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1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知汶，女，1961年4月1日出生，住址台湾台中市。
委托代理人：王飞，辽宁百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方蕾思，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勇，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晓慧，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负责人：方蕾思，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勇，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晓慧，该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詹知汶与上诉人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3）沈河民四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银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史军峰、代理审判员郭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26日，原告詹知汶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原告系被告员工，2008年4月25日入职。2013年4月7日，被告违法将原告辞退。自原告入职至2011年9月1日，被告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自原告入职至被告辞退期间，被告未为原告缴纳任何社会保险。因此，原告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提起诉讼。1、请求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共271，269元现变更为461，319元。2、请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197，197元现变更为133，947元。3、请求被告补缴2008年4月25日至2013年6月7日的社会保险（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4、请求被告赔偿失业金损失9240元。
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辩称，被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1、依照劳动合同法司法解释四，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未取得就业证即与内地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关系，当事人请求确认与用人单位有劳动关系的，法院不予支持。劳动合同法也是修订过的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了劳动合同法的适用范围，也就是说原、被告之间是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因为未依法办理就业证，未取得就业资格，原告违法在先，因此不受劳动法相应法律的调整。原告主张的是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原告已远远超过了诉讼时效，所谓的双倍工资是从11个月截至后开始计算，2011年9月1日，起诉时间是2013年6月，那么被告认为已远远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被告认为在程序上不合法，请法庭予以驳回。所以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辩称：其与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的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詹知汶系台湾居民，2008年4月25日入职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工作，工资为每月12，500元。2009年7月31日签发的“台港澳人员就业证”显示：原告詹知汶该证的有效期为2009年7月31日至2011年7月31日。原告詹知汶在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工作期间，双方签订过两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2013年5月20日，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书面通知原告詹知汶，由于区域划分，原告就职的部门由北区财务总监直接管理，原告不再担任原职，被告给出了两个职位让原告选择，工作地点为北京或上海，2013年5月23日，原告詹知汶书面回复沈阳分公司，不同意被告对其工作新的安排，并要求按《劳动合同》签订时约定的工作地点履行《劳动合同》。2013年6月7日，被告沈阳分公司书面致函原告詹知汶，要求其6月7日正式离职，工资结算至2013年6月7日，同时公司额外支付其一个月工资，作为提前通知的补偿。另查明，原告詹知汶在内地未开立社会保险账户。原告詹知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7，181元，其离职时间为2013年6月，上一年度沈阳市在岗职工的月平均工资为4158.33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詹知汶系台湾来内地就业人员，根据《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该三地居民在内地就业实行就业许可制度。用人单位拟聘雇或者接受被派遣台、港、澳人员的，应当为其申请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原告詹知汶在内地就业，应办理就业证；“台港澳人员就业证”应由用人单位为就业人员申请办理。本案原告詹知汶2008年4月即到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工作，2009年7月31日双方办理期限延至2011年7月31日的就业许可证，在原告詹知汶有该就业许可证期间，其一直在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工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已形成合法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在此期间未与原告詹知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应按规定向原告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因此本院对原告提出的由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按法律规定确定具体的给付的期间及数额。
2011年9月、2012年9月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先后两次与原告詹知汶签订期限共计两年的劳动合同，但因该期间原告詹知汶“台港澳人员就业证”已超就业期限，其在内地就业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因此，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根据《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台港澳人员就业证”应由用人单位为就业人员申请办理，2009年7月至2011年7月原告詹知汶持有的“台港澳人员就业证”，上面标注的工作单位就是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且在该证的申请表中也有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的盖章，其足以说明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对台湾来沈就业人员应当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的规定是清楚的。2011年8月后原告詹知汶没有有效的“台港澳人员就业证”，用人单位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未能就此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未能继续为原告詹知汶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其过错责任在原告詹知汶一方，因此，负有办证义务的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对订立无效的劳动合同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詹知汶2008年4月即到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工作，因被告公司区域划分的原因，原告不能再在原地任职，被告提前及时通知原告，并对原告的工作地点予以重新安排，在原告不同意被告工作安排的情况下，被告告知原告离职，其做法不违反劳动法律的规定，但在正常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原告詹知汶将会根据法律规定，获得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因被告的过错，导致劳动合同无效，因此，原告詹知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又因原告詹知汶未在内地开立社会保险账户，其要求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及相关请求，不在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对原告詹知汶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詹知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137，500元。（12，500元×11个月，2009年8月—2010年6月）二、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詹知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损失62，374.95元。（4158.33元／月×3倍=12，474.99元×5个月）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与被告的抗辩。诉讼费10元，由被告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詹知汶与上诉人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詹知汶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判决被上诉人补缴上诉人2008年4月5日至2013年6月7日社会保险。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失业金损失。理由：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有效，用人单位已经为我办理过就业许可证，只是到期后未延期，不属于没有办理的情况，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用人单位在我未同意变更工作地点的情况下与我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支付我经济赔偿金；台湾居民可以在内地缴纳社会保险，一审法院对此没有审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答辩称：詹知汶是台湾居民，其就业许可证已经于2011年7月31日到期，此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詹知汶2013年6月起诉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答辩称：同意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的意见。
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驳回詹知汶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詹知汶是台湾居民，其在大陆就业应获得就业许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段应与其就业许可的期限一致即2009年9月1日至2011年7月31日，詹知汶于2013年6月起诉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根据沈阳市的审批规定，办理就业许可证的前提是递交书面劳动合同，我方曾经为詹知汶办理过就业许可证，可见双方曾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2011年8月1日后双方的关系由劳动关系转为劳务关系，并非是合同无效，之所以未办理就业许可并非全部是单位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詹知汶答辩称：同上诉意见。我于2013年4月7日被辞退，同年6月起诉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詹知汶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补交社会保险及失业金损失的请求。
本院认为：一、关于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上诉主张不应向詹知汶支付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因詹知汶2008年4月即入职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工作，从2009年7月31日至2011年7月31日期间，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又为詹知汶办理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在该就业证规定期间，詹知汶与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此期间双方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向詹知汶支付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故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如何认定双方合同解除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因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区域划分的原因，詹知汶不能在原地任职，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提前通知了詹知汶，并重新安排了工作地点，在詹知汶不同意工作安排的情况下，额外支付其一个月工资，告知詹知汶离职，上述情形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律规定，故詹知汶要求给付解除合同的赔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上诉主张不同意支付补偿金的请求，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2011年7月31日就业证到期后，双方关系如何认定问题。
根据《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台、港、澳人员在内地就业实行就业许可制度。用人单位拟聘雇或者接受被派遣台、港、澳人员的，应当为其申请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中国境内的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以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居民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内地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分析上述规定可知，台湾居民在大陆就业的前提是取得就业许可，此系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在就业证到期后即2011年8月1日开始双方之间转为劳务关系。但詹知汶一直在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工作，且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又两次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可见双方主观意愿是希望继续履行原劳动关系期间各自权利义务。另，根据《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拟聘雇或者接受被派遣台、港、澳人员的，应当为其申请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可见为劳动者办理就业许可证是用人单位的义务，本案用人单位并未举证证明劳动者拒不配合办理，故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因其未履行为劳动者办理就业证的法定义务的自身过错导致2011年7月31日后双方间变成了劳务关系，从而缩短了劳动者获得经济补偿计算年限，给劳动者造成了损失，用人单位应对此予以赔偿，故一审法院对赔偿标准参照经济补偿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故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提出仲裁时效应从2011年8月1日起算的主张，亦得不到支持，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2013年6月7日通知詹知汶离职，詹知汶2013年6月27日起诉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二审期间詹知汶明确放弃其关于补缴保险及给付失业金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上诉人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钱豹餐饮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负担10元，由上诉人詹知汶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银华
审 判 员 史军峰
代理审判员 郭 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