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文中民三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汉达，男。
委托代理人尹刚。
委托代理人唐云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定国。
委托代理人杨克冲、卢灿。
上诉人唐汉达因与被上诉人李定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文山市人民法院（2013）文平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的法律事实是：2013年2月13日晚上20时许，原告过度饮酒后在唐永书家玩牌，玩牌结束后，与在一旁观看的被告发生争执，原告打了被告一巴掌，被告将原告推坐在沙发上，在一旁的原告的胞弟唐汉书过来劝阻，并将被告拉到门前石坎下面的路上，原告追过来要殴打被告，在追的过程中，从石坎上摔跌至路上，其站起后顺手拿起一条长板凳打被告，被告被其胞弟唐汉书拉着，未发生进一步冲突，原、被告双方肢体尚未接触。后原告跌落到唐永书家门路旁的阴沟里。当天原告由其亲属送往文山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后转入文山州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共住院33天，支付医疗费41455.47元，经文山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情为重伤，伤残等级为五级，护理依赖为二级，截瘫后期需要安装普乐型号轮椅每五年使用一个，支付鉴定费2200元。原告向文山市公安局新街派出所报案，文山市公安局新街派出所作出（2013）1000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原告不服，向文山市公安局申请复议，文山市公安局以该案没有犯罪事实，维持原决定。庭审后，原告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放弃追究被告的刑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过度饮酒后，未及时休息，在自己意识和行为控制力减弱的情况下，还去唐永书家玩牌，因被告一句口水话打了被告一巴掌，致双方发生身体冲突，在他人劝阻并将被告拉走的过程中，原告仍不依不饶追打被告，在追打过程中跌入唐永书家门前阴沟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损害与被告的行为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对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汉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原告唐汉达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告唐汉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切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从本案证据看，上诉人自己陈述：“我用手打了他一巴掌，打在李定国的背上，李定国就打了我背上一拳，我站了起来，去到唐永书家大门口从地上提着一根木凳子向李定国打去，李定国用手挡开就把凳子挡掉，然后李定国打了我一拳，就把我打掉在唐永书家石坎下面去了。”证人唐汉书证实：“唐汉达和李定国就在唐永书家的石坎那里闹了，我当时看见李定国冲过去追唐汉达，我就去拉李定国，劝他们不要闹了，他们从石坎上面闹到石坎下面，一下子的事情，我没有拉得住李定国，也不知道李定国有没有打着唐汉达，唐汉达就翻倒在石坎下面的地板上了，唐汉达爬起来就提了一根长板凳要去打李定国，李定国看见就朝唐汉达按了过去，打着唐汉达一拳，唐汉达被打退几步就翻倒在唐永书家门前的阴沟里了。”证人唐汉书虽然是上诉人的弟弟，但其陈述与上诉人一致，证实了上诉人提着板凳打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打着上诉人一拳致其掉到阴沟里。证人唐永书陈述：“唐汉达与李定国是怎么闹起来的我不清楚，我看见的时候是唐汉书正拉着李定国，唐汉达抬了一根长板凳去打李定国，打着没打着我不知道，也不知道李定国打没打着唐汉达，只见唐汉达退后几步就掉到阴沟里了。”证人李定发陈述：“然后就站起来用手扇着李定国的脸一下，李定国也站起来推着唐汉达一下。”朱纪兵、杨继红、唐贵阳、唐红兵等证人均称不知道上诉人是如何掉到阴沟里的，暂且不论这些证人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或者怕得罪人的心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打牌产生口角导致相互推扯，并致上诉人掉到阴沟里受伤这一事实是清楚的、连续的，没有中断，但一审法院却错误的认定为“从石坎上摔跌至路上，未发生进一步冲突，原、被告双方肢体尚未接触”与事实不符。同时，一审法院一方面称“原、被告双方肢体尚未接触”，一方面又认定“因被告一句口水话打了被告一巴掌，致双方发生身体冲突”，矛盾重重，让人难以信服。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认为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由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这是无视本案证据众多的表现。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唐汉书、唐永书、李定发等证人都证实了上诉人被被上诉人打后退几步就掉到阴沟里了，以及上诉人的伤情、伤残鉴定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本案事实。其次，原判要求上诉人的损害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具有必然因果关系不符合民事案件的法律规定，民事案件的因果关系有条件因果关系、原因因果关系、相当因果关系、必然因果关系以及直接间接因果关系。原判依据的必然因果关系说早已被抛弃，不能适用。另外，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且让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属判决不公。一审中上诉人仅要求被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是考虑上诉人具有部分过失，也是比较客观公平的。本案属混合过错，可以减轻侵害人即被上诉人的责任，但原判却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请求，并全部采信了被上诉人的辩解，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特提出前列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主要事实及理由：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唐汉达应对其主张即李定国对其实施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负完全的举证责任，但唐汉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定国对其实施了伤害行为。唐汉达提交的证据中，仅有唐汉书的证言声称李定国打了唐汉达一拳致其跌进阴沟，因唐汉书系唐汉达亲兄弟，具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与其他证人证言不吻合，也没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故唐汉书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唐汉达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伤害后果系李定国行为所致，故唐汉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其次，李定国提交的公安机关询问王洪富、杨继红、唐云良的笔录，证明了唐汉达事发当晚已经酒醉，但还到唐永书家玩牌，期间称其输了200多块钱，李定国接话说只输了100多块，唐汉达即辱骂李定国并动手殴打李定国，后李定国已被唐汉书拉开，但唐汉达又来追打李定国，此过程中，唐汉达自己站立不稳跌进了阴沟里致伤。公安机关对当时的在场人唐永书、唐贵阳、唐红兵、李定发、朱纪兵、夏文昌等人的询问笔录均证实唐汉达跌进阴沟前，没有看到李定国殴打唐汉达或者实施了导致唐汉达跌进阴沟的其他侵权行为，同时还证明了唐汉达跌进阴沟时，唐汉书站在唐汉达与李定国中间，且李定国是被唐汉书拉住，唐汉达跌进阴沟后才放开的，李定国当时显然无法实施伤害唐汉达的殴打行为。第三，唐汉达的伤害程度达重伤，事发后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也依法立案调查，但经公安机关调查，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唐汉达的伤害后果与李定国有关，故公安机关没有作为刑事案件立案，由此说明了不存在李定国伤害唐汉达的侵权事实。第四，李定国不应赔偿唐汉达任何经济损失。唐汉达是在追打李定国过程中由于自己站立不稳跌进阴沟造成损害的，其伤害后果并非李定国的行为所致，故李定国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唐汉达的损伤是否是被上诉人李定国的行为所致？李定国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询问，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下列事实有异议：①认定“被告被其胞弟唐汉书拉着，未发生进一步冲突，原、被告双方肢体尚未接触”与事实不符，事实是虽然被上诉人被唐汉书拉着，但在上诉人提起板凳要打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就挣脱了唐汉书并去追打上诉人致上诉人后退掉到阴沟里面，双方已经有了肢体接触；②认定“当天原告由其亲属送到文山市人民医院治疗”不全面，遗漏了认定当天被上诉人的两个儿子也一起陪同上诉人的亲属到文山市人民医院的事实；③认定“原告向文山市公安局新街派出所报案”不符合事实，事实是杨正顺报的案。针对其异议，上诉人二审中提交《证明》一份和申请证人杨正杰到庭，以证实双方当事人的纠纷即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打伤的事实经过了村委会的解决和事发当晚被上诉人的两个儿子一起送上诉人到医院住院治疗，并且支付了620元医药费，具体是在平坝医院付了120元，在文山市人民医院付了500元，说明双方之间存在互殴。
经质证，被上诉人有异议，认为：①两份证据均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法律规定在一审时无法调取的证据，故不能在二审中作为证据予以采信；②《证明》中载明的内容与上诉人要证明的观点不相符，且村委会作为基层调解组织，其没有调解的强制权，但该证明中调解的第一条就具有强制性，违背了调解的自愿原则；③证人与上诉人系亲属关系，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证人应当根据自己看到听到的事实作证，但是今天证人作证很多都是根据自己的推断作证，同时证人要证明的内容是被上诉人家属曾经因上诉人受伤支付过一定的费用，这不能说明被上诉人就实施了伤害行为，故该证言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证明》是文山市新街乡老寨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12月23日出具的，主要内容为“李定国、唐汉达两人于2013年2月13日发生闹架一事，经我村委会2013年2月15日解决如下：①叫李定国自己拿钱去医治唐汉达；②医治好后具体费用由上级有关部门去解决。”因无双方当事人的签名认可，仅是村民委员会的单方解决意见，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事发当晚其儿子叫来了证人的车，并与上诉人的亲属一起将上诉人送到医院，共出了1020元钱，其中在平坝医院出了320元，在文山市人民医院出了500元，付证人车费200元，但认为当时是村干部叫被上诉人家的人跟着一起送的，所以被上诉人家的一个儿子便跟着送了，又因上诉人家没带钱，便叫被上诉人家先垫付。因此对证人杨正杰的证言，即收到被上诉人家付的200元车费和被上诉人家付过上诉人的医疗费62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主张付了1020元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也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均作为证据提交的事发时的在场人唐永书、唐贵阳、李定发、朱纪兵等人和被上诉人提交的在场人唐红兵、夏文昌在公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里的陈述，共同证实了唐汉书站在李定国与唐汉达的中间并拉着李定国的左手，唐汉达拿一长板凳打李定国，没有看见李定国打着唐汉达，故上诉人提出的异议①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写道“当天原告亲属及时将原告送往文山市人民医院治疗”，但因被上诉人认可事发当晚其一个儿子与上诉人及其亲属一起到了医院，故上诉人提出的异议②部分成立；本案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提出是杨正顺报的案，无证据证实，而文山市公安局（2013）1000号《不予立案通知书》里已明确是唐汉达于2013年2月14日提出控告被李定国故意伤害，故上诉人提出的异议③不能成立。
经过二审审理，本院除另查明：“事发当晚，被上诉人的一个儿子与上诉人的亲属一起将上诉人送到医院治疗，并出着820元钱，其中给着上诉人亲属620元（平坝医院给着120元、文山市人民医院给着500元），给着杨正杰车费200元”的事实外，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唐汉达的损伤是否是被上诉人李定国的行为所致？李定国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上诉人唐汉达主张是被上诉人李定国将其打后退而跌进阴沟里受伤的，仅有其胞弟唐汉书一人证实，既是孤证又是利害关系人证言，故不能证明唐汉达的主张；而双方都提交的在场人唐永书、唐贵阳、李定发、朱纪兵、杨继红等人和被上诉人提交的在场人唐红兵、夏文昌在公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里的陈述，能相互印证，共同证实了事发时唐汉达已属醉酒状态，在与被上诉人李定国发生口角后打了李定国一巴掌，李定国也将其推坐在沙发上，后唐汉书便将李定国拉到石坎下，但唐汉达仍追了过来，并从石坎上摔跌到路上，爬起来后拿了阴沟旁的一条长板凳打李定国，此时唐汉书仍拉着李定国的左手背对着唐汉达站在唐汉达与李定国的中间，该几人都陈述没见着李定国打着唐汉达，只见唐汉达后退几步便跌到了阴沟里，唐汉书才放开了李定国。同时，唐汉达的伤是重伤，已达到刑事案件立案标准，即若有侵害人，侵害人是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但文山市公安局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里已经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有义务按照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的要求，交出可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的物证、书证、视听资料），此案不符合立案条件，即此案没有犯罪事实。至于李定国家人一起送过唐汉达到医院和出过部分费用的行为，不能证明和必然推断出唐汉达的损伤就是李定国所为。因此，上诉人唐汉达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唐汉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5900元，由上诉人唐汉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唐 丽
审判员 王珏云
审判员 韦祖庆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陆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