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岗，男，1966年1月20日生，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小兵，男，1972年12月24日生，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泰州市姜堰区姜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潘俊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正芝，海安县白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岗与被上诉人孙小兵、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7）苏0621民初3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六建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本人，无任何事实依据。本人在本案中系履行职务行为，代表项目经理马伟管理工程。马伟应出庭陈述相关事实，否则六建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2.案涉工程已正式施工，停工是因为六建公司原因。本人代收保证金完全是职务行为，已用于施工期间的各项费用和支出，行为后果应由六建公司承担。
孙小兵辩称，陈岗与六建公司为内部承包关系，六建公司应与陈岗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六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小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返还保证金30万元（自2017年5月2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案外人宏和公司与六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六建公司为宏和公司承建宏和珈都工程，施工范围为1至3号、5至14号楼及地下车库（含桩基）土建、安装，总造价为173774821.79元，项目经理为马伟。
2015年8月29日，陈岗收取孙小兵工程保证金50000元，并出具收条一张。
2015年10月28日，陈岗与六建公司江苏宏和珈都项目经理部签订内部经营管理责任合同一份，约定宏和珈都2、3、5、6、7、8#配电室1、商业及地下室K-
R轴项目土建及安装工程由陈岗负责施工，总建筑面积44745平方米，工程包干总价5800万元。同时该合同第三页3.1.10条款写明“当双方有支付总包管理费时，双方按五五分成（即甲方50%，乙方50%）”。该合同盖有马伟个人印章，陈岗在合同上签字。宏和公司作为见证担保方同时盖章。
2015年11月3日，陈岗再次收取孙小兵工程保证金2500000元，再次出具收条一张。
2015年12月5日，宏和公司与陈岗班组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由宏和公司为陈岗班组所需要的供货合同作担保，并由宏和公司监督陈岗班组的资金使用，对其购买的材料进行监督。该合同盖有宏和公司的印章，并有陈岗的签名。
2016年1月23日，陈岗委托案外人郭平与宏和公司工作人员签订宏和珈都二期工程清退场协议一份，该份协议中写明“由于陈岗无法组织主要材料进场施工，属于半待岗状态，故按各自承担的50%比例分摊为38270元，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宏和珈都项目部同意在所有人员清退和终结后，扣除陈岗管理人员曾向江苏宏和置业有限公司财务暂借7000元后，一次性补贴陈岗发放管理人员工资31270元（由乙方制作工资领取单，由本条款相关人员签字领取）”，该协议由宏和公司陈学斌、陈岗委托代理人郭平等人签名，并有海安县白甸法律服务所盖章见证。
同时查明，陈岗与六建公司之间并无书面劳动合同，六建公司未向陈岗发放过工资，亦未为陈岗缴纳过相应医疗及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陈岗将其从六建公司处承包的工程分包给孙小兵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孙小兵向陈岗缴纳相应合同履约保证金，陈岗应当及时返还，逾期返还的，孙小兵有权要求陈岗承担逾期返还造成的损失，孙小兵诉请陈岗返还保证金3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
陈岗称其收取保证金系履行职务行为的抗辩不能成立。在收取保证金之时，陈岗并非以六建公司宏和珈都项目部管理人员的名义与孙小兵进行磋商，其首次出具保证金收条系其与六建公司订立所谓内部承包合同之前，两张保证金的收条上均未加盖六建公司或者六建公司宏和珈都项目部的印章，也未有该项目的项目经理马伟的签字。陈岗在答辩状中称马伟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但并未将孙小兵交付的300000元交纳至六建公司的账户。在后续的购买材料等一系列行为中，陈岗述称马伟多次在场见证，但陈岗提供的所有会计凭证、发票、收据等书面材料无一注有马伟的签字，这显然与正常的工程管理流程不符，陈岗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
庭审过程中，陈岗提交了大量的会计凭证，以佐证其所辩称的将案涉款项用于工程的事实。暂且抛开工程履约保证金是否能够用于工程建设不论，陈岗所提供的上述会计账册、发票、收据、记账凭证等，首先并未按照相应会计记账准则如实记账，其所提供的上述材料落款时间为2015年，应系其2015年用于工程建设的支出。其次上述材料的纸张较为新颖，并无长时间保存的痕迹，不能排除陈岗的会计材料并非当时据实制作、而是为应对本次诉讼匆匆制就之嫌疑。再者，会计凭证均只附有材料出售商所制作的相应收据，并未附有所开具的发票，为何陈岗时至今日仍未能将当初购买材料所支款项开具发票？个中疑点，法院难以排除。
孙小兵作为案涉款项的相对人，于订立合同伊始即以陈岗作为相对人，其款项交付方为陈岗，肆后得知合同履行不能时，其亦以陈岗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孙小兵在庭审中述称其向六建公司主张过权利，但是并未能提供书面证据佐证其述称。若当初孙小兵真以六建公司为缔约之对象，为何合同缔约磋商阶段、合同履行阶段、合同不能履行时权利救济阶段孙小兵均未有向六建公司主张返还保证金之痕迹？故孙小兵主张六建公司承担返还保证金义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最后，从陈岗与六建公司订立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管理费分成，陈岗与宏和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由宏和公司陈岗使用经费进行监督，宏和公司为陈岗的内部承包合同进行担保以及请退场协议等诸多证据观之，其所谓的内部承包合同实际为分包合同，该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该无效合同最终亦未得到实际履行。陈岗手下人员的部分工资由宏和公司支付。
需要说明的是，建设工程纠纷中突破合同相对性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仅限于工程款，系因我国法律对实际施工人特殊保护，以此来保护农民工利益。但案涉工程并未施工，孙小兵所缴纳的仅为工程履约保证金，而并非工程款，即该款并非用于孙小兵为工程建设所投入的人力、机械、物质材料等，案涉工程并无农民工利益保护之需要，故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六建公司主张权利，孙小兵诉请六建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岗返还孙小兵保证金3000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6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陈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孙小兵对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本案中，陈岗将工程分包给孙小兵施工，并收取其保证金，故合同相对方应为陈岗和孙小兵，孙小兵的保证金应由陈岗退还。六建公司虽存在违法分包行为，但其仅就陈岗对外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所涉30万元系保证金，故六建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陈岗辩称其收取保证金为职务行为，但其与六建公司间实为违法分包关系，其并非六建公司职工，亦未以六建公司名义收取保证金，相应款项也未交至六建公司，故本院对陈岗该主张不予采信。陈岗还称其代表项目经理马伟管理工程，但从陈岗与六建公司间所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来看，马伟为项目部经理，陈岗不得以项目经理部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合同，陈岗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保证金系取得马伟授权，故本院对陈岗该主张不予采信。至于案涉工程是否实际施工，与合同相对方的认定并无关联，故本院依法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陈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乃法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