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刑终359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凌磊，男，1984年10月2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县，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长沙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7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彭志华，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凌磊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1、刘某1、戴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5月4日作出（2016）湘01刑初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凌磊不服，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0日在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琼霞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凌磊及其辩护人彭志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7月18日下午4时许，被告人凌磊来到长沙市雨花区被害人夏某经营的一无名按摩店嫖娼。凌磊与夏某在该店4号房内发生性关系后，凌磊突然从夏某后面用右手臂勒住夏的颈部，用夏的文胸带将夏双手反绑，并又用右手勒住夏的脖子往房间外拖。拖至走廊时，夏某挣脱捆绑，凌磊又坐在夏的身上用双手紧掐夏的颈部，直至夏某窒息死亡。凌磊将夏某的尸体拖入该店6号房。凌磊将夏的2枚金戒指、一台“VIV0”手机、70元现金占为己有，并拿走夏某的一串钥匙后逃离现场。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鉴定意见，物证鉴定意见，提取的物证手机、金戒指及评估鉴定意见，提取的物证钥匙及侦查实验，证人证言及被告人凌磊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明。据此，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凌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五千元，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五千元。二、被告人凌磊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23559元。
上诉人凌磊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审对上诉人凌磊杀人的动机没有查清；上诉人凌磊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凌磊及其�人愿意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量刑过重。
检察人员出庭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凌磊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其案发后没有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凌磊与家人之间存在矛盾，对家庭和自己失去信心而萌生杀人故意。2015年7月18日下午2点多钟，凌磊来到夏某（被害人，女，殁年40岁）经营的一无名按摩店，以嫖娼为由进入该按摩店内。在尾随夏某进入该按摩店4号房间后，凌磊从夏某背后用右手勒住夏的颈部，待夏没有什么反应后，凌磊扯断夏的文胸带将夏的双手反绑，接着又用右手勒住夏的脖子将夏往房间外拖。拖至走廊时，夏某双手挣脱捆绑，凌磊便坐在夏某的身上用双手紧掐夏的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而死�。凌磊将夏某的尸体拖入6号房间。接着，凌磊从卫生间提了一桶水到房间冲了一下身体，又用卫生纸将身体擦干。随后，凌磊将夏某所佩戴的2枚金戒指和夏手包内的一台白色“VIV0”手机及现金人民币70元占为己有，并拿走夏的一串钥匙后逃离现场。随后，凌磊将夏某的手机低价出售，将金戒指予以典当，将钥匙藏匿于某网吧内。经物价鉴定，被盗手机价值1070元；2枚戒指共计价值2106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人龙某的证言：2015年7月19日上午8时许，龙某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在位于长沙市雨花区经营按摩店的夏某死在了门面内的房间里。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案发现场位于长沙市雨花区贺某的房屋内，该房屋西侧为客厅和厨房，东侧为卫生间和后门过道，中间为1-7号房间及1间杂物间。在6号房间床的南侧有一具尸体，呈俯卧状态，上半身趴在床上，下半身跪在地面上，死者全身仅穿一件粉红色短裙，赤足，死者右腕部可见一黑色类文胸吊带样物缠绕两周后打结。现场勘验检查提取了相关痕迹物证。
3、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物证鉴定室（雨）公（物）鉴（法病）字[2015]第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尸检照片：被害人夏某符合被他人钝性外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尸体检验提取了相关检材备检。
4、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上诉人凌磊的指认照片：①2015年7月19日，李某、梁某、黄某分别向公安机关提交了一名男子遗留在某服饰城的一件黑色背心�一名男子卖给某数码城的一台“VIVO”手机及在某网吧通道顶上的隔板上发现的一串钥匙。②2015年7月21日，公安机关从位于长沙市芙蓉区汽车东站对面周某的典当行提取了凌磊销赃在此的两枚黄金戒指；③公安机关提取了上诉人凌磊的血样及被害人夏某的父母亲夏某1、刘某1的血样。
5、（1）长沙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长公物鉴（法物）字[2015]3191号检验报告，检验意见：死者夏某的血样与送检的夏某1、刘某1的血样在D8S1179、D21S11等22个基因座上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
（2）长沙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长公物鉴（法物）字[2015]3054号物证检验报告，检验意见：①送检的死者夏某的双侧乳头棉签拭子、死者夏某的口腔棉签拭子、现场房间地面的赤脚印棉签拭子检材与死者夏某血样棉签检材在D8S1179、D21S11等22个基因座上的基因�相同；②送检的现场地面上的卫生纸、现场地面可疑斑迹棉签拭子、现场的3个白沙黄色烟头、遗留在某服饰城的黑色背心检材与凌磊的血样检材在D8S1179、D21S11等22个基因座上的基因型相同；③送检的死者夏某的阴道棉签拭子、死者夏某右手腕黑色捆绑带，死者右手腕捆绕的黑色带、现场4号房窗外水沟提取的2个安全套检材未获得STR分型，无法比对；④送检的现场2个手机卡棉签拭子、死者颈部损伤部位棉签拭、死者夏某双手指甲棉签拭子、现场水桶提手棉签拭子、现场拖把把手棉签拭子检材检出混合基因型，无比对条件。
（3）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物证鉴定室（雨）公（物）鉴（痕检）字[2015]076号趾印鉴定书，鉴定意见：2015年7月19日在长沙市雨花区贺某门面内6号房间地面上提取的汗潜趾纹为犯罪嫌疑人凌磊左脚拇指所留。
6、长沙市雨花区价格认证中心雨价认证[2015]第330号价格证明结论书：凌磊涉嫌故意杀人一案中涉案财物VIV0Y33手机在2015年7月19日成某率为98%，鉴定价值为1070元。
7、湖南国际矿物宝石检测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根据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的委托，对夏某被杀案涉案财物金戒指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金戒指贰件，评估价分别为1095元和1011元，总价值为人民币2106元。
8、侦查实验笔录，上诉人凌磊供述从案发现场拿走的一串钥匙丢在案发现场附近的某网吧内。黄某向公安机关提交了在某网吧通道顶上的隔板上发现的一串钥匙。经侦查实验，侦查人员用提取的该串钥匙，能够开启案发现场的多把门锁。
9、证人梁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5年7月18日2点50分左右，一名年轻男子来到他位于某数码城的店里卖手机，是一台“VIVO”白色直板手机。他给了这个男子200元钱，男子接着去了对面的服装店，过了几分钟，那名男子从服装店出来，身上换上了一件T恤。后他将这台手机提交给了公安机关。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梁某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10号照片（凌磊）上的男子，就是2015年7月18日在他店中卖了一台VI**手机的男子。
10、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5年7月18日下午3点左右，一名穿黑色背心，五分短裤的男子来到她位于某服饰城的店子，花35元买了一件白色带黑色花纹的T恤，那名男子脱下身上的黑色背心丢在柜台上，换上买的T恤后就走了。后她将黑色背心提交给了公安机关。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李某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10号照片（凌磊）�的人，就是2015年7月18日在她店中买一件T恤后将身上穿的黑色背心遗留在店里的男子。
11、证人黄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5年7月17日晚上10点左右，一名男子来到他经营的某网吧上网至次日凌晨4时左右，他向男子提出这里不上通宵网让其离开，男子给了10元钱要继续呆在网吧，18日9点左右这名男子还在网吧睡觉，他就叫男子回家去睡觉，男子又睡了约半小时后离开。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男子又来网吧上了2小时的网后离开。大约下午两三点钟左右，这名男子又到了网吧。7月22日，他父亲在搞卫生时，发现网吧通道顶上的隔板上有一串钥匙，他将这串钥匙提交给了公安机关。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黄某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7号照片（凌磊）上的人，就是2015年7月17日到其网吧上网的男子。
12、证人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5年7月19日上午10时许，一名男子来到他位于长沙市芙蓉区某皮革市场的店子内，当了两个黄金戒指，共计重7.03克，他给男子付款1470元。
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周某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7号照片（凌磊）上的人，就是2015年7月19日到其店子当了两个黄金戒指的男子。
13、证人黄某2、曾某、彭某、姜某的证言：他们是夏某的朋友，夏某于2015年7月18日中午和曾某电话联系称要回宁乡县请朋友曾某吃饭，并约定下午回宁乡后打曾某的电话，当日晚上7点钟左右，曾某没见到夏某，打夏某两个电话都关机，到晚上11点多打电话还是关机，曾某就将情况告诉了姜某和夏某的母亲。第二天上午，曾某就邀约黄某2、彭某、姜某一起从宁乡来长沙找夏某，他们赶到夏某做事的地方�才知道夏某出事了。夏某在长沙具体做什么事他们不清楚。
14、证人刘某2、夏某3的证言：刘某2是夏某的弟弟。2015年7月18日上午11点多钟，夏某给女儿戴某打电话说晚上从长沙回宁乡吃饭，但夏某一直没回，电话也打不通。第二天上午，曾某才也打电话告诉他说夏某的电话打不通，曾启才他们来长沙后才知道夏某出事了然后就通知了他。二人还证实，夏某几年前与丈夫离婚后，夏某带着女儿回到娘家。夏某自己在长沙做事，具体做什么不清楚。
15、证人戴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她父母亲于2010年离婚，她由母亲夏某抚养，母亲在长沙打工。母亲平时左手上戴有3个金戒指，两个是镂空的金戒指，一个是一根红绳子上吊有一件小金器，右手上戴有两个银戒指。母亲生前所用的是一台白色的“VIVO”手机，手机很新，是出�前半个月左右买的。
公安机关在周某所开当铺提取了2个黄金戒指，从梁某所开手机店提取了VIVO手机一台，经戴某辨认系其母亲夏某生前所有的物品。
16、证人陈某、刘某3、何某、贺某2的证言：她们经营店子或居住在此。她们认识在此开一无名按摩店的被害女子，该女子一人经营按摩店。贺某2证实，他弟弟贺某1将房子租给了一名女子，女子租房子做什么他不清楚。
17、证人林某的证言，儿子凌磊和她关系还好，和父亲凌某的关系这两年比较僵，主要是凌磊2013年9月左右和老婆离婚，离婚后染上了吸食麻古的恶习，人也开始懒惰，父亲觉得没有脸面。凌磊离婚后，人变得比较悲观，性格越发内向，不愿意与人交流。凌磊最后一次回家是案发前四五天左右。
18、户籍资料，证实了被害人夏某、上诉人凌磊身份的基本情况。
19、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精鉴字第13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凌磊目前诊断为抑郁症，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0、上诉人凌磊归案后对杀害夏某并窃取财物的犯罪事实一直供认不讳。其供述的作案时间、地点、作案手段、过程等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物证检验鉴定意见及证人证言相印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凌磊采取掐颈的暴力方法，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且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杀人后又盗窃被害人财物，且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凌磊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凌磊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审对上诉人凌磊杀人的动机没有查清”的理由，经查，凌磊在侦查�段多次供述与家人之间存在矛盾，对家庭和自己失去信心而萌生杀人故意的作案动机。原审认定凌磊构成故意杀人罪和盗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故该上诉理由及其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凌磊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凌磊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凌磊及其家人愿意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量刑过重”的理由，经查，凌磊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二审期间，凌磊的亲属与被害人夏某的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协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1、刘某1、戴某出具了谅解书，对凌磊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二审法院对凌磊从轻处罚。根据凌磊的犯罪情节及取得了被害人亲属谅解的具体情况，可以对凌磊从轻处罚。故该上诉理由及其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检察人员的出庭意见，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凌磊的部分上诉，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刑初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被告人凌磊的定罪部分，撤销对被告人凌磊的量刑部分；
二、上诉人凌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五千元，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五千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铁山
代理审判员 杨晓红
代理审判员 彭 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哲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