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一终字第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献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祚海，男，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规部职工。
委托代理人：于文晶，女，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妇产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红，女。
委托代理人：许义东，男，东营市东营清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吴小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委托代理人张祚海、于文晶，被上诉人吴小红及其委托代理人许义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小红原审诉称，2010年8月2日，吴小红因腹部疼痛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接受治疗，作了右卵巢囊肿剥除手术。手术治疗后，吴小红经常感到腹部疼痛，遇有受凉、劳累就疼痛加剧，经常服用消炎药。自2013年下半年，疼痛难忍，于2013年12月12日到东营市人民医院治疗，术后发现右侧灰黄色5.5×4.5×0.5cm质软未见组织物质一堆，经病理诊断为无定形物质，未见组织，主治医生称是纱布一类东西。吴小红与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发生争议，经东营市医学会、山东省医学会鉴定，鉴定结论为：四级医疗事故，医疗机构负完全责任。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在对吴小红的诊治过程中，不负责任，存在重大过失、违反操作规程，致使吴小红长期遭受身体和精神痛苦，给吴小红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因此，请求判令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赔偿吴小红医疗费24123.53元、误工费8970元、护理费2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交通费1410元、住宿费21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500元、材料复印费138元，共计90160.53元。
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原审辩称，吴小红于2010年8月2日在其院行右侧卵巢囊肿剥除术，手术顺利，术后病理显示：右侧卵子宫内膜囊肿。术后清点纱布器械无误，吴小红于2010年8月8日顺利出院。根据东营市人民医院病理显示无定形物，胜利油田中心医院通过其大小、形状考虑为术中应用的止血纱布，手术清点单及收费单均有记录应用止血纱布。手术记录明确应用两块止血纱布，东营市人民医院术中描述考虑一块为止血纱布，未发现另一块止血纱布，证明另一块已吸收。吴小红卵巢囊肿病理类型为子宫内膜囊肿，易发生盆腔粘连，粘连易导致术中渗血，电凝止血对卵巢组织损伤较大，术中尽量减少电凝，所以少量渗血应用止血纱布，有利于保留患者卵巢功能，吴小红具备应用止血纱布的适应症。因此，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未给吴小红造成任何损害，不构成医疗事故，山东省医学会和东营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鉴定意见属于鉴定错误，请求驳回吴小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28日，吴小红因腹部疼痛到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右卵巢囊肿，于2010年8月2日作了右卵巢囊肿剥除手术，于2010年8月7日出院，实际住院10天，花费医疗费8326.2元。手术治疗后，吴小红经常感到腹部疼痛，遇有受凉、劳累就疼痛加剧，期间经常服用消炎药。吴小红于2013年12月8日到东营市人民医院就医，诊断为卵巢子宫内膜异位囊肿，于2013年12月12日行双侧卵巢肿瘤剥除术＋盆腔粘连分离术，术后发现：右侧灰黄色组织一堆，5.5＊4.5＊0.5cm，质软，未见组织。病理诊断为无定形物质，未见组织。吴小红于2013年12月18日出院，实际住院10天，花费医疗费11586.41元，社会统筹支付9468.37元，吴小红个人自负2118.04元。吴小红自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出院后在东营市人民医院等医院花费门诊检查及药医费用共计2926.47元。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病历复印费40元。
吴小红与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就诊疗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发生争议，经东营市医学会专家组分析认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过失与吴小红损害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构成四级医疗事故，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负完全责任。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不服该结论，向山东省医学会申请重新鉴定，专家组分析认为吴小红右侧卵巢取出异物与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医疗过失有直接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仍为：四级医疗事故，医疗机构负完全责任。吴小红支付医疗事故鉴定费2500元。吴小红因参加山东省医学会的重新鉴定支出交通费1410元、住宿费219元。
另查明，吴小红及其丈夫王修忠均系山东万达电缆有限公司职工，2013年9、10、11月，吴小红月工资2700元，王修忠月工资3900元。吴小红吴小红因2013年12月8日在东营市人民医院住院及术后休养误工30天，王修忠因在医院护理吴小红误工10天，2015年2月12日吴小红因术后复查在家修养30天。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对吴小红的诊疗行为经东营市医学会和山东省医学会鉴定，均认定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诊疗构成四级医疗事故，负有完全责任。医疗事故鉴定程序合法，分析意见理由充分，结论合法有据，对其结论意见予以采信。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对异物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因此，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对造成吴小红的损害后果负有完全责任，应当赔偿吴小红相应的损失。吴小红因腹部疼痛到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处就医被确诊为右卵巢囊肿，并进行了手术，手术顺利，因此，吴小红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处住院所支付医疗费及所产生的损失系为正常治疗自身疾病所产生，该费用并非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所产生，因此，吴小红要求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承担该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医疗过错致使异物留存吴小红体内，吴小红后续的腹痛及治疗行为与医疗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未举证证明吴小红出院后腹痛及就医行为与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无关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吴小红出院后腹痛、医院门诊检查、东营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以及申请医疗事故等由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均应由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负担。由社会统筹支付的医疗费9468.37元，吴小红并未实际支出，对该部分医疗费，不予支持。吴小红自负的医疗费2118.04元、后续门诊检查及医疗费2926.47元、病历复印费40元、医疗事故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1410元、住宿费219元，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吴小红主张误工费5400（吴小红月工资2700元，住院及出院休息共60天）、护理费1300元（王修忠月工资3900元，护理1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小红出院后长期腹痛应当及时到正规医院就医诊治，吴小红主张从个人诊所吃中药共花费18900元，仅提供了2份收据，没有病历和处方相印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完全医疗过错，致使吴小红在出院以后长年腹痛，给吴小红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影响了其生活和工作，因此对吴小红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根据吴小红的损害后果、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过错程度等综合考虑，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对吴小红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小红医疗费2118.04元、门诊费2926.47元、病历复印费40元、医疗事故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1410元、住宿费219元、误工费5400元、护理费1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等共计16213.51元；二、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小红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吴小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4元，由吴小红负担1229元，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负担825元。
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上诉人在整个医疗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违反医疗操作规范之处，术中放置止血纱布是因病情需要放置，且说明书提示此物可完全吸收，手术医师不存在操作不当，患者在东营市人民医院的二次手术是因其他疾病需要手术而非为取异物所做手术，故该二次手术费用患者自负部分不应由上诉人负担。患者在东营市人民医院做剖腹探查术中发现腹腔内不明组织物，不能就此指证是上诉人在患者第一次手术中放置物，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被上诉人已称无法提供术中组织物，上诉人要求对异物性质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被驳回。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腹腔内取出的异物与上诉人的手术有关，同时还应对取出异物与上诉人手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审采信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鉴定意见，违反法律规定。在山东省医学会进行鉴定期间，上诉人多次提出需对异物性质进行鉴定，但未被采纳，导致鉴定意见未对异物的性质、异物导致的损害后果、异物残留与被上诉人所受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做出回应。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未查明确损害后果，未就医务人员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进行查明，直接采信违法鉴定意见进行裁判，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三、被上诉人的损伤未构成伤残，未出现明显的损害后果，原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存在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小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当维持。一、2010年7月28日，被上诉人因腹部疼痛到上诉人处就医并实施了右卵巢囊肿剥除手术，手术治疗后，被上诉人经常感到腹部疼痛。2013年12月12日，被上诉人到东营市人民医院治疗，术后发现灰黄色、未见组织物质一堆，经病理诊断为无定形物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发生争议，后被上诉人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东营市医学会、山东体会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均认定上诉人的诊疗过失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构成四级医疗事故，上诉人负完全责任。因此，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诊疗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由上诉人赔偿。二、被上诉人不具有医学专业知识，除2010年8月2日在上诉人处接受右卵巢囊肿剥除手术治疗外，之前没有在任何医疗机构做剖腹探查术，也没有相关病史。被上诉在上诉人处实施手术，出院后因腹部经常疼痛，于2013年12月12日到东营市人民医院治疗，术后发现右侧灰黄色，未见组织物质一堆，被上诉人右侧卵巢取出物与上诉人的医疗过失有直接因果关系。东营市医学会、山东省医学会对上诉人医疗过失行为作出的鉴定意见，分析理由充分，结论合法有据。因此，原审判决采信医学会的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腹内留存异物因腐烂而造成的精神痛苦和肉体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该精神损害后果异常严重。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维持。四、上诉人医疗过错致使异物留存被上诉人体内，被上诉人后续的腹痛及治疗行为与上诉人的医疗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在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出院后腹痛及就医行为与上诉人医疗过错无关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受损害后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应否赔偿被上诉人在东营市人民医院实施的二次手术而支出的费用；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赔偿是指因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对患者一方造成损害时应承担的填补患者一方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施的诊疗行为致被上诉人产生损害，该诊疗行为经东营市医学会和山东省医学会鉴定，均认定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构成四级医疗事故，负有完全责任。东营市医学会和山东省医学会按照法定程序受理、调查、组织专家鉴定组、分析讨论、表决，就诊疗活动中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损害结果之间的相互关系及医务人员的行为有无过错进行研究分析，并得出专门性结论。东营市医学会和山东省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鉴定书鉴定程序合法，能够证明案件真实情况，具有证据效力。上诉人对医疗事故鉴定书的证明力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否定其医疗行为与患者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医疗事故鉴定书对其医疗过错的认定。因此，上诉人对其医疗行为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东营市人民医院实施的二次手术源于上诉人的先前医疗过失行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支出的二次手术费用应予赔偿。上诉人的医疗过失行为使异物留存被上诉人体内，导致被上诉人在出院以后长年腹痛，给被上诉人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原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损伤未构成伤残、未出现明显损害后果进行抗辩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4元，由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玉海
审 判 员 孟凡云
代理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