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明玉，男，196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忠，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三力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党湾镇镇中村。
法定代表人：王振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浙江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良，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魏明玉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三力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力公司）、洪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3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明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并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关于对账单的问题。2014年11月7日，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洪良对账确认，宝业工地和柯桥工地的总欠款为1087156元，此事实已由被上诉人洪良的一审代理人当庭确认，并认可已付款为639300元，一审却对剩余的447856元货款不予确认。上诉人认为一审仅凭被上诉人洪良对宝业工地的责任承担主体有异议，就判令上诉人就宝业工地部分货款另行起诉，显属不负责任。既然被上诉人洪良已对两处工地的欠款均予以对账确认并存在一起，一审就不应该作区别对待。2.关于被上诉人洪良的付款情况。被上诉人洪良无法说明其支付的款项所针对的工地项目，但上诉人认为系用于支付宝业工地，因为被上诉人洪良共欠上诉人货款1087156元，其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上诉人支付货款是无法区分用于支付的工地项目，由于两工地的货款金额相差较大，上诉人主张宝业工地的货款已结清，剩余的432856元均为柯桥工地货款没有问题。一审认为被上诉人洪良有权指定其支付的货款是用于柯桥工地显属错误，被上诉人三力公司支付的25万元只是说明其尚欠被上诉人洪良的钱，而不能证明是用于支付柯桥工地货款。3.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一审仅凭两被上诉人的陈述就认定系转包关系错误。柯桥工地的工程款巨大，两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洪良挂靠在被上诉人三力公司处或为其项目经理更为合理。被上诉人洪良自述涉案两工地由其和潘平阳负责，但被上诉人洪良系自然人，按照法律规定不能承包工程，若挂靠在被上诉人三力公司处，则被上诉人三力公司违规出借资质，需承担连带责任，若系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的员工，则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亦应承担责任。上诉人系按照被上诉人洪良的指示送货，故上诉人也有理由相信宝业工地亦是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的工程，涉案欠款应由被上诉人三力公司承担。4.被上诉人三力公司认可柯桥工地由被上诉人洪良承包，被上诉人洪良又认可潘平阳对宝业工地的施工身份，因被上诉人三力公司无法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洪良和潘平阳之间的关系，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系该两工地的实际承包人。对于洪美琴支付的15000元货款，上诉人已认可系代被上诉人洪良支付的涉案货款，但因被上诉人洪良否认其与洪美琴的关系而被一审不予认定，可是却对被上诉人洪良系宝业工地的送货人身份予以认定，显属标准不一。5.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三力公司支付的25万元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以及涉案合同中加盖的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的公章，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涉案货物均系供给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的事实，一审未按证据裁判，采信两被上诉人的口头陈述，明显不当。
三力公司辩称，1.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并非是被上诉人三力公司，讼争合同抬头记载的甲方乙方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洪良，仅在合同落款处盖有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的技术专用章，但该章明显没有约束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的效力。2.被上诉人三力公司支付的25万元货款是受被上诉人洪良的指示，并不代表被上诉人三力公司追认了讼争合同。3.涉案的柯桥工地确系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的工程，但已转包给被上诉人洪良，而涉案的宝业工地与被上诉人三力公司无任何关系，故被上诉人三力公司无需支付讼争货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良未作答辩。
魏明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力公司和洪良立即支付货款432856元，支付违约金43285.60元，共计476141.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8日，魏明玉与洪良签订《花岗岩供需合同》一份，约定由洪良向魏明玉购买花岗岩，付款方式为魏明玉按约提供材料给洪良一个月后五天内支付上个月所有货款的80%，余款20%则在洪良施工完毕后三个月内付清；如洪良任何一期逾期付款，魏明玉有权暂停供货且由洪良支付未付货款10%的违约金；合同同时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上同时盖有三力公司金昌香湖郡C区、D区景观绿化工程技术专用章一枚。后魏明玉陆续供货，2014年11月7日，洪良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魏明玉共向柯桥香湖郡工地供货价值872840元，由洪良垫付魏明玉应付运费122600元，故洪良实际应付款为750240元。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洪良账户向魏明玉付款389300元，洪良指示三力公司员工汤爱芬账户向魏明玉付款250000元，魏明玉合计收款639300元。洪良明确上述款项全部用于支付柯桥香湖郡工地，至此，柯桥香湖郡工地项下，洪良尚欠魏明玉货款11094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讼争买卖合同相对人。魏明玉在庭审中已经明确，本案讼争买卖合同为柯桥香湖郡工地对应买卖合同关系。根据魏明玉提供的《花岗岩供需合同》虽然盖有三力公司案涉工地的技术专用章，但技术专用章明显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故该份合同对应的相对人应当为魏明玉与洪良。三力公司的技术专用章仅可以印证魏明玉与洪良的该份合同系针对柯桥香湖郡工地签订，与另一宝业世纪园工地无涉。虽然魏明玉提交了与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录音，但该录音中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无关于三力公司尚欠魏明玉货款的明确表述，反而有洪良要求与魏明玉协商的表述，故根据录音不足以推翻书面合同认定合同相对人为三力公司。虽然三力公司的员工汤爱芬账户打款25万元用于支付案涉货款，但根据三力公司和洪良一致陈述，三力公司作为香湖郡工地园林工程的承包人，将工程转包给洪良，基于上述事实，洪良通过三力公司对外打款，应属正常现象，且仅凭打款事实，也不足以认定合同相对人为三力公司。
二、关于柯桥香湖郡工地的已付款情况。对于汤爱芬的付款，各方当事人并无争议，该院确认属于支付香湖郡工地货款。对于洪美琴的付款，虽然魏明玉认为系用于支付香湖郡工地，但三力公司和洪良均明确予以否认，且对账单中还涉及其他工地，故不适宜直接采用魏明玉该项对己方的不利陈述，该院不确认为支付香湖郡工地的货款。对于洪良的付款，对账单中涉及了两个工地，香湖郡工地有书面合同明确约定了付款时间，而针对宝业世纪园工地魏明玉并未举证证明约定的付款时间，即根据现有证据并无法确定两个工地款项的先后付款顺序，同时魏明玉自认付款当时并未明确指定款项支付至哪个工地，故付款人洪良有权指定其款项支付至哪个工地，故该院确认洪良支付的389300元系用于支付本案讼争柯桥香湖郡工地。综上，该院确认讼争香湖郡工地已付货款为639300元，尚欠110940元。
三、关于诉讼时效。花岗岩供需合同明确约定“余款20%则在施工完毕后三个月内付清”，三力公司和洪良虽然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但并未就施工完毕时间进行举证，故不足以据此确定诉讼时效。同时三力公司和洪良还认为对账单出具于2014年11月7日，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故诉讼时效期间已经经过，而魏明玉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并未经过则是基于2016年12月17日洪美琴的付款。该院认为，对账单并未对付款时间作出明确的约定，魏明玉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付款，并不足以未作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付款行为属于洪良的主动履行行为，不足以证明魏明玉催讨货款的情况，也并不足以依据付款情况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故该院认为三力公司和洪良并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已经经过。另外，洪良在答辩时也明确表示过同意分期支付货款，同时又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宝业世纪园项目的货款。本案中，魏明玉十分明确讼争的货款为柯桥香湖郡工地的货款，虽然在庭审回答法庭的询问中曾向该院表示要求对两个工地一并处理。但由于三力公司与宝业世纪园工程无涉，洪良又对宝业世纪园工地货款的承担主体存在异议，故该院认为在本案中不适宜对宝业世纪园工地的货款进行一并处理，魏明玉可另行诉讼主张。综上，该院认为，魏明玉与洪良之间关于柯桥香湖郡工地的花岗岩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现魏明玉已履行了相应的供货义务，洪良未及时按约付清货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魏明玉要求洪良支付尚欠货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但案涉工地欠款金额仅为110940元，多余部分不予支持。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如洪良逾期付款，由洪良支付未付货款10%的违约金，洪良对此计算方式也未有明确异议，故魏明玉要求洪良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该院按照洪良尚欠货款的金额调整为11094元，多余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前文已经明确讼争买卖合同相对人为洪良，魏明玉认为三力公司和洪良系共同购买人的主张缺乏相应证据支持，故魏明玉对于三力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洪良应支付给魏明玉货款110940元，违约金11094元，合计122034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魏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42元，由魏明玉负担5701元、洪良负担274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洪良明确上述款项全部用于支付柯桥香湖郡工地，至此，柯桥香湖郡工地项下，洪良尚欠魏明玉货款110940元。”外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1月7日，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洪良对账确认，上诉人共向涉案宝业工地供货价值388966元，由被上诉人洪良垫付上诉人应付的运费52050元。2016年12月17日，案外人洪美琴向上诉人汇款15000元，上诉人自认该款系用于支付涉案工地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具体金额问题和相对性问题。对此评析如下：
关于具体金额问题。一审认为上诉人已明确涉案宝业工地与本案无关，故对宝业工地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有失偏颇。因为上诉人明确宝业工地与本案无关的前提是其认为宝业工地的货款已付清，上诉人无需再行主张权利，但根据被上诉人洪良在一审庭审中对付款对象的指定，涉案宝业工地的货款并未付清。而被上诉人洪良系对涉案两工地一并予以出具对账单，故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本院根据二审已查明的事实一并作出审理。经查，2014年11月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洪良经对账后确认，宝业工地供货388966元，垫付运费52050元；柯桥工地供货872840元，垫付运费122600元。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17日，上诉人合计收款654300元。核算后，涉案两工地目前的总欠款金额为432856元。
关于相对性问题。上诉人认可讼争的《花岗岩供需合同》系针对涉案柯桥工地签订，因宝业工地的供货与柯桥工地的供货发生在同一时期内，故双方未再另行签订新的合同。据此，纵观该《花岗岩供需合同》，除落款处有一枚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的技术专用章之外，并无任何有关被上诉人三力公司方面的信息记载，而与上诉人签订此合同的系被上诉人洪良，上诉人又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洪良系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的员工或有权代表，故仅凭一枚技术专用章尚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三力公司即为该合同的相对人。至于被上诉人三力公司员工支付的25万元款项，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一致陈述，两人之间就涉案的柯桥工地存在着转包关系，故被上诉人三力公司主张该款系受被上诉人洪良的委托支付具有合理性。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亦明确，被上诉人三力公司代为支付的25万元只是说明被上诉人三力公司尚欠被上诉人洪良钱，故仅凭该付款行为也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系该《花岗岩供需合同》的相对人。同理，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宝业工地与被上诉人三力公司之间的关联性，故其主张被上诉人三力公司对涉案欠款承担支付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洪良，其对需承担涉案柯桥工地的付款责任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虽被上诉人洪良辩称涉案宝业工地与其无关，其仅是该宝业工地的送货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被上诉人洪良在一审中自述其从上诉人处采购涉案货物后介绍给宝业工地，又向上诉人出具了对账单就涉案宝业工地的货款予以确认，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洪良亦应向上诉人承担涉案宝业工地的付款责任。同时，相应的违约金也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洪良均无异议的按未付款（432856元）的10%计算确定为43285.60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被上诉人洪良应就全部涉案欠款向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本院在上诉人的此诉请范围内予以支持，对上诉人的其它部分诉请则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396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洪良应支付给上诉人魏明玉货款432856元、违约金43285.60元，合计476141.6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魏明玉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洪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6612元，均由被上诉人洪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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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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