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双元。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桃娟。
上列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谭武，桂阳县东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桂阳县正和镇西水村委会，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正和镇西水村。
负责人刘潭志，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高德，该村委会会计。
委托代理人刘国平，该村委会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桂阳县正和镇西水村小水岸联组，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正和镇西水村小水岸。
负责人史廷进，该村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城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城武。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欧阳素芳，桂阳县天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桂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妹花。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侯赋泉，系上诉人刘桂平表哥。
上诉人邓双元、刘桃娟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桂阳县正和镇西水村委会（以下简称西水村）、湖南省桂阳县正和镇西水村小水岸联组（以下简称西水村小水岸组）、刘城军、刘城武、刘桂平、刘妹花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及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4）桂阳法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双元、刘桃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谭武，被上诉人西水村的委托代理人李高德、刘国平，被上诉人刘城武、刘城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欧阳素芳，被上诉人刘桂平、刘妹花及其委托代理人侯赋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西水村小水岸组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桃娟、邓双元之子邓某某，2012年3月15日出生。2013年10月31日邓双元在桂阳县城，刘桃娟回娘家，邓某某由奶奶付柏香在家照看。下午14时许，邓某某一人独自在家周围玩耍，后因付柏香发现邓某某不见了，才去屋外寻找，结果发现邓某某已在村口的水塘溺水身亡。邓双元当日向桂阳县公安局报案，经侦查，桂阳县刑侦大队做出排除他杀结论。2012年郴州市委驻西水村工作队在该池塘四周增设了不锈钢护栏。经法院庭后现场墈踏，实地测量并拍摄，不锈钢护栏高约1.05米，栏间距11厘米，但在该池塘的进水渠处及下池塘的阶梯处未设置护栏，进水渠呈不规则长方形，内侧长约1.38米，靠路边侧长约2.46米，宽约1.1米，进水渠上方两根水泥柱间距约0.9米。另根据法院向桂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调取的事发当天下午现场照片显示，刘桂平、刘妹花夫妇因在涉案池塘边建住房，将余下的沙子堆在门前靠近护栏边的空地。当天上午刘城军、刘城武将为刘桂平、刘妹花夫妇建房搭外架的竹架卸下，又堆放在该沙堆上，以致竹架堆放后的高度超出了不锈钢护栏。邓双元、刘桃娟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西水村、西水村小水岸组、刘城军、刘城武、刘桂平、刘妹花连带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68，814元的60%即161，288.4元，并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的定性问题；二、邓某某的落水点位置及落水原因；三、责任主体的确认。
一、关于焦点一。根据法庭审理及庭后调查情况，双方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主要在于：一是刘城军、刘城武将打外架的竹架卸下堆放在刘桂平、刘妹花所有的沙堆上是否构成重大安全隐患，是否是造成邓某某溺水死亡的重要原因；二是西水村或西水村小水岸组对涉案池塘是否尽到管理职责和安全警示义务。以上法律关系都属于发生在公共场所领域的侵权责任问题，但前者属于个人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妨碍通行的物品是否致人损害的法律关系，而后者属于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造成他人损害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存在两个不同的并列的法律关系，故本案应定性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及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
二、关于焦点二。邓双元、刘桃娟主张其子邓某某在玩耍中，攀爬到刘城军、刘城武、刘桂平、刘妹花堆放的建筑材料上越过防护栏失足跌落池塘溺水身亡，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主张。经法院向桂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调查，该队经现场勘验及走访周边群众，亦未能证明邓某某的落水点。桂阳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照片显示刘桂平、刘妹花堆放的沙堆上，有许多凹坑，疑是脚印，但因沙子较软，无法提取脚底鞋印花纹，无法判断是否是脚印及谁的脚印。故无法认定刘城军、刘城武、刘桂平、刘妹花的堆放行为与邓某某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邓双元、刘桃娟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刘城军、刘城武、刘桂平、刘妹花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西水村辩称涉案池塘位于西水村小水岸组，是小水岸组固有的土地，属于小水岸组所有及管理使用，对此西水村小水岸组未提异议，视为认可。故西水村小水岸组对其所有的池塘，具有管理职责和进行安全警示的义务。但该组却没有严格履行管理职责，明知部分区域未设置护栏如进水口及阶梯处，对于一般学龄前幼儿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但未设置警示标志或加强安全防护，对于邓某某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
三、关于焦点三。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予赔偿，但对损害的发生侵权人与受害人都有过错时，须斟酌双方过错大小、原因等因素决定侵权人损害赔偿范围。经核定，邓双元、刘桃娟在本案中受到的经济损失有：①死亡赔偿金148，800元（7440元／年×20年=148，800元）；②丧葬费20，014元（40，028元／年÷12月×6月=20，014元）；③精神损害赔偿金，邓双元、刘桃娟因儿子邓某某死亡，精神上遭受巨大打击，但作为邓某某的法定监护人，二人未尽到监护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故酌情支持50，000元；以上损失计218，814元。西水村小水岸组作为涉案池塘的所有人及管理人，没有尽到应有的管理义务，存在管理瑕疵，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外，事发时，死者邓某某才1岁7个月，按常理是刚学会走路，根本无法对自身人身安全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邓双元、刘桃娟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应时刻注意其人身安全，但邓双元、刘桃娟明显监护不力，对其子邓某某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综合本案的事故成因、当事人的过错和责任，酌定西水村小水岸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1，881.4元（218，814元×10%=21，881.4元），邓双元、刘桃娟自行承担90%的责任。西水村不是涉案池塘的实际管理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湖南省桂阳县正和镇西水村小水岸联组赔偿原告邓双元、刘桃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合计21，881.4元，限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邓双元、刘桃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526元，由原告邓双元、刘桃娟承担3032元，被告湖南省桂阳县正和镇西水村小水岸联组承担494元。”
上诉人邓双元、刘桃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水塘边护栏的设置就是为了防止意外伤害，但刘桂平、刘妹花在护栏旁堆放河砂，刘城武、刘城军在护栏旁的河砂上堆放竹架并超出了护栏的高度，加重了危险。而邓某某被发现溺水身亡的地点就在此处，邓某某也不可能从池塘的另外三面进入到被发现身亡的溺水地点；2、西水村和小水岸组没有尽到排除安全隐患的义务，存在管理上的重大过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西水村和小水岸组未对护栏边的安全隐患行为进行及时排除，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2、如果没有刘城武、刘城军、刘桂平、刘妹花的堆放行为，就不会导致本案邓某某溺水的事故，四被上诉人亦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上诉人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错误。
被上诉人西水村答辩称，答辩人与郴州市委工作组将水塘边的护栏修好后，已将水塘移交西水村小水岸组，由其负责管理，该水塘的所有权使用权均为西水村小水岸组。答辩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城武、刘城军答辩称：一、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将竹架暂时放在护栏边，致使行人不能靠近水塘，加强了护栏的安全度，而不是构成威胁。答辩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也对受害人的损害不存在过错；2、没有任何人看到受害人是从堆放的材料上掉入水塘的，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也不能确认受害者的落水点，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答辩人对本案损害没有过错，也不存在因果关系，更没有实施侵权行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桂平、刘妹花答辩称：一、上诉人未尽监护责任，疏于看管，是酿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二、西水村小水岸组对护栏周边未尽到周密的防护义务，是酿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三、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受害人是通过堆放物落水身亡，受害人仅一岁多无攀爬能力，且答辩人已将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承建方。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西水村小水岸组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邓双元、刘桃娟提交了证人王秋玉（尸体打捞人）的调查笔录，王秋玉陈述是在竹架下方的水塘处将邓某某打捞上岸。刘桂平、刘妹花提交了证人邓龙政的调查笔录，邓龙政陈述发现小孩死亡的地方就在竹子的下面，县公安局刑侦队有现场照片。事发后，河砂和竹架均已移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几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
关于邓某某的落水地点。要确定几被上诉人是否担责，前提是对邓某某的落水地点作出分析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上诉人称邓某某的落水地点是堆放河砂和竹架等建筑材料处，并提供了以下证据：现场的照片及证人王秋玉的证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关于落水地点的主张予以否认，依据是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本院认为，其一、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整个水塘除了入口处和堆放材料（河砂、竹架）处外无其它安全隐患区域，有护栏的地方以邓某某的年龄和身高攀爬上去的概率极低；其二、王秋玉的证言陈述是在堆放材料附近的水域打捞到邓某某的尸体，王秋玉虽未出庭作证，但该陈述与邓龙政的证言相吻合。邓龙政亦陈述是在竹子下面发现邓某某尸体的，而邓龙政的证言系刘桂平、刘妹花一方调取；其三、事发时邓某某不到两岁，邓某某选择在河砂堆放处而非水塘入口处嬉戏更符合其好奇贪玩的幼儿心理，现场照片也可以证实，河砂堆放处确有脚印痕迹；其四、公安机关虽然未能查明邓某某的落水点，也未对脚印的属性作出明确判断，但公安机关亦未对邓某某从堆放材料处落水以及脚印是邓某某留下的予以否认。综合上述分析，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虽然不足以排除邓某某从其它地点落水的合理怀疑，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满足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且上诉人主张邓某某从水塘边堆放材料处落水更符合逻辑常识，与生活常理和经验法则相吻合，而几被上诉人无充分证据对此予以否认。因此，本院推定上诉人关于邓某某在水塘边堆放材料处落水的主张成立。
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1、关于西水村的责任承担，如一审所述，西水村已将水塘交付西水村小水岸组所有、管理和使用，小水岸组对该事实未予否认，故上诉人要求西水村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2、关于西水村小水岸组的责任承担。一审依据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已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西水村小水岸组亦未提起上诉。至于判决的责任比例，属法官合理自由裁量权，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要求加重西水村小水岸组责任比例，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刘桂平、刘妹花、刘城武、刘城军的责任承担。其一、从法律规定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述规定旨在警示社会，公共道路或公共用地属社会公共设施，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占用，且随意非法占用易给社会和公众带来安全隐患进而引发伤害事故发生，占用人应对损害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其二、就本案事实而言，证据显示，水塘边的河砂上面留有脚印，说明已经有人在河砂上面嬉戏，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而四被上诉人在事发后对堆放材料予以了移除，说明四被上诉人亦认识到该随意堆放占用公共空间的行为具有潜在危险性。综合上述分析及前述推定事实，刘桂平、刘妹花、刘城武、刘城军违反法律规定，在公共通行设施上堆放材料，且该行为与本案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在责任比例的确定上，应按过错责任划分，因本案的主要过错在于监护人自身，故本院酌情确定由刘桂平、刘妹花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21，881.4元（218，814元×10%），刘城武、刘城军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21，881.4元（218，814元×10%）。
综上，上诉人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4）桂阳法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湖南省桂阳县正和镇西水村小水岸联组赔偿原告邓双元、刘桃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合计21，881.4元，限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4）桂阳法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刘桂平、刘妹花赔偿上诉人邓双元、刘桃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合计21，881.4元，限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被上诉人刘城武、刘城军赔偿上诉人邓双元、刘桃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合计21，881.4元，限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五、驳回上诉人邓双元、刘桃娟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26元，以上合计7052元，由上诉人邓双元、刘桃娟负担4937元，被上诉人湖南省桂阳县正和镇西水村小水岸联组负担705元，被上诉人刘桂平、刘妹花负担705元，被上诉人刘城武、刘城军负担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杨利平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道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