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庆，男，196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张宇晟，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银凯，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安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
法定代理人张红军。
委托代理人胡剑蓓，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安成，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仰礼春，男，196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芜湖市。
委托代理人蒋国庆，上海海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庆、上海安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亦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3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仰礼春外地来沪务工多年，自2000年起即在本市普陀区运旺新村从事小区保洁和车库管理工作，居住在运旺新村XXX号地下车库。就保洁工作，原告未与任何单位、组织或个人签订过书面协议。2013年4月13日下午，原告驾驶其自行改装的三轮车（安装马达）清运小区垃圾时，不慎撞上压缩站的路边栏杆，右腿受伤。原告受伤后至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就诊，膝关节三维重建：右侧胫骨平台骨折、右侧股骨内侧髁骨折伴骨片脱落、右膝关节脱位、关节腔积液，住院治疗至同年4月25日。次日转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行关节镜下右膝多发韧带重建术，同年5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右膝关节脱位、右腓总神经损伤。同年11月9日，因切口流液，再次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右膝关节清理术和内固定取出术，同年11月27日出院。次年4月12日，又因“右膝多发韧带重建术后肿痛、活动受限1年余”再次入住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行右膝关节清创术及内固定取出术，5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右膝多发韧带损伤术后伤口感染排异。2014年11月21日，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肌电图检查诊断：右下肢腓总神经膝以下严重损伤之电生理表现。原告的伤情，由法院根据其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仰礼春右下肢交通伤，后遗神经功能障碍及活动功能障碍，分别构成XXX伤残。损伤后休息450日，护理180日，营养150日。现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8，000.60元、护理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24，300元、交通费1，098元、鉴定费2，445.50元（含鉴定检查费）、残疾赔偿金104，9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00元。
原审另查明，自2008年5月始，被告安亦公司接管运旺新村成为该小区物业管理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包括公共绿化养护服务、公共区域清洁卫生服务等。原告仍旧在小区进行保洁工作，继续使用前任物业公司留下的三轮车作为垃圾清运工具，保洁报酬从最初的500余元／月，逐步调整到事发时的900元／月。小区内如原告一样从事保洁工作的有王某某等四五人，保洁报酬由王某某统一从运旺新村物业办公室领取再分发。本案事发前，小区保洁人员王某某、原告等人还与安亦公司分别签订有车库承包协议，王某某、原告等人管理车库、收取停车费并可免费住在各自管理的车库内。原告受伤后，安亦公司支付5，000元，公司员工以个人名义支付5，000元。
原审又查明，帮帮庆慧成立于2010年3月，服务项目为小区及居民绿化养护，负责人吴国庆。安亦公司与帮帮庆慧签订有《园林绿化养护合同》及《日常保洁合同》，期限均为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日常保洁合同》约定保洁服务费（承包费）5，500元。安亦公司运旺新村物业工作人员按月以“保洁费”作为支票用途，以帮帮庆慧作为受款单位填写《支票申请领用单》，安亦公司出票。帮帮庆慧开具发票，项目为“绿化服务费”或者“保洁费”。发票总金额与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的服务费用一致。2013年3月19日，帮帮庆慧注销。
原审再查明，原、被告各自申请的证人均证实以前系一位“老板”负责管理保洁，给保洁工发钱，安亦公司接手依旧如此，之后按照证人王某某与蒋玲妹的说法，“老板”换人。王某某称“换成吴老板”，物业公司还将保洁人员叫至办公室“说这就是管理保洁的吴老板”。证人蒋玲妹称其为安亦公司运旺新村物业经理，“原来有一个女老板，给保洁发工资，我们进小区后还是她在管，每月我们给她钱之后，这个女老板不肯开发票，我们就跟公司提出叫吴国庆帮忙。吴国庆可以给我开发票。所以我们就不再让女老板做了，将保洁工的事情交给了吴国庆”。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原告骑三轮车清运垃圾至压缩站时，不慎撞上路边栏杆受伤之事实，证据充分，当事人不持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原告在运旺新村做保洁多年，保洁服务属于安亦公司物业服务的范围，因此原告的保洁工作系安亦公司为小区提供物业服务的一部分。原告是直接为安亦公司提供劳务还是帮帮庆慧承包保洁工作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此，法院认为，安亦公司提供的《日常保洁合同》、支付保洁费支票申领单、支票存根及庆慧帮帮开具的发票等证据之间能吻合，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佐证其辩称的已将保洁事宜承包给帮帮庆慧。被告吴国庆以上述合同、发票等仅是形式，实为走账为抗辩，于法无据。而证人王某某、蒋玲妹关于负责保洁的老板更换之陈述，亦说明原告等人提供劳务的方式未发生变化，沿用从前，即原告等人有“老板”，不直接为安亦公司提供劳务。安亦公司提供的证据能与原告及吴国庆各自申请的证人的相关陈述相互印证，安亦公司关于其已将保洁承包给帮帮庆慧之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帮帮庆慧与安亦公司当受双方所签合同之拘束。帮帮庆慧承包运旺新村的保洁，与提供劳务的原告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帮帮庆慧对保洁人员长期疏于管理，存在过错。而原告自行将人力三轮车改装成电动三轮车，驾驶过程中未确保安全，以致本次事故发生，自身亦存在过错。鉴于帮帮庆慧现已注销，法院酌情确定由其负责人吴国庆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而帮帮庆慧的服务项目并无保洁一项，安亦公司未尽审核注意义务，应与被告吴国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至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则应根据现有法律、法规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认定。原告主张的医疗费88，00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并提供病史及发票为证，经审核，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04，962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24，3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作为计核依据，亦符合相关费用的计算标准，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原告主张10，800元，偏高，法院调整为9，000元。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1，098元，法院结合其伤情及就诊实际，该项主张尚属合理，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原告主张2，445.50元（含鉴定检查费），有发票为凭，法院予以确认。上述费用由被告承担50%赔偿责任。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受伤严重，构成多处伤残，这给其今后的工作、生活等各方面均带来一定影响，精神上造成一定痛苦，考虑双方过错，法院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元。
关于律师代理费，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参考目前律师行业的收费标准，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4，000元。
关于被告安亦公司先行支付的5，000元，可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抵扣。其员工以个人名义支付的5，000元，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本案不作处理。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吴国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仰礼春医疗费人民币88，00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200元、交通费人民币1，098元，共计人民币90，298.60的50%计人民币45，149.30元；二、被告吴国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仰礼春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04，962元、护理费人民币9，000元、营养费人民币6，000元、误工费人民币24，300元、鉴定费人民币2，445.50元，共计人民币146，707.50元的50%计人民币73，353.75元；三、被告吴国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仰礼春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800元；四、被告吴国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仰礼春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000元；五、被告上海安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就被告吴国庆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其先行支付的人民币5，000元，可予抵扣。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吴国庆、安亦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吴国庆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仰礼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理由：本案无论从事实方面还是从证据角度都没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仰礼春与帮帮庆慧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帮帮庆慧与仰礼春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务关系的情形。证人叶某和王某某的证言表明仰礼春与帮帮庆慧、吴国庆并不认识，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法可以认定。另外被上诉人仰礼春的陈述也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仰礼春与吴国庆和帮帮庆慧从未接触过，原审法院认定仰礼春与帮帮庆慧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是错误认定。从工资实际发放的角度可以证明仰礼春与安亦物业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或者其他关系，而与帮帮庆慧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或其他任何关系。帮帮庆慧只是帮安亦物业代开发票，并未实际履行《日常保洁合同》，帮帮庆慧不参与小区的管理和清洁工作，仰礼春使用改装三轮车在小区做保洁，该三轮车不是帮帮庆慧提供的。在仰礼春受伤后，安亦物业支付一万给仰礼春，也印证了安亦物业是实际的雇主。2013年3月19日帮帮庆慧已经被注销，本案事发时间是2013年4月份。因为合同一方当事人被注销，故该合同已经终止。吴国庆不应该为帮帮庆慧注销后发生的事实承担任何责任。帮帮庆慧是绿化养护单位，不具备日常保洁经营范围。故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日常保洁合同》自始无效。安亦物业提到仰礼春与吴国庆存在劳务关系，与仰礼春在接受媒体采访中的陈述存在矛盾，仰礼春接受媒体采访时明确其与帮帮庆慧和吴国庆从未接触过，也不认识吴国庆，吴国庆和仰礼春自始至终从未接触过，吴国庆不清楚整个招聘过程。吴国庆、帮帮庆慧和仰礼春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帮帮庆慧作为阶段性的临时组织，政策性和效力性是明显的，帮帮庆慧必须在规定的经营范围内从事服务，这是一个强制性规定。安亦物业一审中提供支票存根没有吴国庆的签名，一审法院不能依此来认定帮帮庆慧注销后仍在从事保洁工作。安亦物业对仰礼春进行日常管理，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安亦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五项，依法改判安亦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安亦物业与吴国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是安亦物业未审核帮帮庆慧的服务项目。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本案事故是由于仰礼春自己不慎撞到路边栏杆所致，该事故不属于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确定的生产安全事故的范围。故本案不适用上述法条。另一方面，上述法条也明确承担连带责任的发包者应当是明知分包方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而本案涉及的保洁服务无需相应资质，也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缺失，故一审法院以安亦物业未审核帮帮庆慧服务项目为由依据生产事故的赔偿规定判决安亦物业承担连带责任明显过于牵强。吴国庆申请出庭的证人王某某明确表示小区的保洁工作延用老物业遗留下来的模式，王某某见过吴国庆，工资发放是王某某操作的，对吴国庆主张的其与实际保洁工人未形成实际劳务关系的论点不予认可。对吴国庆提出保洁工具不是其提供的观点也不予认可。帮帮庆慧虽然在2013年3月19日被注销，并未通知过安亦物业。帮帮庆慧领取了2013年3、4月份保洁费并提供了保洁发票。小区2013年3、4月份保洁工作是由帮帮庆慧实施的。没有法律规定主体超越经营范围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经营范围和资质是两个概念，虽然法律明确没有资质的情况下发包人和承包人对安全事故承担连带责任，但帮帮庆慧从事保洁服务不需要相应的资质，国家对保洁服务没有特别规定。
被上诉人仰礼春答辩称：不同意两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在一审中都陈述过。针对安亦物业的理由，被上诉人认为仰礼春在工作中将小区的垃圾运送至压缩站，被压缩站栏杆撞伤，仰礼春是在工作当中受伤，根据相关规定该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正确的。帮帮庆慧系非正规就业劳动组织，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颁布的《关于非正规劳动组织若干意见》对非正规就业劳动组织的经营范围审查非常严格。一审法院据此让帮帮庆慧实际经营者吴国庆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仰礼春平时除了清扫楼面的垃圾外，还要擦大楼的外立面玻璃，有一定的危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称、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两位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如其上诉请求，但其在二审中都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新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两位上诉人的主张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70元，由上诉人吴国庆负担人民币2，485元、上海安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