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民申25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莉，女，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阳，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伟，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广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经济技术开发区民营工业园区—1层。
法定代表人：万学飞，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李莉因与被申请人湖北广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宏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莉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对逾期交房逾期期限的认定，逾期期限应计算至诉讼请求确定的2015年4月24日。申请人的新证据足以证明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4月24日，非申请人不收房，而是被申请人未依合同第十二条约定通知收房且拒绝交房，其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二）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明或错误。1.二审认定“园林绿化工程于2014年8月21日通过验收；2014年10月24日经湖北省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洪山分局审核，取得《湖北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规划条件核实证明》，完成规划验收”缺乏证明且错误。2.二审认定“用电报装受电工程于2014年8月4日经国网武汉供电公司验收合格”缺乏证明且错误。3.二审认定“二审庭审中，李莉确认本案讼争房屋于2014年12月4日具备交付条件”缺乏证明且错误。4.二审认定被申请人于2014年10月24日合法取得了符合交房条件的环保、消防、人防、市政工程、园林工程、燃气工程等专项验收，属于认定事实缺乏依据且错误。（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二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实属错误。2.请求判令被申请人2014年7月所发的《芷岸龙庭交付通知书》无效是申请人的第一诉求，二审以“本案系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而非确认之诉”对此不予支持，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2014年4月22日，李莉与广宏公司签订了一份《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莉购买广宏公司投资建设的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狮子山壕沟的芷岸龙庭第3栋1单元11层1号商品房一套，建筑面积139.86平方米，单价4485.70元，总价款627370元；李莉应于2014年4月22日前，一次性存入商品房全部价款627370元；合同第九条约定：广宏公司应当于2014年7月31日前，将符合下列条件的商品房交付李莉使用：1.完成规划、单体工程质量、消防、人防、燃气等专项验收；2.公共配套设施、市政公用设施及园林绿化工程按设计要求建成并满足使用功能要求；3.供电、给水、排水等设施按设计要求建成，并经有关行业单位认可达到正常使用条件；4.完成商品房项目竣工交付使用相关手续；5.交房时电源进入户内配电箱；6.交房时供水管道经由分户水表接至厨房或卫生间；7.可视对讲机安装入户；8.交房时燃气安装到户；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广宏公司逾期不超过60日，自本合同第九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按日向李莉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60日后，李莉有权解除合同……；李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九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按日向李莉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商品房达到本合同第九条约定的交付使用条件后，广宏公司应当将办理交接手续的时间、地点以及应当携带的证件等内容书面通知李莉，双方进行验收交接时，广宏公司应当出示本合同第九条规定的证明文件，并签署房屋交接单，所购商品房为住宅的，广宏公司还需提供《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住宅使用说明书》，广宏公司不出示证明文件或出示证明文件不齐全，李莉有权拒绝交接，由此产生的延期交房责任由广宏公司承担……；该合同及附件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前，李莉向广宏公司支付了购房款627370元。广宏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前，委托李莉所在单位向李莉发出《芷岸龙庭交付通知书》，通知李莉于2014年7月31日上午办理交房手续。李莉认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拒绝收房。2014年7月30日，湖北省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洪山分局对广宏公司发出《关于“芷岸龙庭”项目停止违法交房的通知》，主要内容为：“你单位的芷岸龙庭建设项目，现已建成竣工，在建设工程未经规划条件核实的情况下，部分还建房屋已交房……目前，我分局已接多起该项目的违法交房投诉，请你单位立即停止交房行为。鉴于此项目为洪山区重点还建工程，请尽快完善建设工程规划条件核实手续……”。2014年9月14日，李莉和其他买受人联名向广宏公司邮寄一份《关于敦促湖北广宏置业有限公司尽快履约的函》，要求广宏公司尽快履行合同，将符合合同约定的房屋予以交付，并按照湖北省武汉市开发办的要求，尽快书面告知相关情况和延期交付的具体时间，承担违约责任。至今，双方仍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李莉遂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广宏公司2014年7月发出的《芷岸龙庭交付通知书》无效；2.判令广宏公司向李莉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50252.34元（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4月24日止）；3.判令广宏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另查明，芷岸龙庭建设工程于2014年4月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环境保护监测站出具（洪）验字（2014）第008号《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调查报告表》。该工程于2014年5月24日通过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监督验收。2014年7月17日，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作出武公消验字（2014）第0167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评定消防验收合格。人民防空工程于2014年7月3日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人民防空办公室通过验收。市政工程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物业单位于2014年8月14日通过验收。园林绿化工程于2014年8月21日通过验收。2014年10月24日，经湖北省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洪山分局审核，取得《湖北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规划条件核实证明》。供水设施于2014年4月3日经湖北省武汉市水务集团验收合格。用电报装受电工程于2014年8月4日经国网武汉供电公司验收合格。燃气热力工程于2014年10月16日经湖北省武汉市燃气热力工程质量监督检测站验收合格。
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鄂洪山民初字第00386号民事判决：一、湖北广宏置业有限公司向李莉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15997.94元（以支付的购房款62637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24日止）；二、驳回李莉其他诉讼请求。李莉、广宏公司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2016年3月17日作出（2016）鄂01民终17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初字第003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初字第00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北广宏置业有限公司向李莉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23715元（以支付的购房款62737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4日止）。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可归纳为，逾期交付房屋期限的认定，即李莉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是否新证据；二审是否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李莉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否认定为新证据。本院认为，关于新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对于符合前款规定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再审申请人说明其逾期提供该证据的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本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该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原审人民法院未组织质证且未作为裁判根据的，视为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但原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不予采纳的除外。”据此，其一，广宏公司2015年10月20日发出《律师函》时，本案尚在一审审理期间。李莉应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至迟应在二审期间提交而未提交，因此该《律师函》不能认定为新证据。其二，李莉申请再审提交的《武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关于肖达人反映“芷岸龙庭”项目开发企业房屋交付相关问题的答复意见书》（以下简称《意见书》）形成于2016年6月23日，原审基于既有证据2016年3月17日作出终审判决，不能仅仅依据该《意见书》推断原审裁判错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对于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的证据材料，还必须符合“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这一条件，才有可能采信为“新证据”，李莉没有提交“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相关证据材料，该《意见书》不能认定为新证据。其三，李莉申请再审提交部分证据材料，特别是2015年10月20日通知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律师函》，拟证明广宏公司因拟解除合同，一直拒不交房，广宏公司应对自2014年7月31日至今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承担责任，因此李莉一审请求广宏公司支付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4月24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50252.34元，于法有据。本院认为，姑且不论上述证据材料是否新证据，房屋至今未能交付，广宏公司即便难辞其咎，也不能完全排除李莉承担责任的可能性。申言之，虽然原审已经认定广宏公司应承担2014年8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4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但对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10月20日期间未交付房屋的责任归属，现仅依据《律师函》难以认定。因此，原审没有支持李莉要求广宏公司支付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4月24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于法有据。综上，李莉关于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为新证据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明，即原审广宏公司提交的园林绿化工程、用电报装受电工程以及环保、消防、人防、市政、燃气等工程通过专项验收的证据材料的证明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其一，上述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一审予以采信。李莉认为这些证据的效力存在问题，应在一审质证时提出。其二，二审查明，直至2014年12月4日，广宏公司才办理完毕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李莉亦确认诉争房屋于2014年12月4日方具备交付使用条件。因此，即便前述广宏公司提交的相关工程通过专项验收的证据的确存在瑕疵，李莉在二审庭审中“对被申请人本案讼争房屋于2014年12月4日具备交付条件取得《备案证明》无异议”，即李莉对此表示认可。因此，李莉关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是否适用法律错误，包括：1.原审适用公平原则是否错误。2.原审对《芷岸龙庭交付通知书》的效力不予审查是否错误。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对原审公平原则的理解问题。其一，公平原则是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也是一项法律适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在合同法上，公平原则既可以弥补法律规范的不足，也可以弥补合同的不足。其二，公平责任原则是与公平原则不同的法律概念。公平责任原则是侵权法上的一项归责原则，其适用具有补充性，只有在不能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或者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会产生不公平后果的情况下才适用。其三，在广宏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原审依据公平原则确定李莉与广宏公司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定李莉应得的违约赔偿金，并无不妥。其次，关于《芷岸龙庭交付通知书》的效力问题。《芷岸龙庭交付通知书》，系买卖合同中卖方为便于合同的履行，对买方履行通知等合同附随义务的一种方式，买方接到通知后会产生一定的法律效果，其有效与否并非本案关键所在。因通知发出时本案诉争房屋不具备交付条件，该通知书并不发生通知交付的效力，原审认定广宏公司逾期交房构成违约并判令广宏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已对《芷岸龙庭交付通知书》所发生的法律后果进行了处理，对该通知书的效力不做评判，并无不妥。综上，李莉关于原审适用公平原则错误、对《芷岸龙庭交付通知书》的效力不予审查，因而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莉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邢 勇
审判员 龚 璟
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鲁 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