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新城路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何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雨，四川恒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省瑞思嘉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张浩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少哲，四川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新城路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路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瑞思嘉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思嘉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4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8月13日和同月31日，瑞思嘉德公司与新城路业公司签订二份《道路沥青销售合同》，约定瑞思嘉德公司向新城路业公司提供沥青，双方对沥青的品名、型号、数量、交货期及结算方式做了约定。2010年8月13日《道路沥青销售合同》附件还对沥青的规格技术参数进行了约定。瑞思嘉德公司按约将沥青送至新城路业公司指定地点，新城路业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有509053.50元未付。此后，瑞思嘉德公司与新城路业公司又分别于2010年9月13日、2011年2月22日签订了二份《道路沥青销售合同》，约定瑞思嘉德公司向新城路业公司供应沥青。
2010年9月13日《道路沥青销售合同》中约定：沥青品名为重交沥青，数量为800吨，单价为4698元／吨，交货期为2010年9月16日至2010年12月31日，分批交货。付款方式为全部货款不得晚于2010年12月31日。违约责任约定，逾期未付款的，每迟延一天，按未付货款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合同附件对沥青项目、规格等技术参数做了约定。
2011年2月22日《道路沥青销售合同》中约定：沥青品名为重交沥青、规格为70号，数量为约50吨，单价为4900元／吨，交货期为2011年2月22日至2011年2月23日，分批交货。付款时间为新城路业公司收到货物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违约责任约定，逾期未付款的，每迟延一天，按累计拖欠货款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
2011年3月9日，新城路业公司向瑞思嘉德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载明：“由于去年尚欠贵司货款509053.5元（2010年8月13日、同月31日2份《道路沥青销售合同》），现在又有一工程项目需要贵司进行沥青货款的垫付，该项目共计需求沥青约400吨，总金额为2032000元。为了表达与贵司合作的诚意，本人在此做出付款承诺：1.定于3月10日向贵司支付货款100万元，剩余货款将于2011年3月25日前全部支付完毕。2.去年未支付的509053.5元，定于2011年3月31日前向贵司先支付20万元，剩余309053.5元货款定于2011年4月30日前向贵司全部支付完毕。”
2011年3月12日和3月25日，瑞思嘉德公司与新城路业公司又签订《道路沥青销售合同》，2011年3月12日《道路沥青销售合同》约定：沥青品名为重交沥青、规格为70号，数量为约400吨，单价为5180元／吨，交货期为2011年3月12日至2011年3月24日，分批交货。付款方式为，新城路业公司于2011年3月12日向瑞思嘉德公司预付货款100万元，瑞思嘉德公司收到预付款后发货，剩余货款应于2011年3月25日前支付完毕。违约责任约定，逾期未付款的，每迟延一天，按累计拖欠货款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
2011年3月25日《道路沥青销售合同》约定：沥青品名为重交沥青、规格为70号，数量为约400吨，单价为5120元／吨，交货期为2011年3月25日至2011年4月4日，分批交货。付款方式为，新城路业公司先期供货，新城路业公司于2011年4月5日前向瑞思嘉德公司支付所有货款。违约责任约定，逾期未付款的，按高于同期国家利率4倍支付利息。
上述2010年9月13日、2011年2月22日、2011年3月12日《道路沥青销售合同》均约定：1.在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和检验条款中约定执行国家现行标准，并达到抽检要求。且瑞思嘉德公司应依发货批次向新城路业公司提供生产厂家的产品质量检测报告。2.新城路业公司对货品的数量、质量异议，应在当次收货后10日内以书面形式向瑞思嘉德公司提出。2011年3月25日《道路沥青销售合同》约定，1.在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和检验条款中约定执行国家现行标准，并达到抽检要求。且瑞思嘉德公司应依发货批次向乙方提供生产厂家的产品质量检测报告。2.新城路业公司对货品的数量、质量异议，应在当次收货后5日内以书面形式向瑞思嘉德公司提出。
上述合同签订后，瑞思嘉德公司按新城路业公司要求的数量、规格向新城路业公司提供给了沥青，新城路业公司亦支付了部分货款。2011年6月15日，瑞思嘉德公司与新城路业公司达成《四川新城路业2011年对账单》，载明供货时间为2011年3月25日至4月9日，截止2011年4月10日，新城路业公司欠款金额为2264287.5元。
后因新城路业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瑞思嘉德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20日、2011年9月20日、2011年9月23日、2011年9月26日、2011年9月29日、2011年10月11日共计6次向新城路业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新城路业公司：1.按照2010年9月16日合同约定，截止2010年12月31日，新城路业公司应付货款509053.5元，因新城路业公司已支付了20万元，尚欠货款309053.5元；2.按照2011年3月25日合同约定，截止2011年4月5日，新城路业公司应付货款2264287.5元。两笔欠款共计2573341元，应立即支付。
原审法院另查明，1.2011年3月16日“中兴街项目部”、3月26日“福田路项目部”、2011年4月5日“西安路道路改造二标段项目部”向新城路业公司发出《整改通知书》、《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内容均为新城路业公司所使用的沥青“不符合设计要求”，要求其整改，新城路业公司于2011年5月8日、2011年5月10日回复整改完毕；2.2011年4月29日，成都市公路工程试验检测中心有限责任公司接受新城路业公司的委托后对沥青针入度、软化点、延度进行试验，检测报告为：延度D试验结果为67（技术要求不小于100），其他合格；3.新城路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公路路面工程、公路路基工程、公路交通工程、市政公用工程。
一审时，经新城路业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四川省交通运输厅公路规划勘察设计研究院对新城路业公司保存的24个样品做质量检验，该院对24个样品的14项指标以“JTGE20-2011；JTGF40-2004”作为实验依据进行了测试，做出了其中12个样品1项指标评定不合格，1个样品2项指标不合格，其余11个样品合格的结论。对此检测报告，瑞思嘉德公司认为实验依据并不是双方约定或国家标准，样品不能真实反映瑞思嘉德公司实际供货情况，实际是一次性提取。新城路业公司认为，该13个样品提取时间对应供货的货款1563924元应从新城路业公司未付货款中扣除。
瑞思嘉德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城路业公司立即支付所欠瑞思嘉德公司的货款257334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31600元。新城路业公司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瑞思嘉德公司向新城路业公司提供的不符合质量要求的货物价款共计1563924元从剩余货款中扣除，不予支付；二、判令瑞思嘉德公司承担因向新城路业公司提供不符合质量要求的货物产生的工程整改、返修损失共计2921765.40元；三、瑞思嘉德公司向新城路业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元。原审法院作出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2011）武侯民初字第4745号民事判决后，新城路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2031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重审。
上述事实有《道路沥青销售合同》、《付款承诺书》、《四川新城路业2011年对账单》、《催款函》、《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工程质量整改回复单》、《沥青试验检测报告》、《检测报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瑞思嘉德公司与新城路业公司签订的6份《道路沥青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瑞思嘉德公司向新城路业公司发送货物，新城路业公司有2573341元货款未付，应承担清结货款的民事责任。2573341元未付货款中的309053.5元货款，新城路业公司在2011年3月9日的《付款承诺书》承诺于2011年4月30日支付完毕，故该笔款项的违约金应自此时起算。其余货款2264287.50元双方在2011年3月25日合同中约定，新城路业公司需于2011年4月5日前付清，亦系双方约定的最后一次货款付款时间，故该笔该款的违约金应自此时起算。虽双方在承诺书及合同中约定新城路业公司未按时付款按千分之三／日或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现瑞思嘉德公司要求上述货款违约金总计为231600元，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新城路业公司认为沥青存在质量问题，应扣减有问题的货款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因有争议的4份合同双方约定应在当次收货后10日或5日内以书面形式向瑞思嘉德公司提出，但新城路业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公路路面工程、公路路基工程、公路交通工程、市政公用工程的公司未在该时间内提出过书面质量异议。即使新城路业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检验期过短，合同约定的检验期是对外观瑕疵的异议期，但自新城路业公司最后一次即2011年4月9日收到沥青至瑞思嘉德公司起诉之日即2011年11月15日止，新城路业公司均未向瑞思嘉德公司提出过书面质量异议。二、新城路业公司方出具的《整改通知书》和《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中载明的“沥青不符合设计要求”不能证明沥青整改的原因是质量不符；经新城路业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四川省交通运输厅公路规划勘察设计研究院对24个样品做出的监测报告载明了其中12个样品1项指标评定不合格，1个样品2项指标不合格，其余11个样品合格的结论，该结论仅是证明样品有质量瑕疵，但不能证明引起新城路业公司工程整改就是由于质量问题。三、新城路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其整改花费2921765.40元的证据为其自行制作的施工费用统计、单价表、人工机械设备及主要材料消耗表、机械记录表、人工记录表、领款单、证人证言、矿物产品销售合同等，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新城路业公司确因瑞思嘉德公司提供的沥青出现质量问题而进行返工以及返工的具体花费。综上，对新城路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其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之规定判决：一、新城路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瑞思嘉德公司支付货款257334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31600元；二、驳回新城路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240元，由新城路业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660元，由新城路业公司负担。
宣判后，新城路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新城路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1.原审虽然认定四川省交通运输厅规划勘察设计院对24个样品做出的监测报告载明其中11个样品1项指标评定不合格，1个样品2项指标不合格，不合格率超过50%的事实。但原审判决却不顾该鉴定结论，判令新城路业公司向瑞思嘉德公司支付货款严重背离了事实和法律。2.鉴定机构认定瑞思嘉德公司提供的沥青不符合“重交70号”沥青的质量标准，而总包单位单位证实新城路业公司施工工程进行整改的原因是由于使用的沥青不符合道路设计建设所要求的沥青标准，瑞思嘉德公司提供的沥青不合格是导致新城路业公司进行返工的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不能选择性的忽视沥青的质量问题与工程返工之间的因果关系。3.新城路业公司提供的施工费用统计、单价表、人工机械设备及主要材料消耗表、机械记录表、人工记录表、领款单、证人证言与总包单位出具的《整改通知书》和《工程质量整改回复单》相互印证，证明了新城路业公司因瑞思嘉德公司提供的沥青不合格进行整改、返工的事实和具体花费。新城路业公司在整改工程中使用的1594271元不合格沥青应当在总沥青款中予以扣除。
被上诉人瑞思嘉德公司答辩称，新城路业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新城路业公司就产品质量问题根本未按照合同约定告诉瑞思嘉德公司，合同约定2011年11月9日前，新城路业公司应以书面形式向瑞思嘉德公司提出质量问题，但直到11月也没有提出质量问题。新城路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整改通知书载明的沥青不符合要求，不是沥青导致，铺在公路上的沥青是经过加工的，沥青不符合要求是指不符合工艺要求。对于样品，瑞思嘉德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出24个样品的收集不符合要求，新城路业公司一次性端出24个碗要求瑞思嘉德公司签字，否则就不能收取货款，瑞思嘉德公司迫于无奈才签字，新城路业公司在一审中也承认一次性签字的事实。工程于2011年11月9日就已经验收合格，直到瑞思嘉德公司起诉时，新城路业公司才提出质量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在二审时也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瑞思嘉德公司与新城路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六份《道路沥青销售合同》均为有效合同。瑞思嘉德公司向新城路业公司供货后，新城路业公司尚欠瑞思嘉德公司货款2573341元未支付，应承担继续履行和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新城路业公司向瑞思嘉德公司支付货款2573341元及违约金2316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瑞思嘉德公司向新城路业公司供应的沥青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新城路业公司请求瑞思嘉德公司赔偿损失和扣减相应货款的请求是否成立。
对于争议焦点，新城路业公司与瑞思嘉德公司从2010年8月13日至2011年3月25日期间共签订了六份《道路沥青销售合同》，约定的最迟交货日期为2011年4月4日，2010年9月13日、2011年2月22日、2011年3月12日的《道路沥青销售合同》约定如果对数量、质量有异议，新城路业公司应当在收货后10日内以书面形式向瑞思嘉德公司提出。2011年3月25日的《道路沥青销售合同》约定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为5日，但新城路业公司均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瑞思嘉德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新城路业公司进行沥青路面施工，不是将瑞思嘉德公司供应的沥青直接铺设在路面上，而是将沥青与其他材料进行混合并加工后，再铺设到路面上。新城路业公司提供的2011年3月16日、2011年3月26日、2011年4月5日，由“中兴街项目部”、“福田路项目部”、“西安路道路改造二标段项目部”向新城路业公司发出《整改通知书》和《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均系项目部发出，未提供相关专业检测机构的检验结论，其所载明的“沥青不符合设计要求”内容本身不具有科学性和权威性。同时，该内容也不能说明整改的原因是瑞思嘉德公司提供的沥青指标不符合要求所致还是加工、施工工艺缺陷所致，故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瑞思嘉德公司提供的沥青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
四川省交通运输厅公路规划勘察设计院对保存的24个样品进行质量检测后，作出某些指标不合格的结论，该结论不能当然得出新城路业公司对工程进行整改是由于瑞思嘉德公司提供的沥青某项指标不合格所引起。新城路业公司提供的施工费用统计、单价表、人工机械设备及主要材料消耗表、机械记录表、人工记录表、领款单等均系其自行制作，瑞思嘉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新城路业公司整改花费2921765.40元的事实。新城路业公司自行计算有质量问题的沥青货款为1594271元同样缺乏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即使新城路业公司于2011年5月8日、2011年5月10日向项目部回复已经整改完毕的事实成立，而且整改也确系瑞思嘉德公司提供的沥青质量不符合要求所致，则按照合同约定，新城路业公司也应当及时向瑞思嘉德公司提出。新城路业公司不仅没有向瑞思嘉德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反而于2011年6月15日与瑞思嘉德公司进行了对账，并确认供货时间为2011年3月25日至4月9日，截止2011年4月10日，新城路业公司欠瑞思嘉德公司货款2264287.5元的事实。以上事实足以说明，新城路业公司主张瑞思嘉德公司提供的沥青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对工程进行整改的事实不成立，其要求瑞思嘉德公司赔偿相应损失和扣减货款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新城路业公司在二审时申请人民法院到双流县城乡建设局调取双流华阳镇中兴街道路工程、双流县西安路道路工程、双流福田道路工程施工设计说明，由于该设计说明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且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事项，故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新城路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990元，由四川新城路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冷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