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义民初字第03278号
原告关泽正。
委托代理人陈寅，贵州圆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黔西南州兴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海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福兴，贵州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袁道林。
被告宋锡春。
被告李思平。
原告关泽正诉被告黔西南州兴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建安公司）、袁道林、宋锡春、李思平承揽合同（变更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5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关泽正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寅，被告兴达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福兴，被告袁道林、李思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宋锡春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关泽正诉称，2011年安龙县人民医院将住院综合楼建筑安装工程发包给被告兴达建安公司施工，同年12月，兴达建安公司将该工程中的泥工、木工分包给被告袁道林和宋锡春。被告袁道林和被告宋锡春分包到工程后由被告李思平代为管理。原告关泽正组织三十余名木工对上述木工工程进行施工，施工结束后，袁道林、宋锡春等人拒不结算付款，拖欠原告等农民工工资。2013年12月24日，在安龙县劳动局、业主方在场督促下，双方结算，结算结果是被告袁道林欠原告关泽正工程款318512元，被告袁道林于2014年1月21日支付了100000元，对尚欠的218512元，被告袁道林及管理人员李思平于同日写了《欠条》给原告关泽正，但经原告多次索要，被告未支付余款。综上，被告李思平系被告袁道林和宋锡春之管理人员，其行为系代表被告袁道林和宋锡春所为，被告袁道林和被告宋锡春作为自然人并无相关施工资质，被告兴达建安公司违法分包，应承担清偿拖欠原告工资的连带责任。故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工资218512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从2014年1月24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兴达建安公司辩称，1、原告诉请是混乱的，诉请是四被告共同支付工资，在论述中又要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法律关系上原告起诉的是劳动报酬纠纷，但从诉状上来看，被告袁道林打欠条给关泽正，应该找欠款人要工程款，本案的定性应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3、原告实际上是要向欠款人要钱，所以我方不承担工程款。
被告袁道林辩称，工程是陈海林（兴达建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承包的，我们是从陈海林处承包的，工程主体已经完成了，还有地平没有打。兴达建安公司没有给我们结账，所以我们就没钱支付给关泽正。当时工地上的工人要工资，安龙劳动局处理，还有省劳动厅的人在，陈海林拿了三十多万元来发工人工资。由于当时关泽正的父亲去世了，关泽正就回去了，所以关泽正就没有得到钱。《欠条》是在兴义桔山兴达建安公司的办公地点（州交警队后）打的，有医院的吴科长在，还有兴达建安公司的人在。
被告宋锡春未答辩，也未到庭举证、质证。
被告李思平辩称，我只是我舅舅袁道林叫我去工地上搞管理的，我不承担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是追偿劳动报酬还是承揽法律关系？2、原告诉请的218512元是原告的劳动报酬还是工程款？是否应由四被告共同支付？是否应支付利息？
经审理查明，被告兴达建安公司于2011年承建安龙县人民医院的住院综合楼建设工程后，于2011年12月22日与被告袁道林、宋锡春签订一份《安龙县人民医院（施工）工程住院综合楼建筑安装工程泥工、木工、钢筋、外架部分承包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兴达建安公司将该工程的泥工、木工、钢筋及外架部分的施工任务分包给被告袁道林、宋锡春进行施工，承包形式为包工不包料（主材）。含泥工（除砼搅拌站及地棒为兴达建安公司提供外，其余所有施工机械设备及用具均由袁道林、宋锡春自理）；木工（带木模、钢管、钉子、抓丁、铁丝及所有施工机械用具）；钢筋部分（带扎丝、焊接、焊剂及所有施工机械用具）；外架（钢管脚手架）部分（带钢管、扣件、水平网、安全网）。所有安全用具及其设备均由袁道林、宋锡春自备。地下室伐板及以上按竣工结算后审计局审定的建筑面积进行结算，单价为330元／平方米，基础混凝土浇筑按60元／立方米，基础钢筋按500元／T计算，其余不再计价。以及对质量、安全、工期、施工管理、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被告袁道林、宋锡春分包前述工程后，请李思平（袁道林侄子）在工地上进行管理，并组织泥工部分的施工。此外，又将其中的木工交由原告关泽正组织工人施工，约定木工单价95元／平方米，外架33元／平方米，合128元／平方米。
前述工程在建设施工过程中，因拖欠施工工人工资，工人代表向安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经安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后，于2013年12月11日责令安龙县人民医院及兴达建安公司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务工人员的工资。其中确定木工关泽正班组（含外架）共产生劳动工资1893000元，实际领取1570000元，拖欠金额323000元，涉及务工人员28人。2013年12月24日，经对木工班组即关泽正班组施工的结算，袁道林与关泽正签订了《安龙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项目木工班组预结算书》，载明“按照原口头协议单价，木工单价95元／平方米，外架33元／平方米，合128元／平方米”，并确定结算总价款为1888512元，扣除袁道林支付关泽正的1570000元，袁道林应支付关泽正318512元。在2014年1月21日，经安龙县人民医院支付了100000元后，由李思平、袁道林出具一份《欠条》给关泽正，载明“今欠到安龙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木工班组关泽正工程款218512元”。此后，因关泽正未再得到该款，而以20名施工工人作为原告向安龙县人民法院提起追索劳动报酬的诉讼，后撤诉。在撤诉之后关泽正又以其个人作为原告，再次向安龙县人民法院起诉。安龙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安民初字第91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被告兴达建安公司在安龙县人民医院尚未领取的工程款280000元（冻结期间为2015年8月21日至2016年2月20日）。随后，安龙县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以承揽合同纠纷立案受理。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经质证的《安龙县人民医院（施工）工程住院综合楼建筑安装工程泥工、木工、钢筋、外架部分承包合同》、《安龙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项目木工班组预结算书》、《欠条》、安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情况调查通报》和《限期改正指令书》、安龙县人民医院的《说明》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关泽正主要以《欠条》为据诉请四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工资218512元，经本院释明后原告仍坚持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要求四被告支付劳动报酬。对于本案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的争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应认定本案是承揽合同关系，且属于特殊的承揽合同——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理由如下：一、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是劳动争议项下劳动合同纠纷的下级案由，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纠纷。而本案原告诉请的责任者不仅有单位，还有个人，且所诉请的金额并非是个人劳动报酬，而涉及多人的劳动报酬。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是兴达建安公司承建工程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袁道林、宋锡春，随后，袁道林、宋锡春又将其分包工程中的木工部分交关泽正组织施工，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本案证据，木工施工工人是关泽正召集，工资是关泽正发放。且涉案工程因拖欠工人工资在安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介入调查处理后，关泽正与分包人之一袁道林进行了工程结算，从双方签署的《安龙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项目木工班组预结算书》的内容来看，双方确认了“按照原口头协议单价，木工单价95元／平方米，外架33元／平方米，合128元／平方米”，并确定“结算总价款为1888512元，扣除袁道林支付关泽正的1570000元，袁道林应支付关泽正318512元。”此后由袁道林、李思平出具《欠条》给关泽正，载明是欠工程款218512元。此外查明，李思平系袁道林侄子，是其请到工地进行管理的人员。因而，可以认定，兴达建安公司与袁道林、宋锡春是工程分包关系，关泽正虽是在兴达建安公司承建的工地上组织工人施工，但其并未与兴达建安公司形成合同关系，而是与袁道林、宋锡春产生合同关系，是与袁道林、宋锡春产生的工程劳务再分包关系。
对本案原告关泽正诉请的218512元是劳动报酬还是工程款，是否应由四被告共同支付，是否应支付利息的争议，如前所述，原告关泽正诉请的218512元，并非是关泽正个人的工资，综合全案查明的事实，是工程分包人袁道林、宋锡春对木工部分进行再分包的结算工程款。虽然《安龙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项目木工班组预结算书》是袁道林个人签署，《欠条》是袁道林、李思平出具，但因工程是袁道林、宋锡春分包，李思平是施工工地管理人员，实则是代袁道林、宋锡春管理工地，因而，应由袁道林、宋锡春对关泽正承担支付所欠结算的工程款218512元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兴达建安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袁道林、宋锡春施工，袁道林、宋锡春又将其分包的木工部分再分包给关泽正施工，都因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及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虽然未明确违法分包人应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但结合本案涉案工程因拖欠工人工资已经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处理，并确定关泽正的木工班组拖欠款涉及务工人员28人，故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兴达建安公司应对袁道林、宋锡春支付所欠结算工程款218512元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对原告要求按银行贷款利率从出具《欠条》之后的2014年1月24日起支付利息的请求，因本案是由于长期拖欠工人工资而引发，在诉讼前是经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处理后才作出结算并出具了《欠条》，表明当事人主张过权利。在结算金额确定后理应及时支付，但在支付了部分后对所欠款项出具了《欠条》，因而，原告主张从出具《欠条》之后的2014年1月24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请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袁道林、宋锡春向原告关泽正支付所欠工程款218512元，并从2014年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二、被告黔西南州兴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关泽正对被告李思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578元，减半收取2289元，由被告袁道林、宋锡春与黔西南州兴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连带承担。
上列义务，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动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权利人可在判决书明确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员 王明快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陶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