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长客汽车修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先艳。
委托代理人王日保、徐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亿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邝宝山。
委托代理人胡灵飞。
上诉人杭州长客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亿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佳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民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0月30日，亿佳公司将浙a×××××号江铃大巴车开往长客公司处维修变速箱。因发现变速箱油底壳漏油，亿佳公司遂于同年12月10日又将该车开至长客公司处维修（更换油底壳油封、曲轴油封等）。2012年12月16日晚，该车在合肥回杭州的高速公路上，再次发生油底壳严重漏油。经检查后系油底壳油封没有安装到位，机油感应器没有安装，导致发动机爆死，但车辆无法在现场进行修理，亿佳公司将车辆拖下高速公路，安排其他车辆将乘客运回杭州，并将事故车辆拖回杭州。该事故致亿佳公司产生拖车费500元（高速施救）、施救费4600元（事故车辆拖回杭州费用）、代订车费3000元（运送乘客回杭州费用）、交通费256元，合计8356元。事后，对车辆发生事故与长客公司的维修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双方意见不一，经多次协商未果，遂成诉讼。审理中，为确定案涉车辆事故与维修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事故车辆停运损失，经亿佳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分别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和浙江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和评估。2014年2月10日，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经鉴定后出具浙方正鉴第2013f061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浙a×××××大型普通客车在2012年12月16日晚发生事故与被申请人（修理方）的车辆维修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该鉴定，亿佳公司支付鉴定费35000元。2014年7月17日，浙江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经评估后出具浙天和（2014）法委字第0603号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结论：浙a×××××江铃大巴车每日停用的损失金额为人民币517元。为该评估，亿佳公司支付评估费3000元。按照每日517元计算，亿佳公司车辆自2012年12月17日（车辆故障之次日）起至2014年2月10日（车辆鉴定确定因果关系之日）止，停运损失合计217140元（517元／天×420天）。2014年3月，亿佳公司将案涉车辆送修，产生修理费用20000元。2013年8月30日，亿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长客公司赔偿因维修不当给亿佳公司造成的车辆直接损失28356元，自2012年12月17日（车辆故障之次日）起至2014年2月10日（车辆鉴定确定因果关系之次日）停运损失217657元，两项合计246013元；诉讼费、鉴定费由长客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亿佳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将其受损车辆交付长客公司予以维修，并向长客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车辆维修费用。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作为承揽人的长客公司有义务遵守合同约定和作为定作人的亿佳公司的要求，按质按量地完成工作成果。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长客公司所交付的维修车辆质量上有瑕疵，致使亿佳公司使用中发生故障，致亿佳公司经济受损。长客公司应当对其工作成果负瑕疵担保责任，亿佳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审理中，亿佳公司提供的鉴定报告、价格评估结论书、发票等证据与其提供的其它证据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能够互相印证，可以证明长客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并致其遭受财产损失，故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而长客公司辩称亿佳公司的车辆损坏与其维修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则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长客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长客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法院驳回亿佳公司诉讼请求之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亿佳公司诉请中的合理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且证据充分，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但亿佳公司要求赔偿停运损失217657元之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为，由于双方对车辆维修质量等问题意见不一，致使该车在2012年12月16日晚发生事故与长客公司的车辆维修之间因果关系的确定超出合理期限，造成停运损失的扩大，对此，双方均有一定的责任。尤其是亿佳公司在与长客公司多次交涉未果的情况下，理应及时主张权利，确定责任，制止停运损失的扩大，但其在事隔8个多月后才提起诉讼，客观上造成了停运时间的增加。鉴于亿佳公司对其损失的扩大也有过错，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亿佳公司自行承担65％，长客公司承担35％（217140元×35％=7599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长客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赔偿杭州亿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拖车费500元、施救费4600元、代订车费3000元、交通费256元、修理费20000元、停运损失75999元、鉴定费35000元、评估费3000元，合计14235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杭州亿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也可直接支付至原审法院（户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开户银行：杭州银行湖墅支行，账号：75×××39）。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0元，减半收取2780元，由亿佳公司负担881元，长客公司负担1899元。
宣判后，长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并致亿佳公司遭受财产损失”错误。（一）原审法院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以得出长客公司曾经的维修行为与车辆故障有因果关系。综观全案，原审法院认定长客公司曾经的维修行为与车辆故障具有因果关系唯一的证据是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出具的荒唐的鉴定报告，长客公司认为此份鉴定报告不应作为认定依据。1.鉴定报告程序上存在错误。首先，鉴定报告未说明机构及鉴定人是否有相应资质；其次，三位鉴定人员均未签名，仅在专家名单中套印了签名扫描件，不符合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的程序。2.鉴定报告中记载“专家组成员到达大客车停放地”，由此表述可见专家组成员已到达大客车停放地，并配有照片为证，但在照片中看到的只有汽车并无专家组成员，据此可见专家组对相关事件的描述并不准确完整周延。3.鉴定报告中记载：“现场打开发动机舱检查，发动机左侧有明显油渍（见照片五）。查检油尺，发动机油液位正常。以确认事故后双方因检查是否漏油，对大客车加过机油。”检查时间为2014年1月23日，距离案涉车辆所谓维修后发生故障的时间2012年12月16日有404天，上述记载表明经长客公司维修过的也是亿佳公司主张的维修故障的地方在404天后仍保持正常油位，足以说明亿佳公司所主张的维修1天后即因漏油发生事故的责任不在长客公司。4.专家看到的只是涉案车辆在所谓的维修故障后1年多且亿佳公司承认车辆已遭严重破坏的情况，专家没有穿越时空的本领，不能看到涉案车辆发生故障时的状况与现在相同，且车辆存在重大破坏后正常人无法判定车辆的故障是原有故障还是轻微故障后人为破坏。5.鉴定报告中记载“根据启动发动机检查结果，驾驶舱仪表盘上发动机机油压力报警灯工作正常，即在发动机机油压力低及缺油情况下会亮灯报警”，且“现场打开发动机舱检查，发动机左侧有明显油渍（见照片五）。查检油尺，发动机油液位正常。以确认事故后双方因检查是否漏油，对大客车加过机油”。长客公司的维修行为不存在任何问题，即使原审法院依鉴定意见认定长客公司的维修行为导致亿佳公司车辆1天后就漏油发生故障，长客公司认为案涉车辆发生故障的责任在于亿佳公司的驾驶员操作不当，因为亿佳公司驾驶员在发现缺少机油的情况下不顾安全盲目驾驶。二、原审法院将非法营运收入作为亿佳公司损失计算，有违合同法基本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但对于不合法的权益不予保护。亿佳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具有营运资格，属非法营运，其非法收入不应受法律护。三、即使亿佳公司的损失为合法损失，原审法院对于损失数额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一）原审法院错误地将亿佳公司一方的责任归咎于长客公司。涉案车辆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是亿佳公司驾驶员在发现机油压力报警灯显示车辆故障后未采取有效措施，若亿佳公司驾驶员采取有效的措施则后续故障不会发生，最多是重新更换油底壳，长客公司只须承担更换油底壳的费用。（二）在不考虑责任由谁承担问题的前提下，原审法院认定每日517元的停运损失错误。首先，亿佳公司车辆运营收入的款项中还包括其车辆损耗、燃油费用、过路费用、人工费用、日常维护、维修等成本，即便亿佳公司存在所谓的“停运损失”，亿佳公司的停运损失也仅是其因运营而可能得到的利润，而非出租车辆所得的日租金。其次，原审法院所依据的浙江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浙天和（2014）法委字第0603号评估报告书》存在重大错误，不应作为认定亿佳公司损失的依据。1.价格鉴定书中基准日描述错误，众所周知基准日一定是某个时间点或某个时间段而不可能是2013年度日价格。2.评估所依据的是收集的车辆信息及相关资料、价格评估的相关资料，而附卷的相关资料是亿佳公司提供的未经庭审确认的《租赁合同》，其真实性无法确定。3.内附材料即使已经庭审质证核实仍不能证明鉴定结论所认定的2013年度案涉车辆的损失，因为相关材料最多证明的只是2010年、2012年9月前的所谓相同车辆的价格，而非2013年度的相关价格。4.价格鉴定中必须有勘验记录、价格调查记录，而本次价格鉴定中未有此相关记录，不符合鉴定要求。5.所谓的损失是指利润，并非全部收入，利润必须是收入减去支出，而该评估书中得出的损失未减去为收取收入所应支付的相关费用，不应作为认定案涉车辆损失的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的施救费缺乏合法的证据支持。亿佳公司提供的4600元施救费发票是假发票，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错误。综上，长客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亿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亿佳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长客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并致亿佳公司遭受财产损失”正确，亿佳公司一审提交了证据证明长客公司维修不当导致机油渗漏致发动机爆死，但是长客公司对于亿佳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一律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涉及专业问题，亿佳公司经庭审释明后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书，并且双方约定由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入册的省级鉴定机构，在报告中也已经作出声明，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书面通知了长客公司到现场，最终的鉴定结论与亿佳公司的表述也基本一致，只是进一步印证了亿佳公司陈述的客观事实。长客公司在上诉意见中提到的问题仅是长客公司主观的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重新或者补充鉴定条件，更是与客观事实不符，如长客公司认为照片中只有汽车没有专家组成员即主观认为专家组对相关事件的描述并不准确完整，但是在鉴定时长客公司法定代表人就在现场，专家对现场及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全面的了解及勘测才做出最终结论。另，鉴定报告中明确写明“若对鉴定报告有异议，请于收到报告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委托方向本公司书面提出，过期不予受理”，长客公司在收到鉴定报告之日起十五日内也没有提出异议。二、长客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将非法营运收入作为损失计算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亿佳公司的经营范围和主营业务就是汽车租赁，亿佳公司主张的也是因车辆损坏不能照常出租导致的每日的停用损失，合理合法。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亿佳公司也认为存在一定的错误，由亿佳公司对损失应承担65%的责任不当。事故发生后，双方一直在车管所等有关部门进行协商调解，在双方同意一起去仲裁长客公司最后又不到场的情况下亿佳公司才提起诉讼，整个过程中亿佳公司一直在积极的主张自己的权利，由此造成的损失应该由长客公司来承担，即使要亿佳公司承担一部分责任，也应该是亿佳公司承担35%，长客公司承担65%。一审组织调解时，亿佳公司接受8万元左右的停运损失的调解方案，但是调解的金额并不能直接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亿佳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亿佳公司承担更多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亿佳公司疲于诉讼才没有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的规定，二审法院进行的是全面审查，在发现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对责任比例进行调整。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长客公司的上诉请求，并对停运损失依法进行调整。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鉴定报告系由具有正规资质的鉴定机构依合法程序作出，具有权威性，长客公司关于上述鉴定结论不实，事故主要原因在于亿佳公司驾驶员未采取有效措施的说法依据不足，故原审法院对上述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亿佳公司经依法注册从事汽车租赁服务经营，长客公司关于案涉车辆属非法营运的说法不能成立，对亿佳公司的合理停运损失应予保护。评估机构运用市场比较法估算出案涉车辆在评估基准日的停运损失，应属合理，长客公司所持异议并不能否定上述评估结论的效力，原审法院以此作为计算停运损失的标准并无不当。案涉车辆在故障发生后势必产生施救费，故原审法院结合亿佳公司提供的施救费发票对其主张的施救费予以认定亦无不当。鉴于亿佳公司在事隔8个多月后才提起诉讼，未及时主张权利，客观上造成了停运时间的增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停运损失由亿佳公司自行承担65％，长客公司承担35％，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长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7元，由杭州长客汽车修理有限公司承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