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嘉县地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嘉县南城街道永兴路建设大厦。
法定代表人：董国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翔宇，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超超，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明孝。
委托代理人：杨跃枢，浙江永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碎明。
原审被告：夏园园。
上诉人永嘉县地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明孝、原审被告叶碎明、夏园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5）温永城商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叶恒、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地建公司系从事房屋建筑工程承包等业务的企业，其于2011年12月份中标永嘉县南城街道西后村村民安置房工程。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地建公司于2014年3月至6月通过胡明孝购买钢材。钢材送至地建公司的工地后，由地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叶碎明或叶碎明指定的人员签收出库单。出库单上载明钢材名称、型号、件数、每件支数、吨数、单价及总价。此后，温州明楼经贸有限公司、温州钢新贸易有限公司、温州顺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分别向地建公司出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地建公司向上述三个公司汇款共计4007037.53元。2014年12月30日，夏园园核对出库单信息后，在西后安置房钢材明细上标明：“回单31张；总计：2014.3-6月4251522元；已付4006883元，未付244639元。付款：4.28付100万；5.27付50万；6.4付50万；8.7付1093000元；10.29付913883元；合计4006883元。”夏园园在明细单上以核对人名义签名。
胡明孝于2015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胡明孝从事钢材生意。2011年，地建公司中标取得永嘉县南城街道西后村村民安置房建设工程项目。在工程建设中，地建公司因工程施工需要陆续向胡明孝购买钢材。2014年12月30日，经双方结算地建公司尚欠胡明孝钢筋款244639元。现经多次催讨，地建公司未支付货款。叶碎明、夏园园分别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经手人、结算人，且自愿为货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请求判令地建公司、叶碎明、夏园园共同支付胡明孝货款244639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地建公司、叶碎明、夏园园负担。
地建公司一审期间辩称：地建公司与胡明孝之间不存在钢材买卖关系。地建公司承建的工程所需钢材是由温州明楼有限公司、温州钢新贸易有限公司、温州市顺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提供，胡明孝只是替这些公司联系买卖钢材从而赚取介绍费。胡明孝提供的对账单未经地建公司盖章认可。对账单中的钢材型号、件数、吨数与地建公司记载一致，但单价、总价与地建公司记载不一致。安置房工程系通过招投标中标的工程，钢材单价应以市场价计算。地建公司应付的钢材款为3899444.14元，而实际付款为4006883元，已多付了钢材款。地建公司不存在拖欠钢材款的事实。夏园园与地建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其签字不能代表地建公司。如地建公司认可夏园园签字的对账单则应由公司盖章确认。综上，胡明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胡明孝的诉讼请求。
叶碎明一审期间辩称：叶碎明在地建公司务工，职责是守门及签收材料。叶碎明只核对材料的型号、件数及吨数，对价格及其他事情无管理的职责。叶碎明只是签收钢材，故钢材款与叶碎明无关。
夏园园一审期间辩称：夏园园系应胡明孝的要求根据出库单将钢材款汇总。这笔货款与夏园园无关，夏园园无需支付货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地建公司在承建永嘉县南城街道西后村民安置房工程中并未签订书面的钢材购买合同，故对合同是否成立应结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相关证据进行认定。本案中，地建公司认可通过胡明孝介绍购买钢材，且支付钢材款系按照胡明孝的指示向特定方付款；地建公司对胡明孝提供的出库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而出库单由胡明孝持有，且部分出库单在下部标明“胡”或“胡明孝”；根据地建公司同胡明孝联系购买钢材事宜，且依据胡明孝的指示支付货款及出库单的持有情况，可认定地建公司与胡明孝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地建公司主张其系与温州明楼经贸有限公司、温州钢新贸易有限公司、温州顺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地建公司陈述其按胡明孝指示付款可见地建公司与上述三公司并无要约、承诺的意思表示，合同未成立，故对其主张该院不予采信。胡明孝与地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非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合同，故应按双方约定确定合同价款。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且现双方对合同价款存在争议，依法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确定。在胡明孝与地建公司的交易中，胡明孝送货至地建公司工地后，由地建公司的接收人员叶碎明签收出库单。在出库单中已明确载明了货物的型号、件数、吨数及单价、总价，若地建公司对价款有异议应立即提出，或在短时间内向胡明孝提出，但地建公司仍持续接受货物，应视为其同意出库单载明的价款。再者，根据双方陈述，本案钢材直接送至地建公司工地由地建公司接收，故钢材价格应为“到工地价格”，即包括市场供应价及相应的运杂费，而地建公司主张按市场供应价计算，显然不合理，不予采纳。依据出库单计算，地建公司共向胡明孝购买钢材应支付价款为4251522元，现地建公司已付货款4007037.53元，尚应支付胡明孝货款244484.47元。叶碎明、夏园园并非买卖合同一方。胡明孝以叶碎明、夏园园自愿共同支付承担货款为由要求其承担货款支付义务，叶碎明、夏园园对此予以否认，胡明孝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胡明孝要求叶碎明、夏园园共同付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对货款支付时间并未具体约定，地建公司应及时支付货款。现经胡明孝催讨，地建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应赔偿胡明孝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可自胡明孝起诉之日即2015年7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地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明孝货款244484.47元并赔偿胡明孝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自2015年7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胡明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970元，减半收取2485元，由地建公司负担。
上诉人地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地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胡明孝之间不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胡明孝仅是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的介绍人，从中赚取介绍费后将本案西后村安置房建设工程项目中的钢材交易介绍给温州明楼经贸有限公司、温州钢新贸易有限公司、温州顺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人地建公司的钢材货款也直接汇给上述三家公司。上述证据和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地建公司实际上是和该三家公司发生钢材买卖关系，且钢材款均已付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地建公司与该三家公司的钢材买卖合同未成立明显错误。二、本案被上诉人胡明孝所提供的出库单上，原审被告叶碎明均明确写明“实收几件”字样，说明叶碎明仅对收到钢材的数量进行确认，对钢材价格并没有认可。涉案钢材的价格应由上诉人地建公司与上述三家公司另行结算。一审法院以存在争议的价格定案判决是错误的。三、涉案发票系买卖双方对于钢材单价的最终确认，应作为双方最终货款结算的依据。钢材单价的确定在合同履行的不同环节有不同的确定程度。首先，双方达成钢材买卖协议之初并未预先确定不同类型的钢材单价，所以单价由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另行协商确定。其次，送货单即使记录了钢材单价也只是被上诉人单方报价，上诉人地建公司并未认可。第三，夏园园无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确定钢材单价的职权，上诉人地建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第四，供方开具的发票记明了钢材单价，需方按发票金额付款，说明双方认可了发票记载的单价。第五、发票在管理、开具、使用、流转等等方面其严格、规范程度均高于出库单，证明效力也高于出库单。四、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不认可，且被上诉人明知叶碎明、夏园园无权确定钢材单价的情况下，简单地以出库单、夏园园签署的对账单作为认定钢材单价的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明孝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明孝辩称：被上诉人胡明孝与上诉人地建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地建公司主张以增值税发票载明的单价作为涉案钢材的单价是不合理的。增值税发票仅仅是对货款总金额进行核对，具体钢材单价应该以发货单载明的单价为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叶碎明、夏园园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包括上诉人地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胡明孝间是否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涉案钢材单价应如何确定两个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地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胡明孝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是正确的，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地建公司中标施工的永嘉县南城街道西后村民安置房工程所需钢材确是被上诉人胡明孝所供，且被上诉人胡明孝持有上诉人地建公司收货人员叶碎明签字确认的出库单原件。其次，原审被告夏园园于2014年12月30日与被上诉人胡明孝就永嘉县南城街道西后村民安置房工程所用钢材的名称、型号、件数、吨数、单价、金额以及上诉人地建公司的已付款情况等交易信息进行了核对并出具相应的对账单。第三，上诉人地建公司虽然主张被上诉人胡明孝仅是涉案钢材交易的介绍人并从中赚取介绍费，但其并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材料。二审期间，上诉人地建公司明确认可其所主张的被上诉人胡明孝是涉案钢材交易介绍人并从中赚取介绍费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第四，上诉人地建公司二审期间也明确陈述其所主张的交易向对方温州明楼经贸有限公司、温州钢新贸易有限公司、温州顺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至今也没有向其提出任何货款主张。最后，虽然涉案钢材货款是由上诉人地建公司直接支付给案外人温州明楼经贸有限公司、温州钢新贸易有限公司、温州顺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且由该些案外人向上诉人地建公司开具发票，但结合上述证据和事实，被上诉人胡明孝主提出其先从案外人温州明楼经贸有限公司、温州钢新贸易有限公司、温州顺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处购得钢材并转售给上诉人地建公司，货款直接由上诉人地建公司向案外人支付并由案外人向上诉人地建公司开具发票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胡明孝持有的钢材出库单明确载明了钢材的型号、数量、单价以及货款金额，该出库单已经上诉人地建公司负责收货的人员即原审被告叶碎明签字确认。上诉人地建公司在双方交易的2014年3月至6月期间并未就被上诉人胡明孝载明的钢材单价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因此视为上诉人地建公司认可出库单载明的钢材单价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地建公司提出的涉案钢材发票载明的单价问题，由于发票仅是经营活动中的收付款凭证，且涉案交易又存在由第三方直接开具发票给上诉人地建公司的情形，故该发票载明的单价不能作为认定涉案上诉人地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胡明孝之间钢材交易单价的唯一证据使用，在被上诉人胡明孝与上诉人地建公司之间的发货单、对账单等交易原始凭证记载的单价与由第三方直接开具的发票所记载的单价不一致时，原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确定以发货单、对账单等交易原始凭证记载的单价为准并无不当。上诉人地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0元，由上诉人地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