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刑终431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红章，男，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为河南省上蔡县）。因涉嫌犯绑架罪于2015年7月31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牛山）。
辩护人郝明威，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红章犯绑架罪一案，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5）东一法刑初字第312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红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阅案卷和上诉材料，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中旬，被告人李红章驾驶一辆车牌为粤B×××××的黑色大众帕萨特轿车，到被害人陶某乙所在的东莞市东城区立新交通大厦对面华盈商业街A21号的聚友汽车维修店内进行维修。修理过程中，被告人李红章与被害人陶某乙因汽车修理费用产生争议，同时被告人李红章认为被害人陶某乙并未将其车修好，且存在偷换零件和不合理维修等行为，故被告人李红章以车需要重新维修为由，要求被害人陶某乙进行赔偿，但未果。2014年12月8日16时35分许，被告人李红章伙同3名男子（均另案处理）来到聚友汽车维修店，强行将被害人陶某乙抬上粤B×××××的大众牌汽车上，并将被害人陶某乙带至东莞市莞城区东城西路63号的七天连锁酒店448房内。在448房内，被告人李红章继续要求被害人陶某乙进行赔偿，于是被害人陶某乙打电话给其大哥陶某甲，并将被告人李红章提供的银行卡账号（账号为：62×××86，户名：李红章）通过手机短信发送到陶某甲手机上。陶某甲存了5000元到该中国银行的账户上，被告人李红章即到万江景鸿酒店附近一间银行ATM机取钱，后被告人李红章等人将陶某乙从七天连锁酒店带至东莞市万江区一名为御烽酒店的大楼内。在该酒店内，被告人李红章等人及陶某乙被狗追咬，陶某乙乘机逃离该处，后报警。接到报警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李红章进行网上追逃，于2015年7月31日将被告人李红章抓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采纳的证据有：现场勘验材料，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等鉴定意见，到案经过等书证，欧某等证人的证言，被害人陶某乙的陈述，被告人李红章的供述等。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红章无视国法，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李红章庭审认罪，也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李红章的犯罪情节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李红章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二、随案移送扣押在东莞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的小汽车1辆（粤B×××××），由扣押机关东莞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依法处理。
宣判后，李红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对罪名不服，不是绑架罪。2、被害人陶某乙没有把其车修好，还收了其的钱，后来陶某乙愿意赔两万五千元，但没有给钱。
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称：1、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绑架罪，构成非法拘禁罪；2、被害人在修车过程中弄虚作假，对案件的发生有重大过错；3、上诉人认罪态度较好、且系初犯。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中旬，上诉人李红章驾驶一辆车牌为粤B×××××的黑色大众帕萨特轿车到被害人陶某乙经营的位于东莞市东城区立新交通大厦对面的华盈商业街A21号聚友汽车维修店内进行维修。维修结束后，上诉人李红章与汽车维修店因修理费用产生争议，上诉人李红章以车没有修好且存在被偷换零件和不合理维修行为为由，要求陶某乙赔偿，但未果。2014年12月8日16时35分许，上诉人李红章伙同三名男子（均另案处理）来到聚友汽车维修店，强行将被害人陶某乙抬上粤B×××××大众牌汽车，并将陶某乙带至东莞市莞城区东城西路63号的七天连锁酒店448房内。在448房内，上诉人李红章要求陶某乙赔偿一万五千元，陶某乙于当晚打电话给其大哥陶某甲，以需要支付货款为由向陶某甲借款一万五千元，并将上诉人李红章提供的银行卡账号（账号为：62×××86，户名：李红章）通过手机短信发送到陶某甲手机上。陶某甲于次日零时左右现金存款五千元到该账户，上诉人李红章随后开车带着陶某乙到万江景鸿酒店附近一间银行ATM机取钱，后李红章等人将陶某乙带至东莞市万江区一名为御烽酒店的大楼内。在该酒店内，上诉人李红章等人及陶某乙被狗追咬，陶某乙乘机逃离该处，后报警。接到报警后，公安机关对上诉人李红章进行网上追逃，于2015年7月31日将上诉人李红章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本案案发现场的情况。
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陶某乙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3、痕迹检验报告书，证实粤B×××××黑色小汽车车架号码及发动机号码未被凿改过。
4、常住人口信息，证实上诉人李红章、被害人陶某乙等人的身份情况。
5、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李红章到案的经过。
6、接受证据清单，从证人陶某甲处接受存款回单复印件一份、信息截图一份，证实陶某甲于2014年12月8日23时56分35秒存入62178580000233＊＊＊＊6账号5000元，证实陶某丙发到其手机上要求其打钱到李红章的6217858000023307686账户。
7、接受证据清单，从陶某乙处接受协议书复印件2张、投资款收据复印件1张、华盈汽车服务中心维修保养结算单复印件3张、收据复印件1张，证实了陶某乙与刘桂庆合作经营聚友汽车维修部情况及陶某乙出资情况，粤B×××××车维修保养情况、报价情况及收取维修费情况。
8、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监控截图，证实从陶某乙处接受监控录像一份，截图中可见上诉人李红章等人强行将被害人陶某乙带上车的情况。
9、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流水清单及录像截图，证实上诉人李红章在ATM柜员机取款的情况。
10、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交易记录及开户资料，证实中国银行账号62×××86、户名李红章的账户于2014年12月9日收到现金存入5000元。
11、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开房资料和录像，证实上诉人李红章等人开房及进入酒店的情况。
12、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通话记录及开户资料，证实从东莞电信分公司调取了181××××9399的开户资料及通话记录。
13、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开户资料，证实从东莞联通分公司调取了186××××1470的开户资料，该号码客户名为柯某。
14、搜查证、搜查笔录，证实对上诉人李红章进行搜查的情况。
15、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上诉人李红章处扣押物品的情况。
16、机动车登记信息，证实涉案粤B×××××车辆所有人为喻久菊。
17、证人欧某的证言：2014年11月中旬有一男子将一辆黑色帕萨特开到维修部进行翻新，总费用12000元。11月底，我丈夫陶某乙让该男子过来验车，该男子陆续来了几次。该男子一直没有支付修车费。12月2日该男子说车没修好，还和三男子赖在店里不肯走，还打了我和陶某乙。后陶某乙把合伙人刘桂庆叫来，刘桂庆让该男子直接把车开走不收钱。但该男子要求赔偿2万元。随后几天，陶某乙都躲在亲戚家。期间刘桂庆多次打电话给我老公要他回去，我老公没理。12月6日晚，刘桂庆打电话建议我老公和他各赔两万五千元给那个车主摆平，但陶某乙不同意。12月8日我和陶某乙回到店里开门营业。当天16时40分许，我在楼上突然听到陶某乙喊打人了，员工刘某跑上楼让我赶紧报警。等我下楼时，陶某乙已经被人强行带上一辆黑色轿车离开了。刘某称陶某乙是被四名男子殴打和带走的，其中一人就是李红章。17时许，店里员工接到陶某乙打来电话称他没事，但随后陶某乙电话一直打不通。李红章是合伙人刘桂庆介绍过来的，称是刘桂庆的朋友。
经辨认，欧某辨认出上诉人李红章。
18、证人刘某的证言：2014年12月8日16时有4名男子来到店铺找老板陶某乙，双方聊了一会后，老板就出去打电话，其中一名男子说“打你妈的电话”，老板打电话时，我去了一下洗手间。出来时见到其中一名蓝色外套男子用拳头打老板的胸口。几分钟后，老板被打倒躺在地上。我就到楼上告诉老板娘报警，接着我下去见到蓝色衣服男子已经坐在帕萨特车的驾驶位置上，老板坐在后排中间位上。当时老板挣扎着要下车，但被后排的男子拉着不让他下车，另一男子在车外用手把老板推进车内。后车门被关上，该车就离开了。蓝色外套男子曾将一辆黑色帕萨特车开过来店铺维修（是一名股东介绍来的），交车时该车主称车上有些零件没有坏的也换了，要求老板赔偿他。后来该车主还带人过来店里向老板要赔偿，还打了老板。
经辨认，刘某辨认出上诉人李红章。
19、证人陶某甲的证言：2014年12月8日17时13分我接到弟媳欧某电话称陶某乙在华盈汽车维修服务部被4名男子强行拉上一辆黑色轿车带走了。当日19时40分许我接到陶某乙电话，陶某乙用普通话（其与陶某乙平时都是使用家乡话沟通的）要求我给他15000元进货。我要求点时间筹钱。期间陶某乙打来电话催促我把钱打进银行卡里。后我去了派出所，陶某乙再次打来电话问我筹到钱没有，我说身上只有8000元，自己需要3000元交账，我弟弟要我把剩下的5000元打过去给他，不然他会很麻烦。当天22时42分许，我收到陶某乙发来一个银行账号，上面注明必须要马上把钱打过去给他。23时55分许，我到莞太路中国银行将5000元打到陶某乙提供的银行账号上（户名李红章，账号62×××86）。
20、林钧鹏的证言。2014年12月8日17时45分许有2男子到前台要求开一个房间，我为他们办理入住手续。我将448房房卡给他们后，他们就从酒店前门离开了。之后我没有见过该2男子。酒店还有一扇后门，他们有可能离开后又从后门进入酒店。
21、证人柯某的证言：陶某丙使用的186××××1470是用我身份证开户。
22、被害人陶某丙的陈述：2014年12月8日16时40分许，李红章带着3名男子到我维修店，要求我就李红章修车问题进行赔偿。我认为修车时所换的部件是没问题的，就往店外走并想打电话联系朋友过来帮忙处理一下。当时李红章拿出一把匕首指着我对我进行恐吓，随后李红章和该3男子对我拳打脚踢。我被打几分钟后被打晕了，有2男子将我抬进粤B×××××的黑色帕萨特轿车的后排座位上。在车上我被夹在2名男子中间，该2男子往我身上打，让我配合。19时许，我被带到雍华庭旁的七天酒店448房。李红章要求我赔偿25000元，其余三男子威胁不赔偿的话晚上就不好过。当时我问赔偿12000元行不行，李红章说15000元勉强可以。我说我没有那么多钱，要去借。李红章说你要想好打电话给谁，如果打电话达不到他的要求，后果会很严重。我说打给亲哥，李红章要我想好要钱的理由，我说以进货为由向亲哥要钱。后我打电话给我哥陶春锋，以进货为由向哥哥借15000元。李红章向我提供了一个中国银行的账号（户名李红章）。后我哥转了5000元到该账号。半小时后，李红章要求我关机并取出手机卡。接着李红章强行要求我写一张自愿赔偿15000元维修费的纸条。后李红章和其中那名年纪最大的男子将我带出酒店并由李红章开车，该男子和我坐在轿车后排。李红章去到万江景鸿酒店附近一间银行取钱后将我带到景鸿酒店对面一间厂内，李红章向保安说了一个对方熟悉的名字，保安打电话确认后，一名陌生男子过来带李红章他们和我一起进到了厂内，到厂房四楼时，陌生男子不见了，李红章和另一名男子去找陌生男子时，就突然往回跑，我听到狗叫声音，后我们几人被狗追赶，我被一只狗咬了一口左脚。后有两男子发现我并将我带到厂房门口，我搭乘出租车去了万江派出所。我胸部两肋、头部和左脚均被李红章等人打伤。
李红章是2014年11月12日开了一辆粤B×××××的黑色帕萨特轿车到我维修店进行全车油漆翻新、发动机维修、处理空调不制冷、车窗无法升降等问题。2014年11月25日，我联系李红章告诉车修好了，2014年12月1日，李红章过来店里拿车，修理费是12475元，李红章让我将修理费打个折，我说我只是负责修车，修车费的问题要找刘桂庆谈。李红章没取车就离开了。过了三四天，李红章又来店内找我和刘桂庆谈维修费问题，称车没修好，要求我和刘桂庆赔偿8000元，当时我和刘桂庆没答应，我认为车是维修好了的，可以去4S店鉴定，但是李红章不愿意去，后来他就离开了。
我在七天酒店内用186××××1470的号码打电话及发信息给我哥，要求我哥转钱到李红章提供的账号。186××××1470的号码是用柯某的身份证开通的。被李红章带去七天酒店时，手机和手机卡放在酒店房间里。我被李红章绑走时，身上有1部三星手机（186××××1470），1张1581779820号码电话卡，裤袋内有400元钱，在酒店时，被年纪较大的男子拿走说去开房。当时我被带走后，李红章等人去了几个酒店都没开到房，我在车上听说是因为用的不是本人身份证，酒店不给开房。
经指认，陶某丙指认了其被迫写的自愿赔偿书。
经辨认，陶某丙辨认出上诉人李红章。
23、上诉人李红章的供述：2014年12月一天我到刘桂庆位于东城立新的汽修店修理右大灯和左后尾灯处油漆、空调、发动机以及更换仪表盘、排气管。一个星期后，刘桂庆让我向店里一个姓陶的老板拿车。陶老板称修车费一共12745元。我发现仪表盘没换，车还是没力，当时我没有拿车。后第二天我找到刘桂庆以及陶老板，我指出车上很多零件不需要更换却更换了，有些在清单上说换了但实际没换。当时刘桂庆和陶老板不承认。后我叫上朋友文上文，文上文称其车上的缸是他店里以3000元买来的，刘桂庆和陶老板才承认是换过的。后经双方协商，刘桂庆、陶老板同意赔偿我25000元，但三天后对方一直没给钱。2014年12月的一天约17时我和朋友阿杰、阿超去到店里等刘桂庆回来谈赔偿，并在该店里与陶老板一起吃晚饭。饭后陶老板就和我、阿杰、阿超坐车去找刘桂庆，但未果。陶老板称要陪我找到刘桂庆，后我们一起去到东城雍华庭后面一间七天酒店后门处的捕鱼机游戏厅找刘桂庆，但亦未果。当晚21时，我就在七天酒店开了一间房，我们就在附近一间饭店吃饭，随后返回七天酒店。在酒店内陶老板写了一张保证书给我，内容是修了车的哪些地方。陶老板说吃饭开房的钱算他的，姓陶的老板当时身上没钱，后他打电话让人转钱到银行卡上。当天23时许，陶老板确认他哥的钱到了，阿超、阿杰和陶老板一起到附近银行取钱。陶老板返回后给了我1000元作为开房、吃饭、买烟和油费的费用。凌晨1时许，我和阿超、阿杰、陶老板一起去到废弃的御烽酒店里找刘桂庆（该酒店里有捕鱼机）。去到那里后，有很多狗追赶我们，我们就跑散了。
我修的车是粤B×××××的黑色大众帕萨特，所有人是我妻子喻久菊。当时在七天酒店是用一个捡来的名为郭富洲的驾驶证登记的，当时姓陶的老板让他哥转了5000元到我的卡上，是“阿超”、“阿杰”和姓陶的老板一起去银行取的钱，当时姓陶的老板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个钱包，钱包内没钱，只有2张银行卡，保证书是姓陶的老板用酒店的纸张和蓝色圆珠笔写的。
上诉人李红章所提上诉意见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1、上诉人李红章控制被害人陶某丙的人身、胁迫其交付一万五千元，后陶某丙以交付货款为由向亲属借款，上诉人并没有直接向被害人的亲友发出威胁索要赎金，没有向第三人勒索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其行为不符合绑架罪的构成特征，但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故李红章构成抢劫罪。2、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陶某乙对案件的发生存在过错。3、一审已考虑认罪态度和初犯情节。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红章无视国法，以暴力、胁迫方法抢劫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罪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视上诉人李红章的犯罪情节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刑初字第3123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红章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一次性向原审人民法院缴纳，上缴国库。）
三、扣押在东莞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的小汽车1辆（粤B×××××），发还给所有人喻久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绪超
代理审判员 郑寒草
代理审判员 胡炳辉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吕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