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皖08行终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中宜水电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绍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禹红，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中平，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岳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岳西县天堂镇天堂路54号，组织机构代码00313714-1。
法定代表人：徐双礼，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金岳峰，安徽刘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庆市棋盘山路348号，组织机构代码：00311034-4。
法定代表人：刘克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祖聪，该局法规和基金监督科科长。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金百红，女，197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储佳佳，安徽刘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中宜水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宜水电公司）因诉岳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岳西县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及安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5）迎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宜水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禹红、陆中平，被上诉人岳西县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金岳峰，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祖聪，被上诉人金百红的委托代理人储佳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宜水电公司一审起诉称：2014年11月9日下午，张翅翔驾驶三轮车前往岳西县青天乡，在途经青天乡三槐村境内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2015年1月14日，张翅翔的妻子金百红向岳西县人社局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张翅翔死亡为工伤。岳西县人社局作出岳人工认字（2015）3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确认张翅翔系因工死亡，认定为工伤。中宜水电公司认为张翅翔非因工死亡，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遂向市人社局提出复议申请，市人社局作出复议决定予以维持。中宜水电公司认为岳西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市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没有查明事实。故诉请法院撤销岳西县人社局作出的岳人工认字（2015）35号工伤认定决定及市人社局作出的宜人复决字（2015）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翅翔系中宜水电公司的职工，担任岳西县青天乡道义水电站站长。因青天乡道义水电站供水管破裂，在村民多次要求下，张翅翔于2014年11月19日下午驾驶三轮车前往青天乡购买水泥、水管等修水管材料。途经青天乡三槐村境内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2015年1月14日，张翅翔的妻子金百红向岳西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岳西县人社局于当日予以受理。因金百红未向岳西县人社局提供《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岳西县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1月21日向金百红发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15年3月9日岳西县人社局收到金百红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对有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后，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岳人工认字（2015）3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予以送达。中宜水电公司不服，向市人社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5年7月14日，市人社局分别向中宜水电公司及岳西县人社局发出宜人复受字（2015）第3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宜人复答字（2015）第3号《被申请人答复通知书》。2015年9月9日，市人社局在经过对相关材料进行审核后作出宜人复决字（2015）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岳西县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岳西县人社局提供的张翅翔的死亡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人证言、调查询问笔录，相互印证了2014年11月19日下午，张翅翔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死亡的事实存在。中宜水电公司提供的证明材料不能证明张翅翔不是因为工作原因受到伤害而死亡。张翅翔在工作中发生事故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岳西县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依据充分，程序亦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故对中宜水电公司要求撤销岳西县人社局岳人工认字（2015）3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法庭审查，市人社局作为复议机关，在复议程序中，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履行复议职责，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故对中宜水电公司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宜人复决字（2015）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宜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宜水电公司负担。
中宜水电公司上诉称：一、岳西县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程序违法。岳西县人社局对张翅翔作出工伤认定过程中，没有向用人单位发出举证通知，也没有告知用人单位举证期限，从而错误作出工伤认定。二、岳西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岳西县人社局采信的言词证据相互矛盾，明显是伪证。从证人王贻东2014年11月12日的证明、2015年1月20日、2015年3月10日的询问笔录来看，王贻东证词的变化轨迹是：详述碾米～淡化碾米，增加搞水泥～只说搞水泥、修水管，碾米只字不提。王贻东的陈述明显是朝一个方向不断变化的。证人王丰的证人证言与岳西县人社局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前后不符，明显有问题。另外，关于水管破裂的描述，证人证言中有的说是“破了”，有的说是“爆裂”，还有的说是“烧坏”。2、八位证人当中有五位没有到庭接受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的规定，没有当庭接受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应予排除。3、岳西县人社局提供的两张照片不仅达不到证明目的，反而进一步证明其所采信的言词证据是伪证。两张照片清晰地呈现了两个不同的现场，而不是同一现场中水管破裂时的情形及其被修复后的情形。另外两张照片所拍摄的水管附近都没有道路，照片所记录的内容与证人证言关于“水管破裂，冲毁路面致村民出行不便”的描述完全不同，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4、张翅翔死亡之前，中宜水电公司青天二级水电站水管没有破裂，张翅翔因维修水管购买水泥不能成立。张翅翔坠崖死亡时间是2014年11月9日，而中宜水电公司副经理汪四六、设备维修科长汪建明提供了证人证言并在一审当庭作证：在张翅翔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之前，青天二级水电站根本没有水管破裂冲毁路面的事实。三、张翅翔坠崖过程十分清楚，与单位工作毫无关联，其死亡不能认定为工伤。交警队第一时间对车主王贻东所做的询问笔录与其本人在法庭审理接受质证时所回答的内容完全一致，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事故现场照片、岳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储召南的询问笔录及事故当天的情况也是完全吻合的。所有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张翅翔坠崖身亡与单位工作毫无关联，不能认定工伤。综上，岳西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违法、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岳西县人社局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答辩人受理后于2015年3月11日向上诉人送达了举证通知书，3月25日上诉人向答辩人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该意见中明确收到举证通知书时间是3月11日。二、答辩人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并无矛盾。王贻东的证言证明借车碾米的事实，也有借车买水管接头的事实，公私兼顾，并不影响工伤认定。证人王丰的证言也没有矛盾，时间基本一致。另证人证言中对水管破裂的描述，有的是“破了”、有的是“烧坏”等，只是因为证人表达方式的不同。2、关于出庭证人问题，出庭的证人不同身份、不同地位，但证明的事实一致，应予采信。3、关于照片问题。两张照片是一致的，只是拍摄角度不同。4、上诉人申请一审出庭的两位证人也能证明水管破裂的事实。即使没有证明当时水管损坏，该两证人是上诉人职工，有利害关系，可能存在虚假陈述。三、现有证据充分证明张翅翔的死亡与工作有关。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侧重于交通事故认定，张翅翔的死亡与工作是否有关系有可能已经询问，但没有记录。四、本案最关键的是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张翅翔的死亡只因私人原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市人社局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二、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岳西县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具有法定职权、程序合法。2015年3月11日岳西县人社局向上诉人送达了举证通知书。2、岳西县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应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张翅翔的死亡不是工伤。张翅翔系青天乡道义水电站站长，其工作时间和场所不是严格固定的，应视公司利益而定。因其管辖范围内供水管破裂，在村民多次强烈要求维修的情况下，张翅翔前往青天乡购买水泥进行修补，是从事与本职工作有关的事务，系工作原因。张翅翔死亡时三轮车上有稻谷是事实，虽有因公外出夹干私活的嫌疑，但并不影响工伤的认定。岳西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金百红述称：一、多位证人证言虽表述不一致，但并无矛盾，能相互印证张翅翔死亡因为工作原因。二、张翅翔死亡可能存在有私人事宜，但并不影响工伤认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宜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举了以下证据：
一、中宜水电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各1份，证明中宜水电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
二、岳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1份，证明岳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张翅翔于2014年11月9日发生的交通事故进行了调查并对事故责任进行了认定，认定张翅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三、岳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储召南、王贻东所作的《询问笔录》各1份、《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1份、《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1份、证人王优、张联鸣的证人证言各1份、事故现场照片18张，证明：1、张翅翔死亡时间是2014年11月9日，是星期天，不是工作时间；2、张翅翔死亡的地点是在途经岳西县青天乡三槐村境内路段，不是工作地点；3、张翅翔是因为家中碾米而驾驶三轮车前往青天乡，并不是为了购买修水管材料。
四、证人汪建明的证人证言1份、王贻东签字的收条1份，证明张翅翔死亡时间是2014年11月9日，而水电站水管被烧坏的时间是2015年3月28日，张翅翔并不是为了维修水管而购买水泥。
岳西县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举了以下证据：
一、法定职权的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四条。
二、程序证据：
1、金百红与张翅翔的结婚证复印件，证明金百红与死者张翅翔系夫妻关系，金百红具有工伤申请资格；
2、2015年1月14日，金百红向岳西县人社局递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
3、2015年1月14日，岳西县人社局向金百红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
4、2015年1月21日，岳西县人社局向金百红发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
5、2015年4月24日，岳西县人社局作出的岳人工认字（2015）3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6、送达回证1份，证明2015年5月11日岳西县人社局向中宜水电公司及金百红送达工伤认定决定书。
三、事实依据：
1、用工备案登记表，证明张翅翔与中宜水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2、死亡证明，证明张翅翔死亡的事实；
3、《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张翅翔死亡的时间、地点、过程等事实；
4、2015年1月20日调查笔录：金高华、王祥、王贻平、王贻东、张克美、张克进、王丰、崔增海等人证言，证明道义水电站水管破裂需要水泥和水管进行修复，张翅翔作为道义水电站站长前往岳西县青天乡购买水泥和水管，在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的事实；
5、照片2张，证明水管破裂的事实。
上述证据证明张翅翔因工作原因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的事实存在。
四、适用法律依据：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复议办法》第二条。
市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举了以下证据：
1、2015年7月14日，市人社局作出的宜人复受字（2015）第3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
2、2015年7月14日，市人社局作出的宜人复答字（2015）第3号《被申请人答复通知书》；
3、2015年9月9日，市人社局作出的宜人复决字（2015）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3份。
市人社局提交复议决定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同岳西县人社局。市人社局另提交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
金百红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二审开庭审理中，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
另岳西县人社局在二审开庭审理中补充提交了：（2015）3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上诉人2015年3月25日出具的《关于张翅翔死亡不构成工伤的意见》，证明岳西县人社局已向上诉人发出举证通知书，上诉人也作出回复意见。对此事实岳西县人社局在一审审理中已进行陈述，但没有提交上述证据。
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两份补充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因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没有提交，影响了一审法院对证据的综合判断。
金百红经质证认为，对两份补充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经审查，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岳西县人社局作出的岳人工认字（2015）35号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市人社局作出的宜人复决字（2015）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岳西县人社局提供的金高华等人的证人证言以及对王贻东等人的调查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因岳西县青天乡道义水电站供水管破裂，在村民多次要求下，张翅翔于2014年11月19日下午驾驶三轮车前往岳西县青天乡购买水泥、水管等修水管材料，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的事实。上诉人认为王贻东、王丰等证人证言相互矛盾，是伪证。经审查，王贻东的几份证言所陈述的事实侧重点不同，但并不矛盾。王丰的证言表述不同，但并无实质性的改变。张翅翔死亡时三轮车上有稻谷，虽可反映张翅翔在因公外出中有夹干私活的嫌疑，但不能否认张翅翔因工作原因外出购修水管材料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岳西县人社局提供的照片呈现的是不同的现场，且与证人证言描述不同。因上诉人该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故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否认张翅翔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岳西县人社局认定张翅翔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事实清楚。岳西县人社局提供的（2015）3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及上诉人2015年3月25日的陈述意见，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可证明岳西县人社局已按规定要求上诉人限期举证，且上诉人已作出陈述意见。综上，岳西县人社局作出的岳人工认字（2015）35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市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徽中宜水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珂可
审 判 员 张建平
代理审判员 汪雨情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储芳龄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