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73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麦丹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柯宗悦，主管。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小虓，上海言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云，湖北山河(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浩，湖北山河(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麦丹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9568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麦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小虓、被上诉人音集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9568号判决作出的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音集协的授权事实认定不清。音集协提供的与权利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国际)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授权委托书中滚石国际的公章明显不一致；而所谓台湾地区的认证并未说明认证的具体内容，且认证时间与合同及委托书的落款不一致，即这种认证只是对形式真实性的认证，音集协并不能解释公章不一致的原因，原审也无视公章的差异就进行了认定。二、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没有依据。音集协的实际损失是可以根据使用人没有向其交的许可使用费来计算的，由于音集协称其使用费包含了十万首音乐电视作品且其在官网公布的许可使用费标准在上海地区是11元/天/终端，那么以音集协所收取的该场所的使用费除以音集协所管理的歌曲数，就是每首歌对于音集协的实际损失。麦丹公司的包间数为82间，每首歌曲的许可使用费为11×82÷100000=0.00902元，从音集协声称的取得授权的时间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计5年)，涉案154首歌曲的许可使用费为0.00902×154×1825=2535.071元即为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根据著作权法实际损失应当优先法定赔偿进行适用。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的“合理使用费”显然就是音集协收取的许可使用费，法定赔偿应与音集协通过收取许可使用费得到的利益相当，而原审法院确定的法定赔偿远远超过了音集协的实际损失及收取的许可使用费。三、音集协提供的出版物《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有瑕疵，无合法来源，部分音乐录像制品的ISRC编码无法查询或编码位数不对，不能作为认定音集协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证据。
音集协辩称：一、音集协与滚石国际之间的授权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二、原审判决赔偿数额没有过高而是过低，属一审法院自由裁量范围内。三、音集协提供的是经合法手续审批的正规出版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麦丹公司立即停止使用《纯真》等154首音乐电视作品；2、麦丹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77,000元；3、麦丹公司承担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而产生的合理支出共计13,794.5元(包括公证费3,000元、取证消费104元、律师费1万元及差旅费69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在国家民政部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其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其业务主管单位为新闻出版总署。麦丹公司于2011年8月26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经营范围为卡拉喔凯包房、预包装食品。
2012年3月6日，音集协(甲方)与滚石国际(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1、乙方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甲方行使的以上权利。惟就广播权的部分，得不受本条款的限制；甲方依本合同取得乙方的授权仅限于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指不含台湾、香港、澳门等地区)。2、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是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3、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4、本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3年；至期满前60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照此办理。该授权合同由台湾地区公证人赵原孙进行了公证认证，上海市公证协会对此出具了正副本内容相符的台湾地区公(认)证书核对证明。2015年1月28日，滚石国际出具声明：我公司于2012年3月6日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1月1日起三年。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我公司同意《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自动顺延三年，直至2017年12月31日。我公司有权通过书面形式终止本合同，收回授予音集协管理的权利，但应在音集协收到书面通知30日后生效。合同具体内容以双方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为准。该声明由台湾地区公证人赵原孙进行了公证认证，上海市公证协会对此出具了正副本内容相符的台湾地区公(认)证书核对证明。
《流行歌曲经典》系一盒20碟装的DVD光盘出版物，该出版物的包装盒封面、封底均有“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字样，封底还有“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字样以及编码“ISBN978-7-7999-2281-2”、“国权音字01-2013-0484号”、“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等内容，封底列明了20张光盘所含歌曲的名称及演唱者姓名。20张光盘中，收录了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五月天演唱的《纯真》等共计154首音乐电视作品。
依据音集协与滚石国际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滚石国际还委托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北京公司”)向音集协提供了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登记表，该登记表中包含了上述154首音乐电视作品。
2014年8月27日，音集协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当日，该公证处公证员丁闻、公证人员须晓悦与音集协委托代理人湖北山河(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员工李廷华共同来到位于上海市真光路上的“安徒生文化歌城”,李廷华在该处消费，消费取得一张发票，消费金额为104元；李廷华在该处共点播192首歌曲，选取了第1首及最后1首歌曲进行了完整播放，对剩余的190首歌曲播放了开头部分。公证员丁闻和公证人员须晓悦使用该公证处的数码摄像机对现场歌曲的播放情况及相关状况进行了拍摄，同时对上述场所的相关状况和上述点播的歌曲曲目进行了拍照，共拍得照片37张。2014年11月11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公证情况出具了(2014)沪东证经字第13976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3976号公证书)，音集协为此支付了公证费3,000元。
涉案公证证据保全所得的DVD中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的视频和《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以下简称《精选集(第二辑)》)DVD光盘出版物中的相关光盘播放内容比对情况如下：1、公证保全证据过程中点播的《纯真》、《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2首视频与上述出版物中相同名称的2部音乐电视作品相同。2、公证保全证据过程中点播的其余152首视频均未完整录制，将其与上述出版物中的相同名称的152部音乐电视作品比对，片断中所显示的作品名称、表演者及部分影音与音集协获得授权的涉案作品在相同播放位置上的影音一致。
音集协主张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10,000元、差旅费690.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音集协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二、麦丹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三、若构成侵权，麦丹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滚石国际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滚石国际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获得滚石国际将其音乐电视作品卡拉OK经营场所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的权利，并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的权利。故音集协诉讼主体适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麦丹公司属明知应获得相关权利人授权许可，在未获得授权许可的情况下，麦丹公司的行为亦构成对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侵犯，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因音集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额或麦丹公司因侵权的获利金额，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及数量、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合理使用费及麦丹公司的主观过错、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金额。依据法律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关于合理开支部分，音集协支付的公证费3,000元、公证时在麦丹公司处的包厢费消费104元属因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音集协主张的律师费亦属合理开支，音集协在(2016)沪0107民初9571号案件中提供5万元的律师费发票，在一审中主张1万元。一审法院结合音集协律师在一审中的工作量、案件疑难复杂程度以及律师收费的相关标准等因素予以酌定。关于音集协主张的差旅费部分，音集协能够提交差旅费票据原件的部分，一审法院将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一、麦丹公司应立即停止使用音集协实施著作权集体管理的涉案154部音乐电视作品；二、麦丹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38,500元；三、麦丹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6,794.5元。
本院二审期间，麦丹公司提交音集协文件《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关于2015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分配的公告》，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音集协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滚石国际对音集协的授权是否真实；2、原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1，针对公章问题，经当庭质证，音集协承认《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与《授权委托书》上滚石国际的公章不一致，但该两份文件均经过台湾台北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认证、海基会认证、上海市公证协会核对、公证，证据形成的程序合法。证据内容彼此能够相互印证，根据《授权委托书》的记载，滚石国际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并授权滚石北京公司代为向音集协申报音像节目登记表。该《授权委托书》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滚石北京公司出具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音像节目登记表》以及正版出版物《精选集(第二辑)》可以形成证据链。在麦丹公司不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滚石国际授权音集协就本案系争作品进行集体管理的事实，故对于麦丹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麦丹公司提出的音集协在一审中提供出版物来源有瑕疵、部分音乐录像制品的ISRC编码无法查询等问题，本院认为，该出版物的外包装上标记有书号、版权批准字号、引进版流水号，麦丹公司未能提供否认上述书号、版权批准字号、引进版流水号真实性的相反证据，对其关于出版物来源不合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没有提供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麦丹公司违法所得的证据，原审法院据此综合考量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类型及数量、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合理使用费及麦享公司的主观过错、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亦在人民法院自由裁量的幅度内，并无不当。音集协对外公布的许可费标准以天数和终端数作为参考，未包括实际使用的歌曲数，麦丹公司主张按照音集协在上海地区11元/天/终端的可收取的版权使用费乘以其实际使用歌曲占音集协曲库的比例来计算音集协的实际损失，与音集协对外公布的收费标准不符且缺乏合理依据，故麦丹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麦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2.5元，由上诉人上海麦丹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商建刚
审判员 杨馥宇
审判员 陈瑶瑶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钱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