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1民终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茶坊路38号5幢办公楼一、四层。
主要负责人：熊晓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伦，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富，男，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强，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松，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志敏，女，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强，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松，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乐山-菲利克斯半导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西路289号。
法定代表人：WALTERLEROYGUY，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勇，男，公司员工，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江，男，公司员工，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俊富、欧志敏及第三人乐山-
菲利克斯半导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利克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上诉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乐山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第三人近六、七年来，每一年都在上诉人处购买了“平安雇主责任保险”、“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等险种，双方早已形成良好的互信关系。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签订本案保险期限为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上述各险种的保险合同，协商过程中上诉人明确口头向原审第三人说明了“平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项，“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项，以及“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项内容中的交通工具是指所有交通工具，且原审第三人明确同意并反问上诉人是否包含自行车，上诉人答复包含自行车在内的所有车辆。因此，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上述条款内容相互认可，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的条款未变动，是基于双方长期合作的相互信任关系，所以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的真实意思应得到尊重。原审法院以变更保险合同未在保险单上批注或贴附批单等为由否认条款内容包含非机动车，是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刘俊富、欧志敏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与理由是完全不符合事实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菲利克斯公司答辩称，认可在投保时口头询问过保险公司“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项是否包含酒后驾驶非机动车，保险公司说包括酒后驾驶机动车和非机动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刘俊富、欧志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险金216169.60元。一审审理中，原告自愿变更诉讼请求为：被告支付原告保险金211142.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8日，菲尼克斯公司在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处购买了雇主责任险，保单号为12650341900196409406。保险期限为：2015年10月1日零时起至2016年9月30日二十四时止；赔偿限额：死亡最高赔偿额度为84个月工资。被保险人为菲尼克斯公司18至65周岁中国籍员工。在雇主责任保险下补充约定：如因发生非工伤范围内的意外伤害事故，则保险人按《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规定理赔。被保险人出险后按照其出险时实际工资标准进行赔付。……本保单为多年续保业务，保费按工资总额计算……。
《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保险责任部分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身故的，本公司按照其保险金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对被保险人保险责任终止。第三条责任免除部分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本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三）被保险人殴斗、醉酒，服用、吸食或注射毒品；（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前述两个条款用黑体字标注。第三人在该条款上盖章确认。
审理中，第三人菲尼克斯公司陈述，保险人在其投保时对前述免责条款对其进行了口头告知，菲尼克斯公司表示已经知晓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并陈述在其购买本案保险时，对《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责任免除第（四）款免责范围进行了专门询问，保险人告知其该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包含了酒后驾驶所有车辆（含自行车）。公司在此后的员工入职培训时告知了员工公司为其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以及保险免赔范围的事宜。
2015年10月25日，刘羽驾驶×号电动自行车从乐山市市中区方向往乐山市五通桥区方向行驶，22时19分许，当该车行驶至省道104线146KM+200M处时，将车驶离路面翻入行驶方向右侧沟内，造成刘羽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号超标电动自行车转向系统、制动系统未发现事故前安全隐患，灯光照明装置因事故损坏严重无法完整检验。此后，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羽醉酒后（血液乙醇含量为：118.2mg/100ml）在道路上驾驶电动自行车且操作不当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由刘羽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被告作出了因被保险人醉酒驾驶，不属于保险责任，予以拒赔的通知。
另查明，刘羽发生事故时驾驶的车辆在2013年购买，2014年根据相关部门要求为该车上了非机动牌照。事故时，该车在车管所非机动车管理中心项下登记为“超标电动自行车”。
还查明，2015年5月，刘羽进入菲尼克斯公司担任操作工，同年5至10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727.24元、2106.46元、2309.49元、2688.83元、2695.48元、2772元。
刘羽进入公司后，公司即将公司为员工购买团体意外险的事实告知员工，刘羽表示同意。刘羽的继承人有父亲刘俊富、母亲欧志敏。
上述事实有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登记信息、死亡证明、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单、司法鉴定意见书、拒赔通知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菲尼克斯公司在被告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处为其员工投保了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刘羽同意第三人为其投保的行为，被告也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被告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履行支付保险金的义务。刘羽系菲尼克斯公司员工，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造成了被保险人死亡的后果，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现双方争议焦点为：一、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是否对受益人生效；二、《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款中的“酒后驾驶”的范围；三、涉案车辆的属性是否属于保险免责条款中规定的机动车；四、保险金金额该如何确定。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认定如下：《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款的约定系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对免责条款采取了黑体字加粗的方式进行标注，并口头告知了投保人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表示明白条款的真正含义，故该免责条款有效，应当约束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认定如下：根据保险法的有关规定，保险人与投保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保险条款作为典型的格式条款，对其内容的理解应当符合一般人对现代汉语文字的理解。《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在第三条第（四）款表述为“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该条款的理解并不能直接得出包含了“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和非机动”的意思表示，而判断该条款的理解是否存在歧义也是根据一般人对该条款表述的文义理解，而不能以某个人的理解有误即认定该文字存在歧义。从前述条款的字面意思来看，该条款应解释为“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交通工具”，即责任免赔的范围根据条款确定为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交通工具。若投保人和保险人要变更保险的免赔范围，即约定酒后驾驶非机动车也属于免赔范围，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条之规定，由保险人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贴附批单，或者由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现保险人和投保人均未提交书面证据证明双方对保险免责范围进行了变更，对被告提出的本案保险免责包含了“酒后驾驶非机动车”的主张不予认定。
本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认定涉案车辆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中的机动车，理由如下：保险人免责条款以及保险条款的释义中，均未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规定，一个普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机动车的概念只能是根据日常生活法则来作出解释。消费者对其所购产品的认识通常是基于产品说明书、合格证书以及相关政府部门的认定。本案中车辆购买人在购车销售方对其说明为非机动车，且在购买时是无需取得牌照即可上路，而在之后的车辆管理中，也仅是依照车管部门的要求取得了非机动车的牌照，并纳入到车管部门的非机动车的信息进行管理，该车从客观上也是无法取得机动车号牌及证照的。基于生产厂家及销售方对车辆性质的说明以及车辆管理部门对该车进行的非机动车的管理，使一个普通的购车人及使用人无从知晓其所购车辆可能属于机动车，不可能产生该车系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中所指的机动车的认识，其主观上没有违反保险人免责条款中相关规定的故意与过失。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该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在保险人未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规定的情况下，根据一个普通车辆购买人及使用人的认知标准，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及受益人的解释，故该院认定作出涉案车辆不属于保险人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认定如下：根据上述三个争议焦点的认识，确定本案中死者驾驶超标电动自行车不属于保险人主张的《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款约定的免责范围，故保险人应该根据保险条款向受益人支付相应保险金。在保险单上双方约定了保险限额为84个月工资，并特别约定按照出险时被保险人的实际工资进行赔付。此处“出险时被保险人的实际工资”的具体计算方式保险人和投保人约定并不明确，根据公平原则，该院酌情确定出险时的“实际工资”系指被保险人在出险时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被保险人在出险前仅工作了6个月，其中第一个月为试用期工资，不应计算在正常工资的平均数之内，故计算被保险人的平均工资为2514.54元[（2106.46+2309.49+2688.83+2695.48+2772）÷5]，保险人应支付受益人的保险金为211213.80元（2514.54元×84个月）。原告主张的保险金211142.40元系自愿放弃部分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刘俊富、欧志敏保险金211142.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467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平安财保乐山公司提交了该公司机打发票一份，开票日期为2015年11月17日，用以证明上诉人是在2015年11月17日才收到菲利克斯公司支付的保险费，但基于双方之间的信任关系，仍然认可保险合同成立的日期为2015年9月28日。所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也是基于诚信和相互信任关系才未变动保险合同的条款，只是口头上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予以确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菲利克斯公司认为公司对付款问题都有审批过程，投保时间是以书面时间为准，并非是按付款时间来认定，且如何付款只是双方的私下约定，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被上诉人刘俊富、欧志敏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合同成立的时间应以投保单上确定的时间为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上诉人平安财保乐山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委托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对刘羽驾驶的×号雅迪车辆的属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该车辆为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许可证上载明其鉴定业务范围为：电子数据鉴定、机动车价值鉴定0101、0102、0103、0104，机动车技术性能鉴定0201（只做检查项目）、0202、0204、机动车维修质量鉴定0301（只做检查项目）、0302（不做性能试验）、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痕迹鉴定0402、0403、0404、0405、机动车事故道路状况鉴定0601、0602、0603、0604、机动车事故成因鉴定0701、0702、0704、0705、0706。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被保险人刘羽驾驶的×号雅迪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二是《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款中的“酒后驾驶”的范围是否包括酒后驾驶非机动车。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保险人免责条款以及保险条款的释义中，均未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规定，一个普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机动车的概念只能是根据日常生活法则来作出解释。本案中车辆购买人在购车销售方对其说明为非机动车，且在购买时是无需取得牌照即可上路，而在之后的车辆管理中，也仅是依照车管部门的要求取得了非机动车的牌照，并纳入到车管部门的非机动车的信息进行管理，使一个普通的购车人及使用人无从知晓其所购车辆可能属于机动车，不可能产生该车系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中所指的机动车的认识，其主观上没有违反保险人免责条款中相关规定的故意与过失。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该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在保险人未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规定的情况下，根据一个普通车辆购买人及使用人的认知标准，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及受益人的解释，故被保险人刘羽驾驶的×号雅迪车辆不属于保险人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上诉人平安财保乐山公司委托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车辆的属性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号雅迪车为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上诉人由此认为涉案车辆为机动车。但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许可证上载明的鉴定业务范围并没有包括对车辆是否为机动车进行鉴定，因此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在第三条第（四）款表述为“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根据该条款的文义并不能直接得出包含了“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和非机动车”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提出已经口头向原审第三人告知该条免责条款中的交通工具是指包含自行车在内的所有交通工具，原审第三人也对此表示认可，但双方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条之规定，由保险人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贴附批单，或者由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也没有在投保单上进行特别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人民法院可以责令当事人提供有关证据”，原审第三人的自认因涉及到被上诉人的利益，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对上诉人《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款中的“酒后驾驶”的范围包括酒后驾驶非机动车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46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代理审判员 罗 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波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