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7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胜，男，1990年5月12日出生，满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佳伟，男，1978年5月18日出生，蒙古族。
上诉人徐国胜因与被上诉人刘佳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4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国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佳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徐国胜是出租车司机，刘佳伟是乘客，本案因刘佳伟拒绝付乘车费而起，是由刘佳伟的过错行为引发的徐国胜的自助行为，徐国胜的自助行为未超过必要的限度。徐国胜对刘佳伟所采取的自助行为只是拉了一下刘佳伟，刘佳伟崴脚是在徐国胜拉住其手腕时，使劲要挣脱,自己未站稳所致。依据侵权法通说理论，阻却违法性的事由包括自助行为，属于免责事由。因此，徐国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确认的经济损失数额错误。1.刘佳伟提供的住院收费票据记载诊疗费用为42,618.02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24,403.94元，其他医保支付1609.47元，即刘佳伟未实际承担的26,013.41元应从医疗费总额中刨除，剩余金额才是刘佳伟的实际经济损失,且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2.刘佳伟未举证证明医嘱有二级以上的护理级别，不应支持其护理费的请求。3.刘佳伟一审中虽提供了一份《个人工资收入证明》，证明其工资是3500元/月，但未提供证明单位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劳动合同、工资表、工资发放的银行转账记录、个人所得税纳税证明等其他证据，该《个人工资收入证明》不应采信，应以辽宁省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为准，即3094元/月。4.刘佳伟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中，有一张出租车发票金额是73元，而其他交通费票据最高单程金额为48元，该73元的路费不符合常理，不具有真实性，不应采信。
刘佳伟辩称，作为乘客我认为计价器有问题可以拒绝付车费，我也有报警，在派出所有监控录像，请求调取录像。其中一张出租车票数额较高，是因为走二环，所以车费较高。我的工资收入没有达到出具纳税证明的程度，我可以提供我所在单位的营业执照和老板情况。
刘佳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国胜赔偿刘佳伟损失暂计46,080.42元（其中医疗费43,242.42元；交通费229元；护理费1609元；伙食补助费1000元）；2.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二次手术费、二次手术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待鉴定后予以追加；3.诉讼费、鉴定费由徐国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0日沈阳市公安局公交分局于洪治安派出所出具沈公交（治）受案字（2017）86号受案登记表，载明：刘佳伟到沈大路西湖街交通岗往东100米左右，乘客后拒绝付车费，乘客下车后要直接离开，司机对其进行阻拦，阻拦过程中发生拉扯，导致乘客右脚踝受伤，经公安医院验伤，结果为右内外脚踝骨折。
另查明，2017年1月10日至2017年1月20日，刘佳伟至沈阳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0天，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出院后，沈阳市骨科医院出具医嘱，全休一个月。
诉讼中，刘佳伟撤回伤残等级鉴定申请，并撤回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二次手术费、二次手术护理费、鉴定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该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刘佳伟因徐国胜拉扯受伤，故徐国胜应对刘佳伟的损失进行相应赔偿，但刘佳伟拒付车费的行为对事件的发生亦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依本案实际酌定刘佳伟承担20%的责任，徐国胜承担80%的责任。
关于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收款凭证，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根据刘佳伟提供的票据，确认医疗费共计43,242.42元。
关于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刘佳伟实际住院天数为10天，住院期间均为二级护理，根据刘佳伟提供护理人员白跃辉个人工资收入证明，确定为1166.67元（3500元÷30天×10天）。
关于误工费，应按照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刘佳伟住院10天，出院诊断、医嘱休息一个半月，故认定刘佳伟因伤误工55天，根据刘佳伟提供个人工资收入证明，刘佳伟每月工资3500元，确定刘佳伟误工费为6416.67元（3500元÷30天×55天）。
关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刘佳伟主张229元，根据其提供的相关票据，其请求合理，确定交通费229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刘佳伟住院10天，确定刘佳伟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1000元（10天×100元）。
综上,可以确定刘佳伟因本次纠纷已发生的损失为医疗费43,242.42元、护理费1166.67元、误工费6416.67元、交通费2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合计52,054.76元；徐国胜应赔偿刘佳伟损失为41,643.81元（52,054.76元×80%）。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国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佳伟支付赔偿款41,643.81元；二、驳回刘佳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徐国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刘佳伟承担50元，由徐国胜承担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刘佳伟二审陈述：其与同事晚上聚餐，喝了大概三瓶雪花啤酒，正常行走，头脑清醒。晚10点左右与另外两名女同事一同乘坐徐国胜的出租车，先将另外两名同事分别送到指定地点后，自己再回的家，途中曾经返回去锁其自己的轿车。其认为计价器有问题是因为这次打车价格比以往从单位到家打车的价格高，不应与平常路线的价格相差太多。徐国胜报警后，因警察迟迟不来，其不能一直陪着徐国胜等，就想回家，但是徐国胜不同意，就拽他，因为冬天地滑，就将其拽倒在地。徐国胜二审陈述：刘佳伟当时走路有点晃。其在刘佳伟拒付车费后就报了110，在见到警察前，刘佳伟下车离开，其就去拉刘佳伟，对方有意识要挣脱，在挣脱过程中摔倒。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医疗费票据、诊断书、收入证明等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阻却违法性的事由属于免责事由，即某一行为属于民事侵权行为，但并不必然导致承担民事责任，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均有规定的正当防卫与紧急避险行为。侵权法理论上的阻却违法性的事由包括正当防卫、紧急避险及自助行为等。自助行为虽未在法律条文中规定，但作为阻却违法性事由的情形之一，其与正当防卫行为具有类似性，如两者均是在紧迫情势之下的行为；两者的前提都是存在不法侵害的不当行为；两者都是积极的行为；正当防卫是为了国家、公共利益、本人等的合法权利，自助行为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等。在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法侵害，因情势紧迫来不及请求国家有关部门介入，如不采取措施以后就难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的情况下，权利人应当可以采取合理的自助措施，但应及时请求相关部门予以处置，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限度造成损害，则应承担侵权责任，此即为自助行为。自助行为应当具有存在不当行为的前提要件；为了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目的要件；情势紧急，不采取措施，以后就难以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时机要件，以及行为方式应与想要保护的权益相当，不能超过必要限度的方式要件。
本案中，刘佳伟饮酒后携同事二人在夜间共同乘坐徐国胜驾驶的出租车，徐国胜将其他二人先送到各自地点后，继续将刘佳伟送到指定地点，途中又曾返回到刘佳伟轿车的停放地。刘佳伟因认为徐国胜的计价器可能存在问题而拒绝支付乘车费用，并欲离开，徐国胜报警，并拉扯刘佳伟阻止其离开，刘佳伟欲挣脱，倒地受伤。
本案的不当行为。刘佳伟认为计价器存在问题，其系以平常从单位到家的乘车价格为判断标准。刘佳伟本次乘车存在将其他两名同事先分别送到指定地点、后途中又返回其轿车停放地锁车、再返回来的事实，故刘佳伟以平常乘车价格为标准，认为计价器存在问题，不具有合理怀疑的事实基础，其该项主观认为不存在合理性、合法性，且无证据证明，故刘佳伟在本案发生的起因上具有完全过错，即刘佳伟在本案中先行存在不当行为。
本案的行为性质。徐国胜实施阻拦拉扯的行为，目的是为了保护其提供服务后收取服务费的合法权益，并不具有伤害刘佳伟的主观故意。刘佳伟接受服务后不付费即欲离开，如果徐国胜不欲阻拦，则以后就难以实现其收取服务费的合法权益，徐国胜阻止刘佳伟离开系其收取服务费用的必然行为，徐国胜采取阻止刘佳伟离开手段的同时，亦向公安机关报了警，请求处置。从徐国胜行为的前提要件、目的要件、时机要件、方式要件等分析，其行为系属自助行为性质。
本案的侵权责任。徐国胜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辨别乘客作为饮酒之人是否存在意识不完全认知及行走站立不稳的情况。徐国胜陈述其看到刘佳伟行走时打晃，即徐国胜对刘佳伟系饮酒且行走站立不稳的情况是明知的。徐国胜作为具有辨别意识的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在冬夜路滑地硬之时，其对饮酒行走站立不稳的乘客进行拉扯的行为，可能造成该乘客摔倒受伤的后果。但徐国胜疏忽大意，未能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将饮酒之后行走站立不稳的乘客拉扯倒地致受伤。徐国胜自助行为的注意义务不足，超出了必要的限度，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本案的具体赔偿责任。刘佳伟认为计价器存在问题，应当请求有关部门处理，合法维权，而不应采取擅自离开的非理性行为，且刘佳伟对本案计价器的怀疑无事实基础，不具有合理性。在刘佳伟未支付乘车费用，并欲离开之时，徐国胜对其拉扯，刘佳伟有挣脱意识与动作，符合刘佳伟的心理状态与事件的发展过程，故本院对徐国胜所作的“对方有意识要挣脱，在挣脱的过程中摔倒”的陈述予以采信。刘佳伟自身拒绝支付乘车服务费的无理性及在受到对方阻止离开时的不合理抗拒挣脱行为系造成其摔倒受伤的起因及主要原因，徐国胜未尽到注意义务的拉扯阻止行为超出自助行为的必要限度，系造成刘佳伟摔倒受伤的次要原因。自助行为与正当防卫行为具有类似性，正当防卫在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时，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依据类推的法律适用方法，自助行为在超过必要的限度时，亦应当承担相应的适当责任。综上，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具体行为及过错情况，本院认为刘佳伟承担本案70%的主要责任，徐国胜承担本案30%的次要赔偿责任为妥。
关于徐国胜提出的赔偿数额问题。1.医疗费，刘佳伟医疗费中医疗保险承担的部分系刘佳伟缴纳医疗保险费用等而享有的医疗保险待遇，刘佳伟为享有医疗保险待遇而缴纳医疗保险费用等行为并非为减少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而为，社会保险管理机构与刘佳伟之间就医疗保险承担的医疗费部分的权利义务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据刘佳伟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认定的医疗费数额，并无不当。2.护理费，刘佳伟因本案受伤住院接受治疗，住院病历记载其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徐国胜主张并非二级护理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3.误工费，刘佳伟一审中提供了收入证明，徐国胜并未提供反证予以反驳，且刘佳伟主张的收入标准低于我省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收入标准，具有合理性与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收入证明予以采信，并无不当。4.交通费，结合刘佳伟的病情、治疗过程等情况，一审法院对交通费的数额予以相应认定，并无不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佳伟的损失共计52,054.76元，并无不当。徐国胜赔偿刘佳伟的经济损失应为15,616.43（52,054.76元×30%）。
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4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4民初4261号第一项，即：“被告徐国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佳伟支付赔偿款41643.81元”为：徐国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佳伟支付赔偿款15,616.43元；
三、驳回当事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共计750元，由徐国胜负担225元、刘佳伟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悦
审判员 邹明宇
审判员 刘小丹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