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7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风英，女，1930年8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仙枝，女，1953年12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美，男，1981年11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红叶，女，1986年2月14日出生。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乔中国，山西圣成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七里渠宝忠养殖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七里渠南村***号。
经营者杨宝忠。
委托代理人闫德利，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北京七里渠宝忠养殖中心（以下简称宝忠养殖中心）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6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1月28日，杜××应聘在宝忠养殖中心担任饲养员，主要负责生猪饲养和猪圈清扫工作，双方约定杜××月工资2400元。近一年来，杜××爱岗敬业，工作积极，尽职尽责，不怕脏不怕累，完成任务出色及时，受到工友一致赞同。2014年10月6日下午1点30分左右，杜××工作中在用高压水枪冲洗猪圈时滑倒在地，导致头部和身体多处受重创。当时，由于宝忠养殖中心未能及时组织施救，致使杜××长时间休克，待送到王府医院后不治身亡。此事发生后，死者亲属多次与宝忠养殖中心联系，以求及时处理善后，但宝忠养殖中心却以种种理由不肯对此事进行任何商谈和交涉，也没有安排有关人员对死者家属表示慰问，给死者家属造成严重身心伤害。现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依据《侵权责任法》第16、17、18条，《民法通则》第1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宝忠养殖中心支付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死亡赔偿金343842元、丧葬费347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65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585146元；2、诉讼费由宝忠养殖中心承担。
宝忠养殖中心在原审法院辩称：本案的事实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本案中杜××因自身患有支气管肺炎引起的猝死，有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鉴定结论书、北京王府中西医结合医院处方为证，对杜××的死亡，宝忠养殖中心既无侵权行为、也无过错，更无因果关系可言，本案中宝忠养殖中心没有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本案不属于民事侵权案件，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要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刘仙枝并非杜××的被扶养人，不能以被扶养人的身份要求宝忠养殖中心给付生活费。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所称杜××因为工作环境恶劣引发的支气管炎没有医学根据，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杜××死亡前几天就身体不适。杜××已经63岁仍在外劳作，身体有病不舍得花钱看病，一是自身过错，二是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过错。刘仙枝每天与丈夫生活在一起，对其患有支气管炎毫不知情；杜美、杜红叶与父母共同生活居住在七里渠南村的承租房，对父亲的病情同样不了解。支气管炎是慢性病，非一天形成，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明知杜××有病，不尽赡养义务，不带其看病，责任只能自行承担。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适用公平原则，对死者家属给予适当经济补偿，最多不超过法庭所认定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损失的百分之十。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利用杜××死亡的事实向宝忠养殖中心索要高额赔偿，不能得到法律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风英与杜亮（已去世）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子女五人，其中长子杜××于1951年3月6日出生。杜××与刘仙枝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杜美、一女杜红叶。2014年1月28日，杜××到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七里渠南村的北京七里渠宝忠养殖中心工作，工作内容为牲猪喂养和猪圈打扫工作，每月工资为2400元。2014年10月6日，杜××被发现躺倒在猪场，后被送往北京市昌平区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宝忠养殖中心支付了医疗费及殡葬费用共计2436.59元。当日，杨宝忠通过电话报警，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沙河派出所会同刑侦及治安部门到现场了解情况并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
为确定杜××的死亡原因，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于2014年10月13日在清河法医中心对其尸体进行解剖检验。2014年11月10日，北京市昌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京昌公司鉴（病理）字（2014）第299号尸体检验鉴定书。尸体检验结果显示：头面部未见外伤，头颅无畸形；颈项部未见损伤；胸腹部未见损伤；臀部可见片状烧灼伤，大小为32＊8厘米；右膝外侧可见一片状表皮剥脱，大小为4＊1.6厘米，右外踝部可见一类圆形直径为1厘米陈旧挫伤；会阴部未见损伤。解剖检验显示：头部头皮下及双侧颞肌未见出血，颅骨未见骨折，硬膜外硬膜下未见出血，脑组织未见损伤及病理性改变；颈部颈前肌肉及软组织未见出血，舌骨甲状软骨未见骨折，喉室粘膜未见出血点，气管食道通畅，椎前筋膜未见出血；胸腹部胸壁下软组织未见损伤及出血，胸骨肋骨未见骨折，双侧胸腔未见异常积液，各脏器解剖位置正常。组织病理切片观察记录诊断为：支气管肺炎，肺水肿，肺大疱；脾小体生发中心扩大；心、肺、脾、肾、甲状腺等器官淤血。毒物检验结果显示：杜××心血中未检出乙醇；未检出常见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和苯二氮卓类镇静催眠药物。分析意见为：杜××符合支气管肺炎死亡。2014年11月25日，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做出昌公治鉴通字（2014）第223号鉴定结论书，认定杜××符合支气管肺炎死亡。2014年11月25日，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作出昌公治亡查字（2014）第223号关于杜××死亡的调查结论，认为该人系符合支气管肺炎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证人付×和刘×出庭作证。法院依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申请，向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调取了《杜××支气管肺炎死亡卷》的卷宗材料。证人证言和公安机关卷宗询问笔录内容显示杜××在去世前曾有疾病的表现，但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和宝忠养殖中心均不知杜××是否患有疾病、患有何种疾病。
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杜××死亡现场进行了勘验，杜××死亡前工作的猪圈为水泥地板，其使用的冲洗猪圈的水枪为普通洗车用水枪。公安机关卷宗询问笔录内容显示，2014年10月6日，杜××约13时左右吃完午饭从其位于七里渠南村的家中出门，宝忠养殖中心工人发现杜××倒地为15时左右，救护车将其送至北京王府中西医结合医院的时间约为当日16时18分。
经询，双方均认可支气管肺炎系慢性疾病。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主张猪圈的工作环境、工作内容及宝忠养殖中心未提供必要的劳动保障诱发了杜××的死亡。经释明，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表示不对相关诱因申请鉴定。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门诊收费票据、殡葬商品收费收据、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非正常死亡案卷、证人证言、亲属关系证明、户口本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起诉认为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要求宝忠养殖中心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杜××的死亡与其所从事的雇佣活动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公安机关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认定杜××符合支气管肺炎死亡。
现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主张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滑倒且头面部受到重创，但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未提供证据证明杜××系滑倒倒地，从公安机关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内容来看，杜××头面部及身体未见受重创。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主张宝忠养殖中心未及时组织施救导致杜××长时间休克、宝忠养殖中心未为杜××提供必要的劳动保障、安排必要的休息时间等，但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前述主张的存在，亦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前述主张导致杜××死亡或加速杜××死亡。
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称杜××所处工作环境和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刺激肺部，是死亡的诱因。经审理查明，杜××自愿应聘到宝忠养殖中心处从事牲猪喂养和猪圈清扫工作，从常理而言，养猪场的环境自然不能与其他工作环境对比，该种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系杜××自行选择。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主张杜××所处的工作环境和所从事的工作内容诱发其死亡，应由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承担举证责任。经法庭释明，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明确表示放弃对此进行相关司法鉴定，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可以认定，杜××的死亡并非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而系患疾病致死。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未能提供杜××死亡与雇佣活动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杜××之死不属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况，宝忠养殖中心作为雇主不属于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要求宝忠养殖中心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杜××在工作时间去世，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痛失亲人，宝忠养殖中心作为杜××的雇主，同意依据公平原则按照被侵权人死亡后获得的赔偿标准为基数给予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不超过10%的经济补偿，对此法院不持异议。法院依照死亡赔偿金（20226元／年＊17年=343842元）、丧葬费（6463元／月＊6个月=387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529元／年＊5年／5人=145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等费用的计算标准酌情确定补偿数额。宝忠养殖中心的答辩意见，对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七里渠宝忠养殖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予原告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经济补偿四万元；二、驳回原告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宝忠养殖中心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主张原审法院将特殊劳务关系混淆为一般劳务关系，认为本案杜××的死亡视同工伤，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即便按照一般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也属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宝忠养殖中心以一审认定赔偿标准过高、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于法无据为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宝忠养殖中心支付经济补偿2万元。
双方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为侵权责任法律关系，核心争议为杜××的死亡是否与履行职务有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杜××虽然死亡时属于履行职务中，但依据北京市昌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京昌公司鉴（病理）字（2014）第299号尸体检验鉴定书意见，杜××死亡符合支气管肺炎死亡特征。因而，从目前证据看，杜××的死亡并非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到伤害致死。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主张猪圈的工作环境、工作内容及宝忠养殖中心未提供必要的劳动保障诱发了杜××的死亡，对此，并未申请鉴定或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
对于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提出的本案属于特殊劳务关系，杜××应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意见，本院认为，因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主张的工伤保险问题可另行解决。
宝忠养殖中心虽然亦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但本院认为，杜××系宝忠养殖中心之雇员，履行职务活动中因个人原因死亡，作为雇主适当补偿部分损失亦属合情合理，原审法院最终酌情确定四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以及宝忠养殖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八百二十六元，由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负担四千四百二十六元（已交纳）；由北京七里渠宝忠养殖中心负担四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九百五十二元，由李风英、刘仙枝、杜美、杜红叶负担九千六百五十二元（已交纳）；由北京七里渠宝忠养殖中心负担三百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雅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