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31民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晓刚。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唐恩欢。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
经营者林炳洪。
委托代理人杨荣新。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郑晓刚因与被上诉人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盈江县人民法院（2016）云3123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晓刚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唐恩欢、被上诉人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杨荣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郑晓刚和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均是合法的主体，2014年8月3日双方经协商，郑晓刚进入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厂部加工家具，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用工合同，但双方约定了加工家具的数量和单价，并按郑晓刚完成加工任务的家具数量及双方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并没有约定按月支付报酬，在郑晓刚加工家具的过程中，虽然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按双方的约定为郑晓刚提供了住房、加工机械设备，但工作时间是由郑晓刚自己调整，并且郑晓刚还根据工作需要招用了部分工人协助其完成加工任务，所招用的工人工资均是由郑晓刚自行支付，郑晓刚及其招用工人在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内食堂用餐，也是郑晓刚给付伙食费用，双方在加工任务完成后已按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2015年11月26日郑晓刚以其与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盈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12月16日盈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盈劳人裁字（2015）第00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了郑晓刚的仲裁请求，2016年1月4日郑晓刚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经审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关于郑晓刚与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表明郑晓刚与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经协商后，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将加工家具的工作任务按批发包给郑晓刚组织完成，郑晓刚在接收订做任务后按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要求的规格组织加工，通过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验收后，按双方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并不是按月定额支付郑晓刚的劳动报酬，郑晓刚在完成加工任务的过程中既可以按照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的上下班时间工作，也可以由郑晓刚自行安排工作时间，郑晓刚的工作并不受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的厂内纪律约束，双方在劳动过程中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另外，郑晓刚在完成加工任务的过程中还根据加工任务的需要招用了部分工人协助其共同完成加工任务，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并未干涉郑晓刚的用工情况，只要求郑晓刚按时按规格交货，同时也及时地按双方约定的单价结算承包费，而对于郑晓刚招用的工人的报酬则是由郑晓刚从完成加工任务后获取的承包费中支付，因此，郑晓刚与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之间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在本案中郑晓刚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实盈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盈劳人裁字（2015）第006号仲裁裁决书在认定事实上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不合法，因此，郑晓刚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晓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郑晓刚负担（已付清）。
原审判决宣判后，郑晓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承揽合同关系，而是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于2014年8月3日进入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做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用工合同，但是双方约定了加工各类家具的单价，明确了以计件方式结算劳动报酬，同时由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住房、加工机械设备及食宿条件，这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在工作过程中，上诉人进出工厂，使用工厂的机械设备，在工厂吃住均要遵守被上诉人的各种规章管理制度，服从被上诉人的管理，双方之间不是承揽合同关系，而是事实劳动关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采用计件工资制的内部承包关系而不是加工承揽关系。计时工资和计件工资是用人单位给劳动者计算工资报酬的两种常见方式，家具加工企业采取计件工资是整个行业惯例，通常是以班组内部承包的形式将单位的生产加工任务发包给劳动者，再按劳动者的工作量来进行计件发放工资，有利于提高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从本质上来讲，内部承包并没有改变企业职工与企业之间的劳动关系。劳动部《关于企业内部个人承包中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中明确指出：“企业与职工个人签订承包合同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企业经营机制的转变，并未改变企业和职工的劳动关系，也未改变承包者的职工身份。”因此，上诉人只是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承包了部分家具的生产加工任务，这并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的成立。自2014年8月3日起上诉人就开始在被上诉人处上班，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建立。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的主要理由是:1、被上诉人不是按月定额支付劳动报酬给上诉人。2、上诉人可以自行安排工作时间。3、上诉人不受被上诉人厂内的纪律约束。4、上诉人根据加工任务招用工人协助，被上诉人并未干涉，只是要求上诉人按时按规格交货，同时按双方约定的单价结算承包费，协助工人的报酬由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认为，首先，由于双方采用计件工资制记发劳动报酬，因此上诉人的工资是根据每个月所完成的劳动成果来计算的，因此不可能按月定额发放。其次，由于是采用内部承包方式进行劳动，因此在不影响完成工作任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可以自行安排工作时间。第三，为了尽快完成被上诉人下达的生产加工任务，上诉人在征得被上诉人的同意后，招用其他工人协助上诉人进行家具加工生产，完全符合内部承包的精神，对于提高工厂的生产效率起到良好的作用。第四，上诉人及上诉人招用的工人均严格遵守被上诉人的规章管理制度。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完全成立。
被上诉人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木工机器和工具，是双方商量的结果，并不违反意思自治的民法精神。郑晓刚为交付承揽的工作成果，单独聘请了自己的妻子、学徒、缅籍工人为其完成辅助工作，这表明上诉人有独立的劳动用工自由权和工资发放权。被上诉人并没有给上诉人发放工资，更没有给其单独聘请的妻子、学徒、缅籍工人发放工资，双方经济往来的具体表现为借款关系和依合同结算的关系，双方是平等的承揽关系，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上诉人所谓的遵守被上诉人厂上的规章制度等问题要具体分析，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厂上的员工。被上诉人规定不准在厂内抽烟，是为了消防安全考虑，适用于所有人员，包括外面来厂上参观的人员。上下班以响铃为准，每月1号和16号休息的规定只适用于被上诉人厂上的员工，不适用于上诉人，上诉人何时休息完全由上诉人自行决定，上诉人只要将合格的产品制作出来后交付给被上诉人即可。关于上诉人在工厂吃住的问题，被上诉人是对上诉人工作进行必要的协助、配合，上诉人是否在工厂吃住完全取决于上诉人的个人意志。上诉人所谓的工厂实行“计件工资的内部承包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计件工资是为实行内部承包责任制的有效管理手段。计件工资的本质是为了调动企业职工的工作积极性，体现多劳多得的分配制度，实行计件工资，牵涉到每个职工的切身利益。本案不存在内部承包这一大前提，不存在调动郑晓刚单独聘用的妻子、学徒、缅籍工人的工作积极性的问题，也不涉及这些人的利益。计件工资是根据产量来计算工资，不以产品数量为限制，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对订做的每批产品数量都是有限制的。计件工资无生产时间的限制，工作效率低，消耗的生产时间多，在一定的时间段内生产的产品数量就少，工资就低，反之，工作效率高，消耗的时间少，在一定的时间段内生产的产品就数量就多，工资就高。上诉人向原审法庭提交的2015年7月3日的收据记载：“要做承包2.2米×1.5米大床60套，每套1400元，从交料开始4个月前一定交货。合计人民币捌万肆仟元正”。该组证据证明：（1）有产品数量的限制；（2）有生产时间的限制。这不符合计件工资的特征。计件工资的单价是企业自行确定的，是不能够协商的。2015年1月11日的编号为NO：0303271的销货单上约定的架子床每套的单价是3300元，但在2015年4月22日的文件名为“2015年3月包工郑晓刚”的书证上则将单价变更为：“架子床每套3000元，包工大写叁仟元正”。这说明双方约定按批次承揽的产品的单价也是随着市场的变化而变化的，这种随行就市的产品加工承揽价格是双方约定的结果，充分体现了承揽合同的平等性。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表示无异议，但认为原审法院应当以陈述的语气来认定本案事实，而不应当以推断、逻辑推理的语言来认定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上诉人郑晓刚没有新证据提交，对其在一审提交的的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证据进行强调说明，认为被上诉人已经明确认定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员工的事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预支生活费是很常见的事情，特别是在建筑行业更是很普遍的行为。被上诉人提交2014年2月份至2016年2月份的工资表复印件一份，欲证明上诉人郑晓刚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没有向其发放工资，工资表中没有其领取工资的记录，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对其在原审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进行强调说明，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第四组证据、第五组证据进行强调说明，认为上诉人郑晓刚也在聘请工人，其不受被上诉人的管理。
经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组证据不全面，被上诉人所谓的加工费如何计算并没有反映出来，工作天数、工作时间对不上号。被上诉人对缅籍工人和中国工人的管理是有差异的，对郑晓刚的管理模式是以计件方式计算工资，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交郑晓刚的工资表。
根据举证、质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的规定，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隶属关系，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受用人单位的指挥或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3日协商后，郑晓刚进入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加工家具，在加工期间双方约定加工家具的数量和单价，并按郑晓刚完成加工家具数量及双方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有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送货单、2015年3月包工郑晓刚、收据、销货清单及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送货单、2015年3月包工郑晓刚、2015年郑晓刚包工组借款记录、郑晓刚包工组、郑晓刚包工组结账清单、销货清单等证据证实。郑晓刚在加工家具的过程中，虽然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为其提供了加工场地、加工机械设备等，但郑晓刚在加工家具的过程中并不受被上诉人的劳动规章制度约束，其既可以按照加工需要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也可以根据加工工作的需要自主招用工人协助其完成加工工作。被上诉人并未干涉其用工情况，只要求其按时按规格交货，被上诉人即按双方约定的单价结算给上诉人费用。因此，上诉人郑晓刚在加工家具的过程中具有独立性和自主性，并不受被上诉人盈江县金德林红木家俱厂的劳动管理，上诉人郑晓刚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郑晓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明阳
审判员 张静玲
审判员 杨永卿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金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