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6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兴开。
委托代理人何胜岗，四川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再荣。
委托代理人余水清、向小波，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兴玉。
原审被告刘佳。
原审被告刘军。
原审被告周永贵。
原审被告张明君。
原审被告彭必宏。
原审被告曾彬炙。
原审被告李中富。
原审被告王朝兵。
上诉人易兴开与被上诉人钟再荣、原审被告蒋兴玉、原审被告刘佳、原审被告刘军、原审被告周永贵、原审被告张明君、原审被告彭必宏、原审被告曾彬灸、原审被告李中富、原审被告王朝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075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易兴开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兴开及其委托代理人何胜岗、被上诉人钟再荣的委托代理人向小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3月15日，刘长寿与被告张明君签订《合伙合同（章程）》约定：鉴于2005年2月28日，湾丘煤厂原合伙人张政华、李高勇、李安友自愿退出合伙企业，现订立协议当事人愿合伙继续（经营）该企业。合伙出资共计200万元，其中合伙人刘长寿出资150万元，合伙人张明君出资50万元。2005年5月14日，被告张明君作为转让方（甲方）、四川海惠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四川省叙永县震东乡湾丘煤厂转让意向协议》约定：张明君在湾丘煤厂拥有的股份共计52万股，占湾丘煤厂总股本的100%，目前均为张明君所有。转让（受让）价格为790万元，价款支付方式为签约后三天内支付50万元作为保证金，正式协议签订一周内支付100万元，在全部过户转让手续完成支付540万元，余款100万元在过户变更手续完成半年后支付。该协议有张明君签名捺印，但无四川海惠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盖章。2005年5月15日，以四川海惠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人刘长寿为甲方、以原告钟再荣和案外人李旭恒为乙方签订《股份协议》约定：甲、乙方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友好协商就湾丘煤厂入股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在2005年5月15日将湾丘煤厂股权转让手续和合同办完，合同价为790万元，乙方入股100万元（钟再荣50万元、李旭恒50万元）；2、股权分配：乙方入股100万占该厂32的利润股份，钟再荣16%、李旭恒16%，直到该厂资源采完为止。一年内甲方退还乙方股金100万元。3、乙方在甲方签定正式合同后将100万的股金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甲方必须保证在乙方交完款一周内如该厂不能正常移交乙方有权将股金退回。4、利润分配：甲方必须保证每月按时支付乙方应得利润。5、煤厂的管理：甲方负责该厂的全面管理工作，乙方协助甲方管理井下和地面工作。6、财务管理工作：甲方负责管理煤厂合同章和法人印章；乙方负责财务日常管理工作和账务管理及管理财务公章。支票由出纳管理。7、财务监督工作：由甲、乙双方互相监督财务日常开支，各项开支须有票据，报销时必须有法人签字，费用在3000元以上必须经双方认可后方能列支。该《股份协议》的甲方由刘长寿签字并盖指纹，乙方由钟再荣、李旭恒分别签字并盖指纹。2005年5月25日，刘长寿向原告钟再荣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钟再荣15万元，此款用于投资湾丘煤厂。2005年6月22日，刘长寿向原告钟再荣出具《领条》载明：今领到钟再荣5万元。此款用于湾丘煤厂的复产通知书用。2005年8月9日，周海龙向原告钟再荣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钟再荣现金20万元。此款用于湾丘煤厂材料采购。2008年7月6日，周海龙出具《说明》载明：2005年8月9日我出给钟再荣的材料款收据20万元属实，在此期间我在湾丘煤厂任代理会计，当时煤厂的公章和财务章是刘长寿一人保管，由于刘长寿在外办事没回来，所以给钟再荣的收据没有盖章。2006年12月27日，加盖有湾丘煤厂印章的《承诺》载明：钟再荣在2005年给湾丘煤厂投入40万元，贺运族2005年投入湾丘煤厂68.85万元，利息按月息贰分加算，现钟再荣和贺运族退出湾丘煤厂，两人投入由湾丘煤厂负责返还，同意钟再荣出资四川海惠矿业公司的股金125万元是用于投资湾丘煤厂，按出资比例分红。2007年10月8日，被告蒋兴玉将刘长寿在湾丘煤厂拥有的75%的股份作价1000万元转让与被告刘军，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为由刘军承担刘长寿生前债务1000万元。2008年8月19日，被告蒋兴玉、刘军与被告易兴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2007年刘军与蒋兴玉以代湾丘煤厂合伙人清偿1000万元债务的方式取得湾丘煤厂75%的股权，现刘军与蒋兴玉决定将其在湾丘煤厂75%的股权转让给易兴开。转让价款为550万元，支付方式：易兴开将转让款存入蒋兴玉、刘军的指定账户，本协议前所产生的债权由刘军和蒋兴玉享有，债务约800万元由易兴开承担。2008年9月30日，湾丘煤厂召开合伙人会议，并形成如下决议：因张政华、李高勇、李安友要求对外转让在湾丘煤厂的财产份额，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张政华以50万元将其在湾丘煤厂的25%的财产份额转让给易兴开，同意李高勇以34万元将其在湾丘煤厂的17%财产份额转让给易兴开，同意李安友以50万元将其在湾丘煤厂的25%财产份额转让给彭必宏，同意李高勇以16万元将其在湾丘煤厂的8%的财产份额转让给彭必宏。2008年10月10日，湾丘煤厂到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合伙人变更登记手续，合伙人变更为易兴开、彭必宏、张明君，执行合伙事务人为易兴开。2011年5月18日，被告易兴开、彭必宏、张明君形成合伙决议，同意其在湾丘煤厂中的出资额全部对外转让。同日，被告彭必宏与被告王朝兵签订《出资额转让协议》约定，彭必宏将其拥有的湾丘煤厂33%的出资额66万元转让给王朝兵；被告易兴开与被告王朝兵签订《出资额转让协议》约定，易兴开将其拥有的湾丘煤厂42%的出资额84万元转让给王朝兵；被告张明君与被告李中富签订《出资额转让协议》约定，张明君将其拥有的湾丘煤厂25%的出资额50万元转让给李中富。随后，湾丘煤厂的合伙人变更为被告王朝兵、李中富。2012年7月1日，被告王朝兵与被告李中富形成合伙人决议，同意其在湾丘煤厂的出资额全部对外转让。2012年7月4日，被告李中富与被告周永贵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李中富将其拥有的湾丘煤厂的50万元出资额中的40万元转让给周永贵。2012年7月7日，被告李中富与被告曾彬炙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李中富将其拥有的湾丘煤厂的50万元出资额中的10万元转让给曾彬炙。2012年7月8日，被告王朝兵与被告曾彬炙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王朝兵将其拥有的湾丘煤厂的150万元出资额转让给曾彬炙。随后，湾丘煤厂的合伙人变更为被告曾彬炙、周永贵。2013年12月19日，湾丘煤厂申请注销。另查明：1、2005年9月23日，湾丘煤厂的安全许可证的主要负责人变更为刘长寿，湾丘煤厂认可实际合伙人为刘长寿与张明君，但未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合伙人变更登记，湾丘煤厂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合伙人从2003年到2008年一直为李高勇、李安友、张明君、张政华，执行合伙事务人从2003年至2008年一直为张政华。2、2009年8月3日，原告钟再荣以蒋兴玉、湾丘煤厂为被告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蒋兴玉和湾丘煤厂共同偿还其合伙投资及收益656.30万元。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3日作出（2009）渝一中法民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钟再荣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认定：2005年5月25日、6月22日、8月9日，刘长寿、周海龙出具给钟再荣的《收条》、《领条》及《收据》，但从《收条》和《收据》的内容看仅能证明刘长寿和周海龙收到钟再荣款项，该款项的用途是投资湾丘煤厂及材料款，而不能得出该款项是钟再荣给刘长寿让其投资到湾丘煤厂的唯一结论，故不能证明钟再荣与刘长寿合伙投资湾丘煤厂。原告钟再荣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30日作出（2011）渝高法民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认定：《股份协议》是以《四川省叙永县震东乡湾丘煤厂转让意向协议》为基础，因《四川省叙永县震东乡湾丘煤厂转让意向协议》未实际履行，《股份协议》也失去了履行基础。《股份协议》不能证明刘长寿与钟再荣就投资湾丘煤厂形成合伙关系并实际出资。《收条》、《领条》、《收据》只能证明款项用途，不能证明钟再荣与刘长寿合伙投资湾丘煤厂。3、被告蒋兴玉系刘长寿之妻，被告刘佳系刘长寿之女，刘长寿已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的40万元由谁收取；2、本案民事责任应当由谁承担。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对本案诉争的40万元由谁收取、款项的性质问题。首先，对原告钟再荣于2005年5月25日支付的15万元。2005年5月25日刘长寿向原告钟再荣出具《收条》载明的内容可作如下理解：1、刘长寿代表湾丘煤厂收到原告钟再荣15万元，原告钟再荣用该款投资湾丘煤厂；2、刘长寿个人收到原告钟再荣15万元，收取的15万元由刘长寿投资湾丘煤厂。因（2009）渝一中法民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书》、（2011）渝高法民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均未认定钟再荣与湾丘煤厂有投资关系，故该15万元为刘长寿个人收取。其次，对原告钟再荣于2005年6月22日支付的5万元。因2005年6月22日刘长寿向原告钟再荣出具的《领条》虽载明“此款用于湾丘煤厂的复产通知书用”，但未加盖湾丘煤厂的任何印章，故该款为刘长寿个人收取。第三，对原告钟再荣于2005年8月9日支付的20万元。因该款系湾丘煤厂的代理会计周海龙收取，且载明此款用于湾丘煤厂材料采购，故该款由湾丘煤厂收取。对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因刘长寿收取原告钟再荣的20万元后，被告蒋兴玉、刘佳无证据证明其已返还，故刘长寿应当返还原告钟再荣20万元。因刘长寿已死亡，其民事责任由其继承人即本案被告蒋兴玉、刘佳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返还责任。因周海龙出具《收据》收取的20万元系湾丘煤厂收取，被告未举证证明湾丘煤厂已返还原告钟再荣，故应当由湾丘煤厂返还给原告钟再荣20万元。因湾丘煤厂为普通合伙企业且已经注销，其民事责任应当由合伙人承担。因2005年3月15日后湾丘煤厂的实际合伙人为刘长寿、被告张明君，李高勇、李安友、张政华仅是名义上的合伙人，该20万元产生于2005年8月9日，故李高勇、李安友、张政华不应当对该20万元承担责任，刘长寿、被告张明君应当对该款承担责任。因被告蒋兴玉、刘佳系刘长寿的继承人，故刘长寿应当承担的责任由被告蒋兴玉、刘佳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因被告刘军、周永贵、张明君、彭必宏、易兴开、曾彬炙、李中富、王朝兵在2005年8月9日后先后入伙或从湾丘煤厂退伙，故其应当对该20万元承担责任。综上所述，2005年5月25日的15万元、2005年6月22日的5万元，由被告蒋兴玉、刘佳在继承刘长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返还责任。2005年8月9日的20万元，由被告蒋兴玉、刘佳、刘军、周永贵、张明君、彭必宏、易兴开、曾彬炙、李中富、王朝兵承担连带返还责任，被告蒋兴玉、刘佳承担的责任以其继承的刘长寿的遗产范围为限。因在《收条》、《领条》、《收据》中均未记明返还时间，故原告钟再荣要求赔偿的资金占用损失从其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即从原告钟再荣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次日起计算。原告钟再荣的诉讼请求，本院支持部分。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蒋兴玉、刘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刘长寿的遗产范围内返还原告钟再荣20万元及该款从2009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二、被告蒋兴玉、刘佳、刘军、周永贵、张明君、彭必宏、易兴开、曾彬炙、李中富、王朝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返还原告钟再荣20万元及该款从2009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被告蒋兴玉、刘佳承担的本项责任以其继承的刘长寿的遗产范围为限；三、驳回原告钟再荣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蒋兴玉、刘佳在继承刘长寿的遗产范围内负担4900元，由被告蒋兴玉、刘佳、刘军、周永贵、张明君、彭必宏、易兴开、曾彬炙、李中富、王朝兵连带负担4900元（被告蒋兴玉、刘佳负担的部分以其继承的刘长寿的遗产范围为限）。
易兴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其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8年8月19日，刘军、蒋兴玉、熊英、余超平、唐金华（已死亡）、蒋兴富六人共同将湾丘煤厂75%的股份转让给上诉人易兴开，该事实有转让协议和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357号民事判决为证。一审法院认定本次转让协议的出让人只有刘军和蒋兴玉两人，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易兴开根据转让协议全面履行了义务，不仅将转让款全部支付给了刘军、蒋兴玉、熊英、余超平、唐金华（已死亡）、蒋兴富，而且清偿了转让协议约定由上诉人承担的全部债务，被上诉人钟再荣的债务并非清单上载明的债务，按照协议约定，应由刘军、蒋兴玉、熊英、余超平、唐金华（已死亡）、蒋兴富共同承担。2、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错误，导致遗漏当事人，应当通知熊英、余超平、唐金华的继承人、蒋兴富作为本案被告参加本案诉讼。
被上诉人钟再荣答辩称：被上诉人钟再荣提交的2008年8月19日的转让协议显示，出让方只有刘军、蒋兴玉两人，该事实也有生效判决确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熊英、余超平、唐金华、蒋兴富是湾丘煤厂的合伙人，工商登记档案中也没有上述人员的合伙人登记信息，上诉人易兴开等人自行在转让协议上添加人员，不能证明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同时，上诉人易兴开是否履行转让协议与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责任无关。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易兴开陈述，2008年8月19日，蒋兴玉、刘军与其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并称蒋兴玉、刘军代表了熊英、余超平、唐金华、蒋兴富与之签订协议，后易兴开为了稳妥起见，要求转让人必须本人签字，故当天刘军、蒋兴玉、熊英、余超平、唐金华、蒋兴富又与易兴开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对本案作出一审判决，上诉人易兴开认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熊英、余超平、唐金华、蒋兴富也是被上诉人钟再荣债权产生后湾丘煤厂的实际合伙人，应连带承担湾丘煤厂的债务，为此在二审中提交了2008年8月19日蒋兴玉、刘军、熊英、余超平、唐金华、蒋兴富与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本院（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357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钟再荣提交的2008年8月19日股权转让协议中出让方只有蒋兴玉和刘军，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1）渝高法民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也认定2008年8月19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出让方是蒋兴玉、刘军二人，故本案中2008年8月19日出现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两次诉讼根据不同的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出让方的人员作出了不同的认定，而熊英、余超平、唐金华、蒋兴富在2008年8月19日之前是否是湾丘煤厂的合伙人关系到案件的判决结果，故本案应追加必要共同诉讼人熊英、余超平、唐金华、蒋兴富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查清熊英、余超平、唐金华、蒋兴富在2008年8月19日前是否是湾丘煤厂的合伙人，以最终确定案件的判决结果。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一审判决漏列必要共同诉讼人，应予撤销并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075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退还上诉人易兴开。
审 判 长 张欲晓
审 判 员 郑 泽
代理审判员 伏虹瑾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夏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