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三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三华，女，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舒劲波，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凯，女，195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磊，男，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荣，男，197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驾驶员。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魏伏超，男，195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系三被上诉人的亲属。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邹山重，临湘市民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湘市白羊田镇云山村杨家塝组。
负责人易吉关，该组组长。
原审被告易胜旺，男，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沈三华与被上诉人李和凯、方磊、方荣、临湘市白羊田镇云山村杨家塝组（以下简称杨家塝组）、方程，原审被告易胜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湘市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第1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柳春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夏磊、吴圣岩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雷俊担任记录。上诉人沈三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舒劲波，被上诉人李和凯、方磊及李和凯、方磊、方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邹山重、魏伏超，被上诉人杨家塝组，被上诉人方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易胜旺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0日杨家塝组以该组的名义将岳阳高家条至云山村路段的修路工程承包给易胜旺、沈三华，并签订《云山村至高家条公路路面施工合同》，由甲方杨家塝组的组长易吉关、易秋和，乙方沈三华、易胜旺签字；2013年9月9日，沈三华将该路面施工工程转包给方程，并签订《云山村至高家条公路路面施工合同包工协议》，协议约定：乙方施工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包括民工突发疾病，甲方概不负责；协议由沈三华和方程签订。协议签订后，方程请方如松开车运输混凝土材料，由方如松提供运输车辆，方程按2.8元／平方米报酬与方如松结算，方程根据天气状况通知方如松上班。2013年10月1日16时30分许，方如松驾驶所有的湘06F04**大中型拖拉机拖载混凝土在临湘市白羊田镇云山村杨家塝组地段实施卸载混凝土时，车辆侧翻入山墈，方如松甩出车外，造成湘06F04**大中型拖拉机受损，方如松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经临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如松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行车安全，方如松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方程向方如松的亲属支付4万元，沈三华支付1万元，临湘市白羊田镇云山村村委会代易胜旺、沈三华付2万元。另查明，方如松的家庭成员为：妻子李和凯，儿子方磊和方荣；其父母均已去世。再查明，在本案中的承包人即易胜旺、沈三华和分包人方程都无资质，且杨家塝组对承包人有无资质亦未进行审查；易胜旺作为承包人并未实际参与工程，也未进行分利。本案中赔偿权利人的损失为：丧葬费3336×6=20016元、死亡赔偿金7440×（20-4）=119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179056元。2013年10月28日，李和凯、方磊、方荣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给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共计11555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焦点：一是方程与方如松是运输合同关系还是劳务关系？方程聘请方如松开车运输混凝土材料，方如松自己提供运输车辆，由方程按2.8元／平方米的报酬给方如松，方如松自己承担车辆的油费和修理，方程按天气情况通知方如松工作，方如松在场内做事由方程聘请的其他民工指挥倒料，故方如松与方程形成一种劳务关系；在劳务过程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方如松为方程提供劳务时，因无证驾驶，未注意行车安全，有重大过失，其应自负相应的责任。
二是本案的其他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杨家塝组将路面施工业务发包给易胜旺、沈三华，杨家塝组作为发包人明知承包人易胜旺、沈三华没有相应资质，仍将路面施工业务承包给易胜旺、沈三华，杨家塝组应当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且沈三华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又将业务转包给没有资质的方程，沈三华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易胜旺并未参与工程，亦未进行分利，仅是名义承包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方如松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权利人要求杨家塝组、沈三华、方程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要求易胜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沈三华、方程提出本案属于交通事故的答辩意见，因本案是劳务关系，并非运输合同关系；另沈三华、方程也未提供方如松所驾驶的车辆购买了交强险的证据，且机动车交通事故是另一种法律关系，沈三华、方程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对俩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各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杨家塝组、沈三华、方程共同承担的损失为125339.2元（179056元×70%），扣除已支付的70000元，杨家塝组、沈三华、方程承担的实际损失为55339.2元，李和凯、方磊、方荣自行承担损失53716.8元（179056元×30%）。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杨家塝组、沈三华、方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和凯、方磊、方荣各项损失55339.2元；二、驳回李和凯、方磊、方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0元，由李和凯、方磊、方荣负担957元，杨家塝组、沈三华、方程负担2233元。
宣判后，沈三华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被上诉人李和凯等人的亲属方如松的死亡应当是机动车交通事故发生的后果，并非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发生的后果，应当由受害人自负全部责任。二、受害人亲属方如松驾驶湘06F04**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后死亡，其车辆在人保财险临湘市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受害人亲属应当依法追诉购买交强险所在保险公司的责任。三、本案如系提供劳务者受害人责任纠纷，就应当以过错责任来划分。四、由于本案受害人应当自负主要责任，故原审判决确定的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五、因受害人与其合伙人沈为军是共同承包被上诉人方程的运输拖料业务，故沈为军在本案中也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李和凯、方磊、方荣共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但不应当将原审被告易胜旺的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连带责任排除。二、本案受害人方如松是应方程的邀请参与运送石料，其与工友同吃、同住，故其与方程之间是劳务关系。三、原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方程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但不应当将原审被告易胜旺的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连带责任排除。二、根据本案事实，事发主要原因是因易胜旺、沈三华不顾路基技术参数的要求，强行施工，现场又没有安全指挥员与质量监督员在施工现场指挥，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故易胜旺、沈三华应当在此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杨家塝组作为项目业主，明知承包方没有资质的情况下将几十万业务发包给承包方，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与易胜旺、沈三华共同赔偿受害人全部损失。答辩人在本次事故中只负责组织劳力，报酬仅仅只是一点工钱，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已经支付受害人亲属4万元，故答辩人不应当再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家塝组答辩称：本案事故系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的，答辩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原审被告易胜旺未予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中赔偿权利人可否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相关赔偿义务人追偿以及各方的责任应当如何划分；二、原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一，赔偿权利人可否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相关赔偿义务人追偿的问题。提供劳务者受害，是指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者因劳务活动而受到伤害，在提供劳务者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方程聘请受害人方如松运输混凝土材料，并以2.8元／平方米的价格与其结算，工作中方如松均听从方程的安排、指挥，故方如松与方程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方如松系提供劳务方，方程系接受劳务方。赔偿权利人可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各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至于方如松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驾驶的车辆，只是方如松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使用的一种工具，虽然方如松在工地驾车死亡后临湘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该事故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但该认定书是从交通管理部门的角度对事发成因及责任进行分析，本案中赔偿权利人选择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诉至原审法院，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不能作为确定本案中各方责任的依据，仍然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相应的民事责任。方如松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注意行车安全，导致事故发生，原审判决其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沈三华称本案系交通事故发生的损害，应由受害人自负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杨家塝组将云山村至高家条公路路面施工工程发包给不具有任何施工资质的沈三华，而沈三华又再次将该工程中的路面硬化工作分包给方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杨家塝组、沈三华应当与方程对方如松所遭受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杨家塝组、沈三华与方程共同赔偿权利人的损失不当，应予纠正。沈三华称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因沈三华并未提供事故车辆在人保财险临湘市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的证据，且即便购买了交强险因为受害人系车辆驾驶员并非交强险的理赔范围，故沈三华要求人保财险临湘支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另沈三华称本案中方如松与案外人沈为军共同承包了本案运输石料的业务，故沈为军作为合伙人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沈三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沈为军与方如松系合伙关系，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方如松因本案事故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原判酌情认定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上诉人沈三华称原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1393号民事判决；
二、由方程赔偿李和凯、方磊、方荣各项损失55339.2元，沈三华与临湘市白羊田镇云山村杨家塝组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李和凯、方磊、方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90元，由李和凯、方磊、方荣负担957元，由方程、沈三华、临湘市白羊田镇云山村杨家塝组负担22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元，由沈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春龙
审判员 夏 磊
审判员 吴圣岩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 超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