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红。
委托代理人王敏文，金学苑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剑卿。
委托代理人徐海勇，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季克华，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烈平。
上诉人叶红因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瑜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瑜锋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货物运输代理等，被上诉人以其车辆挂靠在瑜锋公司从事公路货物运输业务。被上诉人提交的抬头为瑜锋公司的6组11张运输费清单，其中5组10张运输费清单上有“王烈平”的签名，上述运输费清单显示的客户为“王烈平”，依时间为序，自6月12日至12月1日，客户“王烈平”共拖欠运费580，305元。被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12月19日的对账单载明，“王烈平”自2012年6月至2012年11月共欠瑜锋公司580，305元，扣减42，650元后，截至2012年11月底前，“王烈平”共欠瑜锋公司537，655元，对账单上有“王烈平”的签名，并附有一串“XXXXXXXXXXXXXXXXXX”的数字。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2月21日的借条，“王烈平”自2012年6月至2012年12月底止，共欠沈剑卿516，390元，上述欠款应于2013年5月31日之前归还。关于纠纷的解决，借条上载明“如有纠纷在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申诉解决”。借条的落款处有“王烈平”的签名，并附有“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XX”字样。
根据瑜锋公司出具的说明，被上诉人于挂靠瑜锋公司期间为王烈平提供了公路货物运输服务，王烈平拖欠被上诉人运费528，010元，上述运费由被上诉人享有所有权利和义务。
庭审中，被上诉人述称：被上诉人没有和王烈平签订过书面合同，王烈平截至2012年12月，共拖欠被上诉人运输款580，305元，嗣后，王烈平归还了42，650元，由此形成了2012年12月19日对账单上的数额537，655元，此后，王烈平又曾以现金的方式归还了21，265元，由此形成了2013年2月21日借条上的数额516，390元；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数额和瑜锋公司证明中记载的数额之所以为528，010元，是因为王烈平另欠被上诉人11，620元，但由于无相应证据佐证，故同意从诉讼请求中扣减，在本案中只主张2013年2月21日借条上的数额516，390元。
王烈平的身份证号码为XXXXXXXXXXXXXXXXXX，其与上诉人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11月14日登记结婚。2013年5月9日，上诉人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与王烈平离婚，双方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自愿达成了解除婚姻关系的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于同日出具了（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3979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三项为“三、王烈平名下的债务由其负责偿还，上诉人与王烈平对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上诉人称在其与王烈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烈平承担过部分家庭开销，但家庭开销的主要来源是上诉人及其父母的收入；王烈平从未将与被上诉人从事货物运输业务的收入用于家庭生活。
因王烈平未结清前述运费，被上诉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王烈平与上诉人共同偿还被上诉人欠款528，010元；2、王烈平与上诉人共同支付上诉人利息损失（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被上诉人与王烈平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二，如果被上诉人与王烈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上诉人是否应当对王烈平向被上诉人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6组11张运输费清单中的5组10张、2012年12月19日的对账单以及2013年2月21日的借条上均有“王烈平”的签名，其中，对账单和借条上还附有身份证号码，上述两组身份证号码与王烈平的身份证号码完全一致，故可以认定上述运输费清单、对账单和借条上所出现的“王烈平”即为原审被告王烈平。其次，运输费清单上的数额加总后为580，305元，对账单对该数额有明确记载，另对账单还记载，在扣减42，650元后，形成的数额为537，655元，王烈平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表明其认可了扣减过程和扣减后形成的数额。借条上的数额516，390元虽与对账单上经扣减后形成的数额537，655元存在差异，但王烈平亦以签名的方式予以了确认，被上诉人对王烈平在此期间以现金方式归还了差额部分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再次，借条的抬头虽表述为“借条”，但其实质内容为欠款，鉴于运输费清单、对账单和借条这三组证据在时间上前后相继，在内容上相互关联，王烈平以借条的形式向被上诉人确认其所欠运输款的行为，符合一般逻辑和社会常理。又次，虽然运输费清单和对账单上均出现了瑜锋公司，但瑜锋公司在出具的证明上已明确表示本案所涉运输款系由被上诉人挂靠瑜锋公司期间产生，相应权利也由被上诉人主张，故被上诉人享有向王烈平主张支付运输款的权利。复次，根据交易惯例，被上诉人与王烈平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往来，本应有相应的经由交易产生的间接证据佐证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真实性，但鉴于王烈平已经先后以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运输费清单和对账单上签字、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方式确认了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以及欠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在获得上述运输费清单、对账单和借条等直接证据后，不再保留经由交易产生的其他间接证据符合交易惯例。最后，被上诉人同意从第一项诉讼请求扣减无证据佐证的11，620元，在原审中仅主张2013年2月21日借条上的记载的516，390元，此系被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运输费清单、对账单和借条的真实性，进而确认被上诉人与王烈平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王烈平应支付拖欠被上诉人的运输款516，39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此，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负有举证责任。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此案中，被上诉人与王烈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于王烈平和上诉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须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与王烈平明确约定本案所涉债务为王烈平的个人债务，或者王烈平和上诉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被上诉人亦知道该约定。上诉人虽然否认王烈平对被上诉人所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此外，上诉人在离婚诉讼中，于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中明确作出承诺，就王烈平名下的债务对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意思表示明确、合法、有效。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对王烈平向被上诉人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与王烈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合法，王烈平应当支付拖欠被上诉人的运输款516，390元，至于被上诉人主张要求王烈平支付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该利息实质上属于逾期付款损失，被上诉人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对于上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所负共同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烈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王烈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沈剑卿运输款516，390元；二、王烈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沈剑卿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516，3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上诉人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主文所确定的王烈平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上诉人沈剑卿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80元、保全费3，16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2，84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116元、王烈平和上诉人共同负担12，724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未对案件基础事实进行审核，尤其是对王烈平和瑜锋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未作详细核查。原审法院曾要求被上诉人对基础合同关系进行补证，被上诉人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坚持认为本案是一起虚假诉讼。此外，上诉人认为交易惯例随意性太大，不足以作为裁判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本案有两个层面的法律关系，一个是货物运输法律关系，一个是金钱债务法律关系，前者作为基础法律关系到最后若只单纯涉及负债，当事人在某个时间点对此所做的确认即为后者，这种确认使得基础法律关系不再重要。由于运输市场的特殊性，加之法律对此并无特殊规定，被上诉人客观上确实无法提供基础运输法律关系的原始凭证，但本案被上诉人原审诉请所依据的直接证据即原审被告王烈平亲笔签名确认的债务和金额已足以证明王烈平尚欠被上诉人运输货款的事实。另上诉人称本案是被上诉人与王烈平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烈平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陈述诉讼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上诉人与王烈平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当事人订立合同，可采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王烈平与案外人瑜锋公司、王烈平与被上诉人之间均无书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但被上诉人原审诉请所依据的运输费清单明细及以此为基础形成的对账单、借条，均有王烈平的签名确认，另结合瑜锋公司出具的关于被上诉人系挂靠其名下从事公路货物运输业务、王烈平的运输款项由被上诉人主张的说明，前述证据在时间、内容及金额上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原审法院认定王烈平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公路货物运输法律关系，进而确认王烈平所欠被上诉人公路货物运输款项虽已对账但尚未结清，合法合理。上诉人主张本案系王烈平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制造的虚假诉讼，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63元，由上诉人叶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