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8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修超。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梅。
委托代理人：吕杰，系胶州群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吕修超因与被上诉人王淑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3062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8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曲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李欣、代理审判员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修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且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所提交涉案欠条系记载收到杜婶货物及运费，与被上诉人无关，即使被上诉人的丈夫姓杜，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即杜婶。同时，涉案凭条名为欠条实为收条，不必然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不能证明上诉人欠款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并未完成对其诉讼请求应承担的全部举证义务。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涉案欠条真实性进行鉴定，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61条和62条的规定可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而我国合同法第61条规定，合同内容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众所周知，民间小额贸易的交易习惯是即时清结，一方在收取货物时就应付款给另一方，若不能即时付款才出具欠条，欠条出具后履行期限便已届满。涉案欠条虽未载明履行期限，但根据交易习惯完全可确定履行期限届满时间，故在上诉人出具欠条之日被上诉人就应知道其债权受到侵害。因此，即使涉案欠条真实，被上诉人也应在欠条出具之日起两年内主张权利，否则其主张便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误解法律规定，忽视交易习惯在本案中的定案作用，导致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王淑梅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凭欠条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1、关于对欠条真实性的鉴定。被上诉人提交了由上诉人书写的欠条，而上诉人否认是其书写，根据我国《民诉法》第64条等规定，上诉人对其反驳主张负有提交证据证明的责任，一审法院只是履行了释明权，而不是依职权确定举证责任承担问题，因此，上诉人所称原审法院要求其对欠条真实性进行鉴定，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观点是错误的。2、关于欠条与被上诉人无关的观点也是错误的。“杜婶”是根据社会道德、公序良俗而确定的对长辈的一个尊称，而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在公安机关有据可查，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的丈夫姓杜，其平常对被上诉人的称谓可能是阿姨也可能是婶婶。涉案欠条由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也认可被上诉人在饭店停业后将房屋交回由上诉人另经营饭店的事实并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欠条的债权人另有其人，因此，被上诉人凭此欠条主张权利是正确的。3、本案欠条本身已证明上诉人欠款的事实。涉案“欠条”就性质而言就已确定债务存在的事实，涉案欠条内容虽体现了“收到”字样，但实质上更体现了债务发生的基础关系，是被上诉人将在东北购买的饭店食材价款加上将其运到胶州的运费一并转让给了上诉人，而上诉人收到后未支付相应对价才出具欠条，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明确，至于上诉人所称无任何依据。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债务履行期限是不明确的，上诉人援引“交易习惯”认为“欠条出具后，履行期限便已届满”的观点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单就其观点也是错误的：我国《合同法解释二》第7条规定的交易习惯，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鉴于本案当事人的交易只一次，那么就直接排除了该条第2项的适用，而第1项的客观要件是“在交易行为当地或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主观要件是“知道或应知道”，如上诉人主张成立的话，其应提交：在胶州市如同本案情况下通常采用的作法并且被上诉人知道或应知道该作法的证据。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上诉人却以“小额贸易”来推定其观点成立，实属违反举证法定原则。上诉人所谓的“小额贸易”通常理解是为日常生产、生活的消费性支出，如买支笔、买件衣服等，此情况一般是即时付款，但本案的款项是5,643.97元，在1996年胶州市消费水平来讲绝对不是小额而是大额，饭店食材又不等同于日常消费性支出，仅此一点上诉人的观点就是错误的。2、上诉人称其出具欠条之日，被上诉人就应知道其债权受到侵害的观点也是错误的。本案双方是亲戚关系且在2000年之前关系处得非常好。在涉案欠条出具之日，上诉人绝对没有不付款的意识，鉴于如此大量的食材消耗掉的期限是不确定的，上诉人也绝对没有一个具体的还款日期，而被上诉人在当时也绝对不知道客观侵权存在的可能，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尚不存在，因此，上诉人的说法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王淑梅在一审中诉称：1996年，王淑梅在胶州市美食城经营饭店，于饭店停业时将部分货物转让给吕修超，货值及运费共计5,643.97元。时至今日，吕修超分文未付，请求判令吕修超支付欠款5,643.97元。
吕修超在一审中答辩称：1、吕修超于90年代初在胶州市美食街开办了胶州市阜安环宇酒楼，经营时间不长就将酒店交给其弟弟吕杰经营，后来吕杰因从事其他行业，就将该酒店交付给王淑梅即吕杰的丈母娘，双方因是亲属关系，吕修超也予以同意。后来王淑梅经营一段时间就不经营了，便将饭店交给吕修超，鉴于双方的亲属关系，吕修超与吕杰的关系很密切，所以三方坐在一起将三方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相互不存在经济纠纷了。2、王淑梅现在要求吕修超支付相应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王淑梅要求吕修超支付款项的证据是欠条，从欠款之日起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不适用20年的最长时效，也没有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况。3、近几年来，吕修超与王淑梅的代理人吕杰关系闹得很僵，就出现了本案纠纷。请求依法驳回王淑梅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1996年5月15日，吕修超为王淑梅出具欠条一份，内容载明“欠条今收到杜婶货物加运费总计伍仟陆佰肆拾叁元玖角柒分整。96.5.15号。吕修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吕修超是否欠王淑梅货款及运费5,643.97元。二、涉案欠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吕修超对王淑梅所提交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对该欠条是否由其书写签名申请鉴定，经原审法院释明举证责任后，吕修超仍不申请鉴定，亦未提交其他补充证据或反驳证据，故原审法院对涉案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吕修超辩称涉案欠条中载明的杜婶与王淑梅无关，经查，庭审中本案双方对其亲戚关系予以认可，即王淑梅是吕杰的岳母，吕修超是吕杰的姐姐，王淑梅的丈夫姓杜，关于吕修超平时如何称呼王淑梅，吕修超亦陈述“可能是阿姨，也可能是婶婶”，且认可王淑梅经营饭店一段时间不经营后将饭店交给其经营，根据证据优势原则，王淑梅关于其将饭店交给吕修超经营时将部分货物转给吕修超、吕修超欠王淑梅货物及运费并出具欠条的陈述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对王淑梅主张的欠款事实予以确认。吕修超辩称三方曾坐在一起将三方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相互不存在经济纠纷，对此王淑梅不予认可，吕修超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吕修超的此项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欠款在欠条中未载明偿还时间，庭审中本案双方亦认可王淑梅未向吕修超主张过该笔欠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该笔欠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自债权成立超过二十年的，若没有特殊情况，不再予以保护。本案欠条出具的时间为1996年5月15日，王淑梅起诉之日为2016年3月10日，未超出二十年。吕修超主张应从出具欠条之日计算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鉴于本案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且吕修超亦认可该笔欠款王淑梅未向其主张过，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笔欠款的履行期间，故该笔欠款形成的债务履行期限不明确，王淑梅可随时主张债权，但应给吕修超一定的宽限期，只有宽限期届满，债务人仍然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的，才构成对债权人权利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故涉案欠款的起算时间应从王淑梅知道或应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故吕修超关于涉案欠款超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王淑梅依据吕修超出具的欠条向吕修超主张货款及运费5,643.97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吕修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淑梅欠款5,643.97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吕修超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称因时间太长其已记不清涉案欠条形成的原因和出具过程，并称鉴于本案双方的亲密关系，在了结双方债权债务时未销毁相关债权凭证。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因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在上世纪90年代曾将其原先经营的酒店交还其经营的事实，且认可本案双方曾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称在了结双方债权债务时未销毁相关债权凭证，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涉案欠条的出具时间恰为1996年5月15日且出具人署名“吕修超”，此与上诉人关于其在上世纪90年代曾与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陈述相吻合，故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提交涉案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向上诉人予以释明，并明确告知其对反驳被上诉人所提交欠条的真实性负有举证义务，而上诉人仍拒绝对涉案欠条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据此推定被上诉人所提交涉案欠条确由上诉人出具的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的上诉理由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涉案欠条记载的债权人为“杜婶”，但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的丈夫姓杜且确认其有时称呼被上诉人为“婶”，故在上诉人未陈述且未举证证明涉案欠条指向的债权人系案外人的情形下，现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出具的涉案欠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其起诉主体适格。上诉人关于涉案欠条与被上诉人无关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再次，上诉人虽主张本案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结，但上诉人既未向被上诉人索回欠条，也未要求被上诉人向其出具双方债权债务已清结的声明，此有悖常理和日常交易习惯，且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付清涉案欠条记载的款项，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应就其关于其已向被上诉人付清涉案欠款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依照日常交易习惯，即时清结业务并不需要出具收条或欠条，涉案欠条项下的业务不属于即时清结业务，涉案欠条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确认欠款的凭条。因涉案欠条并未记载付款履行期限，故被上诉人可随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关于涉案欠条出具后履行期限便已届满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依据涉案欠条向上诉人主张货款和运费共计5,643.97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吕修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