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6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功，女，1951年10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鹿全立，男，1946年8月8日出生。
上诉人兼上诉人鹿全立委托代理人（原审被告）鹿红云，女，1978年2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绮华，女，1931年1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懿，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8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朱绮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李学功与鹿全立系夫妻关系，鹿红云系二人之女。李学功是我二儿媳的亲姐姐。李学功因曾在河北省定州市插队，按照国家政策回京后，无房居住，我的儿子吴××在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将北京市西城区×××1号房屋出借给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一家居住使用。我一直跟随自己的小女儿居住，2013年初我的小女儿离婚，导致我二人均无房居住，我随即找到李学功要求其腾退并返还所占用的涉案房屋。在多次劝说、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恰逢房管所翻修房屋，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一家人搬离了涉案房屋。翻修完毕后，我搬回涉案房屋内并更换了门锁。然而，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以撬锁的方式再次强行搬入涉案房屋内。2014年10月15日在我多次劝说无果的情况下报警并寻求民警协助解决。然而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不但不听从民警劝阻，反而言语辱骂、威胁、恐吓我及家人，并继续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使我及家人的精神受到严重伤害。综上所述，我认为自己为涉案房屋合法的承租人，依法对涉案房屋享有承租权。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抢占房屋拒不搬离损害了我的合法权利。现起诉要求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立即停止侵占并搬离我承租的北京市西城区×××1号房屋；要求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赔偿2013年2月1日至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按照每月1000元标准计算；诉讼费由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负担。
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辩称：第一，朱绮华所述排除妨害实际是基于占有权而产生的请求权。《物权法》第245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朱绮华承租房屋只是对房屋享有占有权，按照朱绮华所述，其于2013年初开始要求我方腾退房屋，并主张自2013年2月1日起至今涉案房屋占用赔偿费用，截止至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所以朱绮华已经无权要求排除妨害。第二，虽然房屋租赁合同上涉案房屋的承租人是朱绮华，但朱绮华并不必然一直享有承租权。一方面，朱绮华自承租房屋以来，一直未实际居住涉案房屋，朱绮华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建设部《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市共有房屋管理的若干规定》、《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等相关规定，朱绮华将承租的涉案房屋自行转借给我方，证明其已不需要此房，转借的那一刻起，朱绮华即丧失了对涉案房屋的承租权。另一方面，朱绮华转让涉案房屋前虽未征得出租人同意，但自1991年起，我方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中，租金也一直由我方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福绥境管理所（下称福绥境房管所）缴纳，并且福绥境房管所也未提出异议并予以收取，默认了我方作为实际承租人的房屋租赁关系，因此我方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承租人。第三，朱绮华所述自2013年初女儿离婚无法保持原居住状态之日随即要求我方腾退并返还房屋一事，我方根本不知情，朱绮华从未向我方提出此事。借房管所翻修房屋之机，朱绮华在未通知我方情况下，擅自将涉案房屋上锁，严重侵犯了我方正常的生活居住权。我方没有侵权，朱绮华的损失不应由我方承担，不同意支付房屋占用费。第四，关于朱绮华所述我方对其言语辱骂、威胁、恐吓一事，更属无稽之谈。最后，抛开上述法律问题，我方能够在涉案房屋内一住就是二十三年，必然有特定历史原因。本案中，看似双方没有直接利益关系，但应透过现象看本质。当年，李学功响应国家政策，前往河北定州插队，回京后，和鹿全立、鹿红云及李学功父亲、李学功妹妹一家共同居住在父母拆迁后的安置房里。一家人大大小小七八口挤在安置房内，很多事都不方便。于是李学功妹夫在征得朱绮华同意的前提下，提出让李学功一家前往涉案房屋居住，而自己一家三口居住在李学功父母的安置房里，并给李学功父亲保证“只要有我的房住，就不会让二姐没有地方住”，李学功妹夫所提的二姐就是李学功。时过境迁，涉案房屋现在的价格与当年相比可谓天壤之别，或许出于这样的心理，朱绮华才在我方居住房屋23年之久后提出相关诉讼请求。即便如此我方也未想过霸占涉案房屋，只求有居住之地。现我方没有任何房产，年事已高，又体弱多病，没有退休金和医保作为保障，腾退房屋等于把我方逼入死胡同，所导致的社会后果是不可想象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朱绮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朱绮华系涉案房屋承租人，对该房屋享有使用之权利，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以居住期间由其交纳房屋租金为由表示其为房屋实际承租人，但承租权系具有一定物权属性的财产权利，承租人身份的取得及变更需符合相应条件并签署租赁合同，目前朱绮华持有《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无其他证据证明公房管理单位同意变更承租人，交纳租金情节并非认定承租人的唯一条件，故其所作为房屋实际承租人的答辩法院不予采纳。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初始使用房屋虽系经朱绮华同意，但2014年朱绮华在房屋翻建期间更换了门锁，明确要求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腾退房屋，但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在此后通过强行侵占方式返回房屋居住，该行为已经侵害了朱绮华的承租权，朱绮华现要求其腾退房屋，理由正当。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虽称无其他居住房屋，但其可通过另行租住房屋等方式予以解决，该情节不应成为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拒不腾退之理由，但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另行寻找居住房屋尚需一定时间，对此法院依法酌情予以确定。就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所述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一节，朱绮华起诉并非依据占有关系，本案并不适用上述规定，且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确认朱绮华2014年9月要求其腾退房屋，据此开始计算朱绮华之起诉亦未超过一年时间。就房屋使用费一节，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未经朱绮华同意占用房屋的行为确影响了朱绮华对房屋的使用，朱绮华要求其支付该期间房屋使用费，理由正当，但朱绮华就其开始主张腾退房屋的时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要求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自2013年2月开始支付房屋使用费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确认2014年9月朱绮华明确向其主张权利，其至2014年11月中旬重新搬回房屋居住，因此法院确认房屋使用费应自2014年11月15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房屋使用费标准法院将参照同等地段房屋租金价格依法酌情予以确定。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将北京市西城区×××1号房屋腾退，交朱绮华收回。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按月支付朱绮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的房屋使用费（按照每月五百元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首先，我们自1991年起就在涉案房屋居住，并交纳房屋租金，尽管未与房屋的管理单位签订租赁合同，但我们取得了房屋的事实居住权，属于实际承租人。其次，朱绮华承租的涉案房屋是公有住房，其将承租的公房转租、转借属于违法行为，朱绮华已丧失了承租权。再者，原审判决未考虑历史原因，我们现在不具备腾房条件。因此，我们不同意腾退房屋，也不同意按照每月500元标准向朱绮华支付房屋使用费。朱绮华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朱绮华之子吴××的妻子与李学功系姐妹关系。李学功与鹿全立系夫妻关系，鹿红云系二者之女。
位于北京市西城区×××1号房屋一间系朱绮华工作单位中国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下称中情所）所有的房屋，委托福绥境房管所管理。1983年7月，中情所将上述房屋分配给朱绮华居住，1984年3月，中情所为朱绮华办理了准住证。2000年5月4日，朱绮华与福绥境房管所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由朱绮华承租西城区×××1号房屋一间，总使用面积9.4平方米。1991年底，经朱绮华同意，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搬入诉争的西城区×××1号房屋居住。现双方确认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入住后至2013年的公房租赁费用由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交纳，2014年度的租赁费由朱绮华交纳。
2014年9月，福绥境房管所对房屋进行翻修，翻修尚未完工时，朱绮华将涉案房屋门锁更换，要求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腾退涉案房屋，后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未经朱绮华同意自行入住涉案房屋。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于同年11月中旬重新搬回涉案房屋居住。朱绮华则陈述其自2013年2月即开始向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主张腾退房屋，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对此不予认可。审理中，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表示其他处无住房。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中国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分房决定及准住证、租金交纳收据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中情所的分房决定、准住证及2000年5月4日朱绮华与福绥境房管所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系中情所所有的公房，委托福绥境房管所管理，承租人为朱绮华。朱绮华系涉案房屋承租人，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虽然经朱绮华允许长期居住涉案房屋，并交纳房屋租金，但此事实并非变更租赁关系的法定依据，不能对抗朱绮华所持有的合法有效的房屋租赁合同。因此，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以长期居住涉案房屋，并交纳房屋租金为由主张认定其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承租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主张朱绮华将承租的公房转租、转借属于违法行为，朱绮华已丧失了承租权一节。该事实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朱绮华作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对涉案房屋有占有使用的权利，其要求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腾退涉案房屋，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以历史原因及不具备腾退条件为由拒绝腾房，不属合法抗辩理由，本院不能支持。
朱绮华向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提出腾房要求后，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无合法理由占有居住涉案房屋，作为无权占有、使用人的侵权人，应向权利人支付合理的占有使用费。鉴于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确认2014年9月朱绮华明确向其主张权利，其至2014年11月中旬重新搬回涉案房屋居住，原审法院确认房屋使用费应自2014年11月15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并依法酌情予以确定使用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上诉不同意向朱绮华支付房屋使用费既缺乏合法依据，又有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朱绮华负担165元（已交纳）；由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李学功、鹿全立、鹿红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蔚林
代理审判员 赵胤晨
代理审判员 何江恒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房依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