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5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福生，男，汉族，1949年4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阎孺临，男，汉族，1969年5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阎旭临，男，汉族，1961年11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韶临，女，汉族，1965年12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彤临，女，汉族，1967年1月31日出生。
四被上诉人之沟通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银，北京中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茜，北京中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福生因与被上诉人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以下简称阎孺临等四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7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福生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阎孺临等四人的起诉；诉讼费用由阎孺临等四人负担。事实与理由：胡福生与孟某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款项系文某与胡福生之间的借款而非购房款。阎孺临等四人无权向胡福生主张权利，孟某应起诉文某追回房款。
阎孺临等四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文某一审期间到庭表示其已经收到我们支付的770万元，文某放弃了向胡福生主张归还借款的权利。故胡福生应当退还其代理人收取的购房款。
阎孺临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福生返还阎孺临等四人购房款770万元；2、胡福生向阎孺临等四人支付购房款770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3月26日孟某向文某支付钱款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胡福生向阎孺临等四人赔偿涉案房屋过户的各项费用，其中两次房屋买卖产生的各种费用共计276652.5元，租金契税1113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永安县政府2012年1月10日出具的证明，孟某丈夫闫某已去世，二人共有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子阎旭临、次子阎孺临、长女闫韶临、次女闫彤临。北京市海淀区医学救援中心出具的《外来人口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孟某在2011年12月13日去世。
2009年2月26日，文某（甲方，出借人）与胡福生（乙方，借款人）签署《借款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借款7591576元，其中361500元部分以现金形式给付，其余部分汇入乙方指定账号，借款期限至2009年3月26日；乙方未能在约定的时间还款的，借款人之一胡福生自愿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折价转让给甲方，用以偿还借款。折价金额与甲方借给乙方的借款金额数额相当。折价金额为7591576元；本协议签订的同时，胡福生向甲方签发授权书并到公证处做公证。同日，文某（甲方，出借人）与胡福生（乙方，借款人）、阎孺临（丙方，担保人）签署《还款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借款7591576元，其中361500元部分以现金形式给付，其余部分汇入乙方指定账号，借款期限至2009年3月26日；如乙方提前20天还款，则乙方向甲方相应减少还款216900元，相应丙方向甲方支付54000元，如乙方提前10天还款，则乙方向甲方相应减少还款144600元，相应丙方向甲方支付36000元。同日，阎孺临还签署了一份《承诺书》载明，借款还款合同中尤其利息、罚金、赔偿金的字眼胡福生认为利息已计入借款额，不存在利息问题。到期不还款已公证过户房屋，所以不存在罚金、赔偿金，不同意此内容。承诺人承担出现问题的后果。该内容下有承诺人阎孺临的签字。在阎孺临签字之下有“以上合同指与文某签署借款合同，此借款还完或者房屋过户完成，此承诺自动失效”的内容，阎孺临、胡福生双方对以上两个合同及签署承诺书的真实性都予以认可。
阎孺临等四人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落款时间为2009年2月26日由胡福生签字的收条，载明：胡福生今自文某处收到7591576元，以现金形式业已支付，所有款项均已收到。2、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载明，公证事项为一份《委托合同》，载明的委托人为胡福生，受托人为文某，公证书载明兹证明委托人胡福生与受托人文某于2009年2月26日来到我处，在我面前签订了前面的《委托合同》，合同上当事人的签名均属实。《委托合同》载明委托人有涉案房屋一套，现该房产要办理出售等有关事宜，因委托人不能亲自前往办理有关事项，故委托受托人办理如下事项：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四、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六、代收房价款；九、其他与房产出售、抵押有关的一切事宜。受托人在上述权限范围内所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委托人均予承认。受托人有转委托权。落款处有委托人和受托人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09年2月26日。3、出票日期为2009年3月23日，金额分别为20万、20万、27.5万、22.5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4、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23日由文某签名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阎孺临支票计玖拾万元整。5、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载明，兹证明文某于2009年3月24日来到我处，在我的面前，在前面的《转委托书》上签字。《转委托书》载明原委托人为胡福生，原受托人即转委托人为文某，受托人为马某。因原受托人文某事务繁忙，故委托马某为胡福生的代理人，全权代理胡福生办理涉案房屋的相关事宜。落款处有转委托人文某签名。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24日。6、落款时间2009年3月24日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载明的出卖人为胡福生（甲方），委托代理人马某，买受人为孟某（乙方）。合同的主要内容有：甲方愿将涉案房屋售卖给乙方。双方确定房屋实际价款为770万元，如乙方未能按期支付甲方，乙方愿意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乙方应在2009年3月24日至2009年3月27日将余款680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给甲方。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甲乙双方委托代理人签字之日为本合同的生效之日。落款处有甲方委托代理人马某的签字和乙方孟某的签字。7、收款人为马某，时间为2009年3月24日的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孟某付涉案房屋房款160万元，5张支票日期为2009年3月25日，金额合计160万元，出票人为北京博之名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之名公司）。还载明，另代文某签收孟某付涉案房屋房款90万元整，文某本人已出具收条。至此孟某已付房款250万元，尚欠房款520万元整。8、出票时间为2009年3月25日金额为35万、25万、31万、28万、41万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9、2009年3月26日马某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孟某付涉案房屋房款现金166万元整，至此孟某已付房款416万元，尚欠房款354万元。10、2009年3月27日马某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孟某付涉案房屋房款现金196万元整，至此孟某已付房款612万元，尚欠房款158万元。11、2009年3月27日孟某取款金额为6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凭证，2009年3月27日孟某取款金额为86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凭条。12、博之名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对账明细。13、2009年4月17日马某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孟某从博之名公司付文某账户31600元为孟某158万利息款。阎孺临等四人提交了银行凭证予以证实。14、2009年4月30日，马某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孟某用博之名公司汇北京盛达通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通源公司）电汇凭证1587900元，其中158万元为孟某所欠涉案房屋房款，7900元为158万元所欠房款提现金费用。另收孟某现金3万元，为孟某违约金。截止今日，孟某应付涉案房屋房款770万元，全部结清。阎孺临等四人提交了一份由马某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称是马某在法院另案中出庭作证并提交的该书面证人证言，该份证据是复印件，胡福生称其记得马某在之前案件中出过庭，之前民事判决书中记载的马某的证人证言与其当庭陈述一致，但是事实经过其并不清楚。前述证人证言中马某陈述了接受文某委托办理涉案房屋买卖及代理文某收取孟某房款的过程，最后称由于胡福生向文某借了750多万，文某委托我将胡福生的房子卖了之后，我把全部的购房款都给了文某。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向马某的户籍地邮寄了开庭传票，但是邮件被退回，经询，阎孺临与胡福生都无法提供马某的联系方式。
经阎孺临等四人申请，文某到庭作证。文某称与阎孺临、胡福生均是朋友，阎孺临等四人提交的证据中的借款协议是文某签署，收条的事情是文某委托马某办理，文某知晓该收条。文某称涉案委托合同签字是其本人签署，是其委托一个朋友办理。文某称收到90万元支票的收条是其开具，给马某的转委托书上的签名也是其签署。关于阎孺林等四人提交的马某签名的9张支票的签名，文某称其知晓该事。关于马某签字收到的现金问题，文某称该些现金他都收到了，如何处理记不清了。关于盛大通源公司，文某称是其朋友的公司。
阎孺临等四人提交了2017年8月24日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开庭笔录，认为在该笔录中记载了胡福生当庭承认欠文某的钱没有还的事实。胡福生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其应该在一个月内还钱，但文某没到一个月就把其的房子出售，故其不欠文某的钱。
阎孺临等四人还提交了涉案房屋过户时由其承担的各项费用的票据包括：1、孟某与胡福生房屋买卖过程中由孟某承担的：胡福生委托合同公证费1100元、文某委托公证费320元、孟某缴纳的房屋过户缴纳的契税90300元、房屋评估费1000元、印花税5元、城建税、土地增值说、营业税、教育费附加44005元、房屋登记费550元；2、孟某与刘某房屋买卖缴纳的各项费用的票据，阎孺临等四人称该些费用为刘某支付，刘某在向阎孺临等四人追偿，阎孺临等四人未予支付；3、2009年7月13日至2014年11月8日期间，刘某支付的涉案房屋收取租金的税款，阎孺临等四人称该些费用为刘某支付，刘某在向阎孺临等四人追偿，阎孺临等四人未予支付。
胡福生提交了以下证据：1、填发日期为2004年10月18日的房屋产权登记证书，载明房屋坐落为海淀区1－2层商业F，房屋所有权人为胡福生。2、申请日期为2009年3月26日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载明涉案房屋卖房人为胡福生，其代理人为马某，买房人为孟某，成交价格为301万元。房屋权属证书领证凭证载明2009年3月26日孟某领取了X京房权证海字第XX**号所有权证。3、（2010）海民初字第541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1）一中民终字第1869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涉案房屋转到孟某名下的胡福生与孟某签署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4、（2013）海民初字第11890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一中民终字第3393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刘某取得涉案房屋属于恶意串通、孟某及其继承人与刘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无效，（2013）海民初字第11890号民事判决书在事实查明中载明：孟某去世后，其继承人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与刘某于2012年1月7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刘某于2012年4月21日之前支付剩余购房款1000万元。刘某于2012年2月底分五次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三人账户中共计支付人民币10000200元。该补充协议被法院认定为无效。（2014）一中民终字第3393号民事判决书对（2013）海民初字第11890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5、（2017）京01民再83号民事判决书，此案是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和刘某不服（2014）一中民终字第3393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作出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按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指令再审该案。经过审理，（2017）京01民再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了（2014）一中民终字第3393号民事判决。6、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向胡福生出具的《通知书》。
阎孺临为证明一直向胡福生要钱的事实，申请法院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中关村派出所调取了阎孺临和胡福生在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孟某去世后，其继承人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009年2月26日，由文某和胡福生签订的涉案《借款协议》约定由文某借款7591576元给胡福生，同时约定胡福生在约定的期限内未能还款的，胡福生自愿将涉案房屋折价转让给文某，胡福生认可其已经收到文某提供的7591576元用于偿还银行的欠款，后通过经过公证的委托合同及转委托书，文某的代理人马某代胡福生与孟某签署涉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为770万元，涉案房屋在2009年3月26日过户到孟某名下。文某认可收到孟某支付的房款770万元。胡福生与孟某签署前述的《房屋买卖合同》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0）海民初字第6418号民事判决书所撤销，该案结果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一中民终字第18698号民事判决书所维持。后胡福生通过（2013）海民初字第11890号民事诉讼，确认了孟某与刘某之间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该判决被（2014）一中民终字第3393号民事判决所维持。庭审中，胡福生称在2016年2月23日，涉案房屋的产权证登记恢复登记在他的名下。综上，法院认为由于涉案房屋在胡福生与孟某之间的合同撤销后，仍登记在案外人刘某名下，直至（2014）一中民终字第3393号民事判决方终审确定孟某与案外人刘某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之后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于胡福生关于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法院不予采信。
依据本案证据，胡福生向文某的借款在约定的期限内未能偿还时，则胡福生同意按照借款金额将涉案房屋折价给文某。实际的履行方式是，文某将涉案房屋以胡福生的名义出售给了孟某，文某收取了孟某的房款后折抵了胡福生的欠款，在胡福生与孟某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被撤销后，胡福生应该返还孟某支付的房款。关于胡福生应当返还的款项，法院认为，文某虽然当庭认可足额收取了孟某支付的房款，但是对于款项的细节无法说清，法院无法确认文某收取的房款的具体数额，故胡福生应予返还的款项应与其所欠文某的欠款金额为限，即7591576元。关于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主张的利息损失及孟某支付的涉案房屋交易产生的各项费用的问题，根据《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撤销并非因胡福生的过错导致，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应由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自行负担。关于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主张的刘某支付的相关费用，由于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认可其并未实际支付给刘某，对应的诉讼请求法院无法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胡福生支付7591576元给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二、驳回阎孺临、阎旭临、闫韶临、闫彤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胡福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胡福生委托文某代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代收房价款，后文某将该权限转委托给马某。马某代理胡福生与孟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孟某。孟某与胡福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被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撤销。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文某作为胡福生的代理人有权收取购房款，且其亦认可收到购房款的事实，文某收取房款的行为对胡福生发生法律效力，胡福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合同已经被撤销，阎孺临等四人起诉要求胡福生返还购房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胡福生支付阎孺临等四人75911576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胡福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941元，由胡福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适思
审 判 员 王爱红
审 判 员 辛 荣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黄旭宁
书 记 员 李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