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常余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张家港市乐余镇东沙化工区北区。
法定代表人张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艳梅，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美辰氏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黄海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袁红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史为乐，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常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余化工）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美辰氏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辰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3）港商初字第0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余化工的委托代理人张艳梅、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袁红霞及委托代理人史为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常余化工一审诉称，其与美辰氏公司自2011年年初至年底发生买卖磷酸三乙脂业务数笔，截止2011年12月31日，美辰氏公司结欠常余化工货款18750元。现要求美辰氏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8750元，同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被上诉人美辰氏公司一审辩称，2011年1月10日到同年8月9日，双方共发生四次买卖业务，第一笔买卖带现金到常余化工处提货，后三笔买卖先通过银行汇款后提货，双方是从网上取得联系后发生买卖的，在互相不熟悉的情况下，不可能欠钱提货，所以不存在欠款。常余化工主张第一次交易没有即时结清，即便是事实，也应从2011年1月10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现已经超过了两年，期间常余化工没有任何主张权利的事实，所以常余化工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常余化工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美辰氏公司通过网上资料，查找到常余化工有磷酸三乙脂销售的信息后，即与常余化工的业务员夏卫勇取得联系，双方在电话中约定好磷酸三乙脂价格并确定可用现金支付货款后，美辰氏公司于2011年1月10日雇佣驾驶员黄书杰到常余化工购买磷酸三乙脂5桶。驾驶员黄书杰从常余化工购买磷酸三乙脂后，凭常余化工开出的出门证，将货物提回交美辰氏公司，但未有购货发票带回。美辰氏公司收到磷酸三乙脂后，即向常余化工的业务员夏卫勇索要发票，常余化工于2011年2月23日开出增值税发票邮寄给美辰氏公司。此后，美辰氏公司又与常余化工的业务员夏卫勇联系并分别于2011年3月7日、同年5月5日、同年8月9日各购买5桶、10桶和10桶。后三次购货，美辰氏公司均通过先向常余化工汇入相应金额的货款后到常余化工提货，常余化工供货后将增值税发票邮寄给美辰氏公司。2013年年初，常余化工的财务查账时发现美辰氏公司还欠其18750元货款，便认为美辰氏公司于2011年1月10日购买5桶磷酸三乙脂时没有支付货款。2013年2月2日，常余化工的业务员夏卫勇与美辰氏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红霞电话联系，夏卫勇在电话中确认袁红霞2011年1月10日派驾驶员带现金提货的事他是知道的，他虽没有经手，但他关照了公司财务。夏卫勇认为美辰氏公司在2011年1月10日购货时已经付款，因为如果不给钱，单位是发不了货的。2013年8月19日，常余化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常余化工与美辰氏公司尽管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彼此之间缔结了买卖合同关系，故常余化工与美辰氏公司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关于美辰氏公司第一次向常余化工购买5桶磷酸三乙脂时，有无支付18750元货款的争议，美辰氏公司确实未能提供交付货款的凭据，但此次买卖前，双方没有任何联系，相互间没有任何了解且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如此情况下不付款能提到货，也有违常理。常余化工在供货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也未提出该笔交易未付货款，后来财务上发现少收取这笔款项时，业务员夏卫勇与美辰氏公司袁红霞在电话中只是讲述常余化工发现少收取货款的情况，也认为美辰氏公司是付了这笔款的，并没有要求美辰氏公司支付这笔款项，黄书杰的证词也与夏卫勇电话录音相印证。因此，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可以判定，美辰氏公司第一次向常余化工购买5桶磷酸三乙脂时，是用现金支付了18750元货款的。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争议，我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美辰氏公司四次向常余化工购货，均未签订书面的购销合同，都是钱货两清，不存在滚动拖欠。故每次交易都是独立的关系。常余化工主张美辰氏公司在2011年1月10日购货时没有支付货款，该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1年1月10日起计算二年。常余化工于2013年8月19日起诉，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常余化工与美辰氏公司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美辰氏公司购货后已如数支付货款，常余化工要求美辰氏公司支付货款18750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且该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常余化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元，由常余化工负担。
上诉人常余化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判决。1、被上诉人美辰氏公司应提供交付货款的凭据，但被上诉人未能在一审中提供上诉人收到该笔货物的现金凭据，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通过网络平台达成了口头买卖业务，之后发生业务四笔，怎么能说双方无任何联系？至于付款方式可以有多种形式，带款提货只是付款方式中的一种，但不管以哪种方式付款，都需要提供相关的付款凭证。但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所谓解释凭主观臆断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了货款显然是错误的。3、本案不适用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之日起计算。而本案双方未签订合同，未约定付款期限，属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对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1年间发生四笔业务属长期不间断发生业务的情形。据此，诉讼时效起算日应从2011年8月9日非2011年1月10日起算，上诉人起诉时间为2013年8月2日，在诉讼时效内。上诉人于2013年5月28日委托律师发函索要货款，之前也电话索要过货款，一审怎么能认定两年内一直未索要过货款呢？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5日向上诉人、被上诉人下发了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双方于2013年9月20日前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明，在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将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对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审理时将依法不组织质证。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在2013年9月25日的庭审中提供了夏卫勇的证词，显属逾期举证，其行为属放弃举证权利。且被上诉人未同意质证。证人黄书杰是被上诉人雇佣运送本案四笔货物的驾驶员，属利害关系人，其证词的可信度难以确认。夏卫勇、黄书杰的证词不能作为判案证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美辰氏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前后发生四次买卖关系，第一笔现金提货五桶，驾驶员付清现金后钱货两清，上诉人并给付相应增值税发票。第二笔是先汇款，后提货5桶，并出具增值税发票。第三笔汇款37500元，提货5桶，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第四笔37500元。四次交易有增值税发票、汇款单可以证明，后面三笔都是先汇款后提货，汇款数额和时间都吻合。后面三次交易事实清楚不存在异议。针对第一次交易，被上诉人提供了夏卫勇的录音，该录音中夏卫勇已证明货款已经付清，并且黄书杰出庭证明了货款付清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货款当场结清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货款未支付不符合常理，第一次交易是网上联系的，不可能在货款没有给付的情况人被上诉人提货。一审结合各方陈述认定的事实是依法判断，双方并非滚动购货，每次均先付款后提货。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美辰氏公司是否结欠上诉人常余化工货款18500元？2、如结欠，上诉人常余化工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尚结欠货款18500元，被上诉人则认为该货款已结清。被上诉人美辰氏公司是否结欠上诉人货款的问题属案件事实查明范畴，应结合双方当事人各自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综合进行分析评判。首先，双方的交易形式应当为相对独立的逐笔交易，而非上诉人所称的滚动交易形式。双方总共发生四笔交易，具体情况为：1、2011年1月10日美辰氏公司提货5桶，2011年2月23日常余化工开具增值税发票18750元；2、2011年3月7日美辰氏公司汇款18750元，2011年3月7日提货5桶，2011年3月11日常余化工开具增值税发票18750元；3、2011年5月4日美辰氏公司汇款37500元，2011年5月5日提货10桶，2011年5月5日常余化工开具增值税发票37500元；4、2011年8月8日美辰氏公司汇款37500元，2011年8月9日提货10桶，2011年8月19日常余化工开具增值税发票375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四笔交易增值税发票逐笔对应开具，后三笔货款数额均相对应支付，且先付款后提货，双方之间显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预付货款、滚动交易的情形。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滚动交易进行过结算，更无法据此确认滚动交易后被上诉人尚结欠18750元货款的事实。其次，常余化工在财务查账时发现美辰氏公司尚欠其18750元，美辰氏公司则认为2011年1月10日第一笔交易时支付了18750元现金。而2011年1月10日的货物是否已支付了货款？本案中，从双方交易的后三笔来看，也均是被上诉人先行或同时付款，再行提货完成交易。据此，被上诉人美辰氏公司主张2011年1月10日支付了18750元现金再行提货，符合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一般交易形式。而该种小额交易即时钱货两清也符合一般市场交易习惯，对于小额动产买卖来说，买卖双方即时结清货款属市场惯例，也有利于产品交易即时、快捷完成。故被上诉人美辰氏公司主张第一笔交易货款已结清符合案件事实。再次，证人黄书杰出庭作证，将其经历的案件事实向法庭阐述，该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应当予以确认，其佐证了2011年1月10日美辰氏公司已支付了货款的事实。而对于夏卫勇的录音证据一审法院并未作为定案唯一依据，而是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综上，上诉人常余化工主张被上诉人美辰氏公司尚结欠其货款18750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如前所述，对于上诉人常余化工主张被上诉人美辰氏公司尚结欠其货款的事实本院未予确认，故对于上诉人常余化工主张该货款未过诉讼时效，本院不再理涉。
综上，上诉人常余化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元，由上诉人江苏常余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蔡荣花
二〇一四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孔令峰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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