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歌裴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党湾镇曙光村。
法定代表人：胡水根，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俊，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宝丰时装（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忠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庆国，江苏百年英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歌裴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宝丰时装（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0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歌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宝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30912.9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宝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诉争8920件成衣不存在晕边问题，且并不是歌裴公司所供布料。根据现场观察，有问题的成衣存在的问题是白色存在褪色的问题，与正常白色面料相比，感觉有点变灰，这是色差或者色弱问题，既非晕边也非色点，与歌裴公司所提供的布料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这些成衣存在晕边问题，并直接认定是歌裴公司所提供的布料没有任何依据。2、有问题的布料已经通过修色、换片、直送的方式解决，这次损失与歌裴公司无关。宝丰公司认为有问题的面料是2014年6月13日、6月18日、7月16日所送，其他批次都没有问题。但是一审法院却把修色、换片、直送的费用安到了没有问题的批次上面，显然不符合事实。事实上，宝丰公司已经通过以上几种方式对有问题的面料进行了处理，歌裴公司对货物有瑕疵的问题已经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后续无法出售的情况与歌裴公司无关。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即使歌裴公司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歌裴公司承担全部损失也是错误的。该判决完全无视合同法第119条的规定，买方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是法定义务。本案中面料有问题，收货的时候可以看出来，宝丰公司选择与卖家签担保函，然后明知有问题继续生产，最后所有损失全部推给卖家，这种行为不是防止损失扩大的适当措施，宝丰公司应该为自己没有妥善履行减损义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了合同法的规定与精神。2、一审法院支持担保函的认定是错误的。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33条规定“买受人在缔约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标的物质量存在瑕疵，主张出卖人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买受人在缔约时不知道该瑕疵会导致标的物的基本效用显著降低的除外”，本案中，宝丰公司明知货物有瑕疵仍签订担保函要歌裴公司对瑕疵担保，然后继续生产，其行为明显违反了该项司法解释的规定。
宝丰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歌裴公司上诉提出其所供布料不是本案衣服所用布料，一审对该事实已经查明，从担保函、供货的清单和本案歌裴公司所库存的成衣，可以确定成衣所用面料是歌裴公司所供的。二、因为面料的问题导致宝丰公司加工成服装后被退货，该面料晕边严重，是造成宝丰公司损失的根本原因。三、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歌裴公司的上诉请求。
歌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30912.9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宝丰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歌裴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宝丰公司支付以430912.9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宝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歌裴公司赔偿损失1107974.03元；2、判令歌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2日，歌裴公司与宝丰公司签订《面料订货合同》，合同编号DH14-061，约定：歌裴公司向宝丰公司提供空气层印花面料，数量10220米，金额219730元，面料颜色为珍珠白底印黑花，实际数量以面料放松24小时后的数量为准；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GB18401-2010国家纺织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标准及双方约定；测试合格的要求：耐皂洗及耐水洗（变色、沾色）≥3，耐干摩擦（沾色）≥3，耐湿摩擦（沾色）≥3，耐汗渍（变色、沾色）≥3，耐光（变色）≥3；验收标准：需方按双方确认的大货标准在江浙沪仓库验收，美标4分制，24分以下为合格品，缸差4级，缩率必须达到要求缩率；结算方法：出货后45天收到供方发票后结清，如担保出货面料服装出货三个月后结算；卖方对产品的颜色质量、数量负责，如产品未合格卖方应立即重做并承担交期延迟责任。
歌裴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向宝丰公司供应面料3039.1米（对应货款65340.65元），于2014年6月18日供应面料7931.3米（对应货款170522.95元）。供货之后，因宝丰公司对歌裴公司提供的面料有质量异议，两家公司（甲方宝丰公司，乙方歌裴公司）又于7月14日签订担保函，函上载明，DH14-061大货面料存在以下几点问题协议如下，1、由于面料色点问题无法避裁由此造成的修色费用由乙方承担，如由于颜色差异太大修色无法修好的B品也由乙方承担；2、如由于面料晕造成面料短装由乙方免费补足，如由于乙方不补造成的短装费用由乙方承担；3、此订单蝴蝶花印花晕边厉害，大货重做也无法避免且不能回修，所以由乙方担保出货，如由于印花晕边造成的后续问题由乙方承担。
签订上述担保函后，歌裴公司又向宝丰公司提供面料如下：2014年7月16日915.4米（对应货款19681.1元），7月30日2172.5米（对应货款46708.75元），8月8日3132.1米（对应货款67340.15元），8月10日2129.5米（对应货款45784.25元），8月12日1486.3米（对应货款31955.45元），8月18日3193.4米（对应货款68658.1元）。
宝丰公司对歌裴公司所出售的上述面料进行加工生产后再将成衣供给第三方客户，但有8920件成衣因面料晕边无法正常使用，对应2014年6月13日、6月18日、7月16日所供面料。诉讼中，宝丰公司申请对现存放于其仓库的该8920件成衣的制作成本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嘉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5年9月18日，苏州嘉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嘉泰评报字[2015]第06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评估范围为由蝴蝶花面料制作的8920件成衣的制作成本，具体包括原材料成本、加工成本、经营管理成本。”评估结论为：“经评估，截止评估基准日2015年8月8日，委估资产的评估价值为923220元。”
关于8920件成衣的残值，评估公司认为“衣服的残值只能靠市场来检验，通过一般的评估途径无法得到客观、公平、公正的残值的评估价格。”双方当事人亦认可残值无法评估。同时，双方当事人对成衣残值处理达成一致意见：即同意按最终审理结果所确定的责任比例来确定双方各自拥有服装数量的比例。
一审法院认为，歌裴公司与宝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从面料订货合同约定的面料特征以及两公司签订担保函时磋商内容来看，讼争8920件成衣的面料系由歌裴公司所售，且面料存在晕边问题，对此，宝丰公司履行了相应举证义务，而歌裴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否定该事实。讼争8920件成衣因面料晕边，在诉讼中仍存于宝丰公司，确无法正常使用。本案可以认定，歌裴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提供不合格面料导致宝丰公司存在损失，歌裴公司应予赔偿。
本案一审本诉及反诉包含了货款及质量损失赔偿问题，应一并处理解决。歌裴公司自2014年6月13日至8月18日向宝丰公司供应面料合计23999.6米，货款总额515991.4元，其中包含了8920件成衣所用面料及其它面料。按宝丰公司陈述，8920件对应2014年6月13日、6月18日、7月16日所供面料，合计11885.8米，货款255544.7元。本案并无其它证据否定该陈述，与担保函的内容及签订时间基本能够对应，且不影响货款总数，因此，该事实可以认定。
关于8920件成衣的损失赔偿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是合同纠纷，歌裴公司违约造成8920件成衣损失，该损失应全部由歌裴公司负担，歌裴公司、宝丰公司还签订担保函，第三条明确约定因印花晕边问题由歌裴公司担保出货，如由于印花晕边造成的后续问题由歌裴公司承担。该约定表明歌裴公司在明知提供的面料出现晕边问题的情况下仍然同意由宝丰公司继续加工成衣，并对出货及后续问题进行了担保，宝丰公司加工成衣是基于对该担保行为的信赖，因晕边问题造成无法出货并导致的全部损失均应由歌裴公司承担。其次，关于损失金额的认定及成衣的归属。讼争8920件成衣的制作成本经评估价值为923220元，具体包括原材料成本、加工成本、经营管理成本，其中的不合格面料（属原材料）是由歌裴公司所提供，不合格面料成本损失应由歌裴公司承担，因此，相应的不合格面料的货款即255544.7元在本诉诉请中不应支持。此外，评估价值923220元扣除不合格面料成本后所剩余的其它成本损失，亦应由歌裴公司负担，金额为667675.3元（923220元－255544.7元）。关于成衣归属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均未涉及该问题，但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同意按责任比例确定各自拥有服装数量的比例，对成衣归属有了明确的处理方法，因8920件成衣损失全额由歌裴公司负担赔偿，故该些成衣的所有权应归属歌裴公司。第三，关于宝丰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交货给下家客户导致被扣款的损失，该反诉请求因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无法支持。
歌裴公司所售面料，包含8920件成衣所用面料及其它面料，相应的，在本诉诉请中，8920件成衣面料的货款诉请不应支持；其它面料的货款260446.7元（对应送货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8月8日、8月10日、8月12日、8月18日）应由宝丰公司进行支付，但应扣除退还面料及修色费、换片费、直送费85078.5元，经计算，该部分货款的金额为175368.2元。歌裴公司主张就货款从2015年2月25日起计算利息，该起始时间点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应予准许，利息应以17536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2月25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据此，判决：一、宝丰时装（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杭州歌裴纺织有限公司货款175368.2元，同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7536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2月25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杭州歌裴纺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宝丰时装（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损失667675.3元；三、驳回杭州歌裴纺织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宝丰时装（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64元，由杭州歌裴纺织有限公司负担3957元，宝丰时装（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负担38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386元，由宝丰时装（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负担2148元，杭州歌裴纺织有限公司负担5238元；评估费7500元，由杭州歌裴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2016年7月15日的一审庭审中，歌裴公司确认其承担“退还面料及修色费、换片费、直送费合计85078.5元”，宝丰公司则对此明确：“85078.5元不包含出现质量问题的8920件成衣的赔偿，仅是生产过程中出现的修色、换片、直送的人工费用以及退货的费用”。
上述事实，由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歌裴公司主张本案诉争的8920件成衣并非由其提供面料能否成立？二、歌裴公司对于在货款中扣除修色费、换片费、直送费提出的异议能否成立？三、歌裴公司主张即便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不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宝丰公司在本案中系依据《面料订货合同》、担保函、发货单等主张诉争的8920件成衣系由歌裴公司提供的面料制作的，一审中双方当事人也共同到现场查看了诉争的成衣，歌裴公司亦确认该部分成衣是由蝴蝶花面料制作的成衣，且与双方签订的《面料订货合同》中载明的面料品种相符。而歌裴公司主张诉争的成衣并非由其提供面料也未能提交任何反驳证据，故一审认定诉争的8920件成衣所用面料系由歌裴公司提供，有相应事实依据，歌裴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歌裴公司应承担修色费、换片费、直送费85078.5元并无异议，且歌裴公司在起诉时亦明确将该部分金额在所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在歌裴公司本诉部分主张的货款金额中扣除了该部分费用，有相应事实依据。宝丰公司一审庭审中仅明确该部分85078.5元不包含出现质量问题的8920件成衣的赔偿，并未明确该8920件成衣所涉面料批次以外的批次都没有问题，而歌裴公司对于该部分费用对应的具体批次提出异议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其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的《面料订货合同》中就“结算方法”有“如担保出货面料服装出货三个月后结算”的约定，故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明确存在由卖方歌裴公司担保出货的情形，且合同中亦同时明确约定卖方应对产品的颜色质量、数量负责。而就本案所供面料可能存在的质量问题，歌裴公司在与宝丰公司签署担保函时进一步明确由其担保出货，并确认“如由于印花晕边造成的后续问题由其承担”，故一审据此认定歌裴公司应当承担该部分诉争成衣的损失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歌裴公司主张宝丰公司未妥善履行减损义务，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歌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64元，由杭州歌裴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娟
审判员 丁 兵
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郭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