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海民初字第27448号
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文鹏森奥影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一号学院国际大厦1013室。
法定代表人：刘文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其新，男，北京文鹏森奥影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被告（反诉原告）：管千墨，女，1980年3月5日出生，编剧。
委托代理人：乔利斌，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文鹏森奥影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文鹏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管千墨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代理审判员张连勇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文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其新，被告管千墨（反诉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乔利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文鹏公司诉称：2011年12月29日，我公司与管千墨签订了《影视剧本﹤爱上美人鱼﹥创作协议》，其中对相关权利义务、付款方式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2012年1月6日，我公司公司支付管千墨定金15万元。管千墨在第一阶段提交的故事梗概等作品，从一开始就不符合我公司要求，始终未取得我公司的书面认可，根本无法进入下一阶段，给我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我公司认为，创作协议约定我公司享有剧本审查权，分阶段验收标准为“甲方书面认可”，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管千墨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未能通过我公司的审查，致使稿酬支付标准以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请求法院判令管千墨返还我公司合同价款15万元。
被告管千墨辩称：不同意文鹏公司的诉讼请求。我收到了文鹏森奥公司的15万元稿酬。根据合同的相关约定，我给文鹏公司的梗概、人物小传等均已经提交给了文鹏公司，并得到了其认可，文鹏公司将我交给其的文件拿到了广电总局进行备案公示，因此我认为文鹏公司已经认可了我提交的相关梗概等工作成果，我不同意退还稿酬15万元。
管千墨反诉称：我与文鹏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文鹏公司向我支付15万元作为定金，我完成人物小传及故事梗概后支付我22.5万元，完成剧本分集故事梗概后支付37.5万元。我按照协议约定，通过文鹏公司聘请的制片人陈×先生向文鹏公司提交了人物小传及故事梗概、分集故事梗概，文鹏公司拒绝向我支付相应稿酬。故请求法院判令文鹏公司支付我稿酬60万元。
文鹏公司对反诉辩称：不同意管千墨的反诉请求。人物小传、故事梗概是通过陈×提交的，但是即便提交了也与我公司是否书面认可没有必然的关联，我公司继续付款的前提是书面认可管千墨的前阶段工作成果。关于分集大纲，管千墨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我方提交了，也没有得到我公司的书面认可，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
2011年12月29日，文鹏公司（甲方）与管千墨（乙方）签订《影视剧本〈爱上美人鱼〉创作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甲方委托乙方作为总编剧，共同创作三十集电视连续剧《爱上美人鱼》剧本，每集付乙方稿酬5万元（税后），总计150万元；剧本要求：1、字数要求：故事梗概：1500字左右，主题思想及剧中主要人物关系：300字左右（按国家广电总局立项报批要求确定），电视剧完成稿每集15000字左右，分集梗概每集600字以上用于推广，主要人物小传不少于1500字。2、形式要求：word软件下的电子文档。3、技术标准：主要人物都必须有人物小传，次要人物小传也要能清楚体现该人物基本状况及性格特点；分集大纲应能详细完整地表达出该集主要故事情节的轮廓和人物发展的走向，体现主要人物的主要经历以及和剧中其他相关人物的纠葛；文学剧本应严格按照双方认可的分集大纲展开；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和意图指导执笔编剧创作、修改剧本。本协议签订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酬金总额的10％，即15万元作为定金。乙方完成人物小传及故事梗概，并得到甲方书面认可后，甲方向乙方支付酬金22万5千元。乙方应当按照甲方的要求，指导执笔编剧对人物小传进行修改，修改的次数原则上不超过5次，如5次修改完成后，双方仍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甲方有权另聘编剧参与剧本创作和修改……。乙方完成剧本分集故事梗概，并得到甲方认可后，甲方向乙方支付酬金37万5千元。乙方应按甲方要求，指导执笔编剧对剧本分集故事梗概进行修改，修改次数原则上不超过3次，如3次修改完成后，双方仍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按上述人物小传及故事梗概条款处理。乙方完成前15集剧本初稿，并得到甲方书面认可后，甲方向乙方支付30万元。乙方完成后15集剧本初稿，并得到甲方书面认可后，甲方向乙方支付30万元。剧本最终修订稿完成，经甲方认可后，后期工作完成且该片审查通过后甲方将余款15万元付清。4、工作进度及质量要求：2012年1月30日，完成故事梗概及分集大纲的编写，大纲书面通过30日内，出分集大纲，分集大纲通过60日内，出剧本初稿。每一阶段都必须在双方通过的上一阶段成果的基础上进行工作。甲方对乙方创作的大纲、分集及剧本初稿都及时给出明确的书面意见，乙方根据意见修改，直到甲方通过认可，甲方拥有《爱上美人鱼》剧分集大纲及剧本的终审权。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乙方无故单方解除本合同的，应向甲方退还其己支付的酬金，并双倍向甲方返还定金。
文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业务回单及支出凭单，证明其已经向管千墨支付15万元定金，对此，管千墨不持异议；
2、剧本意见，证明管千墨作品不符合其要求，未得到书面认可，应当返还合同价款，管千墨对此不予认可；
3、聘用《爱上美人鱼》制片人合同、业务回单、支出凭单、管千墨在仲裁案件中的证人证言；北京中博公司网站关于陈×的简介；域名注册信息；ICP备案主体信息及网站信息，北京中博公司的企业信息，证明管千墨与证人陈×同属于一家公司，存在上下级密切关系，二人恶意串通，向文鹏公司高价兜售已有的劣质剧本，损害其利益，同时因为剧本质量问题而无法实际拍摄，给其造成损失；
4、《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国家广电总局电视剧电子政务平台信息，主张取得相关编号与创作剧本及备案公示无关，且文鹏公司对管千墨前期的备案送审材料在形式上认可，但并不认可其艺术质量。
管千墨提交以下证据：
1、公证书，证明其已将依据协议完成的工作内容提交给文鹏公司；
2012年3月15日，文鹏公司工作人员程程通过邮件向管千墨发送了名为“爱上美人鱼剧本意见2012315”的电子邮件，该邮件载明，一、语言行文：无论是人物小传、大纲还是分集，用了很多描述性的语言讲述故事，既冗长，又繁琐，建议用符合正常人物小传、大纲、分集的语言去行文。人物小传中用了很多描述性的语言，不符合正常的规范写法，像个人物传记，而不是人物小传。大纲用类似小说的行文去描述故事，没有镜头语言感，而且浮夸空间，建议大纲还是注重时间的写法，而不是大量修饰性语言行文；二、剧本大纲：就现有剧本大纲来看，有些地方尚不成熟，有些戏剧的重要转折点没有写清楚，出现了很多剧本问题。该部分意见还对大纲中的问题具体举例进行了分析；三、分集：分集有些琐碎，节奏有点慢，有放水的嫌疑。从剧本的节奏上说，有些重要的场面应当提前……剧中有大量的回忆镜头，有些光回忆就写了整整一集，太罗嗦，同时回忆到现实的转变要尽量符合正常的逻辑，衔接上也要顺畅，不要单纯为了回忆而回忆。最后一集，女一怎么拯救这个世界，是个很重要的点，但最后一集人物关系等等的交代太简单化处理；四、投资成本：在大纲中，用了很多海底等等的镜头，如果不影响人物关系的前提下，可以尽量选择花钱少的场景拍摄，毕竟这些镜头的很多桥段都是偶然因素，不是根据人物性格本身发展的故事情节，置换成简单的场景不是很难。
2、录音，证明管千墨将依据协议完成的工作内容提交给文鹏公司。
3、电视剧拍摄制作备案公示表，证明《爱上美人鱼》已经获得广电总局的备案公示，文鹏公司已经认可了管千墨的工作成果。
管千墨提交了书面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陈×出庭作证。陈×为北京中博世纪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总裁，其证明称，2011年夏天，原告公司董事长和吴秋云来我们公司定了拍偶像剧的基调。后来吴秋云通过电话联系和直接来我公司的方式和我进一步接洽拍摄偶像剧事宜，希望我帮忙。沟通之后，2011年，我也跟管千墨说了这个事情，管千墨说她在做一个偶像剧叫做《爱上美人鱼》。后来我跟吴秋云说了，把相关的故事大纲、人物小传交给了吴秋云看，看过之后才签订了涉案的合同。签订合同之后，我把大纲、人物小传拿给文鹏森奥公司报送备案。2012年初（春节后），我又交给了原告公司分集大纲交给了吴秋云，在中博公司的一楼咖啡厅中，交了一套完整的纸质版的。他们看过之后提出了一些修改的意见，这时本来应当支付第二笔款的，但是他们没有支付。之后我又给过原告公司策划书，探讨了拍摄时间进度表。分集大纲就是合同中约定的分集故事梗概。2012年3月已经交付了分集故事梗概，当时只有我、管千墨和吴秋云在场。这之后就没有交付过其他东西了。涉案协议中形成的成果都是通过我与文鹏公司的吴秋云交付的。
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涉案协议，解除的时间为庭审当天。同时，庭审中，双方确认在涉案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联络通信所使用的×××为吴秋云的邮箱，×××为陈×的邮箱。原告认可与被告对接涉案剧本事宜的只有吴秋云，而吴秋云已经离职，在沟通过程中出现的“程程”、“陈丽”、“邵华”为当时吴秋云在文鹏公司的同事。被告解释邮件中的是孙靖是陈×的助理，梁主任是原告聘请的制片主任，小总是陈×。
上述事实，有文鹏公司提交的涉案协议、银行凭证、剧本意见、制片人合同、管千墨在仲裁案件中的证人证言、网页打印件、登记和查询信息打印件、许可证，文鹏公司提交的涉案协议、公证书、证人证言、录音、电视剧拍摄制作备案公示表以及本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1年12月29日，文鹏公司与管千墨签订涉案协议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相应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
本案中，2012年1月6日，文鹏公司以汇款人刘文鹏的名义向管千墨汇出15万元，以支付涉案协议中约定的第一笔酬金15万元。该笔款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为定金，对此，本院认为，所谓定金是指在订立合同时，为了担保合同的履行，约定由当事人一方先行给付另一方的货币，定金的交付不是清偿，而是担保合同的履行。而涉案合同中约定了支付酬金的总金额及支付的方式，该笔15万为文鹏公司向管千墨支付总计150万酬金的第一笔，属于总酬金的一部分。
从本案现有证据可以看出，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及履行过程中，管千墨是通过证人陈×向文鹏公司当时接洽涉案合同的联络人吴秋云及其同事提交了《爱上美人鱼》剧本创作过程中的相关成果、意见等。吴秋云及其他文鹏公司参与该剧本创作沟通的同事，与管千墨、陈×通过电子邮件等形式接收和发送的有关涉案剧本的邮件应当视为文鹏公司的行为。
依据合同约定，管千墨在完成人物小传及故事梗概，得到文鹏公司书面认可后，可以拿到第二笔酬金，管千墨提交的证据显示，2012年3月15日文鹏公司工作人员程程通过邮件向管千墨发送了名为“爱上美人鱼剧本意见2012315”的电子邮件，该邮件中对涉案剧本从语言行文、剧本大纲、分集、投资成本等方面提出了较为详细的意见。上述意见中明确了该意见所指对象为剧本的“人物小传”、“剧本大纲”、“分集”，与被告所称的已经交付原告的材料“人物小传”、“故事梗概”、“分集梗概”应当可以相互印证。在收到上述意见后，管千墨对上述内容进行了修改，并与陈×就剧本事宜进行沟通，但没有提交其后如何将修改的内容提交文鹏公司的证据。综上，依据现有证据本院认定管千墨确实将“人物小传”、“故事梗概”、“分集梗概”交付给了文鹏公司，文鹏公司也组织相应的人员对上述材料进行了评阅，从本案能够看到的文鹏公司最后出具的剧本意见看，上述部分仍存在一些问题，故其上述三部分内容均未取得文鹏公司书面的或者其他形式的认可。
庭审中，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本案合同，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在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由于管千墨提交的涉案剧本的相关材料未能依合同约定的方式通过文鹏公司的认可，考虑到管千墨确实为涉案合同的履行付出了一定的劳动，并提交了部分劳动成果，本院综合考虑管千墨付出的时间、人力成本，酌情判断管千墨就其已进行的履行行为应获得的报酬，判定管千墨应部分返还已经取得的酬金，具体数额由本院酌定。对于管千墨的反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再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二O一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起，原告北京文鹏森奥影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管千墨于二O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签订的《影视剧本〈爱上美人鱼〉创作协议》解除；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管千墨向原告北京文鹏森奥影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返还酬金五万元；
三、驳回原告北京文鹏森奥影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管千墨的全部反诉请求。
如管千墨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五十元（原告北京文鹏森奥影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被告管千墨承担一千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原告北京文鹏森奥影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六百五十元（已交纳）。
反诉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五十元，由反诉原告管千墨自行承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于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张连勇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