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5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汉族，1945年6月6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某1，女，汉族，1975年7月7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某2，男，汉族，1946年9月3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某2，男，汉族，1946年9月3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敦煌路*号。
法定代表人：于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辽宁誉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冬青，辽宁誉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孔某1、孔某2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妇幼保健院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某2、张某、孔某1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80万元及鉴定费4000元；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具有严重的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非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于一审期间提交北京市通州区法院于2007年审理的串子案作为案例，该案判决给付15万元，15万元在2007年在北京通州可以买一个相当好的房子了，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
大连市妇幼保健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认可一审法院确认的给付数额，上诉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赔偿数额并无明确的法律依据，本案亦已超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二、不同意上诉人增加鉴定费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对鉴定费部分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诉讼费应由上诉人承担；四、就大连地区司法实践而言，从人身损害来看，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不超过10万，且为所有继承人共同享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万元，已很高。
孔某2、张某、孔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80万元，分别为孔某2、张某每人30万元、孔某120万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鉴定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孔某2、张某系夫妻关系，原告孔某1系原告孔某2、张某女儿。1975年7月7日，原告张某在被告大连市妇幼保健院（原地址一二九街的大连市妇产医院）生产，取名孔某1。2014年，因原告孔某2、张某夫妻对女儿即原告孔某1是否为亲生产生疑虑，决定做亲子鉴定。2014年5月12日在大连血液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4年5月20日大连血液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大血司鉴[2014]物鉴字361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排除张某和孔某1具有生物学亲子关系；排除孔某2和孔某1具有生物学亲子关系，原告花费鉴定费2400元。为寻找亲生孩子，原告孔某2、张某于2015年10月19日与同为1975年7月7日出生的张洪波在大连血液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5年10月21日大连血液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大血司鉴[2015]物鉴字689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检测结果分析，排除被检父母是孩子的生物学父母。原告孔某2、张某于2016年1月通过大连电视台、大连半岛晨报寻亲，希望市民中有人在1975年7月7日（或该日期前后以及相关日期）出生，出生地在一二九街老妇产医院，血型可能是A型或O型，对自己身世有所怀疑，与现父母差异较大的，可与其联系。2016年1月9日大连电视台《新闻锋线》栏目发布了”四十岁女儿发现无血缘、老两口寻找亲生孩子”的新闻，视频中有一个镜头是鉴定意见书的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与原告提供的大连血液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原告孔某2、张某与原告孔某1不具有生物学亲子关系的大血司鉴[2014]物鉴字361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的日期一致；视频中还有一个镜头是一家三口脸部做了”马赛克”处理的照片，与原告提供的原告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一致。大连半岛晨报于2016年1月11日、1月12日、2月19日分别刊登了”女儿40岁发现非亲生怀疑当年被抱错”、”同年同月同日同地生女子：可能是我！”、”DNA鉴定结果：女儿果然是她”的系列寻亲报道。2016年1月11日当日下午，原告孔某2、张某通过半岛晨报与一位上述时间、地点出生的女子即另案原告陈某取得了联系，见面后，觉得其为原告孔某2、张某亲生女儿的可能性非常大，于是决定立即进行鉴定。2016年1月18日在大连血液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6年1月22日大连血液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大血司鉴[2016]物鉴字29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检测结果分析，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等情况下，支持孔某2、张某是陈某的生物学父母，原告花费鉴定费800元。原告孔某1于2016年2月29日与陈某的母亲王金芝（王金芝的丈夫已去世）进行了司法鉴定，2016年3月2日大连血液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大血司鉴[2016]物鉴字111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检测结果分析，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等情况下，支持王某2是孔某1的生物学母亲。另查，原被告均确认原告张某生产时，当时年代被告采取的是母婴分离的生产和护理模式，产妇出院时，孩子再交给父母。本案在原审2017年1月11日庭审中，证人黄某出庭证明，其与原告张某是工友，当时在单位卫生所当医生，张某怀孕后曾到过卫生所看病，因张某年龄大，建议到被告处分娩，当时年代也基本在被告处生产，张某生产后去她家里看望过，张某也说是在被告处生产的。证人赵某出庭证明，其与张某是工友，一起入厂、一起退休，张某生产后上班，将孩子抱到哺乳班，听张某说是在被告处生产的。证人张某出庭证明，其是张某的表嫂，当时是自己领着张某到被告处生产的。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石化分公司人事处于2017年11月2日出具证明，证明张某、孙某、王某在1971年至1981年在有机合成厂财务科工作。本案在2018年3月6日庭审中，证人王某出庭证明，其原是单位财务负责人，审核过张某在被告处生产的医疗费单据，报销单据因已过30年，已销毁。证人孙某出庭证明，其原是单位财务出纳，张某在被告处生产的医疗费单据是自己填写上报的，因时间久远，单据的样式和字体记不清了。因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6日到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区分局海茂派出所调取原告孔某1的出生证明及户籍档案，工作人员称因时间久远无法查到出生证明和上户口时的任何资料。因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向大连电视台及半岛晨报调取原告本人寻亲的证明，大连电视台《新闻锋线》栏目电话证实确实发布过寻亲新闻。半岛晨报称只保留近一年的电子档案资料，无纸质版档案。原告于2018年3月6日庭审中，申请延长本案最长诉讼时效，并于2018年3月9日提交了书面申请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张某在被告处生产，发生两家孩子抱错的事实能否认定；二、被告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责任，三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是否应予支持；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原告未能提供在被告处生产的出生证、医疗费等直接证据，但因案涉事实发生在1975年，距今已四十多年，受客观因素影响，原告提供不出直接证据比较符合客观情形，现原告张某及另案原告王金芝均陈述在被告原地址一二九街的大连市妇产医院生产，并通过该信息的寻亲而找到对方。2、被告在1975年时，实行的是母婴分离的生产和护理模式，产妇出院时，孩子再交给父母，有可能因工作疏忽发生孩子抱错的情况。3、自2014年原告孔某2、张某夫妻对女儿即原告孔某1是否为亲生产生疑虑，并通过亲子鉴定确定张某、孔某2和孔某1不具有生物学亲子关系后，即开始寻亲，提供寻亲的信息为”1975年7月7日在被告原一二九街老妇产医院出生、血型可能是A型或O型”，并通过大连电视台、半岛晨报发出寻亲报道，通过寻亲报道的信息，找到了另案原告王金芝、陈某，并最终通过鉴定确认了原告孔某2、张某是另案原告陈某的生物学父母，另案原告王某2是原告孔某1的生物学母亲。4、原告提供的证人黄某、赵某、张某、王某、孙某为原告张某的表嫂、原单位卫生所医生、工友、财务人员，均出庭做证，证实原告张某在被告原地址一二九街的大连市妇产医院生产。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原告张某在被告处生产，发生孩子抱错的事实。被告关于原告没有提供出生证、医疗费单据等直接证据，不能证明张某在被告处生产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1、原告张某在被告处生产，因被告当时实行产后母婴分离的模式，因工作疏忽至原告张某与另案原告王金芝出院时发生两家孩子抱错，被告具有过错。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自然人因婚姻、家庭关系等产生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因家庭关系产生的人身权利，这种基于家庭关系产生的身份权对每一个公民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被告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3、因被告过错行为，导致亲生父母女儿四十年的骨肉分离，使原告在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和感情上的创伤，给原告造成了精神损害，三原告请求被告给予精神损害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三原告请求数额过高，综合考量本案被告的过错程度、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被告给予三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每人8万元较为适宜。4、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因确认亲子关系进行鉴定而交付的鉴定费32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张洪波的鉴定费800元，因原告不能提供其交付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最长诉讼时效经权利人申请可以延长。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维护社会关系的稳定。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14年5月原告通过鉴定才得知孔某2、张某夫妻与女儿孔某1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2016年1月11日通过报刊寻亲与另案原告王金芝、陈某取得联系并进行了亲子鉴定，才发现两家孩子抱错的事实，原告遂于2016年12月向被告主张权利。现本案原告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延长诉讼时效的申请，故本案诉讼时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中最长诉讼时效的特殊情况，应予以延长。被告以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进行抗辩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市妇幼保健院赔偿原告孔某2、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每人8万元；二、被告赔偿原告孔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三、被告给付原告孔某2鉴定费3200元；四、驳回三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条款，被告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0元（原告已预付），由三原告负担2304元，被告负担1716元，给付时间同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大连市妇幼保健院于2018年6月10日就本案提出上诉，后于2018年7月16日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书，自愿撤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大连市妇幼保健院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针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的认定，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孔某2、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每人30万元，赔偿孔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因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每人8万元，并无不当。
针对上诉人请求鉴定费4000元，一审法院已支持其鉴定费3200元，因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另800元的鉴定费，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孔某2、张某、孔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0元（大连市妇幼保健院已预交），减半收取2010元，由大连市妇幼保健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20元（孔某2、张某、孔某1）已预交，由孔某2、张某、孔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姝丽
审判员 张 颖
审判员 缪 明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罗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