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新勇，男，汉族，住德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宇，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雪英，女，汉族，住德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宇，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雄，男，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扬，广东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光，男，汉族，住德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扬，广东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强，男，汉族，住德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扬，广东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
负责人：黄文仁，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坤隆，男。
上诉人聂新勇、徐雪英因与被上诉人李桂雄、李桂光、李桂强（以下简称李桂雄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肇德法民二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新勇、徐雪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为：由保险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桂雄等人的全部损失；驳回李桂雄等人其他诉讼请求。2、保险公司、李桂雄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主要有下面两方面。（1）死者属于农业户口，并且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证据非常不充分，一审法院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二审法院应该依法给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法院应该判决李桂雄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应该驳回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2）聂新勇驾驶证过期不能等同无证驾驶，一审法院认定聂新勇属于无证驾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只要驾驶人领取了驾驶证且未被国家有关机关依法吊销或注销，驾驶员就具有驾驶资格。并且该规定还规定，对驾驶证持证人在超过期限一年内申请换证的，给予行政处罚后，按照正常的换证程序给予换证，驾驶证的有效期溯及至前次有效期满日。聂新勇事故发生之时只是驾驶证过期未及时更换，因此不属于无证驾驶。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判决存在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李桂雄等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该得到法院支持。根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聂新勇因本次事故己经被相关的司法机关以涉嫌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2）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购买3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理由如下：1、聂新勇不属于无证驾驶。该点上述己经分析。2、聂新勇存在驾驶证过期未审查的情况，但对其驾驶行为没有造成实质的危险增加。保险公司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驾驶证过期与事实发生并无因果关系，也没有增加承保车辆的危险性；并且聂新勇换领的新驾驶证与其原有的驾驶证在有效期上前后连贯，未有中断，可见，公安机关已经追认其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处在有效期内。因此，保险公司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3）退一步讲，就算聂新勇驾驶证过期，因保险公司对保险免责条款未履行了严格的告知和说明义务，依法保险公司不能免除其赔偿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保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在商业第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对本次事故中第三人的损失作出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二审法院依法应撤销原判判决，并应依法改判。
李桂雄等人辩称，德庆县公安局XX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戴X英发生事故时其户口在德庆县，戴X英从19XX年开始一直居住在此，自19XX年起开始在此地经营农产品作为其收入及生活来源。本案是民事诉讼，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不适用刑事诉讼法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保险公司辩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20XX年X月X日，李桂雄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聂新勇、徐雪英赔偿李桂雄等人交通事故损失共486534.20元及诉前财产保全费1020元；二、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上述费用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聂新勇、徐雪英、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20XX年X月X日X时许，聂新勇驾驶粤H×××××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德庆县XX号门前路段，由XX路往XX大道方向起步行驶过程中与行人戴X英发生碾压碰撞，造成戴X英受伤。事发后聂新勇驾驶粤H×××××号小型普通客车搭载戴X英前往德庆县XX医院抢救，但戴X英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聂新勇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仍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在道路上临时停车时没有紧靠道路右侧并且驾驶人离开机动车，在驾驶起步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此事故的全部过错。又认为聂新勇在道路上发生事故后未保护现场并迅速报告执勤交警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而是将肇事车辆驶离现场，抢救伤者变动现场，又未标明位置，认定聂新勇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戴X英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聂新勇、徐雪英赔付了李桂雄等人32000元。
另查明：一、聂新勇与徐雪英是夫妻关系。肇事车辆粤H×××××号小型普通客车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徐雪英。二、20XX年X月X日徐雪英为该车辆向保险公司同时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第七项又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均属责任免除范围。三、本案中交通事故中的死者戴X英是李桂雄等人母亲，出生于19XX年X月X日。其长期居住、生活于德庆县，但户口性质登记为农村。四、聂新勇于20XX年X月X日驾驶粤H×××××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德庆县XX号门前路段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证状态为“注销可恢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德庆县公安局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次事故的认定责任划分准确，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根据庭审质证的证据，经审核，李桂雄等人的损失有：1、医疗费用：按医疗机构出具的票据计算，共1045.70元；2、丧葬费：按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2395元；3、处理后事误工费：由于李桂雄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收入状况，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人3天为744元；4、处理后事交通费：由于李桂雄等人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处理丧事实际支出了交通费用，酌情认定为600元；5、死亡赔偿金：死者戴X英虽是农业居民户口，但其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依法可按城镇居民对待。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452893.5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戴X英死亡确实造成李桂雄等人一定的精神痛苦，但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根据侵害人的过错程度、支付能力及当事人的生活水平等情况综合确定，结合聂新勇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的情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综上所述，李桂雄等人的损失为517678.20元。因肇事车辆粤H×××××号小型普通客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李桂雄等人的损失517678.20元，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11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赔偿1045.70元，余款为406632.50元。徐雪英虽为肇事车辆购买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但因聂新勇驾驶肇事机动车时驾驶证已被注销，已丧失驾驶资格，为无证驾驶。根据徐雪英与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责任免除”第六条第七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约定，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已免除理赔责任。根据聂新勇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的侵权过错，故剩余赔偿款406632.50元，应由聂新勇全额赔偿，扣除已赔付了32000元，尚欠374632.50元。鉴于聂新勇是本案直接侵权人，而徐雪英是车辆所有人，二人是夫妻关系，肇事车辆属夫妻共有，使用车辆是为了家庭利益。因此，聂新勇因本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侵权之债，应由夫妻共同承担。李桂雄等人要求徐雪英共同承担赔偿李桂雄等人的损失，理据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及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赔偿李桂雄等人损失合共111045.7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赔偿1045.70元）；二、聂新勇、徐雪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桂雄、李桂光、李桂强损失374632.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8613.32元，减半收取为4306.66元，由聂新勇、徐雪英负担3315.66元，保险公司负担991元。财产保全费2540元由聂新勇、徐雪英负担。
二审期间，保险公司提交了一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拟说明已经对投保人徐雪英就责任免除条款尽了解释和说明义务。
聂新勇、徐雪英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投保单上面的签名不属于徐雪英本人签名，保险公司从来没有对投保人有关保险条款的内容进行过说明解释的告知，徐雪英本人也没有收到任何保险条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判决案由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七）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的规定，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聂新勇的驾驶证有效期限至20XX年X月X日，其驾驶证最早被注销期限为20XX年X月X日，而事故发生在20XX年X月X日，可见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资格并未被注销。且在一审诉讼期间，聂新勇已经换领到有效期限20XX年X月X日至20XX年X月X日的准驾车辆A2E的机动车驾驶证。虽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但上述条款系格式条款，聂新勇的情形是否属于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情形，对此各方当事人对该格式条款的适用发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本案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即保险公司的解释，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未作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中虽明确了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重大交通事故发生的过度意外及损失的巨大，往往超出亲人的承受力，基于此，为保护和平衡肇事者和受害者双方权益，制定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规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死亡的，保险人承担的赔付事项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该保险条款并无规定肇事司机构成犯罪的，保险人可以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受理李桂雄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故原审判决李桂雄等人有权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是考虑到城镇居民的平均消费水平和收入平均高于农村居民，为合理地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同时避免加重赔偿人的责任，而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加以区别，其本意并非人为地以户籍因素划分生命价值的高低。生命是不能以价值来计算的，故对该规定应当全面正确地理解。不能简单的依据户籍登记确认死亡赔偿金标准计算，而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得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加以判断。对于常年生活在城镇，收入相对稳定，消费水平也和一般城镇居民基本相同，已经融入城镇生活的农村居民发生伤亡事故涉及赔偿问题，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戴X英生前虽是农村居民户口，但根据德庆县公安局XX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戴X英居住地是德庆县的事实，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李桂雄等人的损失为517678.2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赔偿1045.70元，余款406632.50元。聂新勇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的侵权过错，剩余赔偿款406632.50元，由聂新勇全额赔偿，扣除已赔付了32000元，尚欠374632.50元，该款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300000元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的74632.50元由聂新勇予以赔偿。徐雪英虽然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没有证据证实其存在过错，故徐雪英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聂新勇、徐雪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肇德法民二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肇德法民二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商业险赔偿限额赔偿李桂雄、李桂光、李桂强损失300000元；
四、聂新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赔偿李桂雄、李桂光、李桂强损失74632.50元；
五、驳回李桂雄、李桂光、李桂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306.66元，聂新勇、徐雪英负担3315.6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负担991元。财产保全费2540元由聂新勇、徐雪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19.4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负担5800元，聂新勇、徐雪英负担1119.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升文
审 判 员 梁新敏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唐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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