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再终字第000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艳居（又名胡彦居，曾用名胡艳君），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孙远东。
委托代理人：曹大民，江苏楚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睢宁县华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睢宁县睢城镇文学路南段（睢宁中学南门）。
法定代表人：姜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维，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姜淞城，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睢宁县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睢宁县国土资源局内。
法定代表人：魏礼军，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从秀，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睢宁县天元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睢宁县睢城镇睢河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王婷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鑫，睢宁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从秀，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胡艳居因与睢宁县华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发公司）、睢宁县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睢宁县天元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拆迁公司）房屋拆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年11月15日作出（2012）徐民终字第1755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30日作出（2014）苏民申字第6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艳居的委托代理人曹大民，华发公司委托代理人钱维到庭参加诉讼，土地储备中心和天元拆迁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26日，胡艳居诉至睢宁县人民法院称：胡艳居系睢宁食品酿造厂退休职工，祖孙三代6人居住在该厂院内160.28㎡房屋内。拆迁时胡艳居要求安置2套房屋，华发公司只同意提供1套90㎡左右的安置房。经睢宁拆迁办公室原副主任ＸＸ协调，华发公司同意胡艳居优惠购买1个自行车库和1个汽车库。2008年10月3日，土地储备中心与胡艳居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2011年5月25日，天元拆迁公司与胡艳居签订锦园书香门第1号楼3单元102室上房结算凭证，华发公司逾期上房，且实际安置房屋面积仅为83.32㎡，与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的90㎡相差近7㎡。2011年6月1日，华发公司与胡艳居签订储藏间买卖合同，将室内面积仅10㎡的自行车库任意公摊到18.44㎡出售给胡艳居。胡艳居要求优惠购买汽车库，华发房公司将室内面积仅20㎡的汽车库作价高达14万元。为维护胡艳居的合法权益，故诉请法院判令被告履行拆迁安置协议，按优惠价1498元／㎡售予胡艳居一个汽车库，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艳居系睢宁食品酿造厂退休职工，居住在该厂公有家属院内。后因城市建设需要，睢宁食品酿造厂需拆迁。胡艳居居住的被拆迁房屋160.28㎡，华发公司只同意提供1套90㎡左右的安置房。经睢宁拆迁办公室原副主任ＸＸ协调，被告睢宁华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胡艳居优惠购买1个自行车库和1个汽车库。2008年10月3日，土地储备中心作为甲方，与乙方胡艳居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其中约定“……三、在通知规定的期限内按期搬迁的，甲方提供壹套优惠安置房用于乙方安置，价格为1498元／㎡（基价）。四、乙方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补偿费计108087.2元，临时安置补助费5770.08元（暂定一年），搬迁补助费1602.80元，误工费150.00元，奖金15386.88元，合计130996.96元。其中108087.2元作为安置房预定金。待上房时依据上房结算凭据统一结算，互补差价。安置房预定金不计利息。……六、甲方提供的安置房位于锦园书香门第，乙方预定1号楼3单元102室，上房面积约90.00㎡（实际面积在上房前以有资质的测绘机构测量为准）。上房前结清产权调换差价。七、甲方交付房屋日期为乙方搬出房屋交付拆除之日起暂定一年时间，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半，逾期按（睢政发）（2006）39、40号文件的规定加倍支付过渡费。……”。睢宁拆迁办公室原副主任ＸＸ在上述拆迁安置协议书的左下方注明“该户经开发商同意优惠购买自行车库和一个汽车车库。ＸＸ”，开发商华发公司代表王永签名确认。
2011年5月25日，天元拆迁公司与胡艳居签订锦园书香门第1号楼3单元102室上房结算凭证，载明“一、（1号楼3单元102室）面积83.32㎡，标准1558.00元／㎡，金额129813.00元。二、逾期52天，过渡费2500.00元，上房结算凭证金额108087.00元，应缴差价19226.00元”。2011年6月1日，华发公司与胡艳居签订锦园书香门第拆迁安置储藏间买卖合同，约定胡艳居购买华发公司开发建设的1号楼3单元10号自行车库，面积18.44㎡，单价2380元／㎡，价款43887元。
华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锦园书香门第1号楼汽车库分大、中、小三种，售价分别为145000元、141000元、109000元。胡艳居依据拆迁办公室原副主任ＸＸ在上述拆迁安置协议书上的备注，要求华发公司按优惠价1498元／㎡卖给胡艳居一个汽车库未果，遂使成讼。庭审中，胡艳居主张汽车库的价格最次也要按自行车库的单价2380元／㎡定价。
另查明，2008年6月14日，土地储备中心与天元拆迁公司签订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一份，全权委托天元拆迁公司负责睢宁原食品厂、酿造厂地块的所有房屋拆迁工作。
睢宁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土地储备中心与胡艳居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1498元／㎡是优惠安置房的基价，而非汽车库的优惠价。睢宁拆迁办公室原副主任ＸＸ在上述拆迁安置协议书左下方所注明的“该户经开发商同意优惠购买自行车库和一个汽车车库。ＸＸ”，并非上述拆迁安置协议条款。从文义上看，此处“开发商”应指华发公司，“优惠购买”应理解为华发公司对胡艳居的好意施惠，优惠的幅度应由华发公司决定。从胡艳居已购买的1号楼3单元10号自行车库来看，与其他被拆迁人相比并无优惠。由于华发公司与胡艳居之间的好意施惠关系并非合同关系，本身并无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之间不产生债的关系，不发生给付请求权，故胡艳居要求华发公司履行拆迁安置协议，按优惠价1498元／㎡售予其一个汽车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艳居的诉讼请求。
胡艳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胡艳居的拆迁协议有明确的约定，双方并非好意施惠，被上诉人应该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一审收取诉讼费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退还多收的诉讼费。
本院二审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胡艳居主张按1498元／㎡要求华发公司卖给其一个汽车库，是基于睢宁拆迁办公室原副主任ＸＸ在拆迁安置协议书左下方所注明的“该户经开发商同意优惠购买自行车库和一个汽车车库。ＸＸ”。但该注明并非拆迁安置协议条款，且胡艳居与华发公司也没有达成合意。故胡艳居的主张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此外，一审法院依据胡艳居的诉讼请求确定诉讼费数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胡艳居要求退还诉讼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胡艳居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胡艳居申请再审称：双方当事人并非好意施惠关系，而是合同关系，被申请人应该按约履行义务，请求依法改判。再审中，胡艳居明确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决华发公司按照自行车库价格2380元／㎡卖给胡艳居一个汽车库，同时请求法院退回多收的诉讼费。
被申请人华发公司辩称：华发公司不是本案拆迁协议的当事人，与胡艳居没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胡艳居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发公司已经给予胡艳居优惠，只是其不愿意购买。针对法院查封的11号汽车库，华发公司表示在总价14.1万元基础上可以优惠5000元售予胡艳居。
被申请人土地储备中心和天元拆迁公司提交共同书面意见称：土地储备中心和天元拆迁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胡艳居要求优惠购买一个汽车车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再审中，本院对原睢宁拆迁办副主任（现睢宁房屋征收办主任）ＸＸ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ＸＸ认可胡艳居《拆迁安置协议书》左下角“该户经开发商同意优惠购买自行车库和一个汽车车库，ＸＸ”的字迹为其与华发公司代表王永协商后亲笔所写，但系协议签订以后补充的，对于优惠的价格没有涉及，本意只是为了保证胡艳居能够同时购买到自行车库和汽车库。
再审申请人胡艳居质证认为：ＸＸ说的不是事实，拆迁时胡艳居户要求安置2套住房以方便祖孙三代居住，对方不同意。后经协商答应给予优惠购买车库，在签约时一起书写的这句话，当时确定的优惠价格就是安置房价格1498元／㎡，只是没有写明。被申请人华发公司质证认可ＸＸ说法。被申请人土地储备中心和天元拆迁公司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再审中，依据胡艳居申请并经其丈夫孙永康提供房屋担保，本院2014年12月24日依法对华发公司坐落于睢宁睢城镇锦园书香门第1号楼3单元102室下侧的11号汽车库进行了查封保全。
除原审查明事实外，本院再审另查明：华发公司开发建设的锦园书香门第小区，1号楼为拆迁安置楼，其余楼号作为商品房于2009年10月获得预售许可上市销售。睢宁县物价局对该楼盘预售价格备案材料显示，与1号楼相邻的3号楼一楼商品房销售价格为2430元／㎡，华发公司和胡艳居对此均无异议。此外，在睢宁食品酿造厂拆迁中，仅有胡艳居一户经开发商同意优惠购买自行车库和汽车库，实际安置中也没有其他拆迁户获得优惠的情况。本院依法查封的11号汽车库，位于胡艳居户安置房1号楼3单元102室下侧，是书香门第小区中仅剩未出售的一个汽车库，也是胡艳居户一开始要求购买的汽车库。经实地查看并经双方确认，该汽车库属于中号汽车库，2011年市场售价为14.1万元。由于规划设计层高不足2.2米，该小区所有自行车库、汽车库均未在房产管理部门备案，具体面积均未经产权部门测算登记，销售时由华发公司按个计价与业主签订《拆迁安置储藏间买卖合同》后交付使用。胡艳居表示，因居住需要，亟需购买该11号汽车库，根据其购买力，10万元以内保证购买。华发公司则仍然坚持总价基础上优惠5000元的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胡艳居要求华发公司按约优惠出售一个汽车库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汽车库优惠价格幅度应按照拆迁安置房价格与同期同区位同楼层商品房价格比例确定。
（一）开发商华发公司应当优惠售予胡艳居一个汽车库。据查，土地储备中心对胡艳居160.28㎡住房进行拆迁时，只提供一套90㎡左右住房进行安置，胡艳居户不同意签约。经时任睢宁拆迁办公室原副主任ＸＸ协调，华发公司同意胡艳居优惠购买1个自行车库和1个汽车库。ＸＸ在胡艳居户《拆迁安置协议》左下角书写“该户经开发商同意优惠购买自行车库和一个汽车车库。ＸＸ”的内容，开发商华发公司代表王永也签字确认。从该优惠购买车库内容形成的过程，结合本案中拆除胡艳居162.28㎡房屋实际只安置了83.32㎡的利益差距看，该内容应视为胡艳居与开发商华发公司之间关于优惠购买自行车库和汽车库达成的合意，是开发商为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而承诺的补偿方式。因此，胡艳居据此要求华发公司履行上述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本案汽车库的优惠比例应参照拆迁安置房价格与同期同区位同楼层商品房价格比例确定。胡艳居与开发商达成优惠购买汽车库的合意，但具体购买价格如何优惠并未明确，双方此后也未就此达成补充协议。再审中，胡艳居明确其购买的就是法院查封的1号楼11号汽车库，该汽车库也即是2011年其向华发公司要求购买的汽车库，位置处于其安置房下侧，市场售价为14.1万元。华发公司所给出的5000元优惠，不足以弥补胡艳居在拆迁中的利益损失，在双方对11号汽车库的优惠价格约定不明且不能进一步达成补充合意的情形下，该优惠价格依法应由法院根据案情裁量。本院认为，本案11号汽车库的优惠幅度应结合本案的拆迁背景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差距进行合理裁量，具体比例可以参照胡艳居拆迁安置房的价格与该小区同期相邻楼号相同楼层商品房市场价格之间的比例确定。该比例与11号汽车库市场售价14.1万元进行折算后，所得价格即为该汽车库的优惠价格。胡艳居1号楼3单元102室安置房实际结算价格为1558元／㎡，与之相邻的3号楼一楼商品房售价为2430元／㎡，据此折算，该11号汽车库优惠价格为90402.5元（1558元／㎡÷2430元／㎡×141000元）。
（三）土地储备中心和天元拆迁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责任。本案拆迁中，土地储备中心系拆迁人，天元拆迁公司系受土地储备中心委托实施拆迁行为，但在实际拆迁操作中，华发公司作为开发商提前介入拆迁协议磋商环节，并在拆迁协议中与被拆迁人达成补偿合意，故其依法应该履行约定义务。根据“该户经开发商同意优惠购买自行车库和一个汽车车库”的文义内容可以判断，开发商华发公司系本案汽车库的出卖方，胡艳居系购买方，二者互负权利和义务。因此，胡艳居要求土地中心和拆迁公司承担出售汽车库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华发公司辩称其与土地储备中心系净地转让关系，不应承担本案合同义务，但该土地转让协议属于相对性约定，并不能对抗和否其在胡艳居拆迁协议中先行约定的义务。此外，原审法院根据胡艳居诉请购买的汽车库价值确定诉讼费数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胡艳居要求退还多收部分诉讼费的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胡艳居要求华发公司履行约定义务，优惠售予一个汽车库的诉求请求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徐民终字第1755号民事判决和睢宁县人民法院（2012）睢民初字第0178号民事判决。
二、胡艳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睢宁县华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90402.5元；睢宁县华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收到上述款项当日，将位于睢宁县锦园书香门小区1号楼的11号汽车库交付胡艳居使用。胡艳居在本判决确定期限不给付上述款项，即视为胡艳居放弃购买，睢宁县华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负有交付义务。
三、驳回胡艳居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财产保全费1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再审财产保全费1220元，合计8680元。由胡艳居负担3680元，睢宁县华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杜有刚
代理审判员 王 青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