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4413号
原告康园翎（曾用名康莉、康媛媛），女，1981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委托代理人孙志远，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王立惠，财务总监。
委托代理人高洁，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鸣，男，该公司员工。
被告艺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陈国雄，总裁。
委托代理人李硕，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康园翎与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艺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15年7月6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康园翎的委托代理人孙志远、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洁、张鸣、被告艺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康园翎诉称：2014年4月3日原告至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处进行牙齿漂白，在治疗过程中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将原告的牙齿填充物进行了更换，在此过程中将原告的牙齿打磨过深，造成原告被补牙齿在术后出现剧烈肿痛等不适症状。原告前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九院）检查，九院诊断发现原告的病痛系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补牙不当所致，遂对病患牙齿进行重新修复。出现牙齿不适症状，原告即多次与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电话沟通，专程赴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经营地面谈，希望通过协商方式友好解决本次医疗事故，但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对此一直推诿、不予配合，甚至在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发出律师函以后，仍然置之不理。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的医疗过错行为及不负责任的态度给原告原本正常的工作、生活带来了严重困扰，对原告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为法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艺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的股东。根据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两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对沪长医损鉴（2014）030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中第三段第6、7行、第五点第5段最后两句、第六点第2、4点均有异议，但不申请重新进行，对其余部分无异议。现原告诉请判令：1、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向原告赔礼道歉；2、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全部医疗费人民币（下同）24，514.40元（九院医疗费8，55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3，500元。
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辩称：其公司不认可沪长医损鉴（2014）030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中第五点第5段、第6段、第六点第1段、第2段均有异议，但不申请重新鉴定，对其余部分无异议。其公司对原告诉请的项目及金额意见如下：原告主张的费用15，690元，其中口腔科6，960元，补牙6颗3，610元、全口美白费3，000元，全口洁牙费350元，其余费用均为皮肤科和脱毛的费用，医学会鉴定也只是涉及1颗牙，其公司只同意赔付1颗牙的费用600元中的50%、根管治疗的费用2，568.40元中的50%、鉴定费3，500元的50%；其余原告诉请其公司均不同意。若法院判令其公司承担责任，责任由其公司承担，无需被告艺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被告艺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其公司认为非本案适格被告，责任应由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承担，不同意原告诉请。
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1、2014年4月3日，原告前往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要求牙齿漂白及补牙。原告于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的病史（MRN30005953）记载：“……现病史：几年前曾在外院做多个牙齿补牙，最近感到其中一些牙齿补物脱落，且时有酸痛及食物嵌塞，自己感到对门牙颜色不满。希望做冷光美白，增加牙齿白度。检查：全口牙齿颜色灰黄，咬合面磨损，部分牙面触物敏感，66┼66牙全面浅龋→中龋齿，┼6已做龈汞填充术（II类洞），继发性龋，银汞补充物脱落部分，造成失误嵌塞，无自发痛及叩痛（-），探痛（＋／—），比较敏感，7┼6牙颈部楔形缺损，触之敏感。全口牙结石（＋），牙龈缘充血，牙表面有少量色素沉着。诊断：1、全口牙四环素样变色2、66┼66牙全面龋3、7┼6楔状缺损。处理：1、全口龈上洁治术2、4、3、2、14、3、2、1┼1、2、3、41、2、3、4冷光美白；B3→A23、766┼66去龋，制洞，光固化复合树脂补；6┼6氢氧化钙底，安抚牙髓。”
2、同日，原告支付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15，960元，其中调Q祛雀斑中面部治疗3，000元、脱毛比基尼（4次）6，000元、全口洁治＋全口抛光350元、冷光美白3，000元、复合树脂类充填（4颗牙）2，660元、楔缺充填／牙（树脂）（2次）950元。
3、2014年5月9日，原告于九院口腔科门诊病历记载：“……主诉：左上后方牙自发痛数天。现病史：左上后牙数天前曾于外院行树脂修补，现自发痛。检：┼6远中邻牙合面见树脂填充物，叩（＋），松（-），龈未见明显异常。牙X线：┼6根尖未见明显阴影，根管内未见填充物。诊断：┼6牙髓炎。建议：┼6建议择期行RCT。5月19日复诊，在局麻下┼6开髓，拔髓，因不断恶心，故电活力测根长。机扩＋手扩，N.S（生理盐水）冲洗，暂封；5月27日复诊，检查：┼6封完整，叩略不适，龈无异常。处理：┼6启封，干燥，牙胶尖根充，锌基，树脂粘接，修复，调合，抛光。6月27日：┼6今牙备，取模；7月8日：今┼6全瓷冠初戴，调合，抛光。”原告支付九院医疗费8，554.40元。
4、2015年5月18日，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出具沪长医损鉴（2014）030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载明：“……五、分析说明根据送鉴资料，现场调查及检查，专家组分析认为：患者因‘要求牙齿漂白及补牙’至医方就诊。医方给予龋齿充填治疗和全口龈上洁治术等治疗。术后患者因‘左上后方牙自发痛数天’而至外院治疗。目前患者患牙无任何不适。医方诊断龋病正确。根据病人的主诉及临床检查，左右上下第一恒磨牙龋齿，左下第一恒磨牙充填物部分脱落，无自发痛和叩痛，医方诊断龋病明确。但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治疗欠规范。根据《口腔科治疗常规》龋病治疗规范：‘中等深度的洞即需垫底以防充填物刺激牙髓’。医方对患者左上第一恒磨牙龋齿深浅程度的判断及治疗方法选择不准确，没有采取垫底的治疗措施。违反了诊疗规范，导致患牙治疗后出现疼痛等牙髓炎症状和后续治疗。上述过错与患牙治疗后出现疼痛等牙髓炎症状和后续治疗的人身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由于患者牙咬合面磨损，且治疗后出现疼痛症状未及时就诊，也是导致牙髓炎症加重的原因。故医方承担人身损害后果的对等责任。六、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患者龋齿深浅程度的判断及治疗方法选择不准确，与治疗后出现牙髓炎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损害等级为四级。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为此，原告支付鉴定人3，500元。
5、被告艺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系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两公司均系独立法人。
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医疗费单据、《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为证。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因原告无意调解，致本案调解不能。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系一起医疗活动引发的侵权纠纷，就确定医疗单位是否承担民事责任而言，应从医疗单位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行为、患者是否有损害后果、该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等角度进行评判。
本案经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鉴定，该会在《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明确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存在违反龋病治疗规范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告患牙治疗后出现疼痛等牙髓炎症状和后续治疗的人身损害后果，上述过错行为与原告的人身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前述已符合医疗损害四构成要件，故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原、被告虽对《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存异议，但均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原、被告上述异议不予采纳。
关于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根据《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中明确的“本例属于对患者（即原告）人身的医疗损害”、“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之鉴定意见，本院酌定由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诉请被告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无据可依，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艺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的股东，即被告艺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存在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且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艺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对原告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对原告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向其赔礼道歉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赔偿范围和数额，应当基于原告的诉请范围、法律规定等合理确定。
1、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明确的治疗范围、前后期医疗费的因果关系，结合医疗费单据及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的陈述，本院酌情确认9，219.40元。原告主张的其余费用，因原告未提供佐证关联性之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为2，000元。
3、鉴定费3，500元，系合理支出，本院予以确认，由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承担，不另按比例承担。
按照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应承担9，109.7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应赔付原告康园翎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人民币9，109.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康园翎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0.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380.15元，由原告康园翎负担人民币1，279.15元，由被告上海艺星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胡培莉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江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义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