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永支行。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福新大道广福大厦一栋，组织机构代码：72857276-5。
负责人：刘天俊。
委托代理人：冼德昌，系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何冉，系该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东，男，汉族，1954年2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北京市x区x胡同*号*楼x门*号，身份证号码：110xx********。
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永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福永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晓东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3）深宝法沙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晓东为平安银行福永支行储蓄客户，于2011年3月17日办理、开通了借记卡（卡号6225xxxxxxxxxxxx），并开通网上银行。2012年8月29日14时30分许，刘晓东多次收到短信，告知上述卡上存款被刷卡和取现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51，760元。刘晓东通过手机短信息知悉上述交易后，于当天向北京顺义区高丽营镇派出所报案，又于2012年8月30日9时在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区刑警大队报案登记，上述交易均非刘晓东本人或其持有的借记卡所操作。该报案已受理，至今尚处侦查阶段，盗款未追回。刘晓东借记卡被取走的51，760元系在成都刷卡和取现。其中31，760元为POS机刷卡交易，对方商户名称为萱鼎通讯器材经营部，其余20，000元为ATM机现金支取。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借记卡开户银行为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永支行，该行于2012年8月27日变更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永支行，隶属企业名称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刘晓东一审的诉求为，判令平安银行福永支行：1、承担刘晓东账户的全部资金损失51，760及自2012年8月29日起的活期利息，暂计至2012年12月17日为60.06元；2、就其在此事件中对客户的回避、不作为行为道歉；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八十九条规定：“金融机构在提供电子银行服务时，因电子银行系统存在安全隐患、金融机构内部违规操作和其他非客户原因等造成损失的，金融机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刘晓东在平安银行福永支行处办理借记卡并存入资金，双方之间形成储蓄合同关系。平安银行福永支行有义务为客户提供安全有效的技术保障，保证客户存款安全。从查证的证据可以看出刘晓东的借计卡并未丢失，而卡内存款在异地被取走，平安银行福永支行未能识别借记卡的真伪，表明该行的交易安全存在缺陷。平安银行福永支行提出刘晓东有可能将借记卡和密码委托他人在异地从事交易，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行应承担赔偿刘晓东存款损失51，760元的责任。由于刘晓东被盗取的是活期存款，故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8月29日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刘晓东要求平安银行福永支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参照《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银行福永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刘晓东的存款损失51，76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8月29日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二、驳回刘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48元，由平安银行福永支行承担。
上诉人平安银行福永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刘晓东的银行卡交易密码为其本人设定，仅有其本人知晓，银行卡交易须凭密码进行，银行卡自其申请开户时交付客户使用，由客户自行保管，因此刘晓东有妥善保管自己银行卡和交易密码的义务。涉案银行卡被异地刷卡时，是通过输入正确的交易密码才得以完成交易，如果刘晓东妥善的保管了自己的密码，没有被他人知晓，便不会发生损失。二、原审法院依据《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八十九条规定：“金融机构在提供电子银行服务时，因电子银行系统存在安全隐患、金融机构内部违规操作和其他非客户原因等造成损失的，金融机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认为刘晓东的银行卡并未丢失，其存款在异地被取走，银行未能识别借记卡的真伪，表明银行的交易安全存在缺陷。但该条款明确适用于电子银行交易系统存在安全隐患，而本案发生于异地的POS机刷卡和ATM机取现，且刘晓东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电子银行存在安全隐患或存在内部违规操作。金融领域交易安全的维护需要金融机构和客户的共同努力，将交易安全风险完全归于金融机构承担，既不符合公平原则，也不利于促使客户妥善保管自己的银行卡和交易密码尽到善良管理的义务，更有可能纵容其滥用自己的权利、甚至催生串谋欺诈损害银行利益的行为。综上，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刘晓东的诉讼请求；3、判令刘晓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刘晓东二审当庭口头答辩称：如果银行有证据证明交易密码确实丢失，则另当别论。除在开户行之外，刘晓东到从未在其他地方有过刷卡行为，有银行流水单为证。涉案银行卡是刘晓东的工资卡，没有泄露密码的可能，银行所谓“丢失密码”是不恰当的。本案系双伪卡盗刷，盗刷时在成都的POS机签单，签的是其他人的名字。刘晓东在北京报案时，办案民警告知称银行卡信息泄露是不法分子入侵网银时盗取的，因此银行在网银方面存在疏漏。至于密码问题，盗刷案件发生在2012年8月，刘晓东在此前两个月期间内均没有刷卡和转账记录。而2012年8月26日刚通过网银转账，第二天盗刷案就发生了，也可以印证是银行网银存在安全隐患，银行应当承担持卡人的损失。成都、佛山法院均有类似的案例，也都判银行承担责任。
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借记卡纠纷，一审将案由定性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首先，银行卡领用法律关系是随着现代电子金融交易技术的发展而诞生的、涉及多方主体的复合型法律关系，交易方式和支付条件发生了质的变化，体现出网络化、无纸化和即时性特征，往往银行卡信息和密码就成为唯一的支付条件。银行卡信息和密码信息不被泄露，不仅对个人财产而且对整个系统安全同样至关重要，因此，银行卡领用法律关系的内容必然要求交易各方均应承担交易安全保障义务。其次，他人使用伪造的银行卡进行交易成功，说明平安银行福永支行终端（或与其存在代理关系的终端）的配套设备、设施对银行卡真伪的鉴别存在缺陷，对造成刘晓东存款被盗刷的损失存在过错，该行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银行卡密码是持卡人在办理银行卡时向银行预留的、未来办理业务时提供给银行自动识别客户身份、权限的数字、字母或其组合，具有私有性、唯一性和秘密性。正常情况下，银行卡信息尤其是密码为持卡人设定并仅为其掌握，交易时通过银行系统数据库自动扫描的形式核对，他人包括柜台交易时的银行工作人员并不知晓，同持卡人身份证、签名一样，具有身份识别功能，是持卡人进入电子交易系统的钥匙或身份凭证，从而起到电子签名的作用。实践中，就单个银行卡而言，个人用卡不当所致泄密是大概率事件，而银行系统问题导致密码泄漏是小概率事件。因此，持卡人对密码应当负有比一般财产更加严格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才符合银行卡领用法律关系的特征。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银行对密码泄露存在过错，并且从他人利用伪造的银行卡和使用正确密码进行交易来看，有理由推定刘晓东作为持卡人没有尽到保管银行卡密码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于损失的发生，刘晓东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最后，关于责任的分担，平安银行福永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技术、资金力量雄厚，应当通过完善相应的技术设备提高风险防范能力，保证储户的资金安全，因此本院认为该行应当就刘晓东涉案银行卡账户内被盗刷、取现的资金损失承担80%的责任即41，408元，刘晓东未能妥善保管自身账户信息和密码，亦应就自身过错承担20%责任即10，352元。刘晓东还要求平安银行福永支行返还损失存款的2012年8月29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本院认为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平安银行福永支行应以41，40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向支付上述期间的利息。
综上所述，平安银行福永支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在双方过错和责任承担问题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沙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沙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永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晓东的存款损失人民币41，408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8月29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8元，由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永支行负担人民币438.4元，由被上诉人刘晓东负担人民币10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4元，由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永支行负担人民币875.2元，由被上诉人刘晓东负担人民币21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盈
二〇一三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姚晓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