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劳再字第1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果。
委托代理人：黄康，广东世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齐小周，广东世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家福，该公司员工。
申请再审人王果因与被申请人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下称俊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2014）深中法劳终字第2385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4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23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果委托代理人黄康、齐小周，被申请人俊通公司委托代理人谭家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果于2008年3月10日入职俊通公司，担任查勘员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为自2009年4月22日起至2011年4月21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王果工资由基本工资1000元+岗位工资+月度奖金+季度奖金构成。
2011年4月26日，王果与俊通公司签订了一份期限为3年（自2011年4月27日至2014年4月26日）的《俊通公司车辆加盟合作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由俊通公司负责提供业务资源，王果经俊通公司考核合格的情�下，按揭俊通公司车辆为俊通公司客户提供事故车辆查勘、定损、故障车救援等现场服务；合同期内由王果分期支付购买俊通公司查勘车辆及相关设备的款项，尚未付清之前，车辆及设备的所有权属于俊通公司，王果根据本合同之规定享有车辆及相关设备的使用权；合同期满，在王果已付清有关款项并办理完车辆过户手续之后，车辆及设备的所有权归王果。1、俊通公司享有管理制度、工作流程的制定权，对王果人员的管理权，对服务车辆的管理、调派权，对王果的工作情况、态度、技能的考核权，对王果不规范操作行为的处罚权等；俊通公司的义务为负责购买查勘车辆和工作用相关设备，对王果进行不定期培训并承担岗位培训费，为工作用车统一购买车辆保险（保费由王果支付），为王果统一代办社会保险（费用由王果承担）等。2、王果享有监督权、收益权、建议权和知情权；王果的义务为服从俊通公司及俊通公司合作单位的管理，并严格遵守上述单位的有关规章制度，承担车辆及设备的有关固定费用（包括车辆保险费、车船税等）和可变费用，承担由于王果失误或者故意行为造成的损失及由此产生的合作单位的罚款，向俊通公司交纳管理费用等。3、结算方式：俊通公司按派单次数与王果结算（此费用已包含王果的人工费及各项设备的使用费），每单的单价按服务执行地点确定，参照合作单位与俊通公司的结算标准计算：工资=固定补助（包括油费、设备折旧费、通讯费、停车费等）+业务提成+学习奖金-
管理费用，其中：固定补助为按26元单计，如属于关外案件的，则另补贴油费10元/单；业务提成：关内平时为11元/单，周末为22元/单，法定节假日为33元/单；学习奖金为：如学历为本科及本科以上的，公司将发学习�金200元/月；管理费用：四证齐全按3元单交纳等。4、王果一次性向俊通公司支付首期购车款20000元整，剩余的车款59500元王果按36个月按月支付，其中每月应付的购车款及利息合计1990.50元；5、王果应该遵守的工作纪律及俊通公司规定的相关处罚条例另见附件细则。附件《查勘救援规章制度及处罚条例》规定：严格服从统一指挥；工作人员下班后当日未回公司做文件夹并上交服务单的，予以罚款；员工之间打架、斗殴，予以严重警告，累计两次开除；私自更换公司安排的服务区域、调换同组工作人员，予以罚款。
2011年4月28日，王果向俊通公司交付了车牌号码粤B×××××车辆首期款20000元。2013年4月21日，王果向俊通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其中记载“但贵司……无正当理由扣罚本人工资，拖欠本人应发工资，……鉴于上述事实，本人被迫�除与贵司的劳动合同关系”。王果主张其2013年4月21日离职。俊通公司确认收到王果发出的解除通知书，但对其解除理由不予认可，并主张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王果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6000元。
另查，关于加班。王果主张按照俊通公司的排班表上班，每周上班六天，每天工作11小时，上班打卡，下班不需要打卡，俊通公司从未支付过加班工资。俊通公司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王果可以自由调配时间，在其向俊通公司要求工作时，俊通公司才需要对其进行排班。王果提交了外勤排班表。俊通公司对外勤排班表不予确认。外勤排班表上没有盖俊通公司的印章或有相关人员签名。
关于罚款。俊通公司在仲裁时主张俊通公司与相关保险公司存在业务合作，相关保险公司设定了许多考核标准，对于不能满足考核指标的采取一定形式的经济处�，王果主张的罚款均是由于王果在办理业务时没有完成考核指标，保险公司在结算给俊通公司的费用中直接予以扣除，并不是俊通公司单方无故作出。
又查，俊通公司提交了王果2011年4月至2012年12月接单数明细表、2011年4月至2012年12月人工费用结算清单以及2011年4月至2012年12月收入明细表。其中2011年4月至2012年12月接单数明细表显示王果此期间单数以及休息天数，其中休息天数额以4天至10天不等。2011年4月至2012年12月人工费用结算清单显示在此期间王果的在平日、周末、法定节假日单数以及相应费用合计，其中平日费用为单数×11元、周末为单数×22元、法定节假日单数为单数×33元，设备费为单数×26[部分月份部分单数费用为单数×（26+10）]，扣管理费为单数×3元、燃油补助费等；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单数费用合计44803元，燃油补助费合计8827元。2011年4�至2012年12月收入明细表显示，王果工资由劳务费（人工费用合计+设备费+燃油补助费-
管理费）、免除率奖罚、援油补贴、制服补贴、送单、奖金等构成，应扣部分包括车辆费用、查勘单证、人保扣款、太平扣款、违纪罚款、品质罚款、洗衣费、住宿费、GPS费用、社保费、公积金、话费、个人所得税等；2011年4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无免除率罚款，查勘单证扣款为2274元，保险公司扣款、违纪罚款、品质罚款等各项罚款为863元，洗衣费扣款为120元；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免除率奖励为1897元，救援补贴、支付补贴、送单及奖金合计发747元。王果确认上述接单数明细表、人工费用结算清单及收入明细表真实性。
俊通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3年开始薪酬方案改革，所有外勤人员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社保+绩效奖金方式发放，主班绩效奖金10元/宗�副班为5元/宗，单人查勘的绩效奖为15元/宗，等。俊通公司还提交了2013年1月至3月接单明细表、2013年1月至3月人工费用结算清单及2013年1月至4月收入明细表。其中2013年1月至3月接单明细显示，王果在2013年3月平日接单128单、周末49单，共计177单，2013年1月至3月期间分别休息8天、6天、4天。2013年1月至3月人工费用结算清单显示无扣管理费。2013年1月至4月收入明细表显示王果工资由基本费用、提成费用和加班费用构成，应扣款项为社保费、公积金、固定费用、通讯费、救援收费等、车辆保险费等。王果对计算方式不予认可，主张仍应按王果提成方式计算工资，对上述2013年1月至3月接单明细表和人工费用结算清单中单数和工作天数予以认可，人工费用结算方式不予认可。
再查，2013年4月23日，王果因就与俊通公司工资等争议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除了第7项请求俊通公司以王果每月应发工资为基数，足额补缴2011年5月至2013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其他请求与诉讼请求一致。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了深劳人仲案[2013]148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俊通公司返还王果2011年4月至2013年4月期间的罚款、单证费、洗衣费共计9320元；2、俊通公司支付王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4268.50元；3、俊通公司支付王果2013年3月工资6335元；4、俊通公司支付王果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21日期间的工资4130元；5、俊通公司支付王果2011年度和2012年度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差额9289元；5、俊通公司支付王果律师费1170.43元；6、驳回王果的其他仲裁请求。本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关于本案王果与俊通公司属于是劳动关系还是普通民事�同关系，关键在于认定双方的关系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首先，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是劳动关系最根本、最独特的标志，是劳动关系中人身隶属性的表现。本案中，从双方《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的内容可见，无论是王果的权利义务还是俊通公司的权利义务，反映出王果所从事系俊通公司的主要业务工作，而王果仍需接受俊通公司的管理和遵守俊通公司的规章，受俊通公司的工作指派和调配；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俊通公司对王果进行违纪罚款、品质罚款和迟到罚款等，可见王果确实受俊通公司的管理。其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是劳动关系的另一标准。双方的《加盟合作经营合同》中约定俊通公司为王果提供业务资源、负责购买查勘车辆和相关设备、进行不定期培训并承担岗位培训费等即是俊通公司提供基本劳动条件的表现。因此，王果与俊通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应当认定王果与俊通公司的关系属于劳动关系。故，俊通公司主张双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属于普通民事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不予采纳。关于俊通公司诉请确认双方之间为合作经营关系，非劳动关系，因该诉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不予作出裁决。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王果与俊通公司已签订了《合作经营合同》，约定了合同期限、结算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已具备了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可视为双方已签订了劳动合同。因此，王果诉请俊通公司支付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工资标准。因双方《合作经营合同》中结算方式中约定固定补助包括油费、设备折旧费、通�费、停车费等，应为俊通公司的经营成本费用，不属于王果的劳动报酬，不应计入工资标准。故双方约定的固定补助为按26元单计，如属于关外案件的另补贴油费10元/单不计入工资标准，即2011年4月至2012年12月人工费用结算清单中设备费不属于王果的劳动报酬。至于俊通公司主张2013年1月开始薪酬方案改革，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取得俊通公司的同意，不予采信。
关于返还购车款及车辆保险费用。王果主张俊通公司要求其向俊通公司购买车辆用于开展工作，并由王果承担车辆保险费，诉求俊通公司把购买车辆款项及车辆保险费返还给王果。但双方的《合作经营合同》明确约定双方关于按揭购买车辆以及车辆保险费的事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王果诉请返还工作用车购车款以及车辆保险费，不予支持。
关于2011年至2012年期间扣款、罚款。首先，双方《合作经营合同》中约定王果的工资中应扣除管理费用，该约定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王果诉求俊通公司返还管理费用，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双方《合同经营合同》约定王果承担由于王果失误或者故意行为造成的损失及由此产生的合作单位的罚款，而并非俊通公司所主张的“考核不合格”。俊通公司未提供直接有效证据证明王果存在故意行为及造成实际损失，在俊通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形，不予采信。故保险公司扣款以及其他救援罚款，俊通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应予退还王果。第三，双方的《合作经营合同》中没有关于免赔率罚款、代收单证费以及收取洗衣费的约定，俊通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该方面的其他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俊通公司应予退还。最后，俊通公司已提交了2013年1月、2月收入明细表，不再扣查勘单证费，亦无保险公司扣款和其他罚款及洗衣费扣款。王果仅对提成计算方式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俊通公司在此期间无查勘单证扣款、保险公司扣款和其他罚款及洗衣费扣款。至于提成方式不同可能造成工资的差额，因王果未诉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此外，因俊通公司未支付俊通公司2013年3、4月工资，即不存在扣款、罚款的情形，无需返还。
综上，俊通公司应返还王果2011年4月至2013年4月期间查勘单证扣款为2274元，保险公司扣款、违纪罚款、品质罚款等各项罚款为863元，洗衣费扣款为120元。以上合计3257元。
关于拖欠工资。关于2013年3月的工资。因王果该月接单177宗，而其在2012年12月接单为194宗，一审法院酌情按照比例核算俊通公司应支付工资及经营成本费用。又因王果应返还俊通公司扣款、罚款，�通公司未提交证明已代缴代扣个税，故俊通公司应付王果2013年3月份金额为6097.55元[（6379.9+100+203.3）÷194×177]。关于2013年4月工资，因双方未均未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4月接单宗数，俊通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为王果缴纳2013年4月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参照2013年3月应付款项，俊通公司应支付王果2013年4月1日至4月21日期间款项为4339.82元[（6097.55+129.20+66）÷21.75×15]。但因王果仅诉请4130元，应视为其对民事权利的放弃，故俊通公司应支付王果上述期间款项4130元。
关于加班工资。根据双方《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王果计薪方式属于计件制。王果提交的外勤排班表上没有盖俊通公司的印章或有相关人员签名，俊通公司对此也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外勤排班表不予采信。王果的工作客观上要求在发生需处理的事故时王果才到场提供服务�王果主张每天均加班3个小时亦不符合常理。故，考虑王果工作机动性，酌情认定王果工作日平均每天工作8小时。根据俊通公司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接单明细表显示，每天出勤天数除法定节假日外少于工作日天数，双方均提交证据证明未上班的原因，视为王果请事假；每月除法定节假日以外休息8天的，视为无休息日加班，否则休息日加班按（8-休息天数）计算，每天按8小时算；法定节假日出勤的，每天按8小时计算。关于应发工资。故经核算，王果的工资、工作时间和法定加班倍数折算出的时薪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视为俊通公司已足额支付了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期间加班工资。故，王果诉请该期间加班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如前所述，俊通公司确实存在对王果进行扣款、罚款等未足额支付工资报酬的情形，故俊通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关于离职前平均工资。如前所述，因王果不认可俊通公司2013年薪酬改革方案，酌情以王果2012年期间月平均工资作为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根据王果2012年收入明细表，王果的应发工资应由人工费用、燃油补助、免除率奖励、援油补贴、制服补贴、送单及奖金构成。经核算，王果月平均应发工资为4689.50元。故，俊通公司应支付王果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5792.25元（4689.50×5.5）。
关于年休假工资。俊通公司主张，俊通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无需安排年休假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王果在2011年和2012年应享有年休假为10天。考虑到王果工资为计件方式，酌情每月扣除4天休息日加班工资和1天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以同期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经核算扣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应�3946.06元。故俊通公司应支付王果2011年和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628.56元（3946.06÷21.75×10×200%）。
关于王果诉请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的范围，不予受理。关于律师费。根据王果的胜诉比例，俊通公司应承担律师费72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第四十七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返还王果2011年4月至2013年4月期间的救援罚款、单证费、洗衣费共计3257元；二、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王果2013年3月应付款项6097.55元；三、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王果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21日期间应付款项4130元；四、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王果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5792.25元；五、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王果2011年度和2012年度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差额3628.56元；六、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王果律师费720元；七、驳回王果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俊通公司（王果）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承担。
王果和俊通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王果上诉请求判令：1、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4953元；2、被�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经济补偿金56529元（2008年3月入职）；3、被申请人退还2011年至2013年期间对申请再审人的无理扣款、罚款3257元。4、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加班费51651元及拖欠加班工资25%经济补偿金12913元。5、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年休假工资7102元。6、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返还工作用车的购车款69775元。7、被申请人以每月应发工资为缴纳基数，补足申请再审人购买的2011年至2012年期间的社会保险。8、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2013年3月至今拖欠的工资6335元。9、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2013年4月至今拖欠的工资4130元。10、被申请人承担申请再审人支出的律师费6000元。俊通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之间为合作经营关系，非劳动关系。2、撤销原审判决1－6项判决内容，改判我司向王果支付2013年3月款项1845.95元和4月款项2502.14元。3、王果承担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俊通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社保清单和结算表等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纳。原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果与俊通公司是属于劳动关系还是普通民事合同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的成立一般应符合以下三个方面的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键在于认定双方的关系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本案中，从双方《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的内容可反映出王果所从事的是俊通公司的主要业务工作，受俊通公司的工作指派和调配。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俊通公司对王果进行违纪罚款、品质罚款和迟到罚款等，可见王果确实受俊通公司的管理和遵守俊通公司的规章制度。还有双方《合作经营合同》中约定俊通公司为王果提供业务资源、负责购买查勘车辆和相关设备、进行不定期培训并承担岗位培训费等即是俊通公司提供基本劳动条件的表现。因此，王果与俊通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判决认定王果与俊通公司的关系属于劳动关系是正确的，予以确认。对于俊通公司主张双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属于普通民事合同关系或合作经营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不予采纳。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双方签订的《合作经�合同》，已具备了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应视为双方已签订了劳动合同。王果要求俊通公司支付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无误，予以确认。
关于工资标准。双方《合作经营合同》关于结算方式中约定固定补助包括油费、设备折旧费、通讯费、停车费等，因此固定补助应为俊通公司的经营成本费用，不属于王果的劳动报酬，不应计入工资标准。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4月至2012年12月人工费用结算清单中设备费不属于王果的劳动报酬是正确的，予以确认。
关于返还购车款及车辆保险费用问题。双方的《合作经营合同》明确约定双方关于按揭购买车辆以及车辆保险费的事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王果主张《合作经营合同》无效，诉请返还工作用车购车款以及车辆保险费，因无事实和�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2011年至2012年期间扣款、罚款。双方《合作经营合同》中约定王果的工资中应扣除管理费用，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王果诉求俊通公司返还管理费用，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王果承担由于王果失误或者故意行为造成的损失及由此产生的合作单位的罚款，而并非俊通公司所主张的“考核不合格”。且俊通公司未提供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王果存在上述行为及造成实际损失，不予采信。俊通公司应予退还保险公司的扣款及其他罚款。双方《合作经营合同》中没有关于免赔率罚款、代收单证费以及收取洗衣费的约定，俊通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该方面的其他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俊通公司应予退还。此外，俊通公司提交了2013年1月、2月收入明细表，不再扣查勘单证费，亦无保险公司扣款和其他罚款及洗衣费扣款。王果仅对提成计算方式提出异议，应认定此期间俊通公司不存在查勘单证扣款、保险公司扣款和其他罚款及洗衣费扣款。2013年3、4月工资俊通公司尚未向王果支付，不存在扣款、罚款的情形，无需返还。综上，俊通公司应返还王果2011年4月至2013年4月期间查勘单证扣款为2274元，保险公司扣款、违纪罚款、品质罚款等各项罚款为863元，洗衣费扣款为120元。以上合计3257元。
关于拖欠工资问题。原审根据王果在2013年3月的接单数，比照王果2012年12月的接单数，依比例酌情计算王果该期间的工资及已承担经营成本费用是正确的，核算王果2013年3月应得工资金额为6097.55元，俊通公司应予支付。原审参照2013年3月应付款项核算王果2013年4月1日至4月21日期间工资为4339.82元，因王果诉请4130元，视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以4130元为准�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关于加班工资问题。王果提交的外勤排班表上没有盖俊通公司的印章或有相关人员签名，俊通公司不予确认，故不予采信。根据王果工作的客观情况，其在发生需处理的事故时才到场提供服务，王果主张每天均加班3个小时不符合常理。考虑王果工作机动性，原审酌情认定王果工作日平均每天工作8小时是合理的。原审根据俊通公司接单数明细表、王果的工资、工作时间和法定加班倍数折算出的王果时薪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视为俊通公司已足额支付了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期间加班工资，故王果诉请该期间加班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问题。俊通公司确实存在对王果进行扣款、罚款等未足额支付工资报酬的情形，王果因此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故俊通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济补偿。关于离职前平均工资，原审酌情以王果2012年期间月平均工资核算王果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4689.50元是正确的。故俊通公司应支付王果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5792.25元（4689.50×5.5）。
关于年休假工资。俊通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无需安排年休假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果在2011年和2012年应享有年休假为10天。考虑到王果工资为计件方式，酌情每月工资中扣除4天休息日加班工资和1天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以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并以此为基数核算未休年休假工资，经核算扣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应为3946.06元，故俊通公司应支付王果2011年和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28.56元（3946.06÷21.75×10×200%），原审判决计算正确，予以确认。关于律师费。原审根据王果的胜诉比例判决俊通公司应承担律师费720元是正确的，予以维持。关于补缴社会保险问题，因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不予处理。
综上，王果与俊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王果与深圳俊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王果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申请再审人实际领取的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缺乏证据证明，且在有证据证明申请再审人实际月平均工资的情况下，酌情认定申请再审人应发工资，并以此计算经济补偿金不当。原审判决将双方合同约定的工资中的固定补助，即2011年4月至2012年12月人工费用结算清单中设备费，认定为被申请人的经营成本费用，不属于劳动报酬，不计入工资标准，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和常识。原审判决在双方提供证据证明申请再审人实际领取的工资及应当领取的工资后，酌情认定申请再审人离职前平均工资4689.5元，并计算经济补偿金，显然不当。2、原审判决以申请再审人工作机动性为由，酌情认定工作日平均工作8小时，因而否定申请再审人加班的事实，违反证据规则，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申请再审人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审判决对于申请再审人提供的外勤排班表不予采纳，违反证据规则。在高传宝诉被申请人劳动争议一案（案号2013深福法民四初字第641号）庭审中，被申请人申请出庭的证人在庭审中已经证实，申请再审人提供的外勤排班表属实，申请再审人确系按该考勤表上班，每天上班时间均为11小时以上。申请�审人在二审判决后，通过第三方取得新的证据，即申请再审人2012年8月、9月的维修车辆营收统计表（查勘表），该份证据足以证明申请再审人系按照被申请人安排的外勤排班表的工作时间及工作地点工作，即每日工作时间为11小时以上。3、申请再审人向被申请人购买的车辆，系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双方经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各自返还财产。鉴于申请再审人未交清车款且要求退车退款，原审法院以合同有效为由驳回申请再审人的诉求，无视该项诉求的合理性，造成累诉，有悖案结了事的原则。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4953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经济补偿金56529元（2008年3月入职）；4、被申请人退还2011年至2013年期间对申请再审人的无理扣款、罚款3257元。5、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加班费51651元及拖欠加班工资25%经济补偿金12913元。6、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年休假工资7102元。7、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返还工作用车的购车款69775元。8、被申请人以每月应发工资为缴纳基数，补足申请再审人购买的2011年至2012年期间的社会保险。9、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2013年3月至今拖欠的工资6335元。10、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2013年4月至今拖欠的工资4130元。11、被申请人承担申请再审人支出的律师费6000元。
被申请人俊通公司答辩称：原生效判决大部分已经执行，上诉人主张的理由在原审已经表述过，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再审期间，王果提交了2012年8月和9月的维修车辆维修营收统计�，证实王果每天上班时间11小时。对此该证据，俊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该公司制作的文件材料，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固定补助项目（含设备折旧费等）是否应当计入劳动者的工资收入总额。劳动者工资收入是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直接支付给职工的劳动报酬，以直接发放的劳动报酬为计算根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固定补助发放主要用于设备折旧费、油费、停车费等实际用途，当事人对上述用途和价格无提出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马克思主义认为，劳动者工资是劳动力价值的表现形式，用于劳动者及其家庭子女所需的生活资料和教育培训等方面，及参照《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七项的规定：对自带工具来企业工作职工所支付的工具等的补偿费用不列入工资总额的范围，本案俊通公司发放的固定补助费项目，属于劳动生产工具在社会生产中的直接物质性损耗补偿，并非劳动者从事生产的劳动报酬范围。原审法院通过扣除上述项目计算劳动者工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再审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王果认为工资标准应当将固定补助计算在内，理据欠充分，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在于用人单位是否拖欠劳动者的加班费。王果再审期间提交的维修车辆营收统计表，反映王果接单时间与原审期间提交的外勤排班表记载的工作日待班时间相吻合，且系原审庭审结束后取得的证据材料，本院再审予以采纳。本案中，王果主张工作日工作时间为11个小时，提供了外勤排班表和维修车辆营收统计表等相关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吻合证实王果每日工作时间（含待班）为11小时以上，对此俊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相应证据以�实员工实际工作时间或反驳王果工作时间的主张，同时结合王果工作岗位为机动车事故现场勘察救助的特殊性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王果主张工作日工作11小时，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再审予以支持。
根据《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结算，王果计薪方式属于计件制（无定额）。在市场配置劳动资源的情况下，计件工资制具有多劳多得的性质。原审法院核算出王果2012年月平均工资4689.50元，结合人工费用结算清单列出的加班天数（含正常工作日、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计算得出王果每月正常工资收入，经核算王果实际工资不低于国家法定最低工资标准。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俊通公司已付工资中包含了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全部加班工资，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王果所�工作时间虽然属实，但主张俊通公司拖欠加班费，依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三在于劳动者是否有权要求退还已付购车款。双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约定按揭购车以及车辆保费事宜，该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本案车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依附于劳动合同的主合同的履行而履行，伴随着劳动合同终止，双方当事人可以选择继续履行或者解除合同；如合同解除的，尚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对于已经履行部分，应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处理。本案王果支付首期款和每月月供进行按揭购车，实现带车上岗，同时俊通公司向劳动者支付固定补助费用。从合同履行权利义务及经济成本收益的角度，劳动者王果一方面承担了首期款和月供的义务，另一方面以带车上岗方式领取了较高的结算收入，且首期款及月供基本上与公司发放的固定补助款相冲抵。据此，王果主张合同无效，请求返还全部购车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关于王果再审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问题，原审法院依据案件证据和当事人的诉辩对相关事实进行分析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合法合理且理据阐述正确，王果未提出相关再审理由且未有新的事实，故对于王果的其余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果的再审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深中法劳终字第238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审 判 员 曹 静
代理审判员 刘 自 正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林怿（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
第三条工资总额是指各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全部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
工资总额的计算应以直接支付给职工的全部劳动报酬为根据。
第十一条下列各项不列入工资总额的范围：
（一）根据国务院发布的有关规定颁发的发明创造奖、自然科学奖、科学技术进步奖和支付的合理化建议和技术改进奖以及支付给运动员、教练员的奖金；
（二）有关劳动保险和职工福利方面的各项费用；
（三）有关离休、退休、退职人员待遇的各项支出；
（四）劳动保护的各项支出；
（五）稿费、讲课费及其他专门工作报酬；
（六）出差伙食补助费、误餐补助、调动工作的旅费和安家费；
（七）对自带工具、牲畜来企业工作职工所支付的工具、牲畜等的补偿费用；
（八）实行租赁经营单位的承租人的风险性补偿收入；
（九）对购买本企业股票和债券的职工所支付的股息（包括股金分红）和利息；
（十）劳动合同制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时由企业支付的医疗补助费、生活补助费等；
（十一）因录用临时工而在工资以外向提供劳动力单位支付的手续费或管理费；
（十二）支付给家庭工人的加工费和按加工订货办法支付给承包单位的发包费用；
（十三）支付给参加企业劳动的在校学生的补贴；
（十四）计划生育独生子女补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