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永刚。
委托代理人：白磊，男，1980年2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任增昌，男，1960年1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梁年萍，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花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6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全权代理卡美多品牌女鞋在江西省境内的品牌推广与产品销售业务，双方签订了多份的品牌代理合同，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50000元代理保证金，作为上诉人的签约代表在江西省境内与南昌市天虹商场有限公司、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等商场签订销售卡美多品牌女鞋的专柜合同。其中代理合同约定，上诉人开出增值税发票后，被上诉人必须负责催促商场货款在增值税发票出票之日30日内按票面金额全额汇入上诉人的基本账户，该笔款用于直接冲抵被上诉人的应付货款或作为预付款使用。扣除被上诉人应付款项后，如确有大量余额，被上诉人可以要求返现。2010年3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客户往来对账确认单》，确认截止2010年1月31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款项总额为337504.28元。
诉讼中，被上诉人提起反诉并向法庭提交付款凭证7份（复印件），据此认为双方在签订对账确认单以后，其在江西省所开设专柜的商场陆续向上诉人支付了货款，其中南昌市天虹商场有限公司、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共支付了上诉人287831.76元，上诉人未将上述款项进行扣减。另外，在2009年11月3日，被上诉人还支付30000元给上诉人的副总刘永忠，上诉人也没有对该款予以扣减；还有上诉人收取的保证金共15万元应予退还；上述费用相互冲抵后，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130327.48元。
2013年10月14日，原审法院经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江高支行对被上诉人提供的7份付款凭证进行查询，结果有6分付款凭证查证属实，分别为：2010年4月21日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付款19780.4元至上诉人44001491104053000619的账户，2010年4月28日南昌市天虹商场有限公司付款40548.84元至元至上诉人44001491104053000619的账户，2010年6月11日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付款24623.84元至上诉人44001491104053000619的账户，2010年6月13日南昌市天虹商场有限公司付款22651.87元至上诉人44001491104053000619的账户，2010年7月19日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付款20805.88元至上诉人44001491104053000619的账户，2010年9月3日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付款31410.96元至上诉人44001491104053000619的账户，合计159821.79元，双方对上述查询结果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诉人认为上述支付的款项是商场与公司基于合同关系支付的，并不是代表被上诉人支付的，不能冲抵本案的货款。庭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商场与公司另外存在合同关系。关于2010年3月15日的付款凭证（金额70545.92元），原审法院经向银行查询，未发现该笔款项的付款记录。被上诉人表示该付款凭证是补充打印的凭证，上诉人对该款出具发票的时间是2010年3月8日，补充凭证是2010年3月15日，故该笔款项在2010年3月8日至3月15日之间已经支付了，具体到账时间不一定就是3月15日。针对被上诉人的上述抗辩，原审法院责令上诉人庭后七天内向法庭提供核实该款支付情况，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
另查，2003年4月1日被上诉人与成都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签订区域代理商基本合同后，向该公司支付了10000元的代理保证金；2005年6月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品牌代理合同后，向该公司支付了50000元代理保证金；2009年11月3日通过银行支付冯永忠30000元。被上诉人主张上述款项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上诉人确认该款用于支付货款，但在2010年3月2日的对账单中已经扣减。
再查，成都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均为有限责任公司，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冯永刚，冯永忠为两公司的股东之一。
以上事实，有营业执照、品牌代理销售合同、对账单、出库单、权证资料、代理合同、专柜合同、证明、保证金支付凭证、商场付款凭证、银行汇款回单、银行查询回执、更名材料、工商注册档案资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上诉人货款337504.28元；2、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7626元；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其主张债权所产生的差旅费、住宿费等费用30000元；4、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判令：1、上诉人返还多收的货款130327.48元；3、本案本诉、反诉费及由本案产生的其他费用均由上诉人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品牌代理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根据双方2010年3月2日签订的《客户往来对账确认单》显示，截止2010年1月31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337504.28元未付，该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依品牌销售代理合同约定，上诉人开出增值税发票后，被上诉人必须负责催促商场货款在增值税发票出票之日30日内按票面金额全额汇入上诉人的基本账户，该笔款用于直接冲抵被上诉人的应付货款或作为预付款使用。双方在2010年3月2日对账后，南昌市天虹商场有限公司、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分七次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上诉人共支付了230367.7元，上述付款行为中有六次经原审法院查证属实，其中2010年3月15日的补充付款凭证（金额70545.92元）原审法院虽未查到付款记录，但由于该付款凭证为补充打印，打印日期并不一定就是付款日期，被上诉人提出该款的增值税发票出票日期为2010年3月8日，付款到账日期应该在2010年3月8日至2010年3月15日之间。由于上述七次付款行为都是通过案外人支付，诉讼中，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了付款凭证复印件，结合向银行的查询记录，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基本举证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反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否认收到3月15日付款凭证的款项应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未就前述提供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对该笔款项的陈述及银行的查询记录，确认2010年3月15日的付款凭证当中的70545.92元已交易成功。上诉人抗辩上述七次付款行为均是商场与其之间基于直接合同关系的支付，因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南昌市天虹商场有限公司、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应冲抵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货款，冲抵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107136.58元。另外，被上诉人于2009年11月3日向上诉人股东冯永忠支付30000元，上诉人认可该款是用于支付货款，但该款在2010年3月2日的对账确认单中已经扣减。根据3月2日的对账确认单内容显示，未能反映该30000元已经扣减，上诉人认为已经扣减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货款337504.28元在扣减南昌市天虹商场有限公司、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已支付230367.7元及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股东冯永忠支付30000元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77136.58元。
诉讼中，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权证资料一本，拟证实成都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是关联公司。原审法院认为，两公司的经营范围一致，法定代表人虽然都是冯永刚，但工商登记注册显示均为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仅凭一本权证资料不足以证实两公司为关联企业，被上诉人认为对成都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的付款凭证应冲抵欠上诉人的货款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按所欠货款每日1%标准计付违约金，该约定过高，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以77136.58元为本金从2010年9月4日（上诉人收到最后一笔货款之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至付清之日止。
对于上诉人主张债权产生的差旅费、住宿费问题，诉讼中，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金退还的问题，根据品牌销售代理合同对保证金退还的约定条件，在合同终止或解除后，被上诉人无任何违反合同条款的行为、无拖欠应付货款等条件下，上诉人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三个月内将保证金50000元退还被上诉人，否则，上诉人有权扣除相关款项后，再将余额退还给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至合同终止后的对账行为期间，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保证金被扣除相关款项或已经冲抵货款，且3月2日的对账确认单内容亦无显示保证金已经冲抵了货款。因此，上诉人认为在3月2日的对账确认单当中已经冲抵货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反诉请求上诉人返还多收的货款130327.48元，该请求的内容实质包含了50000元保证金的返还，基于双方对保证金返还的约定，被上诉人须在结清拖欠货款77136.58元后，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保证金50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上诉人任增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上诉人广州市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货款77136.58元及违约金（以77136.58元为本金从2010年9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至付清之日止）。
二、上述判决第一项履行完毕之日，上诉人广州市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返还被上诉人任增昌保证金5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广州市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任增昌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受理费797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负担6600元，由被上诉人任增昌负担1377元；反诉受理费2907元，由被上诉人任增昌负担179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负担1115元。被上诉人任增昌于判决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受理费26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以商场付款的形式作为抵扣货款的权利是基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卡美多产品代理销售合同》的约定取得，该合同已于2009年12月31日到期，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的上述权利即自动丧失。且根据《卡美多产品代理销售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的代理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仅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但合同的履行主体仍然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后分别代表上诉人与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和南昌市天虹商场有限公司签订《联销专柜协议书》和《专柜经营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履行合同的主体应当是上诉人和两家公司，被上诉人在其中只是委托代理人的关系。在《卡美多产品代理销售合同》约定的代理期限后基于合同的终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无任何关系，其委托权限已到期，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其享受商场回款抵扣货款的权利应在其委托代理关系解除后即丧失，则相应的即便事后商场回款也与被上诉人无关，应视为两家公司继续履行与上诉人之间合同义务。因此，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尽到举证责任，南昌市天虹商场有限公司、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的七次回款只是商场与上诉人之间基于直接合同关系的支付，不应认定为上述七次付款应来冲抵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货款。2、在一审中，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2010年3月2日对账单后又与被上诉人发生经济往来的相关证据（即出库单和发货单），但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却对此只字不提，明显对上诉人不公且与事实不符。3、关于保证金的退还，原审法院认定错误。根据品牌销售代理合同对保证金退还的约定条件，在合同终止或解除后，被上诉人无任何违反合同条款的行为，无拖欠应付货款等条件下，保证金应予退还，否则，上诉人有权扣除相关款项后，再将余额退还给被上诉人。但实际上，在最后一次对账单即合同已到期后，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货款未支付，被上诉人已违约且按照合同上述约定欠款金额已超过保证金金额，上诉人是有权扣减保证金来冲抵货款的。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虽在2009年12月31日到期，但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与代理区域的商场所发生业务的货款并未结清，被上诉人与商场结算具有一定的滞后期，有结算周期，故在双方于2010年3月2日对账后，被上诉人代理区域内的商场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应当予以扣减。2、关于保证金问题，按照合同约定，在双方合同终止后，保证金可以冲抵相应货款，如有剩余应于退还。在双方2010年3月2日对账时，该保证金并未作出扣减，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付清货款后退还保证金，合理合法。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2010年3月2日的《客户往来对账确认单》中备注写明：“截止2009年12月31日止应收余额为329628.99元。其中：1、1月发鞋及包500双应收增加84048元，2、发鞋子护理产品加账127元，3、1月开票扣点加账2318.21元，4、退鞋3双减账677元，5、回款减账77940.92元。”
诉讼中，上诉人认为上述《客户往来对账确认单》中备注部分第5笔减账款77940.92元即包含了被上诉人缴纳的保证金50000元。
被上诉人对此不予确认，并在一审期间提供2010年1月12日由南昌洪城大厦股份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汇款27940.92元的汇款凭证以及2010年1月2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股东冯永忠账户存款50000元的存款回单，拟证实该笔77940.92元减账款项的构成。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卡美多产品代理销售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约定以及双方履约事实，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实际是作为上诉人的销售代理，在特定区域内以上诉人名义与商场签订相应的经销合同，并由被上诉人负责向商场催收合同项下的货款以冲抵其对上诉人的应付货款。虽该《卡美多产品代理销售合同》约定授权期限至2009年12月31日届满，但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不因授权期限届满而自然终止，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也并不因履行期限届满而失效，反之，从2010年3月2日双方签署的《客户往来对账确认单》备注内容反映，在2010年1月间双方仍持续有发货、回款的交易行为发生，且双方仍适用《卡美多产品代理销售合同》的约定以回款减账的方式进行了结算。因此，上诉人上诉以合同授权期限届满为由不同意扣减被上诉人在对账后回收的货款，理据不足，且上诉人在已实际收取商场支付的货款后再要求被上诉人重复承担付款责任，亦有违公平原则，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另关于双方争议的保证金50000元应否返还的问题，因《卡美多产品代理销售合同》已明确约定，上诉人在扣除相关处罚款、货款等应付款项后，应将保证金余额退还给被上诉人，故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需先行支付拖欠的货款77136.58元及违约金，上诉人仅在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后才负有返还50000元保证金的责任，该项处理方式并不违背上述合同约定的保证金退还条件，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提出保证金50000元已在2010年3月2日对账函中予以扣减的问题，因《客户往来对账确认单》备注第5笔减账款77940.92元已注明为“回款减账”，并未反映扣减保证金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对于该笔减账款的构成亦提供了相应的汇款凭证和存款回单，回款时间、金额均与对账函内容完全吻合，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7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卡美多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