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3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E.I.内穆尔杜邦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特拉华州19898威明顿市场街1007号。
法定代表人吉赛尔·瑞兹-亚瑟，企业商标顾问。
委托代理人杨宁，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洪亮，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娇娜，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杭州可怡净水科技有限公司。
上诉人E.I.内穆尔杜邦公司（简称杜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原审第三人杭州可怡净水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杭州可怡公司）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46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10月18日，杜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宁、马洪亮，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娇娜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
被异议商标由“施必快SPIESHECKER及图”（详见附图）构成，由富阳施必快汽车维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富阳施必快公司）于2007年7月4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7类的车辆保养和修理、汽车清洗、车辆上光、车辆抛光、车辆服务站（加油和维护）、车辆修理、喷涂服务、车辆防锈处理、车辆保养、车辆加油站服务上。
引证商标一由英文“SPIES
HECKER”构成，由杜邦公司于1992年1月16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类的清漆、油漆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22年12月9日止。
引证商标二由中文“施必快”构成，由杜邦公司于1994年9月13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类的底漆、表层涂料、油漆涂料、涂料、清漆、漆稀释剂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06年5月7日起至2016年5月6日止。
在法定异议期内，杜邦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商标局经审理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14018号裁定（简称第14018号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法定复审期限内，杜邦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构成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是以不正当手段抢注E.I.内穆尔杜邦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力的商标，且富阳施必快公司曾是杜邦公司油漆产品的经销商，被异议商标是对杜邦公司商标的抄袭、复制，其主观恶意明显。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会引起消费者的混淆，产生不良影响。杜邦公司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的规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
杜邦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均为复印件）：富阳施必快公司网站宣传资料复印件等主要证据。
富阳施必快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
2013年10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99979号《关于第6147112号“施必快SPIESHECKER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汽车清洗等服务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油漆、底漆等商品在消费对象、消费目的、消费方式等方面均存在明显区别，不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或服务。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情形。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保护的是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杜邦公司在案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杜邦公司已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使用与被异议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上述规定。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不良影响，是指商标自身的构成要素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有消极、负面影响的情形。被异议商标不存在上述情形，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杜邦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是对杜邦公司商标的摹仿、抄袭，其注册和使用易使消费者混淆误认商品来源，从而产生不良影响的复审理由实质上仍属于维护E.I.内穆尔杜邦公司私权利的范畴，不属于该条款的内涵范畴。杜邦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富阳施必快公司与杜邦公司存在法律意义上的经销代理关系。故杜邦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杜邦公司虽引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之规定，但并未明确具体的事实理由，对此不予评述。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杜邦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杜邦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一审庭审中，杜邦公司明确表示其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律依据为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对其他法律条款不再主张。
在一审诉讼中，杜邦公司提交了“SPIESHECKER”（施必快）的媒体报道、“SPIESHECKER”经销商证明文件、网页公证书以及汽车4S店调查报告，主要用以证明“SPIESHECKER”品牌在中国具有较高知名度，富阳施必快公司恶意利用杜邦公司
“SPIESHECKER”品牌进行宣传和销售以及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商品密切关联，应判定为类似商品和服务。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鉴于被诉裁定的作出日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相关规定，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商品、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商品在消费对象、功能用途、销售渠道等方面存在较大区别，未构成类似商品或服务。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共存不易使消费者产生混淆误认。被异议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杜邦公司的相应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杜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杜邦公司的诉讼请求。
杜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上诉理由为：一、“SPIESHECKER（施必快）”是世界最大的涂料供应商品牌之一，在汽车涂料、商用车涂料和工业涂料领域一直居于领导地位，该品牌于1999年加入杜邦公司并因此进入中国市场，经过杜邦公司使用、推广，“SPIES
HECKER（施必快）”商标已经在中国市场上具有广泛的影响力，该商标已与杜邦公司建立唯一对应的指向关系。二、被异议商标指定的服务和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核定的商品相类似。被异议商标指定的服务虽然与引证商标核准使用商品在商品分类表中属于不同的类似群组，但是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实际使用中具有密切联系，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销售渠道等方面高度关联或重叠，且被异议商标指定的服务需要依赖引证商标核定的商品来实现。三、富阳施必快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明显恶意。富阳施必快公司从事的是汽车维修、保养服务，其清楚地知道“SPIESHECKER（施必快）”品牌为他人所有，但其不仅将其商号起名为“施必快”，还在其运营网站上进行虚假宣传，宣称其为德国施必快汽车修补漆提供商，提供120年历史的德国“施必快”品牌的油漆产品，明显具有借助杜邦公司良好商誉和巨大知名度、“搭上诉人便车”的不良商业目的。四、富阳施必快公司不具备实际使用被异议商标的意图和资质，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条的规定。富阳施必快公司目前的企业名称和经营范围均已经变更，与被异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项目完全无关，足以说明其已经没有实际使用被异议商标的主观意图和合法资质。
商标评审委员会、富阳施必快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杜邦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诉讼过程中，杜邦公司为证明“SPIESHECKER（施必快）”品牌在中国消费者中的影响力和知名度，提交了在国家图书馆针对“SPIESHECKER（施必快）”进行的检索报告，该报告涉及1980年至2014年期间中国报纸、期刊的相关报道，检索内容涉及《南方都市报》、《中国消费者报》、《中国汽车报》、《汽车与配件》、《中国涂料》等报刊，相关报道中关于“SPIESHECKER（施必快）”的部分均指向杜邦公司或产品。为证明汽车售后维修服务包括对汽车进行喷漆服务等，油漆与喷漆服务密切关联，杜邦公司提交了多份其委托案外人走访惠州、武汉、宁波、成都、深圳、长沙等地汽车4S店的调查报告，用以证明相关4S店不仅销售汽车而且提供汽车售后维修服务，其使用的商品为“SPIESHECKER（施必快）”品牌的车用漆。为证明富阳施必快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明显恶意，杜邦公司提交了一份针对富阳施必快公司网站的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如下内容：1.在网站的显著位置标明“施必快（中国）汽车钣喷技术连锁机构（一审证据3）”；2.在网站“企业文化介绍”页面中自称“所用油漆源自德国施必快汽车修补品牌”；3.在网站“资讯动态”栏目中刊载搜狐网关于杜邦公司“SPIESHECKER（施必快）”品牌的访谈节目相关内容；4.在网站“资讯动态”栏目中刊载2008年杜邦公司“施必快”汽车涂料优秀喷枪手评选活动相关内容；5.在网站“资讯动态”栏目中刊载刊载杜邦公司
“SPIESHECKER（施必快）”品牌产品的价格、型号列表。
二审诉讼中，杜邦公司提交了一组富阳施必快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其中显示杭州市富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5月6日核准了富阳施必快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变更事项包括名称变更及经营范围变更，名称由富阳施必快公司变更为杭州可怡公司，经营项目由维修、汽车事务代理、维修技术咨询等变更为净水设备、家用电器的技术研发、净水设备销售、租赁、维修等。
此外，杜邦公司提交了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5）行提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在先判例认定被异议商标核准使用的服务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在服务场所或销售场所、消费对象存在同一性可能时，可以认定属于类似商品与服务。
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本案中，杜邦公司和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于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是否构成近似商标不存在争议。经审查，被异议商标由中文“施必快”、英文“SPIESHECKER”及图形部分组合而成，引证商标一的构成要素“SPIES
HECKER”、引证商标二的构成要素“施必快”，均为被异议商标所包含，故可以确认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分别构成近似商标。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的服务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商标法意义上是否构成类似的商品与服务，被异议商标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规定的规定不予核准注册的情形。
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类似服务是指在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服务。商品与服务类似是指商品和服务之间存在特定联系，容易使相关公众混淆。认定商品或者服务是否类似，应当以相关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类似商品或者服务的参考。
关于商品与服务类似的认定，通常情况下，如果同一商标或近似商标分别使用在不同的商品或服务上，相关公众基于对商品的通常认知和一般交易观念，容易认为上述不同的商品或服务系由同一主体提供，或其提供者之间存在特定联系，则可以认定不同的商品或服务之间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
就本案而言，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的“车辆保养和修理、汽车清洗、车辆上光、车辆抛光、车辆服务站（加油和维护）、车辆修理、喷涂服务、车辆防锈处理、车辆保养、车辆加油站”服务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清漆、油漆”商品、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底漆、表层涂料、油漆涂料、涂料、清漆、漆稀释剂”商品相比，虽然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等方面有所不同，但前者服务提供过程中可能使用到后者商品，尤其是汽车保养、喷漆等服务提供者在提供服务过程中，更易使用到两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上述商品，杜邦公司在本案中就此也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两者在功能、用途、消费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具有较大关联。同时，考虑到杜邦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杜邦公司的引证商标在油漆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以及富阳施必快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明显的仿冒恶意，如在上述服务和商品上分别使用被异议商标与两引证商标，以相关公众的一般交易观念和通常认识而言，可能使相关公众误认为二者系由同一主体提供或提供者之间具有特定联系，从而产生混淆误认。因此，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的服务与两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相类似，被异议商标与两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不应予以注册的情形。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杜邦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在本院认定的基础上重新作出裁定。鉴于本案系因杜邦公司在一审诉讼阶段补充提交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变化，但上述证据并非被诉裁定作出的依据，故杜邦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460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二Ｏ一三年十月二十八日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99979号《关于第6147112号“施必快SPIESHECKER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E.I.内穆尔杜邦公司提出的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E.I.内穆尔杜邦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辉
审判员 苏志甫
审判员 刘庆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耿巍巍
书记员 田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