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黄虎，象山县石浦久宇水产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石善勇，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湖海，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洁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维红，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财章，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赛丽，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明，宁波石浦水产有限公司工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君初，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娟，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华。
上述八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邵善南，浙江人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象山县石浦久宇水产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杜黄虎为与被上诉人黄洁琼、林维红、宋财章、王赛丽、吴明、吴君初、陈丽娟、陈丽华、陈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5）甬象石商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至2013年期间，陈刚分别向黄洁琼、林维红、宋财章、王赛丽、吴明、吴君初、陈丽娟、陈丽华（以下简称黄洁琼等八人）、陈刚借款。2015年2月，黄洁琼等八人向陈刚催讨，但因陈刚无钱归还，催讨未果。陈刚与杜黄虎同系象山县石浦久宇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宇公司）股东，2014年7月31日、2014年10月16日，杜黄虎分别获得银行贷款110万元、245万元后，均将款项汇入案外人张卫阳账户，张卫阳收到款项后，将上述款项分别汇入象山胜利之航水产有限公司及陈刚账户，款项合计365万元。杜黄虎的贷款到期日分别为2015年4月24日、同年4月9日。陈刚陈述，杜黄虎在向其多次催讨借款无果的情形下要求补出借条并办理股权质押手续。陈刚于2015年3月补出借条两份给杜黄虎，两份借条分别载明陈刚向杜黄虎借款110万元、245万元，落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7月31日、2014年10月16日。陈刚在久宇公司的出资额为43万元。2015年3月16日，陈刚将其持有的久宇公司股权质押给杜黄虎，并至象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权质押手续。黄洁琼等八人及陈刚均表示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且借款利息在2015年1月底至2月初期间陈刚均已停止支付。陈刚系象山胜利之航水产有限公司的股东。
黄洁琼等八人以陈刚将其唯一没有设置担保的久宇公司全部股权质押给杜黄虎，损害了黄洁琼等八人合法权益为由，于2015年6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陈刚于2015年3月16日将其所持有的在久宇公司13.1098%股权质押给杜黄虎的行为。
陈刚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关于借款。陈刚向黄洁琼等八人借款属实，其中用车抵偿吴明的借款数额为20万元，并非吴明所说的15万元。陈刚向杜黄虎借款是属实的，总共两笔，分别是2014年7月31日110万元、2014年10月16日245万元，合计355万元。当时没有出具借条，但是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有银行汇款凭据证明。二、关于股权质押。2015年3月16日，陈刚将久宇公司的股权质押给杜黄虎属实，但陈刚是应杜黄虎夫妇强烈要求才办理。三、关于股权质押的效力。股权质押行为撤销与否由法院依法裁决，但希望法院在裁决时能够注意以下背景条件。（一）陈刚的债务情况，截至2011年，陈刚已亏损500万元左右；2012年-2014年，其承包东方冷库（现为裕祥冷库）做饲料生意，承包费每年180万元，但因业务不足，销售不好，管理不善，三年时间就亏损1500万元，现共计债务约2000万元。（二）股权质押办理情况，借款发生时，是没有用股权作为质押的。春节期间，杜黄虎夫妇多次来陈刚家里强烈要求对借款用股权作质押。2015年3月16日（正月二十五），陈刚在杜黄虎夫妻强烈要求以及其妻子精神受严重刺激的情况下才办理，且办理股权质押的时候陈刚债务很多、资不抵债的情况杜黄虎也是知情的。（三）陈刚的财产情况，涉案股权是陈刚主要也是最值钱的财产，现市场实际价值约为800万元（这个价格是根据原先政府拆迁时所初步确定的）。其他房产都已经在向银行贷款的时候办理抵押，剩余财产不多。
杜黄虎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陈刚、杜黄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明确。陈刚出具借条给杜黄虎，杜黄虎也将355万元款项汇入陈刚指定的账户，陈刚对向杜黄虎借款355万元的事实也不持异议；陈刚本人、弟弟、妻子以及单位出纳多次向杜黄虎支付利息，从而印证陈刚向杜黄虎借款的事实。二、黄洁琼等八人陈述向陈刚催讨借款，陈刚没有能力归还不属实。涉案股权市值为800万元左右，杜黄虎仅仅质押了355万元，尚有余额可以清偿黄洁琼等八人的借款。三、诉状中称杜黄虎知道陈刚对外负债较多，实际杜黄虎是不清楚的。陈刚、杜黄虎当时约定陈刚向杜黄虎借款系短期借款，在陈刚一直没有归还的情况下才办理了质押手续，办理质押手续是陈刚提出来的，如果陈刚不愿意办理，该手续是无法完成的。四、黄洁琼等八人要求撤销涉案股权质押没有法律依据。黄洁琼等八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要求撤销涉案股权质押的行为，该规定是针对恶意抵押行为，并不适用恶意质押行为，故在该案中不能适用。即使可以适用该条文，但是根据条文规定，债权人撤销抵押行为需符合五个构成要件：（一）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二）债务人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三）行为发生在清偿债务时，即多个债务履行期均届满，债务人对多个债权均有清偿义务时；（四）债务人与债权人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五）债务人因设定抵押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本案中，黄洁琼等八人的起诉仅仅符合第一、二项构成要件，第三、四、五项构成要件未符合。在办理股权质押时，杜黄虎并不知晓陈刚对外负债情况以及财产情况；涉案股权市值800万元左右，杜黄虎仅仅质押担保355万元债权，尚有400多万元的余额可以清偿黄洁琼等八人债务，陈刚并未丧失履债能力；陈刚尚有别墅、街面房以及在加拿大购置房产；陈刚于2015年3月底仍有归还他人债务的行为；陈刚于2015年1月13日将坐落于杭州市的房屋过户给他人，受让方为陈刚妻子的侄子，出让价格为260万元，并约定当日支付121万元，余款于2月10日付清，不符合常理。综上，陈刚、杜黄虎之间的股权质押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不符合法定的撤销情形，请求依法驳回黄洁琼等八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撤销权构成要件是否成就，黄洁琼等八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黄洁琼等八人与陈刚，以及陈刚与杜黄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陈刚将其持有久宇公司的股权质押给杜黄虎。黄洁琼等八人认为陈刚名下财产已经全部抵押给银行，陈刚将唯一没有设置担保的股权质押给杜黄虎，使其丧失了对黄洁琼等八人履行债务的能力，损害了黄洁琼等八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该院认为，第一个构成要件即陈刚与杜黄虎办理股权质押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可从主观及客观方面进行分析：1.客观方面。陈刚与杜黄虎均系久宇公司的股东，涉案质押行为对象也系久宇公司股权；陈刚与杜黄虎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4年7月31日及同年10月16日，而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5年3月，质押手续办理时间为同年3月16日；陈刚陈述，杜黄虎夫妇在多次催讨无果情况下，要求陈刚将涉案股权质押给杜黄虎。2.主观方面。杜黄虎将355万元款项出借给陈刚，未要求陈刚提供担保，且未出具借条，是基于对陈刚的信任。贷款期限将至，杜黄虎在向陈刚多次催讨无果的情况下，要求陈刚补出借条，其内心对陈刚的履债能力已产生怀疑；补出借条后，陈刚与杜黄虎之间办理股权质押手续，可见杜黄虎对陈刚的履债能力进一步怀疑；再者结合陈刚对八位债权人的利息停付时间为2015年1月底至2月初期间。结合上述主客观方面的分析，杜黄虎在要求陈刚补出借条时已经知晓或者应当知晓其债务较多，仍与陈刚办理事后质押，可以推定陈刚、杜黄虎存在恶意串通。第二个构成要件即多位债权人对陈刚享有债权，而陈刚将股权质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陈刚对八位债权人的利息停付时间为2015年1月底至2月初期间，使债权人对陈刚的履债能力产生怀疑，且陈刚自述已经丧失履债能力，但杜黄虎认为陈刚仍有履债能力，并表示陈刚所持有涉案股权质押后的剩余价值、以及房产等足以支付八位债权人的债务。经查明，陈刚在久宇公司出资额为43万元，杜黄虎认为所占股权价值80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其余房产相关信息也未向法院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刚与杜黄虎之间的质押行为已经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撤销陈刚与杜黄虎之间股权质押行为的构成要件已成就，对黄洁琼等八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撤销陈刚于2015年3月16日将其所持有的在久宇公司13.1098%股权质押给杜黄虎的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刚、杜黄虎负担。
杜黄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杜黄虎与陈刚之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杜黄虎对陈刚的债务也并不知情，双方不存在恶意情形。陈刚欠黄洁琼等八人的债务共计476万元，加上欠杜黄虎的355万元债务，陈刚负债总额仅为800多万元，而陈刚质押给杜黄虎的股权市值为800多万元，不算陈刚的其他财产，光股权就足以偿还全部债务，陈刚将股权质押给杜黄虎并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久宇公司已列入当地政府拆迁，根据拆迁时确定的价格，陈刚股权价值为800万元左右，黄洁琼等八人认为陈刚股权质押行为损害了其利益，应证明陈刚股权价值等于或低于355万元的事实。事实上，陈刚在向杜黄虎办理了股权质押手续后，还向其他债权人清偿债务，如向案外人吴元仓支付15万元，向林姓债权人支付20万元。因此陈刚将股权质押给杜黄虎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另外，2015年1月13日陈刚将其在杭州的房产出卖给其妻张卫飞的侄子张旗锋，存在转移财产的嫌疑，涉及杜黄虎等人的利益，原审对此未作调查不当。陈刚自2015年1月底至2月初期间均已停止支付利息，黄洁琼等八人于2015年2月催讨的应是借款利息，而非借款本金。仅仅一个月利息未支付，不至于黄洁琼等八人同时向陈刚催讨债务。原审认定2015年2月黄洁琼等八人向陈刚催讨债务不符情理。黄洁琼等八人起诉标的不一，应分别起诉，原审并案审理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黄洁琼等八人的诉讼请求。
黄洁琼等八人答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刚未作答辩。
二审中，黄洁琼等八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杜黄虎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舟山市天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报告复印件五页，拟证明久宇公司已面临拆迁，可得拆迁补偿款6824.906万元，陈刚占该公司13%股权，折合价值800万元左右。经质证，黄洁琼等八人认为，该证据不能反映久宇公司真实情况，久宇公司是什么时候评估也不知道，不能证明涉案股权真实价值。本院认为，杜黄虎提供的证据不能全面反映久宇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难以证明其主张，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2月，陈刚停止向黄洁琼等八人支付借款利息，陈刚表示已无力向黄洁琼等八人归还借款，陈刚的其他财产也已抵押给银行，在此情况下，陈刚于2015年3月将其所有的唯一没有设定担保的久宇公司股权质押给同为久宇公司股东的杜黄虎存在恶意，且陈刚因此丧失了向黄洁琼等八人履行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黄洁琼等八人要求撤销陈刚与杜黄虎之间的股权质押行为，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杜黄虎认为陈刚在久宇公司的股权价值有800万元左右，陈刚尚有向其他债权人偿债能力，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难以采信。黄洁琼等八人均系陈刚的债权人，均有权行使撤销权，原审并案审理并无不当。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杜黄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代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