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9民终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万江重汽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
法定代表人：吴万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黎虹，湖南公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超，男，汉族，1972年8月13日出生，住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毅�，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程，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重汽集团福建海西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
法定代表人：徐向阳，该公司懂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靖，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达，该公司法律顾问，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益阳市万江重汽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超、中国重汽集团福建海西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西汽车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7）湘0903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上诉人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万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黎虹，被上诉人汤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毅新、李程，被上诉人海西汽车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靖、杨明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7）湘0903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汤超对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1、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不具有重型汽车产品质量鉴定的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九条规定，产品质量检验机构必须具备相应的检测条件和能力，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产品质量监督部门或者其授权的部门考核合格后，方可承担产品质量检验工作。《产品质量仲裁检验和产品质量鉴�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质量鉴定应向省级以上质量技术监督部门提出质量鉴定申请，省级以上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负责指定质量鉴定组织单位承担质量鉴定工作，质量鉴定组织单位组织三名以上单数专家组成质量鉴定专家组，具体实施质量鉴定工作。2、《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五条规定，每项司法鉴定业务有三名以上鉴定人，本案中鉴定人员只有两名，该鉴定意见不合法。（二）案涉车辆至鉴定时已运营一年之久，在这一年的使用过程中不排除有违规保养、超载使用等导致车辆出现问题的情况，不能拿已经营运了长时间的车辆进行检测得出的结论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退一万步说，假使案涉车辆出售时确实为不合格产品，该责任也只能由海西汽车�限公司承担。在产品责任纠纷中，生产者对产品承担无过错责任，销售者对产品承担过错责任。万江汽销有限公司销售给汤超的车辆是由海西汽车有限公司生产的，销售时系合格产品，在车辆管理所通过了各项检测，并进行了注册登记。汤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作为销售者的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存在过错，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
汤超辩称，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7）汽鉴字第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汤超有权就本案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万江汽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海西汽车有限公司辩称，海西汽车有限公司是经工商部门批准生产载重汽车的国家重点企业，其生产的案涉自卸式垃圾车出产时经过了严格检验并有质量合格证，案涉车辆还经益阳市公安交警部门检验合格，准予挂牌运营。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车辆进行鉴定时，案涉车辆已经运营近一年的时间，被鉴定时的质量不能代表销售时的产品质量。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汤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万江汽销有限公司赔偿汤超车辆租金、服务费、司法鉴定费280272元；判令万江汽销有限公司退还汤超购车款、车辆购置税、保险费、上户费158000元，同时汤超将湘X号豪曼牌重型自卸货车退还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判令万江汽销有限公司赔偿汤超停运等各项损失100000元；判令海西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1日，汤超通过与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海通有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的方式在万江汽销有限公司购买了由海西汽车有限公司公司生产的X型“豪曼牌”自卸式垃圾车（车架号X、发动机号X），汤超、海通有限公司交付车款后，一并委托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办理该车辆上户、保险及缴纳购置税，并将该笔款项交付给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汤超收到车辆后，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影响使用，与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就车辆质量问题进行沟通，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对该车辆进行了多次维修，仍未解决车辆质量问题，故汤超向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主张退还车辆，未果后，2016年12月15日，汤超向工商局投诉，工商局收到投诉后，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又于2017年1月10日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汤超所购买的车辆进行鉴定，鉴定是否符合国家相关技术标准，2017年2月20日，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该车外型尺寸中的整车宽度不符合整车合格证参数要求，也不符合GB1589对整车宽度的规定。2、该车检验时未见后防护架，不符合GB7258-2012标准12.8条要求。3、未安装防止车箱自降的安全装置，不符合QC/T22标准3.22条规定。4、举升机构安装位置不对称且举升机构杆件与货箱底板有接触，这是货箱早起损坏的主要原因。5、外廓尺寸超宽及未安装后防护装置等均违反了国家强制标准要求，未安装防止车箱直降的安全装置不符合QC/T222标准要求。为不合格产品。”该次鉴定用去鉴定费15000元，2017年7月24日，工商局以万江汽销有限公司销售不合格产品为由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汤超购车价格为285000元，购买该车后，该车登记在渣土有限公司名下，车牌号为湘X，缴纳购置税17247.86元，渣土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该车的所有权人为汤超，该车挂靠在其名下系用于方便营运。汤超系于2016年3月11日，通过与海通有限公司、万江汽销有限公司签订《三方�议》购买的湘X号车，合同中确定买方为汤超，卖方为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并确定购车款为285000元，同时由海通有限公司代为支付购车款。同日，汤超与海通有限公司又签订《融资回租合同》，确定出租人为海通有限公司，承租人为汤超，汤超向海通有限公司支付租金及服务费。
一审法院认为，汤超通过与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海通有限公司以签订《三方协议》的方式在万江汽销有限公司购买湘X号“豪曼牌”自卸式垃圾车，该三方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合同成立后，三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汤超、海通有限公司按约定向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支付了车辆价款后，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应向汤超提交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车辆，现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向汤超提交的车辆，经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不合格产品，且该质量问题已严重�响车辆的正常使用，致使汤超购买的车辆难以实现其营利的目的，故汤超要求退还车辆，并要求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归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汤超与海通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汤超与海通有限公司虽名义上系签订《三方协议》、《融资回租合同》购买车辆，但《三方协议》中明确了买方为汤超，卖方为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且购买的车辆亦非登记在海通公司，该事实不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故本案中汤超与海通有限公司不属于融资租赁关系，应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万江汽销有限公司辩称，购买车辆的系渣土有限公司，且车辆也登记在渣土有限公司名下，故汤超并非案件主体，请求驳回汤超的起诉。经查，万江汽销公司在工商局时确定车辆购买者为汤超，另渣土公司亦证明该车辆实际车主为汤超，故对万江汽销有限公司该辩称不予支持；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又辩称，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不具备鉴定资格，另该鉴定系在车辆交付使用近一年时鉴定，不能证明车辆在交付时质量不合格，经查，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业务范围有司法会计、机动车技术及交通事故，产品质量等，且该鉴定系工商局依法委托，故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具备产品质量鉴定资质，车辆在鉴定前，汤超已多次向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主张权利，陈述车辆有质量问题，且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亦认可车辆已经过多次维修，多次维修后，仍未解决车辆质量问题，汤超才向工商局投诉，并进行鉴定，另汤超主张的系解除合同，并退还购车款，并不具有明显获利情形，故对万江汽销有限公司辩称不予支持；关于汤超主张赔偿营运损失的问题，因汤超接收车辆后，车辆一直在营运，虽车辆有过多次维修，确实存在一定的停运，但汤超未提交营运损�的证据，无法确定其停运损失，故对汤超主张营运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汤超主张保险损失的请求，因车辆上路必须购买保险，且汤超收到车辆后，大部分时间在使用该车辆，其保险费已被正常消耗，故汤超主张赔偿保险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汤超主张车辆租金、服务费的请求，经查，汤超购买该车的价格为285000元，且万江汽销有限公司就车辆价款亦只收取了285000元，至于汤超用何种途径购买车辆，系汤超的个人选择，多产生的租车费、服务费与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无关，故汤超主张租车费、服务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汤超主张赔偿车辆购置税的请求，因车辆买卖合同解除后，该购置税系汤超的直接损失，且解除合同系因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交付的车辆不合格，故予以支持；关于汤超主张赔偿鉴定费的请求，因该鉴定系因车辆有质量问题而申请，且鉴�结论确系车辆有质量问题，故汤超主张车辆鉴定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汤超主张海西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因海西汽车有限公司并非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不承担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汤超与益阳市万江重汽销售有限公司之间买卖车牌号为湘X号“豪曼牌”自卸式垃圾车的合同；二、益阳市万江重汽销售有限公司返还汤超购车款285000元，并赔偿汤超鉴定费15000元，车辆购置税17247.86元，汤超将湘X号“豪曼牌”自卸式垃圾车退还给益阳市万江重汽销售有限公司；上述给付内容，限汤超与益阳市万江重汽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同时履行；三、中国重汽集团福建海西汽车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四、驳回汤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80元，由汤超负担3122元，益阳市万江重汽销售有限公司负担6058元。
二审期间，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益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赫山分局行政处罚案件有关事项审批表。拟证明益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赫山分局拟撤销益赫工商案字（2017）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二、案涉车辆行驶轨迹图。拟证明车辆一直处于正常运营状态。证据三、万江汽销有限公司申请本院调查取证，本院在益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调取�案涉车辆的如下证据：车辆出厂合格证、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拟证明案涉车辆上牌时所有项目都符合国家法定标准。
二审期间，汤超提供了如下证据：租赁物件结清证明、机动车登记证书，拟证明汤超已于2017年12月29日向海通恒信租赁有限公司归还所有车辆贷款，且双方已于2018年1月11日办理完车辆抵押权解除手续。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针对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汤超质证称，证据一益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赫山分局撤销行政处罚决定只是一个行政行为，不能否认案涉车辆系不合格产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为达到车辆上牌的条件由海西汽车有限公司和益阳亚胜通公司出具了虚假的合格证与检验报告，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针对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海西汽车有限公司质证称，对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针对汤超提供的证据，万江汽销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海西汽车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对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一能够证实益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赫山分局因证据不足裁定撤销益赫工商案字（2017）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但该证据没有否认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证据二能够证实案涉车辆有行驶情况，但不能证明案涉车辆系合格产品。证据三由人民法院调取，符合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但不能仅凭该份证据就得出案涉车辆系合格产品的结论。汤超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汤超享有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汤超从万江汽销有限公司购买了由海西汽车有限公司生产的案涉车辆，汤超与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现因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汤超将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海西汽车有限公司诉至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汤超要求万江汽销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符合法律规定。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上诉称本案案由为产品质量纠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车辆是否系合格产品。万江汽销有限公司上诉称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没有鉴定案涉�辆的资质，鉴定人员应为三人，其鉴定意见不能采信。案涉车辆有出厂合格证、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报告，应该认定为合格产品。经查，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具有湖南省司法厅颁发的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业务范围包括产品质量、机动车技术及交通事故等内容。根据湖南省司法厅的说明，其车辆技术司法鉴定又包括汽车、摩托车（整车）产品质量鉴定。本案中，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依据技术标准对机动车的技术参数是否符合技术要求进行的鉴定符合规定；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九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对同一鉴定事项，应当指定或者选择二名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对复杂、疑难或者特殊鉴定事项，可以指定或者选择多名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指定具有机动车技术及交通事故鉴定执业资质的殷其华、雷桂元两人进行鉴定程序�法；鉴定意见依据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等认定案涉车辆外廓尺寸超宽、未安装后防护架、未安装防止车厢自降的安全装置、举升机构安装位置不对称等为车辆系不合格产品的原因，跟车辆使用近一年再鉴定无关，能反映车辆交付给汤超时的实际情况。综上，益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赫山分局委托鉴定程序符合规定，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应予采信，案涉车辆确系不合格产品。
综上所述，益阳市万江重汽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80元，由益阳市万江重汽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凯力
审 判 员 曾 艳 红
审 判 员 周 佑 明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 薛 笑 梅
书 记 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