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章刑初字第49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谭某某，男，1962年11月6日出生于山东省章丘市，汉族，小学文化，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章丘市。因犯盗窃罪，1981年4月10日被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因犯盗窃罪，1988年3月3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因犯流氓罪、盗窃罪，1993年9月18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因犯故意伤害罪，2005年8月17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7年2月7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4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章丘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序伟，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商苗苗，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薛某某，男，1971年5月25日出生于山东省章丘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山东省章丘市。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4年4月10日被取保候审。
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检察院以章丘检公刑诉（2014）5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谭某某、薛某某犯抢劫罪，于2014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章丘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2月6日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依法准许，同年3月6日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8日、2015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波澜、张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谭某某、薛某某及被告人谭某某的辩护人赵序伟、商苗苗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3日，被告人薛某某的同事张某甲从被害人闫某某处借取现金一万元，借款时间为半个月，被告人薛某某为共同借款人，双方约定借方于2013年12月18日偿还上述借款。借款到期后，因张某甲无力偿还，闫某某便多次找到薛某某索要借款。2014年3月31日20时许，闫某某再次到薛某某家中索要借款时，薛某某请求正在和自己一起吃饭的谭某某陪同自己一块回家和闫某某说情，谭某某表示同意，并先后给其雇佣的员工刘某某和张某乙打电话，告知二人薛某某家中有事，让二人到薛某某家中看看。刘某某和张某乙接到被告人谭某某的电话后，分别驾车赶至被告人薛某某家，谭某某、薛某某等人亦驾车前往薛某某家。谭某某赶到薛某某家门口公路上后，找到被害人闫某某并向其询问借款情况，在得知上述借款是高利贷后，谭某某对闫某某进行辱骂，随手打了被害人闫某某两巴掌，威胁闫某某不要再来找薛某某要账，并让闫某某当场打了一个收条，收条大意为今收到薛某某一万元整，以前账目全清。期间，薛某某一直在旁边站着，并在谭某某要求闫某某打收条时，为闫某某提供纸和笔。闫某某打完收条后，薛某某将收条收起，其后双方离开现场。
被告人谭某某辩称：其没有非法占有财物的目的，不构成抢劫罪。被告人谭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谭某某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谭某某辱骂、随手打被害人两巴掌的暴力程度不足以压制被害人的反抗，闫某某出具的收条不具有财产性利益，不构成抢劫罪。2.谭某某应构成寻衅滋事罪。
被告人薛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经法庭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日，张某甲向被害人闫某某借款一万元，双方约定于2013年12月18日还清，被告人薛某某以共同借款人的形式担保。借款到期后，张某甲无力偿还，被害人闫某某便多次找到被告人薛某某索要。2014年3月31日20时许，被害人闫某某再次到被告人薛某某家中索要借款。被告人薛某某恰在被告人谭某某家中吃饭，张某甲、谢某某亦在被告人谭某某家中，被告人薛某某请求被告人谭某某陪同自己回家向被害人闫某某说情，被告人谭某某同意，并让谢某某一同前往，之后给其雇佣的员工刘某某和张某乙打电话，告知薛某某家中有事，让二人到薛某某家中看看。刘某某和张某乙接到电话后，分别驾车赶至现场，被告人薛某某驾车载张某甲、谢某某，被告人谭某某单独驾车赶至现场。在被告人薛某某家门口的公路上，被告人谭某某找到被害人闫某某并向其询问借款情况，在得知上述借款是高利贷后，被告人谭某某对闫某某骂到“你个死孩子，还放高利贷来”，并随手打了被害人闫某某两巴掌，让其交出欠条，被害人闫某某称未带欠条，被告人谭某某遂让闫某某打张收条，否则“再拉一拉”。被害人闫某某同意打收条，收条大意为今收到薛某某一万元整，以前账目全清。期间，张某甲未下车，刘某某在离被害人闫某某十米左右处站着，张某乙到现场时已快结束，旁边还有一些围观群众，被告人薛某某在旁边站着，在闫某某打收条时，被告人薛某某提供了纸和笔。被害人闫某某将写好的收条交予被告人薛某某后离开现场，第二天打电话报警。
2014年4月3日，被告人谭某某在章丘市白云湖镇牛码村一工厂内被章丘市公安局民警抓获。2014年4月3日，被告人薛某某接到章丘市公安局民警的电话通知后，自行到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2014年5月10日，被告人谭某某的亲属代替薛某某向闫某某偿还借款15000元。被害人闫某某对谭某某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报警记录证明：2014年4月1日被害人闫某某报警的情况。
2.抓获经过、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4月3日，被告人谭某某在章丘市白云湖镇牛码村一工厂内被章丘市公安局民警抓获。2014年4月3日，被告人薛某某接到章丘市公安局民警的电话通知后，自行到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3.借到条、收到条证明：2013年12月13日，张某甲向闫某某借款一万元，约定2013年12月18日还清，被告人薛某某系共同借款人。
4.收条证明：2014年3月31日，被害人闫某某出具的收条，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薛某某一万元整，以前账目全清。
5.收到条、谅解书证明：2014年5月10日，被告人谭某某的亲属代替薛某某向闫某某偿还借款15000元。被害人闫某某对谭某某表示谅解。
6.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明：被告人谭某某的前科及释放情况。
7.无犯罪记录证明证实：被告人薛某某在此次犯罪之前无违法犯罪记录。
8.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谭某某、薛某某的身份信息情况。
9.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12月3日，其与薛某某共同向闫某某借款一万元，并出具借条，定于2013年12月18日偿还。但借款到期后其并未履行。2014年3月31日，其和薛某某、谭某某在谭某某家中一起吃饭时，薛某某接到闫某某的电话称闫某某在薛某某的家中，其与薛某某驾驶车辆一起赶往薛某某的家，其没有下车。隔一天后知道闫某某打收条的事情。
10.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31日晚，其在宁家埠镇金家羊肉馆吃饭时，接到谭某某的电话称薛某某家有事让其到场，其开车到薛某某家后了解到张某甲、薛某某向闫某某借钱的事，其对闫某某说让张某甲赚钱后还账。后谭某某驾车、薛某某驾车载张某甲先后到达现场。谭某某向闫某某询问借款利息后，掌掴闫某某的脸两巴掌，让闫某某给薛某某出具收条并让薛某某回家取纸和笔，闫某某打了收条。
11.证人谢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31日20时左右，其到谭某某家中时，张某甲、薛某某也在谭某某的家中，后其随谭某某外出，其与张某甲乘坐薛某某的车到达张码村后，薛某某的媳妇上车打了张某甲。
12.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31日晚，谭某某打电话让其到薛某某的家，其到达后看见谭某某已准备离开，刘某某、薛某某也在，薛某某说有个要账的。次日，听谭某某说因一个人放高利贷，谭某某打了该人一巴掌。
13.被害人闫某某的陈述证明：2013年12月3日，张某甲、薛某某共同向其借款一万元，约定2013年12月18日还款，借款到期后，寻张某甲失联，而薛某某推诿。2014年3月31日晚，其到薛某某家中未能见面，遂依要求在薛某某家的街口守候，约20时30分，薛某某驾车到场，谭某某向其询问薛某某的借款情况后掌掴其面部两掌，并追问借条有否携带，因未携带而令其出具收到条，声称如拒绝出具收条则再“拉一拉（其认为是再打人）”，其因惧怕而出具载有“今收到薛某某现金一万元，从此无账”的收条。当时，薛某某在现场，其打收条时薛某某回家拿的本子。其于次日电话报警。当时周围有人围观。
14.被告人谭某某的供述证明：由薛某某担保，张某甲向闫某某借款，因拖欠未还，闫某某向薛某某催讨。2014年3月31日晚，薛某某、张某甲及谢某某在其家中一起吃饭，闫某某又寻薛某某讨要欠款，薛某某要求其帮助说情，其打电话给刘某某和张某乙，让他们赶往薛某某的家，随后，薛某某驾车载张某甲、谢某某，其驾车到达薛某某家，张某甲未下车，刘某某、谢某某、薛某某站立一旁，得知闫某某借款利息的情况后，骂闫某某“你个死孩子，你就是个放高利贷的”，用手背朝闫某某的脸部击打两下，令闫某某莫再找薛某某要钱，而去找张某甲，对闫某某口称“你以后再来找薛某某要钱，我弄你”，闫某某因害怕而表态不再向薛某某追讨，其提出要求闫某某出具收条，薛某某从家中取笔记本和笔，收条打好后交给了薛某某。当时有多人围观。
15.被告人薛某某的供述证明：2013年12月3日，张某甲向闫某某借款一万元，其是共同借款人，约定2013年12月18日还款。张某甲没有还清借款，闫某某向其索要。2014年3月31日晚，其与张某甲、谢某某在谭某某家吃饭，闫某某打电话要账称在其家等着，谭某某得知借款的事情后，同意到场说情，其开车载张某甲、谢某某，谭某某自己开着车，到家之后，谭某某和闫某某交谈，谭某某对着闫某某的头打了一巴掌，并让闫某某出具收条，其从家中拿出本子和笔给闫某某，闫某某打了收条，其拿着收条回家。
本院认为，被告人谭某某为消灭被告人薛某某担保的债务，击打被害人闫某某面部两掌，让其出具一张收条，被告人薛某某则积极为被害人提供书写的纸和笔，之后保管收条，章丘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成立。但被告人谭某某、薛某某实施的暴力程度不足以压制被害人，使之不能反抗或不敢反抗，因此不构成抢劫罪，章丘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谭某某、薛某某实施威胁或要挟的方法，迫使被害人当场交出数额较大的财物（消灭数额较大的债务），两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应当追究两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关于被告人谭某某提出的其无非法占有目的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谭某某没有侵犯财产或获取财产性利益的目的，谭某某与薛某某事前没预谋，事中无交流，无证据证明谭某某要求被害人打收条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谭某某应被告人薛某某的请求前去与被害人闫某某说情，被告人谭某某让闫某某以后不要再找薛某某要账，否则就教训闫某某，闫某某答应不再找薛某某要账，被告人谭某某称以后不来要账就打张条，闫某某遂出具内容为收到薛某某现金一万元，以前账目全清的收到条，因此被告人谭某某主观上具有使债务消失的目的，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且被告人谭某某、薛某某的供述及被害人闫某某的陈述均能证实系被告人谭某某要求闫某某打收条，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对被告人谭某某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谭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谭某某的暴力程度不足以压制被害人反抗，被害人闫某某出具的收条不是财物，不具有任何财产性利益，不构成抢劫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按抢劫罪是指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犯罪行为。暴力是指行为人对被害人身体实施袭击或者使用其他强暴手段，如殴打、伤害、捆绑、禁闭等，足以危及被害人身体健康或者生命安全，致使被害人不能抗拒，被其当即抢走财物，或者被迫立即交出财物。经查，被告人谭某某得知被害人闫某某放高利贷后，随手打其两巴掌，让其不要再找被告人薛某某要账，并让其当场打收条，本案案发地点为被告人薛某某家门口的公路上，时间为春季晚上八时许，有路灯，周围有围观群众，在此环境下，被告人谭某某殴打被害人闫某某面部两巴掌，其暴力程度不足以压制被害人，使之不能反抗或不敢反抗，其暴力程度不符合抢劫罪中暴力的条件，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收条系收到他人财物时向支付方出具的一种凭证，被告人谭某某要求闫某某出具收条的目的是消除薛某某的债务，消除债务等同于财物的增加，因此收条具有财产性利益，对辩护人的收条不具财产性利益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谭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谭某某应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寻衅滋事罪是指在公共场所无事生非，起哄闹事，随意殴打、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强拿硬要，任意毁损、占用公共财物，破坏公共秩序，情节恶劣或者情节严重、后果严重的行为。寻衅滋事侵犯的客体是社会公共秩序，客观方面表现为在公共场所肆意挑衅，无事生非，起哄捣乱，进行破坏骚扰的行为。本案被告人谭某某的犯罪行为针对的是被害人闫某某，所侵犯的对象具有特定性，不符合寻衅滋事侵犯对象不特定性的特点，且被告人谭某某的目的是消除被告人薛某某的债务，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并非寻衅滋事，无事生非，起哄捣乱，进行破坏骚扰的行为，被告人谭某某的犯罪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害人闫某某虽出具收条，但仍握有张某甲出具的借条，仍有权利及条件要求债务人偿还债务，即收条并非确认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与否的唯一证明，被告人谭某某、薛某某意图消灭债务的目的并未实现，系敲诈勒索罪的未遂，对被告人谭某某、薛某某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薛某某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较小，系从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薛某某系自首，对其予以从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谭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谭某某协助同案犯薛某某到案，且谭某某主动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应从轻处罚的辩护人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薛某某接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后，自行到案，并无证据证明系被告人谭某某协助薛某某到案，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谭某某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并无投案的主动性，不构成自首，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谭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谭某某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取得了被害人谅解，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案发后，被告人谭某某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闫某某的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闫某某的谅解，对其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人薛某某在此次犯罪之前并无犯罪记录，系初犯、偶犯，且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主观恶性较小，鉴于其不致再危害社会，决定对其适用缓刑。
对被告人谭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对被告人薛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谭某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一个月（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3日起至2015年5月2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被告人薛某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牛鲁敬
人民陪审员 靳 霞
人民陪审员 沈 静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克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