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再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太阳山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在珲春市。
法定代表人：崔宝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民，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尚，男，1956年12月8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代理人：刘春林，吉林竟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双鸭山盛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在黑龙江省双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杨井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龚晓东，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杨树文，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珲春太阳山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山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忠尚、原审第三人双鸭山盛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鸭山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珲春市人民法院（2013）珲民重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阳山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建民、被上诉人张忠尚的委托代理人刘春林、原审第三人双鸭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晓东、杨树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珲春市人民法院查明，1993年3月1日，双鸭山矿务局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张忠尚签订外揽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二建工程处聘用张忠尚同志为承包工程项目经理，组成项目管理班子吸引部分劳务承包施工。项目经理参加工程处对外签订承包合同，以企业法人委托人身份处理施工工程中的有关问题。…张忠尚享有保证及时足额上缴规定的管理费、计划利润、税金等，由承包人（指张忠尚）自负盈亏，自行决定分配。1994年6月18日，原告张忠尚以矿务局二建公司名义与被告太阳山庄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内容包括：土建、水暖、电安装；合同价款为500元／㎡；乙方带资施工，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清工程款；工程开工时间为1994年6月21日，竣工时间为1994年8月20日。合同签订后，由张忠尚垫资施工。到1994年10月28日，被告副经理陆强向工地下发停工通知，通知书内容为：根据有关规定，本地区冬季施工期为11月1日至来年3月末止。为此，结合太阳山庄建设的实际情况，经公司研究决定，今年的施工期截止到10月31日，不搞冬季施工，从11月1日起甲方不发生冬季施工费用。1994年11月30日，甲方代表郭宝林在单位工程施工预算书上签字，注明中间结算：同意两栋别墅直接费350050元。此后张忠尚停止施工，至今未恢复施工。现两栋别墅仍由原告管理。依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珲春市价格认证中心对争议别墅各项建设费用及所需材料、人工费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吉珲价字（2011）第043号估价鉴定结论书，其结论为：价格鉴定标的在鉴定基准日的价格为434907元，原告张忠尚为此支付鉴定费用2000元。
另查明，双鸭山矿务局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成立于1991年5月，系国有企业。2001年7月经双鸭山矿业集团公司批准，该企业进行改制，组建双鸭山公司，并承接了原公司的债权债务，双鸭山公司于2001年11月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设立登记。2005年11月23日，太阳山庄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被珲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关于主体资格问题，一审认为，根据2005年1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一审认为，原告借用第三人资质，并垫资施工争议的两栋别墅工程，可以认定原告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太阳山庄工程因太阳山庄公司下发通知停工后没有复工，双方亦未进行实际结算，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未予确定，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尚未起算，被告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
关于施工合同效力问题，一审认为，根据《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张忠尚作为个人没有施工资质，借用双鸭山公司的名义与太阳山庄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
针对原告张忠尚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根据《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承建的别墅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且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以实际的工程量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经原告申请，一审委托珲春价格认证中心对太阳山庄已完工程量作出鉴定，且双方对该结论均无异议，被告太阳山庄公司应支付给原告张忠尚工程款434907元。根据《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原告以双鸭山公司的名义与太阳山庄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未对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进行约定，工程价款亦未结算，应当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原告要求自1994年11月30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针对原告张忠尚关于看护费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原告张忠尚看护费实际发生和支付的依据缺乏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
针对原告张忠尚要求第三人双鸭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双鸭山公司既非转包人亦非违法分包人，原告张忠尚要求第三人双鸭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据此，珲春市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六条第二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珲春太阳山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给原告张忠尚工程款434907元及利息（自2010年12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被告珲春太阳山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给原告张忠尚鉴定费2000元；三、第三人双鸭山盛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原告张忠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13元（其中已交5052元，应补交9561元），被告负担9133元，其余由原告负担。
珲春太阳山庄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在本案中《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人是被上诉人与双鸭山盛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外揽工程承包合同》仅是该双方的内部约定，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未经双鸭山盛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授权，被上诉人并不能当然的取得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借用双鸭山盛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资质与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在无效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承包人有权请求给付工程价款的前提条件是工程经验收合格。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及双鸭山盛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所承包的别墅工程既未按合同约定的日期交付，也未经过竣工验收。因此，原判决认定应以实际工程量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明显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抵触。按照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作为证据提交法庭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原判决既然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予以采信，那么该判决仅从被上诉人的诉讼角度对该合同的内容给予认定，而对被上诉人的违约事实却视而不见的观点显然有违公平公正原则。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等各施工方发出过包括“停工通知”在内的任何文件，而“停工通知”本应当是以公司名义发布的文件，陆强并非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以，该“停工通知”显然不具有法律效力，且上诉人已就陆强的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在被上诉人超过约定期限仍未交付工程的情形下，上诉人不去追究被上诉人的责任，反而向被上诉人发出所谓的“停工通知”，该通知等同于上诉人认可了被上诉人违约行为。因此，原判决的该项认定显然与常理相悖，与事实不符。二、在本案中，自停工至被上诉人起诉前，被上诉人从未以任何形式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已丧失胜诉权。
珲春市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由太阳山庄公司与双鸭山矿务局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签订，但是张忠尚作为双鸭山矿务局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工程项目经理，而且是垫资的实际施工人，有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张忠尚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太阳山庄公司下发的停止施工通知书只是因冬季无法施工而暂时停工并不是双方解除合同。太阳山庄公司派驻工地代表郭宝林对张忠尚已完工程量和已完工程价款进行确认的行为因没有取得太阳山庄公司授权，不能视为双方已进行结算。双方既未达成结算协议，也无法采用其他方式确定工程款，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张忠尚施工的两栋别墅的各项建设费用及所需材料费、人工费进行价格鉴定，双方对此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对该鉴定结论应予以采信。工程未能复工致使整体工程不能竣工验收，责任在太阳山庄公司，且太阳山庄公司作为受益人应当支付各项建设费用及所需材料费、人工费。因双方当事人对已完工程没有进行结算，张忠尚随时可以主张权利。太阳山庄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张忠尚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33元，由上诉人珲春太阳山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燕峰
审 判 员 金永学
代理审判员 朴龙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彭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