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桐乡市禾众众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庆丰南路961号。
法定代表人：刘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勇杰，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龙，男，198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上诉人桐乡市禾众众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龙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3民初3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禾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李国龙的仲裁主张建立在其提起仲裁时，禾众公司已经未按时支付其报酬，因而仲裁和一审应基于李国龙提起仲裁之前的事实作出裁判。但仲裁和一审均依据禾众公司在仲裁开始后的抗辩行为及在仲裁期间未支付李国龙奖金等事实，而认定禾众公司存在恶意违约行为，此理解均颠倒了因果关系。真实的仲裁情形是，禾众公司仅是对李国龙提出的过度主张进行了有效抗辩，且仲裁过程中也一直在与劳动仲裁部门沟通协商，明确李国龙应得的款项绝不会不认，但李国龙一直在仲裁中坚持高额赔偿。李国龙提起仲裁后，劳动仲裁部门于2015年11月26日通知了禾众公司，因相关争议已进入仲裁程序，双方的权利义务需通过仲裁确定，故禾众公司暂未履行支付奖金等义务，该行为是基于对司法程序的尊重，而非所谓的恶意违约。
李国龙二审答辩意见同一审。即禾众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事实清楚。禾众公司在劳动仲裁过程中提供虚假的财务报表，虚构公司亏损的事实，在两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李国龙不符合享受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的条件，不承认有此劳动报酬，明显属于恶意欠薪。仲裁委于2015年12月7日送达禾众公司仲裁申请书副本，但禾众公司已于2015年12月2日向销售总监、市场经理、行政经理、财务经理等人发放了2014年的绩效奖，但至今未发放给李国龙。李国龙2015年4、6、7、8和10月的工资均未足额发放，2015年第三季度的奖金亦未发放。禾众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解除李国龙职务后一直未按通知为其另行安排工作，亦未给李国龙提供任何劳动条件，李国龙依法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禾众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
禾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驳回李国龙除2014年全年目标奖77021元和超额奖28800元外的其他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日，李国龙进入禾众公司的投资方浙江众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岗位为储备干部。2012年1月，李国龙调入禾众公司工作，岗位为售后总监。2013年1月，李国龙升任禾众公司副总经理。2013年3月19日，李国龙升任禾众公司总经理（试用），经禾众公司考核，于同年8月1日提前转正。2014年1月1日，禾众公司与李国龙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岗位为总经理。2014年2月13日，禾众公司的上级单位浙江禾众汽车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与李国龙签订《浙江禾众汽车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考核时间为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年度利润目标为420万元，完成利润目标后，将超额部分的15%作为禾众公司核心管理团队的额外奖金，李国龙作为总经理的分配比例为40%。2015年8月29日，李国龙向浙江禾众汽车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提交了《桐乡众达公司核心管理团队2014年年终绩效考核结果一览表》，内容为李国龙、徐敏、段晓飞、唐恒、张学萍和董丽萍的2014年年终绩效考核结果。2015年9月30日，浙江禾众汽车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免去李国龙的总经理职务。李国龙实际工作至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1月12日，浙江禾众汽车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对《桐乡众达公司核心管理团队2014年年终绩效考核结果一览表》审核完成，明确李国龙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为77021元。2015年12月2日，禾众公司向徐敏、唐恒、张学萍和董丽萍发放了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2015年11月23日，李国龙向桐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5年12月7日，禾众公司签收了仲裁申请书副本等文书。在两次仲裁庭审中，禾众公司以李国龙2014年经营管理未达标为由，认为李国龙不享受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但在第二次仲裁庭审后，禾众公司提供了《桐乡众达公司核心管理团队2014年年终绩效考核结果一览表》，认为李国龙可以享受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但至今未付。2016年4月15日，仲裁委作出桐劳人仲案字（2015）第382号仲裁裁决，裁定：1、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自2015年12月7日起解除；2、禾众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国龙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77021元、2014年超额奖28800元、经济补偿61453.75元，合计167274.75元；3、驳回李国龙的其余仲裁请求。另查明，2014年嘉兴市市区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9163元。李国龙2015年12月7日前十二个月的月工资已高于2014年嘉兴市市区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国龙能否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浙江禾众汽车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禾众公司的上级单位，已于2015年11月12日正式审核通过《桐乡众达公司核心管理团队2014年年终绩效考核结果一览表》，明确李国龙享有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77021元。禾众公司于2015年12月2日向上述一览表中的其余核心管理团队成员发放了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唯独未向李国龙发放。禾众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签收了仲裁申请书副本等文书后，在2015年12月16日和2016年1月28日的两次仲裁庭审中均否认李国龙享有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且迟至第二次仲裁庭审后才提供由其掌握的重要证据《桐乡众达公司核心管理团队2014年年终绩效考核结果一览表》。禾众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早于2015年12月2日前已知悉李国龙享有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77021元，其恶意否认并拖欠发放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中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之情形，李国龙作为劳动者可以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关于拖欠的劳动报酬金额，双方当事人对仲裁委确认的2014年超额奖28800元和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77021元均无异议，故予确认。关于经济补偿问题。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故本案禾众公司应当向李国龙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李国龙于2011年3月1日进入禾众公司的投资方浙江众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后调入禾众公司工作至2015年10月15日，故禾众公司应支付李国龙五个月的经济补偿。禾众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收到李国龙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仲裁申请书副本，且李国龙2015年12月7日前十二个月的月工资高于2014年嘉兴市市区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禾众公司向李国龙支付经济补偿的工资标准为12290.75元／月＝49163元÷12个月×3。一审确认禾众公司应支付李国龙经济补偿61453.75元＝12290.75元／月×5个月。综上，对禾众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禾众公司与李国龙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已于2015年12月7日解除；二、禾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国龙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77021元、2014年超额奖28800元和经济补偿61453.75元，合计167274.75元；三、驳回李国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禾众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法第四十八条同时规定，此种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劳动关系存在持续性，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状况也存在动态变化之中，考虑劳动者对用人单位是否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通常举证困难，且当事人诉讼中的陈述本系民事诉讼的重要证据之一，故诉讼阶段结合用人单位的抗辩意见认定其是否存在恶意拖欠劳动报酬的行为也是证据规则的应有之义。本案2015年8月29日李国龙即已向禾众公司的上级单位浙江禾众汽车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提交了《桐乡众达公司核心管理团队2014年年终绩效考核结果一览表》，同年11月12日浙江禾众汽车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表审核完成，明确李国龙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为77021元。此时，禾众公司已经掌握了李国龙应享有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的事实。同年12月2日，禾众公司向上表中的其他员工发放了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但未向李国龙发放。此时李国龙虽已提起了仲裁，但禾众公司尚未收到仲裁机构送达的仲裁申请书副本等文书，故禾众公司提出因纠纷进入仲裁故暂未发放李国龙2014年全年绩效奖的辩解并不成立。李国龙主张其2015年11月中旬听说自己没有绩效奖遂与禾众公司交涉，但未果。禾众公司则主张因李国龙提出了过高要求，双方意见不一才未给李国龙发放绩效奖。但至2015年12月16日仲裁第一次庭审时，禾众公司对李国龙2014年的全年绩效奖持全面否认意见，且提供了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以证明其2014年亏损、李国龙并不享有绩效奖。在2016年1月18日仲裁第二次庭审中，禾众公司对李国龙提交的证明其应享有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的2014年考核表仍不予认可，且坚持主张李国龙未完成经营目标不应发放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禾众公司在仲裁第二次庭审中经仲裁庭明确要求，才于庭后提交了《桐乡众达公司核心管理团队2014年年终绩效考核结果一览表》，方证实了李国龙确实享有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的事实。虽然此时已进入劳动仲裁阶段，但禾众公司不顾诚信原则的抗辩意见也充分印证了李国龙的主张，即在李国龙提起仲裁前，禾众公司对李国龙的2014年全年目标绩效奖的主张是否认的，这也是李国龙提起劳动仲裁的主要原因。禾众公司关于其仲裁中的陈述仅为抗辩意见及诉讼策略、仲裁及一审只应根据当事人提起仲裁前的事实状态进行裁判的主张，系对诚实信用原则、特别是诉讼中守法、诚信原则及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误读和混淆。一审结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并据以作出裁判系对审判权的正确行使。
综上，禾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桐乡市禾众众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锷青
审判员 梁建琴
审判员 张 汐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