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6行终41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村洲表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夏北社区。
负责人何满聪，社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夏北社区。
负责人黎广生，社长。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德潘，男，汉族，1975年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谢一飞，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南港大道中。
法定代表人刘浩文，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波，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惠娟，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村洲表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洲表经济社）、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夏北经联社）因被上诉人何德潘诉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桂城街道办）行政处理一案，不服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行初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何德潘原籍佛山南海平洲夏北洲表，1993年考入佛山大学，户口迁移到学校所在地，户籍性质变更为“非农业”，其1996年大学毕业，同年12月2日将户口迁回洲表经济社处并登记为户主（该户下无其他人员），户籍性质保持“非农业”，2007年再以投靠父母并户，村内移居迁移到现址（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夏北洲表＊＊村石西石巷一＊＊巷＊9号），户籍性质仍未变更。2014年12月27日，何德潘向桂城街道办提出申请，请求：1、确认何德潘为洲表经济合作社和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村委村民身份并享有股东资格；2、责令洲表经济社和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村委向何德潘发放从2000年至今的股份分红及征地补偿款283339元。
经调查核实，桂城街道办于2014年12月29日对何德潘的申请作出桂街行决字（2014）9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上述事实，并认为何德潘不符合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基本条件的法规及章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决定：一、确认何德潘不具有洲表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具有其股东资格；二、确认何德潘不具有夏北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具有其股东资格；三、若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的章程发生变化导致何德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发生变化，则由新的章程确定何德潘是否具有相应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股东资格；四、驳回何德潘要求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发还相应的股份分红及征地补偿款等相关权益的请求。后桂城街道办分别将桂街行决字（2014）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送达何德潘、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何德潘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5）佛南法行初字第127号行政判决，以桂城街道办适用法规错误为由，判决撤销该街道办2014年12月29日作出的桂街行决字（2014）9号行政处理决定，并判令该街道办在法定期限内对何德潘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582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调查核实，桂城街道办于2015年12月18日对何德潘的申请作出桂街行决字（2015）42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上述事实，并认为何德潘不符合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基本条件的规章、文件及章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决定：一、确认何德潘不具有洲表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具有其股东资格；二、确认何德潘不具有夏北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具有其股东资格；三、驳回何德潘要求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发还相应的股份分红及征地补偿款等相关权益的请求。2015年12月21日，12月23日、12月28日，桂城街道办将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分别送达给何德潘、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何德潘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洲表经济社1993年起施行的《平洲区夏北管理处洲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1993年《章程》）第13条规定：“考上大、中专学校，在校就读期间保留其股权，但由国家分配工作后，其股权取消，毕业后将户口迁回本村参加村集体生产建设的，保留其股权”。
夏北经联社2012年起施行的《桂城街夏北经济联合社章程》（以下简称2012年《章程》）第八条规定：“本社以夏北各股份合作经济社2012年12月15日24时为截止时点确认的股东名单和股权数额作为本社确认股东名单和股权数额的最终依据。”第九条第（一）项规定：“2012年12月15日（股权固化时点）夏北各股份合作经济社在册股东自然过渡为本社成员。”第九条第（六）项规定：“不具备股份合作经济社成员资格的，则不具备经济联合社成员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以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桂城街道办主体适格。该街道办在收到一审、二审《行政判决书》后，经调查核实，根据相关法律、规章作出桂街行决字（2015）42号行政处理决定，并依法向何德潘和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送达该《行政处理决定书》，履行了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相关程序。
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和成员资格的认定，按照1990年6月1日起实施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施行至2006年10月1日废止）第七条的规定，当时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可以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行确定。根据洲表经济社1993的《章程》第13条的规定，考上大、中专学校毕业后户口回迁人员保留股权的条件是国家没有分配工作，毕业后户口迁回本村参加村集体生产建设。关于户口回迁后的户籍性质问题，桂城街道办所称的该《章程》第1条、第11条中规定的农业人口为本社股东的条件要求属一般性规定，而第13条是专门针对考上大、中专学校的人员的特殊规定，何德潘属于特殊性人员范畴，应当适用第13条规定来确定其成员资格。该《章程》第13条并未限定考上大、中专学校毕业后迁回本村必须是农业户口才能保留股权。关于何德潘有无国家分配工作，虽然桂城街道办提供的户口册三中显示何德潘的职业为工人，但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何德潘经过国家分配工作及相应的工作单位。桂城街道办对何德潘大学毕业后有无国家分配工作的事实没有查清。桂城街道办所作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另外，洲表经济社2010年3月及2011年3月的两次股东代表大会无权表决何德潘等95年、96年毕业迁回夏北洲表村的大学生及其亲属的股东资格，故何德潘不因两次股东代表大会表决而获得或丧失股东资格。桂城街道办以何德潘迁回户籍性质仍属“非农业户口”，且经洲表经济社股东代表大会表决认定何德潘不具备其股东资格为由，对何德潘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不确认何德潘具有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股东资格，驳回何德潘发还相应的股份分红及征地补偿款等相关权益的请求，适用法规错误。综上，桂城街道办所作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重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桂城街道办2015年12月18日作出的桂街行决字（2015）42号行政处理决定；二、桂城街道办在法定期限内对何德潘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
上诉人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上诉称，根据上诉人洲表经济社1993年《章程》的规定，成为上诉人股东的前提条件是户口性质必须为农业户口，对于因就读大中专院校将户口迁出的，保留成员资格不仅需要毕业后一年内迁回原籍，还要迁回时必须属于农业户口，且参加集体农业生产建设，承担相应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何德潘毕业后虽然户口迁回上诉人处，但其户口性质为“非农业”，且至今户口性质仍为“非农业”，同时，被上诉人也从来没有承担上诉人生产、经济、行政管理的相应义务，因此，被上诉人不符合洲表经济社1993年《章程》的规定，也不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和《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第二条第1款的规定，不具备上诉人的股东资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何德潘辩称，原审被告桂城街道办作出的涉案处理决定错误，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桂城街道办述称，被上诉人何德潘大学毕业后虽然户籍迁回上诉人洲表经济社处，但并非是农业户口，其身份为工人性质，没有参与村集体生产建设，也没有缴纳公粮，故其不具备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原审被告作出的本案被诉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中，本院应上诉人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才服务管理办公室调取了被上诉人何德潘的档案材料。经查，佛山市南海区人才服务管理办公室保管的被上诉人的档案材料中没有被上诉人经国家分配工作等相关工作档案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原审被告桂城街道办具有保护本行政区域内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和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以及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济活动的法定职责。本案中，对于桂城街道办作出本案所诉之桂街行决字（2015）42号行政处理决定的主体资格及程序的合法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审查焦点在于桂城街道办确认被上诉人何德潘不具有上诉人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享有其股东资格及相关权益是否正确。1990年6月1日起实施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施行至2006年10月1日废止）第七条的规定：“社区经济组织的权利：……（二）根据有关法规，制定本组织章程，对组织内部的经营管理享有自主权；……（七）有权按规定确定并实施本组织内部集体收益的分配……”。按照上述规定，何德潘是否具有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根据上诉人当时的章程规定来确定。洲表经济社1993年《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考上大、中专学校，在校就读期间保留其股权，但由国家分配工作后，其股权取消，毕业后将户口迁回本村参加村集体生产建设的，保留其股权。”根据上述章程规定，大中专毕业生毕业后保留成员资格的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即国家没有分配工作、户口迁回本村并参加村集体生产建设。本案中，何德潘大学毕业后户籍迁回上诉人处，虽然职业登记为工人，但桂城街道办及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何德潘大学毕业后由国家分配工作，亦没有证据证明何德潘未履行上诉人村集体生产建设的义务，故桂城街道办以何德潘的职业登记为工人就此推定何德潘没有参与被上诉人的村集体建设，显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同时，由于上述章程已对大中专毕业生毕业后的成员资格作出了规定，故洲表经济社无权在2010年及2011年以成员代表大会的形式对何德潘等95年、96年毕业迁回夏北洲表村的大学生及其亲属的股东资格进行表决，桂城街道办以该表决结果判断何德潘的组织成员资格系依据错误。上诉人认为根据洲表经济社1993年《章程》的规定，成为上诉人股东的前提条件是户口性质必须为农业户口，何德潘毕业后虽然户口迁回上诉人处，但其户口性质为“非农业”，不应具有上诉人的组织成员资格。经查，洲表经济社1993年《章程》第一条规定的农业人口为本社股东的条件要求属一般性规定，而第十三条是专门针对考上大、中专学校的人员的特殊规定，何德潘应属于考上大、中专学校的人员，应适用该章程的特殊规定确定其成员资格。如按上诉人认为的该章程第十三条应理解为保留其股权的必须为农业户口，那么显然与该条文中的在校就读期间保留其股权的规定相冲突，也与当时的户籍管理制度存在矛盾，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撤销桂城街道办作出的桂街行决字（2015）42号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桂城街道办重新作出新的处理决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村洲表股份合作经济社、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经济联合社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刚
审 判 员 潘华容
代理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孔艳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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