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业达医院。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泰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鞠建伟，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锦波，该院医师。
委托代理人：瞿延魏，山东途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文松，男，194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宁海小区*号楼*单元*号。
委托代理人：于景利，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业达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于文松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三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妻子王桂花因腹痛、发热于2015年8月2日18点零2分自行到被告处急诊，19时40分入住消化内科。入院记录记载：患者主诉上腹部阵发性胀痛2天，发热1天。既往有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史，最高血压180／100mmHg，自服药物及皮下注射胰岛素治疗，未监测血压、血糖，既往有××史。初步诊断：1、腹痛原因待查肠梗阻？2、中度贫血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4、冠心病5、2型糖尿病。8月3日中午12时30分，王桂花突发喘憋、大汗，测指尖血糖29.4mmol／L，心电图示ST－T段显著压低，因病情危重转心内科，诊断：1、急性左心衰2、急性心肌梗死？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4、2型糖尿病5、消化道肿瘤？贫血6、低蛋白血症。下午16时26分，突发意识丧失，呼之不应，18时13分抢救无效后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1、急性左心衰2、急性心肌梗死？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4、2型糖尿病5、消化道肿瘤？贫血6、低蛋白血症。死亡原因：心力衰竭。
原告主张被告篡改了病历，因为原告从被告处打印的住院费用清单显示，被告对王桂花使用过大量葡萄糖注射液，未有使用过胰岛素的收费内容，但被告提供的长期医嘱单中记载2015年8月2日17时52分至8月3日14时38分向患者注射过胰岛素，分别是8月2日19：53RI3u、8月2日19：54RI3u、8月3日8：30RI8u、8月3日8：32RI4u（RI是胰岛素，u是计量单位），被告此病历内容是篡改的，是为了掩饰错误用药的过错，被告对患者注射葡萄糖时没有加入降糖药胰岛素，导致患者血糖急剧升高直至爆表，并伴随药品不良反应，从而引发心脏衰竭死亡。对此，被告辩称没有篡改病历，解释称胰岛素一支为400个单位，但每一次使用量只有几个单位，比较小，被告从护士站备用药处抽取医嘱中所应注射的单位数，并没有要求病人支付整支胰岛素的费用，这样属于不计费医嘱，所以在用药清单中没有显现胰岛素的支出。原告称被告此解释是虚假的，因为患者住院费用清单显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小到几毛钱的东西都收取费用。
审理中，原告要求被告提供8月2日至3日对王桂花的输液注射用品，被告称已按流程作为废品丢掉，无法提供。
又查，王桂花生于1944年12月23日，系烟台开发区居民，无收入。王桂花与原告共有六个子女，子女均表明放弃参加诉讼。王桂花的父母先于王桂花去世。原告主张的损失如下：一、死亡赔偿金292220元，系按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计算10年。二、丧葬费26230元，主张按照2014年山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经查，2014年山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6386元。三、医疗费1000元，系王桂花向被告交的医疗费押金。四、被扶养人生活费13087元，主张原告是被扶养人，由王桂花及六个子女扶养，按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323元计算5年乘1／7。经查，原告系退休教师，领有退休金。五、精神损害抚慰金300410元，主张被告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应赔偿此损失。
再查，王桂花死亡后，原、被告未结算其住院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患间的侵权纠纷，被告的医疗行为如有过错，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据本案查明事实，被告提供的长期医嘱单记载对患者注射葡萄糖时用过降糖药胰岛素，此内容与住院费用清单的用药不符，说明被告有伪造病历的行为，被告此行为导致双方对病历内容产生争议，无法以病历资料作为鉴定医疗过错及过错程度的依据，据前述法律规定第（三）项，应推定被告的诊疗有过错，患者死亡产生的合法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原告系患者的近亲属，依法有权主张赔偿。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92220元，计算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丧葬费，应按照2014年山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6386元计算6个月为23193元。关于医疗费1000元，系王桂花交的医疗费押金，因原、被告未结算王桂花的住院费用，原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处理，告知原告另行主张。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系退休教师，有收入来源，不属于被扶养的范畴，且受害人王桂花也不具备扶养他人的条件，该主张因与法相悖，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王桂花的突然死亡给原告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被告作为侵权人应依法赔偿原告的精神损失，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80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被告烟台业达医院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于文松死亡赔偿金292220元、丧葬费231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共计395413元。案件受理费10129元，由原告承担2898元，被告承担7231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烟台业达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不存在伪造王桂花病历资料的行为。庭审时，上诉人提供了病历原件，其上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有改动的异议，只是提出了长期医嘱单记载对患者注射葡萄糖时用过降糖药胰岛素，与住院费用清单的用药不符的问题，这一问题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患者每次的胰岛素用药量小至几个单位，在护士站有存药时就不用去药房取药，因此没有出现在住院费清单中。按医疗流程，应是医生出具医嘱，护士执行医嘱。退一步说，假设是护士没有执行医嘱造成用药清单与医嘱不符，也不能用用药清单倒推医嘱的真实性。且医嘱具有专业性，对于医嘱是否系篡改、伪造，应当由患者提供证据，但对于是否篡改、伪造的认定，应当由专业机构进行鉴定。假设有篡改，也要对篡改部分与医疗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医患双方的责任大小作出鉴定。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患者的损害是因医疗机构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造成的，才可以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患者，假设院方在使用葡萄糖时没有使用降糖胰岛素，是否会造成患者死亡、××患者本身的病情是否有因果关系，应当由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患者的损害是因医疗机构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造成的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烟台业达医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开民三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于文松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据本案查明事实，上诉人烟台业达医院提供的长期医嘱单记载对患者注射葡萄糖时用过降糖药胰岛素，此内容与住院费用清单的用药不符，说明被上诉人有伪造病历的行为，该行为导致双方对病历内容产生争议，直接影响以病历资料为依据鉴定医疗过错、过错程度及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据前述法律规定第（三）项，应推定被告的诊疗有过错，患者死亡产生的合法损失，上诉人应予赔偿，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9元，由上诉人烟台业达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光锐
审判员 郑 勇
审判员 罗春光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