭敬良（签名捺印）2011年2月16日证人：江书明（签名）2011年2月26日担保人：谭斌（签名捺印）2011年2月26日”。
一审庭审中，杨孟华陈述出借给杨金中300000元的组成为：出具借条当日支付现金100000元，称该款系其家中存放的现金5-6万和其开设的贸易有限公司存放的3-4万组成，但公司出借的款项没有账目反映；另200000元系第二日通过商业银行转账而不是通过农行转账。对于借条没有约定利息解释为：因为出借时间短，所以不需要利息。
一审审理中，杨孟华申请追加重庆旺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其理由是该借款全部用于该公司且该公司已用十个牛棚作为抵押担保。但杨孟华在庭审中否认杨金中的借款行为系公司行为。
一审另查明：杨金中与何寒英于2009年8月26日登记结婚。2010年5月，何寒英与他人共同出资租用60-70平方米门面开设了一家“大众”餐馆。杨金中与何寒英于2011年11月15日办理离婚登记，离婚时双方约定：何寒英婚前购买坐落于丰都县三合街道“阳光上海城”4-2-1住房一套以及“大众”餐馆属于何寒英所有；杨金中在外所有债权债务与其无关。2012年，杨金中因患脑溢血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丰法民特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宣告杨金中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其母亲范玉梅为其监护人。
一审还查明：本案诉讼费立案时已由谭斌垫付，杨孟华委托代理人律师服务费也已由谭斌垫付。
杨孟华诉称：杨金中、何寒英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杨金中、何寒英经营餐饮和养殖场期间因缺资金，通过谭斌介绍向杨孟华借款30万元。2010年12月13日，杨金中收到借款30万元后给杨孟华出具借条并约定一个月偿还，杨金中承诺用重庆旺银公司的10个牛棚作为抵押。逾期后，杨金中、何寒英均以无款为由拒绝偿还。请求判决、杨金中、何寒英共同偿还借款30万元并按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谭斌承担连带责任。
杨金中的法定代理人范玉梅一审书面辩称：杨孟华与杨金中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杨金中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之前。现杨金中经人民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难以对杨孟华的起诉事实进行确认，请求人民法院中止审理此案。
何寒英一审辩称：杨金中是否向杨孟华借款，其并不知情。何寒英与杨金中原系夫妻关系属实，但杨金中系重庆旺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在婚姻关系成立之前，何寒英婚后没有参与该公司经营。该笔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开支。何寒英与他人合伙投资开办的餐馆投资只有2-3万元且在借款之前已经成立。与杨金中之间的婚姻关系只存续了2年，2011年11月14日，与杨金中离婚时，除开何寒英婚前财产属于其所有外，没有分配其他任何财产，在离婚协议中也约定杨金中对外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其自己享有和承担。请求驳回杨孟华对何寒英的诉讼请求。
谭斌一审辩称：2010年杨金中，何寒英夫妇经营餐饮和养殖场期间，由于缺乏资金，向杨孟华借款，杨孟华经过考察杨金中的养牛场后才出借的。当时杨孟华只出借了20万元，并约定的借款期为1个月，利息为10万元。2010年12月23日，杨金中将借条写好后由杨孟华亲戚江书明以证人的身份在该借条上签字，谭斌作为担保人签字，当日杨孟华没有实际支付款项而是将借条交给谭斌保管，第二天杨孟华通过其妹妹在农业银行的存款转存20万元到杨金中账户后，才将借条交给杨孟华。由于杨金中没有履行还款义务，2011年2月16日杨孟华及其亲戚江书明强迫杨金中再写借条未果的情况下，又胁迫谭敬良（另一介绍杨金中与杨孟华认识借款的人）向杨孟华出具20万元的借条，同时也胁迫谭斌签字担保。杨孟华在得到该借条后的2011年2月17日至9月6日的6个月零20天的时间里未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因此谭斌的担保责任也免除。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原告杨孟华虽然提供了杨金中向其出具的借款“借条”，但该“借条”不能证明杨孟华实际向杨金中提供贷款的金额。由于本案涉及金额较大，且杨孟华、杨金中之间在借款关系成立之前并不认识，因此，杨孟华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向杨金中提供借款的金额。由于杨孟华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向杨金中提供借款30万元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认定杨孟华实际向杨金中提供的贷款为人民币200000元。具体理由有：一、杨孟华诉状中诉称，杨金中收到30万元后才出具“借条”，但本案中有20万元系“借条”出具后的次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因此，杨孟华诉状所称的理由与事实不相符。二、杨孟华在庭审中陈述，杨金中出具“借条”当日已现金支付10万元，该10万元系其家中存放的5-6万元和其设立的贸易有限公司处存放的3-4万组成。根据生活常识判断，现在银行存取款方便，将大额现金留存家中不但没有利息而且尚有安全隐患，不符合常理。另一方面，贸易有限公司虽然系杨孟华设立，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并不混同，公司应当有健全的财务管理制度，故公司出借款项应当有账目可查，但杨孟华不能提供账目佐证，对此理由也不予采信。三、杨孟华与杨金中之间并非熟人或者朋友，实际上借款之前根本不认识，其出借该笔借款而不要求杨金中支付利息，并不符合常理。四、谭斌提供的“借条”（谭敬良出具）分析，虽然系复印件，但杨孟华没有否认，其形成的时间双方共同确认，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杨孟华抗辩该借款系另一法律关系，但由于该“借条”所涉及的证人和担保人与杨金中向杨孟华出具的“借条”中的证人和担保人完全一致，杨孟华也认可该借条成立当日（2011年2月16日）一同和谭斌等找过杨金中的事实。因此，对谭斌抗辩的部分事实予以认定。
关于何寒英是否应当承担偿还本案借款的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杨孟华与杨金中发生借贷关系时，何寒英与杨金中虽然系夫妻，但何寒英所开设的餐馆投资规模较小且其经营餐饮在借款之前，其购买的房屋系其婚前购买；另一方面，杨孟华在追加重庆旺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中，也明确说明该笔借款系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因此，何寒英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笔借款并非用于杨金中与何寒英家庭共同开支所负债务，故杨孟华以该借款系何寒英与杨金中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经营餐饮和养殖业缺乏资金所形成的债务为由，主张何寒英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谭斌的担保责任是否应予免除。我国担保法规定，对于没有约定保证方式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杨孟华与杨金中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即还款时间应当在2011年1月22日之前。本案中杨孟华与谭斌没有约定保证期限，因此杨孟华有权在2011年1月22日之后的6个月内要求谭斌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杨孟华和谭斌的陈述，2011年2月16日双方就还款事项进行了协商，说明杨孟华已经向其主张承担保证责任。之后杨孟华也多次向谭斌主张权利，因此，对谭斌关于杨孟华未及时向其主张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连带偿还借款200000元的责任。另外，杨孟华以杨金中将借款用于重庆旺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而要求追加重庆旺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理由不充分，且杨孟华在庭审中亦承认杨金中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因此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金中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偿付杨孟华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及其利息（从2011年1月23日起至偿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息计付）。由杨金中的法定代理人范玉梅在杨金中的财产范围内予以支付。谭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谭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有权向杨金中追偿；二、驳回杨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杨孟华负担2300元（该款已由谭斌垫付，谭斌在履行担保偿还杨孟华借款时可直接予以抵扣），杨金中负担3500元（该款已由谭斌垫付，谭斌可直接向杨金中追偿）。
上诉人杨孟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杨孟华出借的金额应认定为30万元，一审仅凭“常理”即推理出现金支付10万元不可能，从而认定实际借款金额为20万元，与借条载明的情况不符，缺乏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发生在杨金中与何寒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我方并不知晓其具体使用情况，应认定为系共同债务。一审认为该借款系用于杨金中个人开办的公司，未用于家庭开支，从而认定系杨金中个人借款，与法律规定相悖。杨金中与何寒英并未约定各自的财产独立，故杨金中即使将借款用于合法经营公司，而经营所得必然为夫妻共同财产，故该笔借款应认定为系夫妻共同财产。综上，请求改判支持杨孟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何寒英二审答辩称：对借款的事情，我并不知情，也不发表辩论意见。我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杨孟华明知该借款用于了杨金中开办的公司，整个借款过程，我并不知晓，也从未使用过该笔借款，或者用于共同的家庭生活，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斌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借款本金为20万元是正确的，杨金中无力还款后，杨孟华强迫我们出具的借条载明的金额也是20万元，可以验证出借之初本金仅有20万元；此借款系用于杨金中经营公司，公司收益应为夫妻共有，应认定为杨金中与夫妻的共同债务，何寒英应承担还款责任。
杨金中二审未予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担保责任和计息方式及时间，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予以确认。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杨金中2010年12月23日向杨孟华借款的本金如何认定；二、何寒英应否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上诉人杨孟华主张应为30万元，而仅提供了银行转账20万元的凭据，对于另外的10万元债权，其主张是现金支付。对其主张的现金支付的事实，除非得到借款人本人的认可，否则其即负有举证责任。因借款人杨金中现已为无民事行为人，故无法对是否收到10万元现金的事实陈述意见，故杨孟华应举示充分的证据以证明其另现金支付10万元的事实，而从其陈述及举证情况看，不能证明其另行现金支付10万元的事实。结合杨孟华在杨金中出具借条的次日才支付20万元及因借款人杨金中未及时还款而要求担保人谭斌及案外人谭敬良另行向其出具的借条上仅载明20万元等事实，一审综合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0万元，并无不当。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杨金中向杨孟华借款时系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20万元款项也上打入杨金中的个人帐户中，借条上并未载明借款用途，故本案借款人不应认定为重庆旺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而应认定为杨金中个人。该笔借款系发生在2010年12月23日，系杨金中与何寒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杨金中与何寒英并未实行约定财产制，则本案借款应认定为系夫妻共同债务。从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借款并未用于杨金中与何寒英的日常生活开支或者何寒英个人经营的餐馆，借款用途有可能系用于杨金中开办的重庆旺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修建养牛场等项目的经营，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之规定精神，杨金中即使将该借款投入所开办的公司的经营，则经营所得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故该借款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何寒英应与杨金中共同承担还款义务。
何寒英与杨金中离婚时虽达成协议由杨金中自行负责偿还其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但该约定仅对何寒英与杨金中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合法的债权人。何寒英可在承担清偿责任后，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向杨金中追偿。何寒英辩称其不知晓、未使用该笔借款，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杨孟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该部分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2）丰法民初字第03334号民事判决。
二、杨金中、何寒英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偿付杨孟华借款人民币2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1年1月23日起至偿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付）。杨金中的法定代理人范玉梅在杨金中的财产范围内予以支付。
三、谭斌对本判决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杨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杨孟华负担2300元（该款已由谭斌垫付，谭斌在偿还杨孟华借款时可直接予以抵扣），杨金中、何寒英负担3500元（该款已由谭斌垫付，谭斌可直接向杨金中、何寒英追偿）。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杨孟华负担1300元，何寒英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付琴
审判员 倪 静
审判员 陈江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