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津01民终2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成哲，男，198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北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丞，天津旗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延琼，女，196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乐，天津盈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成哲因与被上诉人刘延琼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3民初6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成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三份协议有效，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45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重要事实。1．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仅认定了2013年9月，案外人马琰以借款从事银行倒贷为由，许以高息向上诉人借款1600万元。其中1000万元由上诉人转至被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又转款给案外人马琰。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及2014年1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由被上诉人一方起草、提供，均系被上诉人自愿行为，该事实原审法院未予查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了《协议书》，于2014年1月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于2014年1月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于该三份协议的效力“不予置议”。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对于三份协议的效力，仅仅是“不予置议”，而没有以任何形式认定该三份协议违反法律规定。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不当得利案件中，应由主张不当得利一方举证证实得利一方不具有合法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一方取得财产没有合法依据，本案事实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一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属司法不作为。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列明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协议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三份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房屋及105万元。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为确认合同有效并要求继续支付45万元。鉴于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列明的诉讼请求和上诉人在《反诉状》中列明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之规定，本案的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因此，本案应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及基于合同效力的返还或继续履行之诉。然而，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直接将本案案由列为“不当得利纠纷”，对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关于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完全遗漏。四、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继续支付45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因被上诉人自行处置财产问题达成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系自愿为之，所约定的内容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中约定配合办理取保候审等条款，处理的并非单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力义务，故不属于合同的认定，明显是错误的。刘延琼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在诈骗案件中被上诉人是最大的受害者，上诉人也知道被上诉人是受害者，所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适用法律完全正确。2．双方签订的三份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属于国家公权力处分的内容，是以不追究被上诉人刑事责任为要挟所签订的，所以其不属于合同。3．本案适用不当得利并无不妥，因双方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基础法律关系，且三份所谓的协议约定的根本不是民事权利义务，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定义的合同，原审法院以不当得利进行裁判完全正确。4．在原审中法院也对合同效力进行过审理，并以不予置议进行了否定。因为马琰无力归还其他受害人的借款，才被抓捕，被上诉人明知马琰无力归还，且尚欠被上诉人三千多万元，不可能再出资655万元，收购一笔不可能实现的债权，而债权债务的转让，其必要要件是将借款合同以及债权转让通知给被上诉人，但是整个过程中双方都没有去做。且在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高院）的两次询问笔录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明确否认了被上诉人是替马琰还钱的事实，而且市高院的裁定书也驳回了关于被上诉人替马琰还钱的事实认定。刘延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三份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天津市辰区长瀛里1-1房屋（该房屋价值550万元，以下简称长瀛里房屋）并完成更名过户，将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被告支付原告房屋占有使用费（自2014年1月6日起按每月1万元计算至原告实际入住之日止）；3．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给被告的105万元及自2014年1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计算）；4．诉讼费、保全费等与诉讼相关的费用由被告承担。王成哲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签订的三份协议有效；2．依法判决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剩余欠款45万元；3．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马琰在2013年9月，以借款从事银行倒贷为由，许以高息向被告王成哲借款1600万元，其中，有两笔500万元，合计1000万元系被告通过原告刘延琼银行账户汇款，由原告转账给马琰。马琰于2015年11月20日被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本案原告刘延琼曾因涉嫌非法经营罪在北辰区看守所羁押，期间，于2013年12月26日，由案外人邵泽新律师代表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1．刘延琼自愿给付王成哲一百五十万元整，此款分两次给付，首笔九十五万元于签订协议当日刘延琼直接交到公安机关，余款五十五万元待刘延琼出来后（恢复自由）两日内支付；收到每笔款项后为刘延琼出具收条。2．王成哲收到刘延琼给付的九十五万元后，须立即配合刘延琼办理取保候审的相关手续。3．刘延琼自愿将长瀛里房产过户给王成哲，此协议签订后当日办理过户手续，同时自愿将保时捷汽车一辆过户给王成哲。4．本着双方都是受害者的角度出发，王成哲同意公安机关立即为刘延琼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刘延琼立即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和车辆过户手续，并且保证不再追究刘延琼的刑事责任。刘延琼事后在该协议上签字。2014年1月3日，原、被告双方在公安北辰分局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于第一份协议当中的车辆情况进行了明确说明，并增加刘延琼在东易日盛家居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存装修款184万元，同意给付王成哲，双方书面进行了签字确认。同时协议当日，刘延琼给付被告95万元。同日，刘延琼在公安北辰分局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办案民警为范国祥。2014年1月6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对于房屋过户（双方确认的价值为550万元）、给付150余万元装修款进行了补充确认。同时，双方共同确认刘延琼给付王成哲上述财产（房屋、钱款）为刘延琼代替马琰归还王成哲的损失，刘延琼取得对马琰的债权。刘延琼于当日在北辰房管局与被告王成哲办理了长瀛里房屋过户手续。2014年1月21日，刘延琼又支付10万元给王成哲。2014年8月1日，天津市公安局北辰分局以刘延琼涉嫌非法经营罪向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移送审查起诉。2015年10月16日，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认为刘延琼的行为不构成非法经营期货保险业务，作出不起诉决定。马琰于2015年11月20日被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后，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市高院。上诉期间，马琰主张刘延琼代替其向王成哲归还105万元及别墅，减少了王成哲的损失。市高院对刘延琼及王成哲分别询问，双方均否认刘延琼给付王成哲的钱物系替马琰偿还王成哲的损失。后市高院出具裁定，驳回马琰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成哲在市高院调查笔录中表示其与刘延琼系借贷关系，在本案庭审中又推翻上述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中约定配合办理取保候审等条款，处理的并非单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故不属于合同，原告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置议。原、被告均在庭审中及市高院调查笔录中认可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在市高院调查笔录中表示其与原告系民间借贷关系，在本案庭审中又推翻上述陈述，因此，原、被告双方不存在民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取得房产及钱款等财产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被告主张原告继续履行协议义务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房屋占有使用费一节，不属于不当得利范围，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利息一节，因不当利益，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105万元及利息，利息标准应当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返还长瀛里房屋、105万元存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及被告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成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位于北辰区房屋，将该房屋登记在原告刘延琼名下；二、被告王成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存款本金105万元（在第二份协议中支付了95万元，在第三份协议后又支付10万元）及利息（以10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刘延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王成哲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650元，反诉费40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6675元，由被告王成哲担负。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成哲提供了一组证据，证实刘延琼与马琰之间存在长期大额经济往来，在刘延琼将诉争的两笔500万元转给马琰后，马琰又向刘延琼转回5514万元。意欲证明刘延琼是获利方，而非受害方。刘延琼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马琰诈骗案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与本案合同有效与否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生效的刑事判决已经确认王成哲被马琰诈骗1600万元，马琰已偿还380万元，最终确认的诈骗数额为1220万元。刑事判决并未认定该诈骗行为与刘延琼有关。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王成哲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双方争议的三份协议的签订均与涉案民警范国祥有关，范国祥因滥用职权罪，于2018年5月8日被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津01刑初26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3年6个月，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案外人马琰在2013年9月17日，以借款从事银行倒贷为由，与本案当事人王成哲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60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0.3%，借款期限7天。合同签订后，王成哲将600万元直接给付了马琰，另外1000万元，分两笔500万元，通过刘延琼的银行账户汇款，由刘延琼转账给马琰。王成哲在借款合同到期后，找到马琰要求还款，此时马琰已无力偿还。2013年11月25日，王成哲向天津市辰分局经侦支队报案，举报马琰诈骗其人民币1600万元用于与本案原告刘延琼非法倒卖银行承兑汇票。北辰分局于当日受理此案，范国祥为此案承办民警。2013年11月28日，刘延琼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刑事拘留。后刘延琼的律师为刘延琼申请取保候审，办案民警范国祥在明知刘延琼与王成哲间无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仍违反规定，滥用职权，帮助王成哲查询刘延琼的财产信息并将信息透露给王成哲，将王成哲的电话号码提供给刘延琼的律师，让刘延琼的律师与王成哲商谈赔偿事宜。期间，范国祥给双方做工作，并指使辅警孙玚协助双方办理银行卡，监管赔偿资金，促使刘延琼与王成哲达成有“刘延琼给付王成哲房产、钱款，王成哲同意公安机关立即为刘延琼办理取保候审手续”相关内容的协议。2014年1月3日，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检察院对刘延琼作出“构成犯罪、无逮捕必要”的决定，同日，天津市公安局北辰分局以“检察院不批准逮捕”为由决定对刘延琼取保候审。范国祥违反办案规定，独自将刘延琼由天津市辰区看守所带至其办公室，并事先将王成哲叫到其办公室。范国祥未将取保候审原因告诉刘延琼，而是继续要求刘延琼履行与王成哲达成的协议，并要求刘延琼将她的房屋装修款赔偿给王成哲，同时将其保管的存有刘延琼缴纳的95万元人民币的银行卡交与双方办理向王成哲转款手续。后在刘延琼不愿意将房产过户给王成哲时，范国祥再次要求刘延琼履行协议办理过户手续。致使刘延琼为办理取保候审，将名下位于天津市辰区长瀛里1-1号房屋和人民币105万元交付给王成哲，给刘延琼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另，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案由是否准确；2．诉争的三份协议是否有效。关于焦点一，原审中刘延琼诉请要求认定其与王成哲签订的三份协议无效，并要求依法返还；王成哲反诉请求该三份协议有效，要求刘延琼继续履行协议，给付剩余款项45万元。根据双方的诉请，可以看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三份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进而确定哪方诉请能够得到法院的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应当按照诉请确定案由，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确定本案案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确定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之规定，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关于焦点二，上诉人王成哲与被上诉人刘延琼签订的三份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公序良俗原则，是指民事主体的行为应当遵守公共秩序，符合善良风俗，不得违反国家的公共秩序和社会的一般道德。本案中，上诉人王成哲与刘延琼之间本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但办案民警范国祥滥用职权，促使双方达成了前述三份协议，该三份协议明显危害了国家公共秩序，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违背公序良俗，应当确认为无效。双方当事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上诉人王成哲主张上述三份协议有效，并要求继续履行的上诉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调整，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对王成哲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00元，由上诉人王成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鸿云审 判 员  王润生代理审判员  王 盛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 助理  张庆枚书 记 员  宋丽娜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