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2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1，男，1939年1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晶华，北京田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2，男，1936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庆发，北京市中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3，男，1945年12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4，女，1941年3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6，女，1943年5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5，女，1948年4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7，女，1953年8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姜×1与被上诉人姜×2、姜×4、姜×3、姜×6、姜×5、姜×7分家析产纠纷一案，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22日作出（2010）大民初字第9344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姜×1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2011）一中民申字第127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2年7月24日以（2012）一中民提字第06975号民事裁定，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0）大民初字第934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大民再初字第1837号民事判决。姜×1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1之委托代理人田晶华，被上诉人姜×2之委托代理人刘庆发、被上诉人姜×4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姜×3、姜×6、姜×5、姜×7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重审中，姜×2诉称：1999年3月，为使即将刑满出狱的姜×1生活有来源，经村委会批准，我出资委托表弟杨富强组织施工，在已坍塌的老宅基地上建房四间用于出租，租金作为姜×1生活费。当年5月，村委会发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时误将户主填写为正在监狱服刑的姜×1，村委会发现后及时更正，并加盖村委会公章，作出书面说明。2002年，由于姜×1将租金给其死去老伴的子女使用，我收回了所建四间房的经营权，自己出租，自己收取租金。2003年9月，我又将租金委托姜×1收取，但是姜×1却将租金据为己有。2006年10月，我与姜×1协议将四间房屋租金由我儿子姜××收取，但是姜×1一直未将租金交付给姜××。2010年2月，“旧宫镇庑殿-
南场旧村改造项目”实施。同年5月30日，姜×1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拆迁单位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取得了拆迁安置房屋。我起诉要求姜×1名下的拆迁利益中，两套安置房（86.34平方米一套、46.91平方米一套）及剩余拆迁补偿款中30万元归我；姜×1返还我期房周转费和延期交房补偿款8万元；诉讼费用由姜×1承担。
姜×1辩称：我是诉争涉案房屋的合法宅基地使用权人，姜×2所诉无合法理由和证据支持。本案诉争北房六间房屋不是姜广仁遗留的房屋，因此不能按分家析产分割。姜×2没有证据和资格享有拆迁款和分得房屋，请法庭依据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姜×2诉求。我是肢体残疾人，相比姜×2和姜×3、姜×4、姜×6、姜×5、姜×7等人是弱势群体，希望法院能够维护我的合法权益，驳回姜×2的全部诉讼请求。
姜×4辩称：我于1968年结婚，之后和爱人打土坯、捡砖块、购买木料，于1969至1970年盖北房四间。我父亲患病于1970年底回北京医治，因病重医治无效去世。1972年姜×3结婚没房，我将四间房屋靠西侧两间让给他住。1969年姜×1出狱，吃住在南场二队牲口棚。1973年我和爱人出钱出力帮助姜×1盖了一间半北房（在院子西侧）。1968年我重返教师岗位，1974年转正。我爱人通过朋友向队里要了一个大坑，自己填土垫成宅基地，盖房后我由诉争宅院中搬出。1982年姜×1二次入狱。后姜×3爱人向队里申请宅基地后，盖房搬出。此时宅院无人居住，由我经营管理，出租房屋供姜×1在狱中开销。后队长杨德才找到我，称队里研究要将宅院让给姜广柱，我坚决不同意，告诉队长姜×1还没有死，而且宅院中有我建的房屋，这才保住了这个宅院。1989年诉争的宅院失火，六间北房全部烧光。我全家人用一个月时间才将院落整理好并复盖两间北房，我爱人又气又急，加之劳累，患上了血栓病。上述两间房屋一直出租至1999年。1999年听说姜×1要出狱，姜×2找我商量，要在院里给姜×1盖四间房用于出租，我当时认为是好事就同意了。但姜×2让我写放弃房产权书，我认为没有必要，就没有写。姜×2花费1.56万元在我的房基地上盖了北房四间，发房产证时写的是姜×1的名字。2000年姜×1找了个老伴，同年患病住进医院。姜×2担心姜×1死后财产外流，私自拿走房产证，并通过表弟杨×找到村书记将姜×1的名字改为姜×2，并加盖村里的公章。综上，诉争房产属于我和姜×1共有，是我保住了这块地，我服从法院判决。
姜×3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其原审参加诉讼时辩称照顾老房很多年，要求取得20万元拆迁补偿款。
姜×5辩称：我同意姜×4的意见，拆迁利益服从法院判决。
姜×7、姜×6均辩称：房产证是姜×1的名字，若是他个人的我们就不要，如果按照法律规定有我们的份额我们就要，服从法院判决。
原审法院重审后查明，涉案院落（座落于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村第二村）中原有西房3间，1959年涉案当事人的叔叔居住其中一间半；在1970年前后，在姜×4、姜×2、姜×3的共同努力下，在涉案院落中建造北房3间，后姜×4又加盖一间北房，其中姜×3、姜×5（1973年结婚后搬出）、姜×7（1978年结婚后搬出）居住于北房西侧2间，姜×4住北房东侧2间。1976年前后，在西房三间拆除的基础上，又在北房四间的西侧建2间北房，由姜×1居住。1978年姜×4在村里申请宅基地后搬出，1983年姜×3也搬离涉案院落。1984年因触犯法律，姜×1入狱服刑，后于1999年出狱。涉案院落六间北房中东侧四间年久失修，无法正常使用，姜×4将姜×1居住的西侧两间对外出租，后因租户不慎失火，将房屋烧毁，租户自建2间房赔偿原姜×1居住的房屋。1999年在姜×1出狱前，姜×2在上述租户赔偿的2间房东侧又建房4间。
2006年10月28日，姜×2、姜×1达成协议：1999年5月，为使姜×1出狱后有生活来源，我（即姜×2）出资在南场村原姜×3的旧宅基地上建房四间，用于出租。自建成后房租收入一直由姜×1收取做生活费。现村委会每月发给姜×1500元生活费，另姜×1还出租2间平房，每月收入300元，已能保障姜×1生活所需，自2006年10月起，我所建四间房租金收入改由我儿子姜××收取（因姜××只有300元低保金）用于生活费用补助。如姜×1仍收取4间房租金，则每年将村委会分红的钱年底一次性交给我。姜×2以姜×1未给付其租金为由诉至原审法院，经原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姜×1给付姜×2租金5000元。
2010年5月23日，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姜×1（乙方）签订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偿款945166元（含区位补偿价381456元、房屋重置成新价357884元、提前搬家奖励费2000元、工程配合奖50000元、搬家补助费2649元、安置奖励费52980元、少建房奖励费13387元、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54810元、其他30000元）。2010年5月29日，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姜×1（乙方）达成《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姜×1选择了16号楼4单元403室（46.91平方米）、16号楼1单元104室（60.96平方米）、3号楼4单元102室（86.34平方米）共计三套安置房，购房总价款为472838元；周转费为95364元；加上周转费并扣减建房总款后剩余款额为567692元。根据拆迁时的房屋估价表和房屋拆迁货币补偿估价结果通知单，诉争院落拆迁时包括北房109.62平方米，作价81338元；西房9.23平方米，作价5326元。合法建面装修及附属物（176.6平方米），价值264900元；房屋重置成新价为357884元。
另查明：本案双方诉争宅院原系家庭祖业产，根据1951年土地房产所有权证载明事项，户主为双方的父亲姜广仁，在户人口为男、女各四人。庭审时双方认可姜广仁夫妇（姜广仁之妻冯佩荣于1954年前后去世，姜广仁于1970年前后去世）去世后，诉争宅院内的房屋未曾发生过继承的事实。
诉争宅院1999年发放宅基地使用证时，户主姓名为姜×1，在户人口1人，占地时间为1968年5月7日，面积176.6平方米，该宅基地使用证经办人处签写时间为1999年5月8日。根据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红星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信，姜×1于1999年5月8日刑满释放，1999年7月12日在红星派出所恢复户口。姜×2庭审时自述其户口于1952年从诉争宅院迁出。姜×4和姜×3均另外取得宅基地建房后将户口迁走，至拆迁之时，诉争宅院中仅有姜×1为在户人口。
再查明：2000年前后，姜×2通过村委会将该宅基地使用权证户主姓名更改为姜×2，并在更改处加盖村委会公章。2008年3月20日，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村第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场二村）出具证明：“姜×2经村委会研究同意，在老宅基地上建房4间，在发放宅基地使用证时将户主姓名姜×2误写为姜×1，发放时间为1999年5月8日，姜×1在发放宅基地使用证时正在监狱服刑，村委会在发现错误后及时在使用证上加盖公章，将户主姓名变更为姜×2”。2010年3月3日，南场二村再次出具证明：“南场二村村民姜×1在服刑期间，房屋因失火倒塌多年，后由其兄姜×2申请在原宅基地上投资建房4间，村委会误把姜×1产权写为姜×2”。本案庭审时，姜×2提出诉争宅院原始登记人为姜广仁，土地权属证书应与登记薄一致，且应以登记薄为准。
原审法院重审后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和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姜×3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相应的权利。关于本案诉争院落宅基地使用权属问题。根据1999年原大兴县旧宫镇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载明内容，姜×1为诉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后姜×2虽然通过南场二村村委会将该宅基地使用证的户主涂改为姜×2并且加盖村委会公章，但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变更宅基地使用权需经过政府部门审批。该宅基地使用证的注意事项中也明确规定本证不得涂改，凡擅自涂改的，一律无效；凡变更土地权属或改变土地用途的，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故姜×2以涂改后的宅基地使用证为凭主张其为诉争院落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姜×2虽在诉争院落建设有房屋四间，但姜×2户口早已自该村迁出，其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必须经过合法程序审批，并非通过建设房屋即可成为宅基地使用权人。综上，诉争院落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应为姜×1。
关于本案诉争房产涉及拆迁利益如何处理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姜×2除了主持参加建设诉争院落中原有房屋外，还自行出资建设房屋四间。鉴于诉争宅院拆迁后，姜×2起诉要求分配拆迁利益，本案应在以宅基地使用证书为凭据认定姜×1为宅基地使用权人的基础上结合房屋建设实际情况分配拆迁利益。其中，姜×2可就其建设房屋根据拆迁补偿情况取得相应利益，姜×1应将其占有的该部分利益予以返还，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拆迁评估及补偿利益的情况酌情确定。姜×1关于姜×2之出资建房应为借贷性质的意见，与姜×2的真实意思并不相符，且与证人的陈述，以及姜×2与姜×1于2006年10月28日签订的建房出租协议内容相悖，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姜×4除了参加建设诉争院落原有房屋外，与原村队领导力争后保留下姜×1的宅基地，贡献较大，现经与姜×1协商后，其与姜×1就补偿问题自行达成一致，不再单独处理。姜×3、姜×6、姜×5、姜×7虽然对诉争院落中的房屋建造曾经有过帮助行为，但原建房屋大半已因失火烧毁而灭失，考虑到庭审时双方关于原三间西房拆除后家庭成员共同帮助姜×1建设房屋的陈述，以及证人杨×等人陈述的情况，姜×3、姜×6、姜×5、姜×7的帮助行为不宜认定为对诉争房屋的出资所有意思表示，因此并不能产生对诉争房屋的共有。此外，双方的父母均已经去世多年，即便烧毁之前的（西侧）北房两间使用了部分旧房材料，一方面该部分材料数量很少，另一方面从当事人建房时的帮助姜×1出狱后生活居住的意思表示，以及年代久远的实际情况考虑，不宜按照继承处理。
关于姜×2主张的其余安置、补偿费用问题，考虑到该项费用尚未发放，不宜直接判处，其可在费用发放后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姜×1基于坐落于北京市大兴区××1号宅院拆迁取得的安置房中房号为××104室房屋（暂按照姜×1与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人民政府于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九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第二套面积为六十点九六平方米房屋的座落情况）归姜×2所有；姜×1接到该房交房通知后，十日内将该房屋及相关房屋材料交付姜×2，并在具备过户条件时，协助将房屋过户至姜×2名下；二、姜×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姜×2剩余拆迁补偿款115571.11元；三、驳回姜×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姜×1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姜永贵是诉争院落的“宅基地使用权”人，虽姜×2曾出资建房四间，但姜×1已将建房款还给姜×2，拆迁房屋与姜×2没有任何关系，原审对此事实未查清。诉争院落房屋使用权人是姜永贵，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被拆迁人也是姜永贵，原判在没有事实证据的情况下，错误的认定，损害了姜×1的合法权益。本案不是分家析产纠纷，而是拆迁补偿安置，即所有权保护纠纷，原判将属于姜×1的拆迁利益分给姜×2是错误的，本案中诉争院落是姜×1一人的，不存在和姜×2共有的问题，原判依据《物权法》规定处理，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结果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姜×2、姜×4虽对原判有意见，但未上诉。姜×3、姜×6、姜×5、姜×7未上诉，亦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重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另，本案原审及二审中，姜×1称姜×2虽出资建房四间，但建房款已经全部偿还给姜×2，诉争院落中的房屋与姜×2无关，此事实有姜×4及（2010）大民初字第6026号民事调解书为证。本院二审期间经调阅（2010）大民初字第6026号民事卷宗，据卷宗材料显示该案系姜×2于2010年5月6日以姜×1未按照双方于2006年10月签订协议给付房租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姜×1给付2006年10月以来的租金24800元。在2010年6月21日的庭前调解笔录记载，“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请求法院确认其自行达成的如下协议”，即姜×1给付姜×2租金5000元，并未涉及建房款。本案二审庭审中，姜×4称曾听姜×1说过给付姜×2建房款的事情。
上述事实，有租赁协议、土地房产证存根、宅基地使用证、村委会证明、证人证言、（2010）大民初字第6026号调解书、拆迁补偿安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诉争院落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以及姜×2等人是否可以分配拆迁院落房屋相对应的利益。首先，根据1999年发放的宅基地使用证记载，可以认定诉争院落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姜×1。关于院落中的房产，均建造于1999年宅基地使用证发放之前，且双方均认可其中有四间北房是姜×2出资建造的。现姜×1上诉称，该房屋建造款早已偿还给姜×2，2010年房屋拆迁时，院内房屋已经与姜×2无关，对此姜×2不予认可。经本院调取（2010）大民初字第6026号卷宗，亦不能证明（2010）大民初字第60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姜×1给付姜×2的5000元为建房款，而姜×4在庭审中所做陈述，也仅是听姜×1本人陈述给付过姜×2建房款，另根据2006年10月28日姜×1与姜×2之间签订的协议显示，院落中的四间北房为姜×2出资建造，由姜×1收取租金，故姜×1上诉称建房款已给付姜×2，拆迁房屋与姜×2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根据诉争院落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情况以及院落中房屋建造及演变情况，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65元，由姜×2负担9000元（已交纳155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姜×1负担51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5元，由姜×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审 判 员 蔡 洪
代理审判员 吕 超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陶枳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