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粤14民终879、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互为被告）：贾耀勇，男，197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萍，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互为原告）：广东兴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怡宁苑小区16号门店。
法定代表人：邹国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国宁，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耀勇、广东兴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一公司）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案，均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7）粤1481民初第109、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耀勇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兴一公司向贾耀勇支付拖欠工资人民币268.9093万元（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21日期间），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兴一公司承担。1、一审法院对贾耀勇的工资标准认定错误。贾耀勇的工资标准为月工资50万元，其中25万元为每月固定发放，另25万元为战略绩效月薪。贾耀勇主张的工资标准为固定发放25万元部分，此工资采用5:1:4分期发放，即月发放50%（12.5万元）、季度发放10%（2.5万×3个月=7.5万元）、年度发放40%（10万×12=120万元）。贾耀勇的固定发放工资标准在行政内部签呈报告单中明确体现。且在仲裁庭审笔录中兴一公司也对此工资结构做出了明确的认定说明。一审法院认定贾耀勇工资标准为每月122181.25元，明显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在计算已经发放工资额及欠发工资额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将2月发放的10万元过节费认定为已发放工资，明显认定错误。贾耀勇已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确显示2月5日用人单位实际支付1月份工资和过节费31337元（农行），2月6日用人单位实际支付过节费10万元。一审法院沿用仲裁认定2月5日发放工资与2月6日发放过节费在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中不能区分认定两笔费用都是工资，即做出认定1月已发放工资148869.87元，将农行的10万元过节费认定为工资。一审法院明显置事实于不顾，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与裁决。
兴一公司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兴一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贾耀勇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贾耀勇承担。兴一公司上诉称：一、本案应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作为定案依据。1、双方于2015年10月9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甲方以人民币形式向乙方支付工资。试用期工资为8000元，乙方试用合格后，每月工资为8000元，每月10号发放上月工资，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则予以顺延。”因此，贾耀勇的基本工资应当按照8000元每月计算。2、贾耀勇每月的实际工资收入应当按照兴一公司账户支付的工资数额为准。2015年11月开始由兴宁市兴一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兴一管理公司）代兴一公司支付所有员工工资。根据兴一公司提交的兴一管理公司情况说明、邹国威个人声明、建设银行网上代发成功交易清单、工资表等可以证实，贾耀勇的实际工资收入是兴一管理公司代发的工资数额。3、邹国威个人通过农业银行转账给贾耀勇的资金是邹国威的个人行为，与兴一公司无关，这部分资金不属于贾耀勇的资金构成部分。二、贾耀勇未尽劳动合同义务，长期脱岗，并且离职后未进行工作交接。1、兴一公司住所地在兴宁，贾耀勇的工作地点应在兴宁，但贾耀勇未在兴宁上班。2、贾耀勇认为其在上海分公司上班，但有充分证据证明贾耀勇在上海也未正常上班，2016年7月之后上海分公司没有人上班。3、贾耀勇自2016年7月离职后未与兴一公司进行工作交接，公司印章、证照等均未进行移交。三、贾耀勇虚构、错误陈述其学历及任职之前的经历，存在欺诈行为。贾耀勇称其是研究生学历但研究生课程不等于研究生学历。贾耀勇的所谓马来西亚、澳门公开大学学历均不是教育部承认学历。四、贾耀勇作为公司高管在离职后，违反公司法及劳动合同的约定，利用网络平台恶意中伤兴一公司，对兴一公司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兴一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贾耀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贾耀勇于2017年1月9日起诉，主张2015年10月9日至2016年10月21日，兴一公司拖欠贾耀勇工资近8个月，季度工资12个月，年度工资12个月，共计拖欠工资总额268.9093万元；自2016年1月开始至2016年10月，兴一公司拖欠贾耀勇报销款项22笔，共计50599.76元；请求判令：1、被告兴一公司支付拖欠原告贾耀勇的工资268.9093万元；2、被告兴一公司支付原告贾耀勇报销费用50559.7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兴一公司承担。兴一公司诉称，兴一公司无须向贾耀勇支付954429.05元的工资，贾耀勇早已没在兴一公司处工作；请求法院驳回贾耀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贾耀勇于2015年10月9日入职兴一公司工作，双方约定试用期为6个月，即从2015年10月9日至2016年4月8日，双方约定劳动报酬为每月工资8000元，职位为执行总裁。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0月9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同时兴一公司为贾耀勇在深圳缴交了社会保险。兴一公司向贾耀勇支付工资每月分别经过建设银行卡和农业银行卡共同发放。2015年10月份兴一公司向贾耀勇发放工资共92741.93元，其中经过建设银行卡向贾耀勇发放工资5935.48元，经过农业银行卡向贾耀勇发放工资86806.45元；11月份兴一公司向贾耀勇发放工资共123961.73元，其中经过建设银行卡向贾耀勇发放工资6556.73元，经过农业银行卡向贾耀勇发放工资117405元；12月份兴一公司向贾耀勇发放工资共123897.86元，其中经过建设银行卡向贾耀勇发放工资6565.86元，经过农业银行卡向贾耀勇发放工资117332元；2016年1月份兴一公司向贾耀勇发放工资共148869.87元，其中经过建设银行卡向贾耀勇发放工资17532.87元，经过农业银行卡向贾耀勇发放工资131337元；2016年2月份兴一公司向贾耀勇发放工资共121434.89元，其中经过建设银行卡向贾耀勇发放工资11434.89元，经过农业银行卡向贾耀勇发放工资110000元；2016年3月开始至2016年10月贾耀勇正式申请辞职时止的工资兴一公司尚未发放。兴一公司因拖欠贾耀勇从2016年3月至10月工资，贾耀勇于2016年10月21日提出辞职申请。贾耀勇提出辞职申请后，于2016年11月14日向兴宁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1、请求裁决兴一公司支付贾耀勇从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21日的工资共2689093元；2、请求裁决兴一公司向贾耀勇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672273元；3、请求裁决兴一公司支付贾耀勇从2016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报销款项50559.76元。2016年12月26日，兴宁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作出兴劳人仲案终字（2016）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广东兴一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贾耀勇工资954429.05元。二、驳回贾耀勇其他仲裁请求。兴一公司、贾耀勇均不服仲裁裁决，均于2017年1月9日向法院起诉。另查明，贾耀勇离职前实际领取的每月平均工资为122181.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被告解除劳动关系之日是2016年7月还是2016年10月21日。因用人单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之日为2016年7月，因此法院认定原、被告解除劳动关系之日为2016年10月21日，认定兴一公司拖欠贾耀勇从2016年3月至2016年10月的工资。二、兴一公司拖欠贾耀勇的工资标准如何计算？法院认为，虽然贾耀勇与兴一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兴一公司每月支付贾耀勇的工资为8000元，但兴一公司实际每月支付给贾耀勇的月平均工资为122181.25元，且连续支付超过一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及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的规定，兴一公司应当支付拖欠贾耀勇的工资为122181.25元×8个月=977450元。对于贾耀勇请求兴一公司支付从2016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报销款项5055976元，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权利人可另行解决。兴一公司认为法定代表人邹国威以个人账户（账号：62×××71）支付给贾耀勇的工资是其个人行为，与兴一公司无关，因兴一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贾耀勇与邹国威有其他劳动关系或其他雇佣关系，故法院对兴一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及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互为原告）广东兴一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贾耀勇工资977450元。二、驳回原告（互为被告）贾耀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互为原告)广东兴一实业有限公司无须向原告（互为被告）贾耀勇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二案应收取诉讼费20元，由被告广东兴一实业有限公司承担。原告贾耀勇预交的5元，本院不予退回，由被告广东兴一实业有限公司迳行付给原告贾耀勇。被告广东兴一实业有限公司仍应缴交10元，由被告广东兴一实业有限公司直接缴交本院。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贾耀勇在本案一审诉讼中提交的2015年11月6日《行政内部签呈报告单》记载：贾耀勇于2015年10月9日入职集团执行总裁（副总裁级）一职，月度工资合计：50万元/月，具体薪资结构如下：一、战略绩效月薪25万/月，发放需要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1.必须入职满三年及以上；2.最终以集团薪酬绩效委员会签发考核意见为考核结果。二、月度基本工资12.5万元，季度绩效工资（月度）：2.5万元，年度绩效工资（月度）：10万元，季度绩效工资和年度绩效工资发放需全部满足以下条件：1.绩效考核参照目标责任书以及公司薪酬绩效制度等相关规定执行；2.季度绩效以自然季度考核发放，入职不满三个月纳入下季度考核，年度绩效工资需入职满6个月及以上考核发放或年底（自然跨年）考核发放（如公司无法组织考核按0.6考核系数执行）。该签呈报告单由总裁办杨宇发文，分管领导王兰兰于2015年11月14日批示同意。
2016年12月6日兴宁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庭审笔录记载：兴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润森陈述：“工资流水只能证明他的基本工资，总裁工资发放结构是5:1:4，每月加起来，（月）工资有50%，每季度10%，每年40%。”
经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公证人员截屏保存的贾耀勇与兴一公司董事长邹国威微信聊天记录记载：贾耀勇曾于2016年8月1日晚上9：35向邹国威提出希望公司解决前期拖欠其部分工资奖金的问题，邹国威表示认可。2016年9月3日凌晨2:00贾耀勇再次提出拖欠工资问题，认为公司已经拖欠其七个月以上的工资、绩效奖金等近百万，希望公司尽快解决。邹国威表示会处理好。2016年9月10日下午12:50贾耀勇发信息称公司从二月份就开始拖欠工资，二月份因为杨宇的原因，实际只发了三万，希望邹董能帮忙解决实际困难。邹国威对此未作回应。
《兴一集团员工手册》第三节第1.3薪酬构成规定：薪酬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加班工资、福利补贴、全年十三薪、年终奖金，每位员工根据不同的工作性质及岗位，具体薪酬组成包括上述全部或者其中任意几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贾耀勇的工资标准认定。兴一公司上诉主张应按双方于2015年10月9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每月8000元计算，贾耀勇则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50万元，其中25万元为固定发放，另外25万元为战略绩效月薪，固定发放部分采用5:1:4的分期发放方式，即月基本工资12.5万元，季度工资7.5万元，年度工资120万元。兴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仲裁期间对贾耀勇的固定工资部分采用5:1:4的分期发放方式表示认可，2015年11月6日的《行政内部签呈报告单》亦明确记载耀勇的月度基本工资12.5万元，季度绩效工资2.5万元/月，年度绩效工资10万元/月。兴一公司平均每月实际发放给贾耀勇的月度基本工资122181.25元也与《行政内部签呈报告单》记载的月度基本工资基本相符，足以认定贾耀勇与兴一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对原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进行了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兴一公司在实际履行中已变更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且连续支付超过一个月，现上诉请求按原劳动合同约定的8000元计算拖欠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贾耀勇请求按12.5万计算每月基本工资，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兴一公司应支付贾耀勇2016年3月至10月的月度基本工资12.5万×8个月=100万。关于季度绩效工资和年度绩效工资是否应予支付的问题，《行政内部签呈报告单》记载季度绩效工资和年度绩效工资发放需全部满足以下条件：1.绩效考核参照目标责任书以及公司薪酬绩效制度等相关规定执行；2.季度绩效以自然季度考核发放，入职不满三个月纳入下季度考核，年度绩效工资需入职满6个月及以上考核发放或年底（自然跨年）考核发放（如公司无法组织考核按0.6考核系数执行）。贾耀勇于2015年10月9日入职，在2015年12月31日前入职尚不足三个月，故不符合发放2015年第四季度绩效工资和2015年年度绩效工资的条件。2016年兴一公司因资金问题，从3月份开始拖欠工资，贾耀勇于2016年10月离职，故兴一公司仍拖欠其2016年第一、二、三季度的绩效工资，即2.5万元/月×3个月×3=22.5万。兴一公司应支付贾耀勇工资合计122.5万元。原审认定拖欠工资数额有误，应予纠正。关于2016年2月6日发放的过节费10万元是否应在兴一公司已支付工资中扣除的问题，经查贾耀勇的农业银行流水记录，邹国威分别于2016年2月5日和2月6日支付贾耀勇1月份工资和过节费31337元、100000元，难以区分哪些是基本工资，哪些是过节费，而且过节费是公司发放给员工的福利补贴，根据《兴一集团员工手册》第三节第1.3款规定，过节费亦属工资薪酬的构成部分，原审将其纳入兴一公司已支付工资总额内并无不当。贾耀勇请求扣除的依据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兴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贾耀勇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计算工资标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7）粤1481民初第109、1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7）粤1481民初第109、1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7）粤1481民初第109、1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兴一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贾耀勇工资1225000元。
四、驳回贾耀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案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元（已由两上诉人各预付20元），由广东兴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巫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