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6民终1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男，生于2002年9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法定代理人：贺利蓉，女，生于1976年2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系谢某母亲。
法定代理人：谢明军，男，生于1974年1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系谢某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雄，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男，生于2003年11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代玲，女，生于1971年8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系彭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立志，男，生于1970年10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系彭某父亲。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朝斌，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万玲，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
法定代表人：胥诚，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华，女，该校初中部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福，男，该校副校长。
上诉人谢某因与被上诉人彭某、李代玲、彭立志及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6）川1681民初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某的法定代理人贺利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雄，被上诉人彭某的法定代理人李代玲、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万玲，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华、蔡德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共计51962元。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并无证据证明体育老师在安排自由活动前强调过安全，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离开是为了借体育器材。体育老师存在擅离职守，脱离工作岗位的情形，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赔偿责任；2、一审的学生证人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事实上，上诉人的骨折系被上诉人彭某用拳头击打所致。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彭某辩称：学校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责任。谢某本人有过错，也应当承担责任。彭某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辩称：体育老师短暂的离开是为了借体育器材，没有脱离工作岗位。我校已经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责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谢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彭某、李代玲、彭立志及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赔偿谢某残疾赔偿金48762元（24381元×10%×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700元，共计524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某与彭某系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的同班同学。2015年10月23日上午，第一节课为体育课，该班体育老师郭俊杰组织学生跑步、做操后，安排学生自由活动，并强调了安全。随后郭俊杰老师和部分学生到学校体育器材室借用活动器材。期间，谢某在操场上吊足球门框横杆耍时，彭某去抓拉谢某的裤子，谢某跳下来打了彭某一耳光。彭某挨打后与谢某理论，要求谢某扯一下他的裤子，他还谢某一个耳光。谢某随即跑开，彭某抄近路追到谢某前面，谢某一直向后看没注意到彭某，谢某被彭某绊倒。谢某很生气，用右手抓住彭某的衣服往地上摔，彭某起来后打了谢某一耳光，谢某便掐了彭某的脖子，双方打在一起时，几个同学过来劝架，但没有制止住。谢某再一次用右手抓住彭某的衣服准备往地上摔，彭某挣扎晃动，导致谢某的右手骨折。事故发生时，有该班同学袁某、唐某、王某、吴某、罗某等在场。郭俊杰老师得到学生报告后，立即安排学生告知了该班班主任李雪珍。当天上午10点钟左右，李雪珍和郭俊杰一起将谢某送往华蓥市人民医院检查，被诊断为右胳膊肱骨下端骨折，需要手术治疗。同时，李雪珍通知了谢某和彭某的家长，双方家长到场后协商决定到罗氏骨科诊所保守治疗，经罗氏骨科诊所治疗效果不佳，谢某家长要求回到华蓥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当天中午13点48分，谢某在华蓥市人民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被诊断为右肱骨中下段斜形骨折。经住院治疗26天后，谢某于2015年11月18日出院。事后，华蓥市教育科技体育局对该次事故进行了调查，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了《关于广安实验中学学生谢某家长反映该生体育课受伤校方不理无钱治疗问题的调查处理情况报告》。本次事故经华蓥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谢某及其法定代理人贺利蓉作为甲方，彭某、李代玲作为乙方，广安实验中学作为丙方，三方于2015年12月11日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编号：（2015）5号]。该协议对谢某受伤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等费用算账后进行了分摊处理。同时明确如果谢某本次受伤参照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能够评定伤残等级，甲方保留要求乙方和丙方承担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精神抚慰金的权利。调解协议达成后，各方已按照协议履行完毕。
2016年1月21日，谢某之父谢明军委托了广安世纪司法鉴定中心对谢某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谢某右上肢损伤致肱骨中下段斜形骨折之伤评定为10级伤残，产生鉴定费700元。2016年4月1日，李代玲、彭立志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谢某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6年6月2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对谢某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谢某右肱骨骨折后遗右上肢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1300元，系李代玲支付。
另查明，广安实验中学系全寄宿制学校，该校制定有《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守则》，该守则第4项规定：“举止文明，不说脏话，不骂人，不打架，不赌博。”第10项规定：“同学之间相互尊重、团结互助、理解宽容、真诚相待、正常交往，不以大欺小，不欺辱同学，不戏弄他人，发生矛盾多做自我批评。”该校于2015年9月制定了《初中部安全教育工作方案》，对学校安全教育工作进行了规定。该校《2015-2016学年上期初中部主题班会安排表》中载明该校初一年级2015年9月21日至2015年9月27日的班会主题为“生命诚可贵，安全大于天”，初一（2）班在2015年9月20日开了此次主题班会，对校园安全进行了教育。
还查明，贺利蓉在四川省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明光西路有住房一套，谢某自2014年1月至今居住在四川省华蓥市双河街道西街社区津华新城X幢X单元X-XX-
X号。同时查明，2014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8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认定问题
谢某与彭某系同班同学，且均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行为具有一定的控制能力，对行为后果也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彭某见谢某在吊足球门框横杠玩耍便去拉扯谢某的裤子，该行为是导致双方发生争执、抓打的起因。其后彭某被谢某打了一耳光，此时彭某未及时向学校老师报告相关情况，而是采取与谢某理论和打回去的方式解决问题。彭某拦住谢某致其倒地，导致矛盾进一步升级，继而双方抓打在一起，最终导致谢某在抓举彭某的过程中受伤，彭某存在一定过错，对谢某受伤产生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故酌情认定彭某承担50%的责任。彭某系未成年人，应先在其财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法定代理人即李代玲、彭立志承担。谢某对彭某抓扯其裤子的嬉戏行为反应过于强烈，即打了彭某一个耳光，该行为亦导致了双方矛盾的升级，尤其是在彭某绊倒谢某后，谢某未及时向学校老师报告相关情况，而是采取抓举扔摔彭某的方式解决问题，在抓举过程中不慎致其右手臂受伤。谢某亦存在一定过错，对此也应承担一定责任，酌情认定谢某承担50%的责任。
对于广安实验中学的责任问题。广安实验中学制定了《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守则》《初中部安全教育工作方案》等安全教育规章制度，且谢某、彭某所在班级召开了安全教育的主题班会，同时在该节体育课自由活动前，体育老师进行了安全教育，广安实验中学尽到了安全教育的义务。此外，广安实验中学初一（2）班该节体育课上，体育老师组织学生跑步、做操后，安排学生自由活动，并不存在安排不合理的情况。随后，体育老师离开去借用体育器材，老师的短暂离开不存在过错，在短暂离开期间，谢某与彭某之间发生了此次纠纷，事故发生的时间短，具有突发性和偶然性。加之，事发后广安实验中学及时将谢某送往医院救治，同时通知了双方家长。综上，广安市实验中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不应对谢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损失认定问题
1、残疾赔偿金，事故发生后，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第五项中约定，如果原告谢某参照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能够评定伤残等级，谢某保留主张“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权利，联系前后文，此处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为残疾赔偿金；谢某右上肢的损伤经自行委托鉴定和重新鉴定的意见均为十级伤残，且其残疾赔偿金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予以解决，故对谢某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谢某虽系农村户口，但发生纠纷时其是广安实验中学的在校学生，且其自2014年1月起居住在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2014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81元计算20年，赔偿系数为10%，谢某的残疾赔偿金应为48762元（24381元×20年×10%），对谢某主张残疾赔偿金4876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2、鉴定费，谢某右上肢的伤残等级经重新鉴定未予改变，其自行委托鉴定产生的鉴定费700元纳入总损失计算，重新鉴定产生的鉴定费1300元由李代玲、彭立志自行承担，对谢某主张鉴定费7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谢某的损伤被鉴定为十级伤残，其精神受到伤害，应予抚慰，谢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2500元，对谢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中超出25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
4、其他项目费用问题，各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已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等赔偿项目、总费用和各方应承担的费用予以明确，且已履行完毕。该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且系各方自愿达成，应确认其效力。广安实验中学称其为被迫签订，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广安实验中学要求谢某退还学校已支付的9197.2元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谢某因人身损害产生的残疾赔偿金48762元、鉴定费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共计51962元，由谢某承担25981元，由彭某在其财产范围内赔偿25981元，不足部分由李代玲、被告彭立志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彭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财产范围内向原告谢某赔偿25981元，不足部分由被告李代玲、被告彭立志承担；二、驳回原告谢某对被告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6元，由原告谢某承担331元，由被告彭某、被告李代玲、被告彭立志共同承担2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各主体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伤害，有权获得赔偿，其因受伤所遭受的损失应根据各责任主体的责任大小进行分担。
关于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虽然在安排学生自由活动前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但作为教育机构应对体育教学的风险及危险性有充分认知，在体育课中应加强对学生的管理和引导以防范安全风险。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虽辩称体育课上老师离开是为了借体育器材，但借用器材应属体育教学的准备活动，应当在课前安排布置妥当。在体育教学活动中，体育老师离开操场，带学生去器材保管室借体育器材，致使部分学生脱离老师监管范围，这本身就是教学时的疏于管理。上诉人谢某与被上诉人彭某的纠纷从引发、追逐到扭打，具有一定的时空延续，而非突然发生，老师离开以致未及时注意到学生打闹，更未及时予以制止，故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在本案中具有过错。综合考虑事前学校对学生开展安全教育、事件发生后校方及时将上诉人送医并通知家长等因素，本院酌定校方承担20%的赔偿责任。
谢某与彭某均为同班同学，本应友好相处。二人均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行为具有一定的控制能力，对行为后果也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但在处理同学纠纷中，均未能理智对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具有过错。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定上诉人谢某与被上诉人彭某具有同等过错，对上诉人谢某受伤导致的损失各承担40%的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6）川1681民初62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彭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财产范围内向上诉人谢某赔偿20784元，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李代玲、被上诉人彭立志承担；
三、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谢某赔偿10392.4元。
四、驳回上诉人谢某的其它上诉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元，由上诉人谢某负担331元，被上诉人彭某、李代玲、彭立志负担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谢某负担250元，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安实验中学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平
审 判 员 宋川平
代理审判员 陈 萱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竹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