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知）初字第14494号
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中路10号1号楼、2号楼。
法定代表人洪文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翁才林，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卫弛翔，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风行在线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6号锦秋国际大厦B区1201A。
法定代表人张大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康荣芝，女，北京风行在线技术有限公司员工。
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央视网公司）诉被告北京风行在线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行公司）侵犯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央视网公司委托代理人翁才林、卫弛翔，被告风行公司委托代理人康荣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央视网公司诉称：2014年6月13日，我公司发现风行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www.fun.tv）的首页显著位置推荐2014年巴西世界杯，并在网站直播频道中，向网络用户提供了2014年巴西世界杯开幕式及小组赛A组第1轮比赛视频的在线直播服务。经确认，风行公司提供该服务未经我公司授权，经国际足球联合会FIFA（InternationalFederationofAssociationFootball）和中央电视台授权，我公司独家享有在中国大陆地区，通过互联网、手机移动、IPTV等新媒体平台对2014年巴西世界杯足球赛决赛阶段比赛进行转播的权利，转播方式包括直播、延迟播出和视、音频点播。风行公司的上述行为替代了我公司网站的传播效果，分流了本应属于我公司网站的用户点击量，违反了基本的竞争秩序和商业道德，构成侵犯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根据我公司与FIFA达成的协议,中央电视台负有维护世界杯权益，打击社会盗版盗播行为的法律权利和义务，这次赛事在中国的播放情况，影响的不仅是中央电视台，而是整个中国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和形象。中央电视台已经在世界杯开赛前发函公告，作出权利声明，在此背景下，被告风行公司作为新媒体行业知名企业，故意侵犯我公司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违反了相关法律，为此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风行公司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400万元。
被告风行公司辩称：1.原告非本案适格原告。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获得了摄像制作现场解说等权利人的授权，因此原告没有著作权，不是适格原告。2.涉案体育赛事节目不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体育赛事直播因没有独创性而无法构成作品，不是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3.我方播放赛事直播片段属于新闻报道，仅为适当引用了相关赛事片段。原告提交的公证书仅能够显示我方播放了赛事的部分片段，约为比赛的五分之一，并非如原告主张的2014年巴西世界杯开幕式及小组赛A组第1轮比赛视频的在线直播。巴西世界杯期间，新浪、五星体育等多家媒体均在播放关于巴西世界杯的报道，我方也是提供新闻报道。4.我方不构成不正当竞争，没有违背非必要不干扰原则，原告授权给五星体育，涉案节目是进入了五星体育直播频道播放的，我方仅是提供服务器支援和宽带支持。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我方播放世界杯赛事部分内容导致原告网络用户流失及我方用户增加。我方没有任何不正当竞争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5.我方没有侵权故意，客观上停止了涉案赛事的播放。我方证据2第三条2.1已经约定五星体育提供内容，我方负责提供技术支持。涉案节目也是进入了五星体育直播频道播放的，我方仅是提供服务器支援和宽带支持，没有侵权故意。6.原告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没有证明我方播放巴西与克罗地亚赛事部分片段导致了我方获利，且原告证据4、5，合同协议金额是针对64场比赛、开闭幕式、多端口的授权金额。我方仅播放了巴西与克罗地亚赛事部分片段，因此原告400万经济损失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我方不构成著作权侵权和不正当竞争，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国际足球联合会（以下简称FIFA）出具声明，称其拥有2014年巴西世界杯比赛在全球所有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版权。国际足联特此确认:中央电视台（以下简称CCTV）独家享有2014年巴西世界杯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普通话及广东话转播权，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中央电视台拥有2014年巴西世界杯比赛相关权利如下：1.独家媒体权：（1）通过电缆、卫星、地面和宽带互联网传输等方式直播、延迟播放和重播2014年巴西世界杯期间的所有比赛，及基本节目、多形式节目、附加节目、单边报道、音频资料和精彩场面集锦；（2）电台直播、延迟播放和重播比赛音频资料和精彩场面集锦；（3）通过移动、宽带互联网、电缆、卫星和地面传输等方式提供点播视频节目。2.公共展示权：在酒吧、电影院、饭馆、旅馆、办公室、建筑工地、钻井平台、船舶、公交车、火车、军事设施、教育机构、医院和其他非私人住宅场所（除航空器外），以免费或者付费方式通过电视、移动设备或家庭∕个人收音机清晰接收2014年巴西世界杯（或其中一部分）的直播节目。3.许可转授权：中央电视台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向第三方转授授予媒体权和公共展示权（或其中一部分），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针对侵犯国际足联所授予中央电视台权利的行为或不正当竞争，中央电视台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采取适当措施和提起法律诉讼，包括发通知/警告信，向执法部门提出指控和/或作为原告在中国大陆地区向司法部门提起诉讼等。作为中央电视台的被转授许可人，CCTV.com/CNTV.cn有权针对网上侵权行为和不正当竞争采取上述措施。为避免歧义，本函不作为中央电视台被授权以国际足联（“FIFA”）的名义提起法律诉讼或采取其他措施的委托书。
2009年4月20日，中央电视台将该台拍摄、制作或者广播的，享有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或者获得相关授权的，所有电视频道及其所含之全部电视节目（包括但不限于现有及今后之综艺晚会、春节联欢晚会、元宵晚会、专题晚会、访谈节目、体育赛事、社会活动、文化学术专栏、娱乐节目、重大事件报道、影视剧、动画片、纪录片等），通过信息网络（包括但不限于互联网络、移动平台、IP电视、车载电视等新媒体传播平台）向公众传播、广播（包括但不限于实时转播或延时转播）、提供之权利，授权央视网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独占行使，并授权央视网络公司作为上述权利在世界范围内进行交易的独家代理。央视网公司作为上述权利的独占被授权许可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主张、行使上述权利，可以许可或禁止他人行使或部分行使上述权利，可以针对侵权行为，以其自己的名义或委托律师等第三方，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行政投诉、提出索赔、谈判和解、提出诉讼、申请强制执行、获得赔偿等在内的各种法律措施。前述授权内容自2006年4月28日起生效，至中央电视台书面声明取消前述授权之日失效。
2014年6月13日，央视网公司向上海市静安公证处申请公证，对其委托代理人张闻杰从互联网上浏览网页、在线播放和录制视频的过程及内容做证据保全公证。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备案∕许可证号”后的空白栏内输入“京I**备10012819号”及验证码信息后，出现的序号1的主办单位名称为北京风行在线技术有限公司，主办单位性质为企业，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京I**备10012819号－1，网站名称为风行网，网站首页地址为www.funshion.com，审核时间为2014年3月3日。在风行网www.fun.tv∕首页的标题栏中点击“世界杯”进入页面后，在网页上半部分出现了“2014巴西世界杯，风行携手五星体育与你相约巴西”的标题字样，在标题字样下方出现了一个广告条：左边为澳客网，右边为世界杯百万闯关，下方为大幅的体育赛事的画面。在www.fun.tv/live?cid=20的网页直播秀中，播放的是巴西对克罗地亚的赛事，画面的左上侧显示的是五星体育的名称和标识以及直播字样，右上侧显示的是球队名称以及比分情况。风行公司辩称其仅播放了赛事片段，时长为18分23秒，央视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风行公司直播了本场赛事的全过程，其采用了不同时间段进行公证取证的方法，公证过程显示风行公司直播了整场比赛。公证书显示央视网公司采取了间歇的公证方法随机抽取了若干片段进行公证，直播起止点大约从下午4:12到5：42。央视网同时表示世界杯共有64场比赛，风行网仅直播了一场赛事，即本案公证的场次。央视网公司为公证支出公证费1500元。由于本案所涉及的侵权行为系网络直播行为，央视网公司未再要求风行公司停止。
央视网公司另提交了与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公司”）签订的《2014年第二十届国际足联世界杯互联网播出播放分授权协议》。央视网授权新浪公司在合作期限内，通过新浪公司在其运营的现有平台，具体包括新浪网（sina.com.cn、sina.com），手机新浪网（sina.cn）及新浪体育APP播放终端上，向公众按照协议所约定的传播方式、传播区域、传播期限、传播授权赛事内容对合作项目进行点播播放（明确排除与运营商合作的无线增值业务、电视终端、互联网电视及IPTV的权利）。新浪公司需以免费的方式为用户提供视频播放服务，合作期限自双方盖章生效之日起至2014年8月12日止。新浪网公司仅可在2014年6月12日至2014年8月12日对授权赛事做延时播放，并且点播内容需在协议授权赛事整场比赛直播结束后90分钟后上线点播。央视网公司还提交了其与案外人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类似合同，央视网公司提交上述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
2014年中视体育娱乐有限公司（中央电视台关联公司）。与五星体育传媒有限公司签订了《授权许可协议》，该协议载明中视体育娱乐有限公司授权五星体育传媒有限公司对赛事电视直播信号进行非独家仅限于电视播出的权利。在播出授权节目时，被授权方必须严格遵守规定：自2014年6月12日0时开始，至2014年7月14日24时结束，播放的赛事共64场，播出授权区域仅限于上海市地区内，被授权方不得再将节目进行转让、销售、再授权，禁止被授权方向其它广播机构、公司及个人进行分授权：在协议期内被授权方不得以任何授权方式向任何第三方提供授权节目，即使该第三方与被授权方建立了节目共用关系。
央视网公司提交了《浅析在体育转播中电视导播如何展现多讯道的镜头语言》、《巴西世界杯转播机位大揭秘》、《聚焦世界杯电视转播30机位创纪录一对一伺候老马》、《论电视节目的导演和导播与摄像的关系》，证明2014年巴西世界杯赛事节目的制作难度高、投入大，具有很高的独创性。
央视网公司还提交了该公司与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的《专项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委托律师费用金额为25000元。央视网公司还提交了差旅费发票，金额为7128元。另，央视节目表显示该公司在2014年6月13日上午4点直播世界杯首场比赛—巴西队与克罗地亚队的足球比赛。
2012年风行公司与五星体育传媒有限公司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约定五星体育传媒有限公司负责提供节目内容，风行公司提供新媒体平台并进行维护，风行公司在风行网建立“五星体育”频道，频道显著位置标注“五星体育”标识，该频道也以适当形式出现在五星体育传媒有限公司的电视节目中。五星体育传媒有限公司向该频道提供其拥有互联网新媒体版权的体育节目，五星体育传媒有限公司派出专业的体育电视编播人员为风行公司策划和制作适合在该频道播出的节目，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五星体育传媒有限公司全部承担。风行公司提供该频道的新媒体技术运营平台，服务器资源和带宽支持，并派出专门的技术人员调试、维护平台，确保各项性能稳定，可以正常运营，负责该频道在互联网上的推广和向风行公司自有的上亿用户全面开放，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风行公司承担。
风行公司还提交了该公司与央视网公司在百度百科的介绍，认为双方没有竞争关系，故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在百度百科介绍中，风行公司作为网络视频的新锐企业，研发运营的下一代P2P网络平台，使处于不同网络环境下的每个用户都能享受到高速高品质的流媒体服务，显著降低大规模流媒体内容运营门槛，使宽带互联网生活方式成为可能。而央视网公司的介绍是：对中央电视台以电视节目为主的各类信息进行网络传播和推广的独家授权机构，拥有国家主管部门颁发的信息转播全业务资质，包括网络电视、手机电视、IP电视、公交移动电视等。
上述事实，有央视网公司及风行公司提供的授权书，公证书、分授权协议、授权许可协议、论文、报道、公证费发票、差旅费发票、百度百科截屏打印件、战略合作协议及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国际足球联合会FIFA作为世界杯赛事的举办者，中央电视台经过该组织授权取得了对该赛事的相应权利，包括：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普通话及广东话转播权，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中央电视台拥有2014年巴西世界杯比赛相关权利如下：1.独家媒体权：（1）通过电缆、卫星、地面和宽带互联网传输等方式直播、延迟播放和重播2014年巴西世界杯期间的所有比赛，及基本节目、多形式节目、附加节目、单边报道、音频资料和精彩场面集锦；（2）电台直播、延迟播放和重播比赛音频资料和精彩场面集锦；（3）通过移动、宽带互联网、电缆、卫星和地面传输等方式提供点播视频节目。2.公共展示权：在酒吧、电影院、饭馆、旅馆、办公室、建筑工地、钻井平台、船舶、公交车、火车、军事设施、教育机构、医院和其他非私人住宅场所（除航空器外），以免费或者付费方式通过电视、移动设备或家庭∕个人收音机清晰接收2014年巴西世界杯（或其中一部分）的直播节目。3.许可转授权：中央电视台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向第三方转授授予媒体权和公共展示权（或其中一部分），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针对侵犯国际足联所授予中央电视台权利的行为或不正当竞争，中央电视台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采取适当措施和提起法律诉讼，包括发通知/警告信，向执法部门提出指控和/或作为原告在中国大陆地区向司法部门提起诉讼等。作为中央电视台的被转授许可人，CCTV.com/CNTV.cn有权针对网上侵权行为和不正当竞争采取上述措施。此后，中央电视台对世界杯赛事现场画面进行了加工、制作并直播，在直播过程中通过多镜头切换，对于不同位置的摄像的信息截取，并辅以解说员的解说和回顾，付出了创造性劳动，使得其制作、直播的足球赛事节目具有了较高的独创性，属于作品，应受法律保护。
中央电视台曾将其享有的电视节目的著作权的权利独占授予央视网公司，央视网公司作为上述权利的独占被授权许可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主张、行使上述权利，可以许可或禁止他人行使或部分行使上述权利，其中包括体育赛事节目，故除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外，他人未经央视网公司许可不得擅自使用、播放涉案电视节目。本案中，2014年6月13日，风行公司通过风行网向公众提供世界杯节目的在线直播，并且在赛事的广告宣传中多次提及世界杯字样，可见风行公司对其网站的直播行为是明知的。至于风行公司与五星体育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效力仅及于合同双方，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且风行公司在提供涉案节目直播的过程中明显超出了五星体育传媒有限公司所获取的授权许可范围。从上述情形来看，在风行公司与五星体育传媒有限公司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风行公司未尽到审核义务，通过网络播出他人享有著作权的电视节目的情况，显然侵犯了央视网公司的著作权及相关权益，鉴于该侵权行为系直播行为，故央视网公司不再主张风行公司停止侵权行为，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但风行公司应当赔偿经济损失。央视网公司的公证过程证明了风行网公司直播涉案赛事的过程，风行网公司辩称仅直播赛事部分片段，不仅不符合常理，也与公证的过程相悖，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央视网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持续时间、作品知名度、主观恶意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央视网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不再全额支持，央视网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部分，风行公司应一并予以赔偿。
央视网公司主张风行公司提供涉案节目的在线直播服务，替代了该公司网站的传播效果，分流了本应属于该公司网站的用户点击量，违反了基本的竞争秩序和商业道德，对该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本院认为，在本院已认定被告的直播行为构成侵犯著作权的情形下，不宜再次对风行公司的同一行为追究不正当竞争责任，故驳回央视网公司主张的不正当竞争请求。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风行在线技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十万元；
二、驳回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北京风行在线技术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三万八千八百元（原告预交），由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负担一万八千八百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风行在线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郭振华
人民陪审员 梁铭全
人民陪审员 王叔洁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范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