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0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旭。
委托代理人韩华刚，江苏九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元。
委托代理人方同利、ＸＸ，江苏益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江卫。
委托代理人王国骅，常州市天宁区天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志豪。
上诉人邓旭与被上诉人王士元、修江卫、邵志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0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王士元诉称，2013年11月25日15时，王士元在脚手架上工作时由于脚手架不稳摔倒在地，受伤住院。王士元受修江卫的雇佣为邓旭的浴室工程施工，邵志豪是修江卫委托的工地负责人。修江卫作为王士元的雇主，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邵志豪作为工地负责人，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邓旭明知修江卫不具有施工资质，仍将工程发包给其施工，应该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现修江卫、邓旭、邵志豪拒绝支付相关费用，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王士元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人赔偿医疗费共计122264.53元，后续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待鉴定后另行起诉。
修江卫辩称：1、其与王士元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也没有承包邓旭的浴室装修工程；2、从2013年11月25日起至王士元起诉之日，王士元从未向其主张过任何费用。请求驳回王士元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邓旭辩称，对王士元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但其并不认识王士元，只是在王士元起诉之后才知道该情况，王士元也并不是其找来工地干活的。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0日，邵志豪（乙方）与邓旭（甲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本市木梳路28-1号浴室接待大厅石膏吊顶工程交予乙方施工。王士元系邵志豪叫到事发工地上做油漆工的，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务合同。2013年11月25日15时许，王士元在事发工地摔倒，当日送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颅骨骨折、右侧锁骨骨折、头皮广泛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充血、左侧颞叶脑挫裂伤、左侧额颞顶枕部急性硬膜下血肿，经手术治疗，2013年12月27日王士元好转出院，花费医疗费122264.53元。
另查明，邓旭为王士元垫付医疗费3500元。
以上事实由工程承包协议书、接警记录、询问邵志豪、邓旭笔录及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士元系邵志豪叫到事发工地做油漆工，应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邵志豪应对王士元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士元在施工过程中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王士元承担自身损失的20%，金额为24453元，邵志豪承担80%，金额为97812元。邓旭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装修资质的自然人邵志豪，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王士元要求邵志豪、邓旭赔偿其人身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王士元以修江卫系实际雇主为由向其主张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邓旭垫付医药费3500元，可以抵扣，本案一并处理。因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邵志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士元医疗费损失94312元；二、邓旭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士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746元，由王士元负担550元，邵志豪、邓旭各负担1098元。
上诉人邓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认定王士元与邵志豪形成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本案事实是王士元受修江卫和邵志豪的共同指派到上诉人处施工，这一事实有王士元起诉书中的陈述、庭审中的指认、及王士元与修江卫在2013年11月15日的通话证明，王士元是由修江卫叫到工地上干活，邵志豪对此也予以证实，且其也在法庭调查和庭审中多次陈述修江卫是老板，讲好王士元的报酬是由修江卫发放的，且修江卫以前还欠王士元工资的。修江卫、邵志豪共同承接上诉人工程的事实还得到了修江卫朋友周平在法院调查笔录的证实，以及上诉人提供的修江卫在2013年11月21日和11月23日二次到上诉人工地查看的视频资料加以证明。因此，从实质上进行考察，从以下三个方面即王的报酬由谁支付、王的工作是受谁的控制和支配、谁是王提供劳务的实际受益者综合来看，王士元实际是受修江卫和邵志豪共同雇佣。2、原审法院认定王士元自身承担20%的责任明显过轻。11月23日和24日，王士元均是与其妻一起到上诉人处进行油漆施工，24日王士元告知上诉人和邵志豪因其妻有事且工地施工顶层批灰未干，故25日休息一天不干活，故上诉人未安排人员在场，邵志豪也未在场。而王士元鬼使神差自己到工地去了，所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该在王士元本人，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所涉工程系住宅装修工程，不属于建设工程领域的装饰装修工程，从最高院的定义来看，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定义为范围规模较大的建筑工程装饰装修，本案中上诉人发包的工程规模较小，内容简单，金额不大，是一项简单的装修项目，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施工工程，此类纠纷不应被纳入建筑法进行调整，应当依据合同法中承揽合同的规定进行确定，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与王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所以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即使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两人施工，但有无装修资质与王伤害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而且即使两人没有装修资质，但其两人毕竟在事故发生前一直专门从事建筑施工工程，因此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两人具有安全生产条件，而且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施工安全由乙方负责。本案的施工内容简单，仅仅是接待大厅的吊顶项目，面积只有区区的50平米，价款包工包料也只有5000元，施工期限也只有一星期，所以这么小的项目最终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也是显失公平，这是违反民法权利义务一致的基本原则，即使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也只是在拖欠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王士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士元答辩称，我是由修江卫电话通知到邓旭的工地从事工作，我方认为修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上诉人所提出的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邓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我自身的责任问题，原审法院的判决是合理的，因为本身工程的工期比较短，只有七天时间，所以我抓紧时间在空余闲暇时间加班加点完成工作量。另外脚手架本来现场就有的，不知道是谁提供的，而不是上诉人所说是我们自己搭建的。对于原审其他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修江卫答辩称，工程的承包人是邵志豪。工程承包协议书以及邓旭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均证实了合同的相对方是邵志豪，而非邵志豪和修江卫两人。邵志豪在原审判决以后没有提出上诉，他的服判是主债务人，上诉人是承担连带责任而已，所以上诉人要求驳回原审判决没有实际意义。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邵志豪未作答辩。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关于载明签订日期为“2013年11月20日”的《工程承包协议书》，邓旭与邵志豪均陈述该份协议是事故发生后补签的，协议上乙方签字处为“经手人邵志豪”；2013年11月27日，永红派出所出具的接警证明载明，王士元是独自一人在工地施工；2013年11月25日事故发生后，邓旭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吊顶承包给姓邵的包工头的”，“工人是姓邵的喊来的”，“我和邵事前有口头协议，把吊顶工程双包给他的”；邵志豪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接到浴室老板的电话‘你的工人出事了’”，“是我喊到木梳路的，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姓王”，“临时帮我干活的”。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士元、邓旭、邵志豪、案外人周平等均陈述王士元是修江卫雇佣的、修江卫是老板、邵志豪是工地负责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王士元与邵志豪形成雇佣关系的问题。根据邓旭与邵志豪书面签订的承包协议，可以认定邓旭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了邵志豪；虽然双方陈述该协议是在事故发生后形成，但与公安陈述内容相一致，可以认定协议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随着案件诉讼程序的推进，邓旭、邵志豪的陈述与原来陈述不一致，前后出现矛盾。从证据效力上看，书面协议以及事发当日当事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更具有证明力。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王士元受邵志豪雇佣，于法有据，其他证据不足以推翻此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其次，关于王士元的责任问题，王士元为完成工作任务独自去工地干活，发生事故，原审据此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本院认为该比例是适当的，不作调整。第三，关于邓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涉案工程是用作经营的浴室接待大厅的吊顶装修，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邓旭作为发包人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6元，由上诉人邓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云云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