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1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丙。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白、章正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丁。
委托代理人蓝吴飞。
上诉人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因与被上诉人吕某丁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章若君与吕昌文系夫妻，育有长子吕某戊、次子吕某己。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系吕某戊子女。1988年11月，吕昌文过世。2002年1月，吕某戊过世。2009年8月，章若君过世。章若君生前在杭州市祥符镇孔家埭村经济合作社有141股权。2009年12月21日，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与吕某己就章若君的遗产划分达成协议，其主要内容为“1、章若君位于孔家埭28号孙女吕某甲处的房产所有及使用权97.5平方米归吕某甲所有（房产系吕某甲出资建造），如遇以后拆迁事宜，该处房产的折旧补偿及安置面积归吕某甲所有。2、章若君位于孔家埭8号与陈卫忠相邻的房产使用权归儿子吕某己所有，如遇以后拆迁事宜，该处房产拆迁补偿归吕某己所有。3、章若君在村里的141股权分红归吕某己继承。”且该份协议原件在杭州市拱墅区祥符街道孔家埭社区居民委员会留档。另查明，章若君生前均系与吕某己及其家人共同生活。2009年12月21日，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与吕某己就章若君的遗产划分曾签有另一份协议，除第3条为“张若君在村里的148股权归吕某己继承”外，其余内容均与上述已在孔家埭社区居民委员会留档备案的协议相同。但因该份协议存在章若君名字有误、股权份额有误等错误，未在孔家埭社区居民委员会备案，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与吕某己另行签订了上述已备案协议。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起诉请求判令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与吕某己共同继承章若君所有的在拱墅区祥符镇孔家埭村经济合作社141股权份额，按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和吕某己各占该合作社股权份额的二分之一进行分割（每股股份约为100元，共计141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中，2009年8月被继承人章若君去世，且未立遗嘱，吕某戊及吕某己应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但由于吕某戊先于章若君死亡，故依法应由吕某戊的子女，即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代位继承吕某戊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2009年12月21日，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与吕某己对章若君的主要遗产进行分割并已达成协议。虽根据协议字面内容，吕某乙、吕某丙未分得遗产，但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已确认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间有内部协议，吕某甲已继承的28号房产系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共有。结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确认的28号房产及由吕某己继承的8号房产的面积等情况，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及吕某己2009年12月21日签订并在孔家埭社区居民委员会备案的协议，已对章若君的主要遗产基本均等分配。因章若君至去世前几十年一直与吕某己及其家人共同生活，吕某己对章若君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对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现要求分割的章若君所有的141股权份额，原审法院认为由吕某己继承更为公平合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章若君在杭州市祥符镇孔家埭村经济合作社所有的141股权份额由吕某己继承。二、驳回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元，由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负担。
宣判后，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当共同继承被继承人章若君生前拱墅区祥符镇孔家埭村经济合作社141股权份额。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误。1、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2009年8月被继承人章若君去世，且未立遗嘱……2009年12月21日，三原告与被告就被继承人的遗产划分达成协议，但三原告已确认三原告间有内部协议，原告吕某甲已继承的28号房产系三原告共有……”上诉人认为，2009年12月21日三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所达成的《关于章若君的遗产划分协议》中的第一条及第二条，事先在被继承人的1997年8月1日及2002年9月15日的两份遗嘱中都已明确。本案当事人所达成的上述协议的前两条，实质是对遗嘱的进一步确认。遗憾的是，原审法院认为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协商的结果，是公平合理的体现。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认为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上诉人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原审法院大多只对证据本身予以采信。即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否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尽到主要赡养义务，确实有待商榷。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来推定被上诉人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显然过于牵强。2、假使被上诉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那么本案中的当事人所达成的《关于章若君遗产划分》的协议第三条也明确了：“章若君在村里的141股权分红归被告吕某己继承。”这个就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照顾被继承人的一个补偿。但是原审法院却认为，由被上诉人继承未分割的股权更为合理，这不合理。3、本案中存在先后两份《关于章若君遗产划分》协议，前一份协议因事实及表述均有错误，故后各方当事人又签订了后一份协议。在后一份协议中，很明确的写明：“章若君在村里的141股权分红归被告吕某己继承”。但遗憾的是，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完全没有提及，本案最大的争议所在，即股权与股权分红系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在协议中只提到了股权分红并未提到股权的归属。股权是一个所有权，而股权分红是收益权。现各方只对股权的分红作了约定，但并没有就股权本身的归属加以确定。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刻意回避上述问题，未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出判决。上诉人认为该股权属于被继承人章若君的遗产，应共同继承。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吕某己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被继承人章若君生前未立遗嘱，继承开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了均等划分是本案的基本事实。被继承人书写的1997年8月及2002年9月两份房屋赠送书并非遗嘱，不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房屋赠送书实质为赠与合同，系被继承人章若君单方赠与行为。因房屋赠送书项下的房屋，未办房屋过户手续，故房屋赠送书尚未生效。且被继承人章若君于2002年7月书写了申请要求，撤销了对吕某甲房产的赠与，先前赠送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被继承人名下两处房产权属没发生变动。被继承人离世后，各继承人对两处房产及村集体的股份进行了划分。划分方案是各方协商的结果，而不是对之前房屋赠送的确认。从划分方案来看，上诉人分得的孔家埭28号房屋面积60多方，而被上诉人分得的孔家埭8号房屋面积30多方，外加村里的141股股权及分红。同等继承权下上诉人继承的遗产价值是高于被上诉人的。2、被继承人生前由被上诉人扶养，一直随被上诉人一家共同生活，并非推定的事实，而是本案的客观事实。被继承人章若君生前一直随被上诉人一家共同生活，日常起居均由被上诉人一家负责照料。这个事实，章若君的隔壁邻居以及社区，均给予了证明。章若君生前及死后的各项生活、养老、就医、殡葬等各项开销，也都是吕某己一家负责，吕某己也持有各项费用票据凭证。这些证据足以证明章若君由吕某己扶养并一起生活的事实，这一事实为一审法院对于证据质证及认证的结果，而非上诉人说的推定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基于章若君生前一直由被上诉人扶养，共同生活了几十年，且划分方案仅对被继承人遗产进行了基本平均分配，故认定诉争的未分配的股权由被上诉人继承。原审法院主要引用的是《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三款。该法条核心意思是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可以适当多继承遗产。被继承人吕某己对章若君尽了主要扶养义务，照顾母亲无微不至，关怀倍加，其行为完全符合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可以适当多分遗产，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上诉人未对被继承人尽扶养义务，但他们所分的遗产，已和尽了扶养义务的被上诉人相当，甚至还多于被上诉人。所以股权由被上诉人继承，的确更加合理。况且，股权由吕某己继承，本身就是在签订协议时，协议各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当下“常回家看看”都已入法的时代大背景下，关心老人，扶养老人是全社会都应遵照执行的。一审法院引用继承法十三条作出的判决，还有一个重要的指引意义。该判决是对子女孝敬长辈行为的鼓励，同时也是对扶养长辈、共同生活无私付出的一个法定补偿。这对建立一个老有所养和谐社会、切实有效保障老年人权益方面有重要意义。而且，继承法第十三条的立法目的也在于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在二审期间提供《房屋赠送》2份，欲证明被继承人生前已经将房屋平均分配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章若君遗嘱确认的第一条及第二条实际上是对被继承人章若君遗嘱的确认，并不是协商的结果。
被上诉人吕某己的质证意见为：该两份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且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两份证据系章若君生前作出的赠与协议，但该两份协议作出后，并非实际履行，房屋的权属并未发生变动。章若君于2002年对其中一份赠与协议予以了撤销，两份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吕某己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申请要求1份，欲证明被继承人章若君撤销了对吕某甲房屋赠与的事实，上诉人未承担扶养老人的义务，侵犯被继承人章若君合法权益的事实；2、证明1份，欲证明原协议在社区进行过备案，股权由吕某己继承系协议方共同意思表示，原协议人名及股权份额表述有误，社区才要求重新签订，并非上诉人所说的内容有误。
上诉人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原件，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恰恰可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恰恰可以证明应该按照后面的协议执行，把股权分红归被上诉人，股权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进行分割。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本院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本院认为能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村集体股权是在坚持集体资产明晰且不可分割的前提下，将村集体资产的所有权和分配权分离，让全体社员股东享有决策权、监督权和分配权，并承担相应的义务。股权的直接经济利益体现在分配权，即股东享有的分红权。而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要求分割的也是股权所体现的经济利益，故在各方已明确约定分红权归吕某己的情况下，再要求对股权价值进行分割与约定不符。且2009年12月21日各方签订的第一份协议系因存在章若君名字有误、股权份额有误等错误，而应孔家埭村经济合作社要求补签了后一份协议，即本案所涉居民委员会留档协议。在第一份协议中明确约定“张若君在村里的148股权归吕某己继承”，故结合该份协议，本院认为后一份协议虽约定141股权分红归吕某己继承，实际是指该股权由吕某己继承。同时，根据章若君生前与吕某己共同生活、由吕某甲继承孔家埭28号房产及由吕某己继承孔家埭8号房产等实际情况，认定股权由吕某己继承较为公平合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令被继承人章若君在杭州市祥符镇孔家埭村经济合作社所有的141股权份额由吕某己继承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元，由吕某甲、吕某乙、吕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