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仁忠，男，195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嘉利木地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区树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6ＸＤ。
法定代表人：郝春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卉，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途燕，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仁忠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嘉利木地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0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6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仁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罔顾合同的整体性，以偏概全。本案中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依据该合作协议约定的第一条第1、2款、第二条第8、9款，孙某某于2015年6月8日、19日交付了900000元技术研发费。为证明以上主张，王仁忠向法院提交了战略合作协议，该战略合作协议签订前后，孙某某自2014年12月至2015年5月19日向王仁忠支付730000元的技术研发费。本案的诉讼标的1630000元并非借款性质，而是各方当事人由于上述两份协议的约定和履行而产生的合同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从王仁忠上提交的战略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以及借据、收据上技术合作费、技术合作借款等字样均可以证实以上事实，实际上王仁忠受领的1630000元款项是孙某某交付的专利独占许可使用费和技术研发费用。关于嘉利公司主体资格问题，嘉利公司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虽然合作协议商定嘉利公司借款给王仁忠人民币2500000元，但嘉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支付了本案借款，而本案的借款均为孙某某交付。孙某某登记为嘉利公司股东为2015年11月5日至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时，孙某某尚未成为嘉利公司股东，事实上，本案合作协议是战略合作协议的变更与延续。在签订合作协议前，孙某某交付的700000元，是中山市盈峰房地产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峰公司）根据战略合作协议约定交付的，与嘉利公司无关，对于孙某某此后交付的900000元，因合作协议未战略合作协议的变更与延续，孙某某与嘉利公司亦尚未有任何关系，自然该款项亦与嘉利公司无关。嘉利公司提交的付款人书面意见，一审对该证据的采用存在程序错误，且该书面意见虚构了事实，孙某某在付款时并非嘉利公司的股东，也没有对代付借款提供说明和依据，即使是债权转让，也并非是单纯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作为整体的法律关系进行转让，且需征得当事人同意。孙某某作为证人证言未经当事人质询，一审法院超越了自身职能代替当事人取证，违反了诉讼规则。三、本案应为合同履行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导致实体处理错误。
嘉利公司辩称，合作协议第二条第8款已明确借款本金、利息计算方式、还款期限等内容，且嘉利公司已履行了出借的义务，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借款并非技术研发费或专利独占许可使用费。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本案借款是需要王仁忠在实际合作后产生的分配效益来偿还的，并非支付后无需归还。事实上因王仁忠拒绝进行技术指导，导致项目无法进行，未产生任何收益来抵偿借款。二、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有权决定在何种情况下采用各种方式通知证人出庭，且嘉利公司提供了1630000元借款的事实，孙某某作为嘉利公司的原股东亦已确认，孙某某不会再以自己名义向王仁忠要求归还，因此本案借款已实际交付。
嘉利公司于2017年6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王仁忠向嘉利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6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6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利公司经营生产销售木地板、家具等。2015年5月28日，嘉利公司（甲方）与王仁忠（乙方）在中山市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负责在嘉利木地板现有厂区内提供生产新型地板基材所用场地，投资购买相关生产设备；乙方提供其拥有的新型地板基材专利技术，同时负责生产技术及市场销售；甲方借款给乙方2500000元。乙方从其分配收益中优先偿还给甲方，如2年内没有清偿此借款，余额部分需一次性还款给甲方，如不能及时还款，甲方有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收利息。如双方因生产及销售问题最终没有合作成功，乙方3个月内退还甲方借款（以收据为准）；双方商定同样的合作方式在东北三省及俄罗斯投资建厂生产上述新型框架基材及地板，如未能达到约定的销售量，乙方承担所有经济损失。该合作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嘉利公司、孙某某在该协议甲方处签章，王仁忠在协议乙方处签名、捺指印。
孙某某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6月期间向王仁忠支付了1630000元，其中现金支付30000元；转账支付1600000元，分别为2014年12月29日300000元、12月30日200000元、2015年4月24日100000元、4月29日30000元、5月19日70000元、6月8日800000元、6月19日100000元。2015年11月5日至2017年6月20日期间，孙某某登记为嘉利公司的股东。孙某某明确表示，其代嘉利公司向王仁忠支付借款1630000元，并将借据、收据提供给嘉利公司。嘉利公司持有王仁忠于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到孙某某500000元的借据一份，落款日期2015年4月29日、内容为收到孙总交来支付给王仁忠技术合作借款130000元的收据一份（核准栏签名为孙某某，出纳签名为孙一涵），及落款日期2015年6月8日、内容为收到嘉利公司借款1700000元的收据一份。嘉利公司自认实付王仁忠借款1630000元，因王仁忠拒不还款，遂于2017年6月6日具状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诉讼中，嘉利公司称孙某某于2014年9、10月签订有关股权转让协议，成为其实际股东。经一审法院向孙某某调查，孙某某陈述称：其从2014年10月1日起接手嘉利公司，经做木地板生意的朋友介绍认识王仁忠并商谈合作生产销售地板事宜。王仁忠提出他有专利、可以拿到订单，嘉利公司借款给他偿还他的外债他才能过来。王仁忠没在嘉利公司上班，至2015年5月连生产设备都没订完，而要求他们给足2500000元才来厂里，他们觉得他有问题就没再给钱。其代嘉利公司陆续支付借款1630000元给王仁忠，嘉利公司已做账，还有70000元其说等其从外地回到中山再支付，王仁忠同意就先签了1700000元的收据；其与盈峰公司没有关系，王仁忠提供的战略合作协议上“孙某某”的签名并非其书写。王仁忠则申请对上述签名是否孙某某本人笔迹进行鉴定。
另查，王仁忠持有其（乙方）与盈峰公司（甲方）于2015年2月2日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预计投资总计20000000元，用于在吉林设厂，主要生产新型地板基材。乙方提供其专有的新型地板基材专利技术与甲方形成唯一的战略合作；甲方投资款中有5000000元是预先借支给乙方的技术研发费用，乙方承诺该费用在其后续享有的股权利益中先行扣除。该款项于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甲方先支付乙方500000元，2015年2月28日前支付2000000元，2015年3月31前支付2500000元；如在后续经营中没有产生股权收益，乙方在本协议签订起3年内将上述借款无息偿还给甲方，如没有按时清偿，甲方有权按乙方未偿还借款的银行同期4倍利息计算违约金。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甲方签字为“孙某某”，盖章为“中山市盈峰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贷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嘉利公司与王仁忠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嘉利公司借款2500000元给王仁忠，王仁忠对该款有按约定期限偿还的义务，如逾期还款，嘉利公司可以计收利息，可见该款项为借款性质。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嘉利公司已经提供合作协议、银行交易记录、借据、收据及付款人的书面意见等证据，证明其与王仁忠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具备嘉利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完成了其举证责任。王仁忠抗辩称该1630000元实为案外人支付给其的专利使用许可费，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王仁忠提供的战略合作协议中，甲方当事人、合作项目地点、预借技术研发费用（借款）等内容均与本案合作协议明显不同，其付款时间载明于签约之日2015年2月2日后分期支付，未见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故战略合作协议中甲方签名是否孙某某本人笔迹于本案处理没有法律意义，无鉴定必要，一审法院对王仁忠该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结合当事人陈述及举证，一审法院采信嘉利公司的陈述和证据，认定王仁忠向嘉利公司借款1630000元的法律事实。王仁忠未依约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清偿借款本金1630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等违约责任。
关于逾期利息。双方于2015年5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如2年内王仁忠应分配收益未清偿此借款，余额须一次性偿还，逾期还款嘉利公司有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收利息；如因生产及销售问题没有合作成功，乙方3个月内退还甲方借款（以收据为准）。本案中，双方确认王仁忠预签金额1700000元的收据时已收到1630000元；合作项目一直没有启动生产。嘉利公司、孙某某均述称，借款1630000元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6月期间支付；银行交易记录证明，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6月8日期间孙某某已转账支付王仁忠1500000元，最后一笔转账款100000元于2015年6月19日支付，各笔借款支付距今已达2年多至3年半以上。现嘉利公司诉求以16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6日起计付逾期还款利息，未超出双方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嘉利公司的逾期利息诉求在年利率24%范围内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仁忠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嘉利公司偿还借款1630000元；二、王仁忠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嘉利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16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在年利率24%的范围内，从2017年6月6日起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嘉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70元，减半收取为9735元（嘉利公司已预付），由王仁忠负担9700元（王仁忠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嘉利公司），嘉利公司负担35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仁忠二审提交了一份黄某某提供的证明，证明本案的款项是黄某某与孙某某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的嘉利公司是没有关联的。经质证嘉利公司不认可该这份证明，认为这份证明是手写的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这份证明也不能证明本案不是借款关系。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黄某某提供的证明主要内容为：黄某某与孙某某曾是合伙人。2014年，黄某某和孙某某将王仁忠的专利文件要点稍作改动申报专利，目的让王仁忠难以和其他人合作，以便于黄某某和孙某某利用王仁忠的专利技术和行业影响力对外融资。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嘉利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二、一审法院采信证人证言是否不当；三、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嘉利公司作为依法登记的法人与王仁忠签订了合作协议，嘉利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主张与王仁忠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其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的条件。因此，嘉利公司的主体适格，王仁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对于一审孙某某没有出庭的问题，一审法院已依职权对孙某某进行询问，孙某某亦明确不再主张本案债权，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一审法院采信孙某某代为支付本案借款的证言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王仁忠二审提供的证据证人没有出庭，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王仁忠主张战略合作协议和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以及借据、收据上均载明技术合作费、技术合作借款等字样，实际上王仁忠受领孙某某交付的1630000元款项属于技术研发费用和专利独占许可使用费，本案嘉利公司与王仁忠不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即使孙某某交付的前期款项与战略合作协议有关联，但王仁忠上诉中已陈述战略合作协议是合作协议的变更与延续，结合王仁忠在2015年6月8日出具的收据载明“实收到嘉利公司借予本人的借款1700000元”和嘉利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银行交易记录、借据、收据以及孙某某的书面意见，一审法院向孙某某本人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上述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嘉利公司和王仁忠最终签订了合作协议明确了双方的借贷关系，应视为王仁忠确认对本案款项性质的转化，王仁忠的该上述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仁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70元（上诉人王仁忠已预付），由上诉人王仁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卢俊廷
审判员 张 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余雪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