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伟航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民治街道龙塘新村11栋1002，组织机构代码：67858229-4。
法定代表人：吴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宏文，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利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天珍。
上诉人深圳市伟航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航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利平、代天珍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向利平、代天珍与伟航迅公司对以下事实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1、粤B×××××-粤B×××××挂集装箱牵引车（下称“涉案车辆”）原为案外人沈XX购买，挂靠登记在伟航迅公司名下。2011年8月2日，代天珍与沈XX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沈XX将其所有的涉案车辆转让给代天珍，转让价为162000元。2011年8月1日，向利平与伟航迅公司签订《深圳市伟航迅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挂靠合同》，合同甲方为伟航迅公司，合同乙方为向利平，约定：向利平将其自有的涉案车辆挂靠伟航迅公司统一管理，管理期限为2011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日，每月挂靠管理费800元；挂靠车辆由乙方投资购买，挂靠期间，车辆所有权由乙方拥有，甲方负责代管；甲方统一购买车辆的保险，甲方协助乙方处理车皮发生的交通事故、保险索赔、事故车辆的维修安排及养路费的停报手续；因甲方原因未能及时将各项规费购买和证件审验、换手续、造成经济损失责任由甲方负责；如甲方违约终止合同，应支付向利平和代天珍违约金2万元。2、2011年8月1日，向利平和代天珍与伟航迅公司对涉案车辆的账务情况进行确认，内容为车款总计289057元，沈XX及向利平已付款121030元，向利平和代天珍接手后付6万元，减去手续费7600元，首付款为52400元，再扣除保证金7000元，向利平和代天珍尚欠伟航迅公司购车款108627元。对账当天向利平和代天珍向伟航迅公司支付了8627元，余款为100000元。3、2012年1月16日，向利平转账9310元至案外人张XX账号（开户行：招商银行，账号：62×××28）。2012年3月1日，向利平转账11850元至张XX账户（开户行：招商银行，账号：62×××28），备注为“1月2月供车款”。2012年6月21日，向利平转账12455元至张XX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2），备注为“3-7月供车款及6000挂靠费”。2012年8月16日，向利平和代天珍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向XX向张XX（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2）支付涉案车辆供车款17000元，向XX于2012年8月17日将17000元打入上述账户，伟航迅公司确认已收到该17000元。4、向利平和代天珍已向伟航迅公司支付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1日期间的挂靠费合计9600元。5、涉案车辆的行驶证上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伟航迅公司。该车辆目前由向利平和代天珍实际控制，该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由向利平和代天珍持有。6、涉案车辆于2011年9月22日被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依据（2011）深罗法执二字第1127号案件查封，查封期限为一年，在查封期限内不得办理年审。7、向利平与代天珍于2008年5月6日登记结婚。向利平和代天珍、伟航迅公司对以下事实存有争议：1、2012年9月5日，案外人沈XX向向利平和代天珍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购车首付款60000元，此后涉案车辆的所有事务与其无关。向利平和代天珍主张付款60000元是向伟航迅公司和沈XX支付的，其中包括手续费7600元，伟航迅公司则认为该7600元是向利平和代天珍支付给沈XX的，伟航迅公司并没有收取向利平和代天珍的该笔费用。2、向利平于2012年8月17日将17000元打入张XX农行账号62×××22，向利平和代天珍主张该款项用于缴纳车辆保险；伟航迅公司则认为双方没有约定该款项用于购买保险，涉案车辆登记在伟航迅公司名下，伟航迅公司已实际缴纳保费。3、涉案车辆停运损失问题。向利平和代天珍主张涉案车辆被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查封且不能办理车辆年审，所以涉案车辆从2012年8月开始没有投入营运，伟航迅公司则认为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没有实际查扣涉案车辆，车辆上安装的GPS记录仪可证明涉案车辆一直在营运，不存在停运损失，并称涉案车辆安装的GPS显示涉案车辆还在营运，但未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向法庭提交相应的GPS记录。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中，向利平和代天珍为夫妻关系，共同参与涉案车辆的转让、运营等，对涉案车辆享有共同的权利。向利平和代天珍、伟航迅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向利平和代天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向利平和代天珍将涉案车辆挂靠在伟航迅公司名下经营，伟航迅公司负有协助向利平和代天珍合法、正常运营涉案车辆的义务，但伟航迅公司因涉及另案诉讼致使涉案车辆被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2日查封，并在一年内不得办理年审，则向利平和代天珍通过合同实现合法、正常运营涉案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向利平和代天珍请求解除与伟航迅公司的《车辆挂靠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该案中，伟航迅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收到向利平和代天珍的起诉状副本，应当视为向利平和代天珍的解除通知此时到达伟航迅公司，因此《车辆挂靠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3年3月22日。《车辆挂靠合同》中约定，如伟航迅公司违约终止合同，应支付向利平和代天珍违约金2万元。因此，向利平和代天珍主张伟航迅公司支付违约金2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向利平和代天珍主张返还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1日的挂靠费9600元，根据向利平和代天珍的陈述，涉案车辆在2012年8月之前一直处于运营状态，因此，此期间的挂靠费，向利平和代天珍应当支付。向利平和代天珍返还挂靠费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向利平和代天珍主张返还7600元手续费，向利平和代天珍、伟航迅公司在2011年8月1日就涉案车辆的账务明细进行对账，其中对7600元手续费予以明确，向利平和代天珍、伟航迅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因此，向利平和代天珍主张返还该7600元手续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向利平和代天珍主张返还的涉案车辆保险费，向利平和代天珍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其委托向XX代向利平和代天珍支付供车款总计17000元，伟航迅公司确认收到该17000元，但向利平和代天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用于购买保险，伟航迅公司亦表示双方就该17000元是否用于购买保险未进行约定，因此，向利平和代天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向利平和代天珍要求返还涉案车辆保险费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车辆停运损失，伟航迅公司辩称涉案车辆一直在营运，不存在停运损失，但未能在该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涉案车辆GPS记录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向利平和代天珍提交了涉案车辆营运收入统计表（2012年2月至2012年7月期间），用于证明涉案车辆停运期间的损失，但上述统计表系向利平和代天珍单方面制作，且伟航迅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故该统计表的证明效力并不充分。鉴于由于伟航迅公司的原因导致涉案车辆被法院查封且无法办理年审，对涉案车辆的正常营运确实造成一定程度影响，结合运输行业受经济因素影响较大、收入不固定的特点，并参考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布的《深圳市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2012年和2013年），该院根据公平原则酌定伟航迅公司赔偿向利平和代天珍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1月24日期间车辆停运损失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向利平与伟航迅公司签订的《深圳市伟航迅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挂靠合同》于2013年3月22日解除；二、伟航迅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向利平、代天珍车辆停运损失20000元；三、伟航迅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向利平、代天珍违约金20000元；四、驳回向利平和代天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70元，由向利平和代天珍负担2184元，伟航迅公司负担886元。向利平和代天珍已预缴案件受理费1535元，须补缴649元。
上诉人伟航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向利平和代天珍原审诉讼请求；2．判令向利平和代天珍承担该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将法院的司法查封看成是伟航迅公司的“违约行为”，明显不当；要求伟航迅公司证明涉案车辆有无停运，明显是加重了伟航迅公司的举证责任，而减轻了向利平和代天珍的举证责任，造成对伟航迅公司的不公平，具体如下：一、向利平和代天珍车辆被查封发生在挂靠合同签订之后，不存在车辆被查封后，伟航迅公司故意隐瞒事实仍与向利平和代天珍签订挂靠合同的情况。根据现行运输车辆的管理法规，所有车辆必须登记在运输公司名下，从而出现大量私人拥有的车辆挂靠在运输公到名下的情况，造成登记所有权与实际所有权相分离。车辆在他人名下，若他人涉诉，自己的车辆就有可能被法院查封冻结。向利平和代天珍作为运输经营者，对此类风险是明知的。人民法院根据诉讼当事人的申请，依职权查封伟航迅公司名下的车辆，是典型的“司法行为”，既不能归责于伟航迅公司，也不能归责于向利平和代天珍，属于“不可抗力”，双方都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将司法查封认定为伟航迅公司违约，明显不当。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向利平和代天珍证明其车辆己停运，实际损失是多少。根据运输市场的实践，纵使车辆无法正常年检，车主也肯定不会让车辆停在停车场，一定会千方百计让车辆跑起来，这既是生计所迫，也是生意人追逐利润的本能。伟航迅公司多次在蛇口一带寻找涉案车辆，但一无所获，证明车辆一直在实际经营。一审法院不要求向利平和代天珍依法举证证明其已停运，反而要求伟航迅公司证明车辆是否停运，明显加大了伟航迅公司的举证责任。对于停运损失，就算伟航迅公司应当赔偿，也应当基于深圳市拖车市场的平均利润率来计算。一审法院直接根据员工工资酌定计算，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准确，理应纠正。三、向利平和代天珍至今还拖欠伟航迅公司的挂靠费和车辆分期款，因此向利平和代天珍才是违约方，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向利平、代天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伟航迅公司确认因其未偿还案外人的债务导致涉案车辆至今仍处于查封状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向利平、代天珍因涉案车辆被查封而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伟航迅公司支付违约金，其请求能否得到人民法院支持；三、伟航迅公司是否应赔偿车辆停运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向利平、代天珍将其自有车辆登记在伟航迅公司名下，以伟航迅公司名义对外运营，双方之间存在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依据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向利平、代天珍作为挂靠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为定期向伟航迅公司缴纳管理费，与此相对应的是伟航迅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尽义务为保证向利平、代天珍正常使用涉案车辆对外营运。双方签订的上述车辆挂靠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本案中，伟航迅公司未偿还案外人的债务导致涉案车辆被人民法院查封。因涉案车辆至今仍处于查封状态且无法办理年审手续，代天珍、向利平对外营运因此受到影响，故伟航迅公司未保证挂靠车辆正常运营，导致向利平、代天珍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伟航迅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向利平、代天珍据此提出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涉案挂靠合同已经解除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依据车辆挂靠合同显示，如伟航迅公司违约终止合同，应支付向利平违约金2万元。鉴于双方之间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系伟航迅公司违约所致，故伟航迅公司依据上述合同条款理应向代天珍、向利平支付违约金20000元。伟航迅公司以是人民法院查封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为由，提出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涉案车辆被人民法院查封且无法办理年审手续必然影响其正常营运，而伟航迅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一直在经营使用，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向利平、代天珍因涉案车辆被查封而遭受损失，并酌情判决伟航迅公司赔偿合同解除前车辆停运损失20000元并无不妥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伟航迅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伟航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程
审判员 霍 雨
审判员 王 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