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滨江明珠城113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曾凡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芝伟，江苏尧典律所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江苏尧典律所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兰陵路28号-3。
法定代表人：许旭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玉姣，江苏融畅律所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江公司上诉请求：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消防改造工程未能按约竣工及通过验收系被上诉人责任。1.工程竣工日期完全由被上诉人决定。消防工程改造合同系被上诉人制作，合同中对于工作内容及工期的约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为承揽涉案工程，除对其业务能力作出夸大宣传外，并承诺“保证发包方在2016年10月1日开业前拿到消防营业合格证，造成一切损失由承包方负责”。因工作内容中同时约定“消防检测、消防手续申报及消防验收”均为被上诉人工作内容，因此，2016年10月1日前并非双方约定的最终竣工日期，而是双方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办结消防营业合格证的日期。合同双方并未约定工程最终竣工时间，但约定了被上诉人完成全部工作内容的时间，竣工系其系列工作内容中的一个环节。换言之，工程何时竣工完全由被上诉人单方决定，即使被上诉人迟至2016年10月1日完工，只要被上诉人当日能够完成后续消防验收，取得消防营业合格证，即为完成工作内容。2.被上诉人作为工程总包方，并未设定施工进度。对于有严格时效要求的施工项目而言，针对各工序设置节点并做好各个工序之间的衔接工作，是保障工作内容如期完成的基本要求。被上诉人承诺在2016年10月1日前完成包括施工项目在内的所有工作，但并未在此之前预留验收及审批的时间，即使在工程竣工后，也是经过多次申报，多次整改，才最终在2017年3月2日和7月4日分别取得消防营业合格证，反复整改的事实说明被上诉人并不具备其承揽工程时所夸大的工作能力，而且其实际应对的方法也说明其根本就没有预设无法顺利通过验收之后的方案。被上诉人作为施工企业，仅指定一名现场负责人，自行决定施工进度。根据其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未设定施工进度，各工序节点缺失，被上诉人承诺的施工内容相互之间也没有衔接。按照消防验收申报审核的流程，即使所有材料齐备，管理部门审核材料也需预留20个工作日，而被上诉人在申报审核过程中，被多次要求补充材料，并进行整改，导致最终通过验收时间一再延误。3.被上诉人作为总包方，协助购买适合的水泵是其后续安装义务的前置条件。一审认定工期延误系上诉人迟延提供水泵所致，却忽略水泵的型号、功率、尺寸均需由被上诉人决定，上诉人如自行购买参数不符合施工要求的水泵，不仅会产生浪费，也可能导致施工延误的责任转移。因此，虽然上诉人负责提供水泵，但购买水泵的微信记录显示被上诉人负责对外联系确认水泵的型号及价格，上诉人系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购买工程需要的水泵，其所负仅是付款义务。而上诉人早在2016年9月20日前完成水箱与钢板的焊接工序，静候被上诉人确认水泵参数后进场完工。但被上诉人作为施工总包方，在2016年9月底前从未向上诉人催告过提供水泵一事，也未向上诉人提供过工程配套所需水泵的参数，其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上诉人迟至2016年9月底才寻找合格的水泵供应商询价。4.工期延误的根本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工作失误。在水泵进场后，被上诉人是否就可以完成后续的施工及申报审核工作？在2017年1月23日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新北区大队作出的常新公消安不字（2017）第0003号不同意投入使用、营业的决定书中显示存在的问题为“消防泵房未进行防火隔离”。贵族壹号的消防设计审核申请迟至2017年1月9日才首次提出，最终在2017年7月4日取得合格证。一审法院将同一栋建筑内两家分租企业的消防验收通过原因区别对待，将众仙殿的延误归结为竣工延误，在竣工问题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下，又将贵族壹号的延误归结为实际情况变化，无视两家分租企业的申报审核均为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且分开申报也是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予以配合，其裁判标准在一个案件中不仅未能统一，且在判定责任时，虽认定“两次消防检查中发现的问题既有安大公司施工方面的原因，也有滨江公司存在的消防管理问题”，但却推导出“滨江公司主张安大公司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前后矛盾的结论。二、上诉人的损失巨大且客观存在。1.上诉人的主要业务为市场物业管理服务、市场设施租赁等，其主要收入来源为通过对外出租商业地产获取租金。滨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6月2日曾参与创建众仙殿公司及贵族壹号公司，但其创办这两家企业的目的均为后续转让后收取租金。因此，其个人2016年7月18日将众仙殿股权全部转让给周洪杰，2016年9月25日将贵族壹号股权全部转让给周洪杰和倪文超。2.被上诉人在整个项目施工过程中具有欺诈的恶意。3.因被上诉人未能如期取得消防合格证，众仙殿及贵族壹号公司无法按时营业，并以此为由拒付租金合计798900元。4.上诉人催讨后，众仙殿及贵族壹号均拒绝支付租金，该笔损失已经产生且客观存在，该笔损失与被上诉人未能按承诺办理消防合格证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参照合同价格的立法原意并非支持欺诈获利。1.被上诉人作为消防类业务公司，明知行业规则，却故意欺诈上诉人，并在其无法按时完成工程，造成上诉人重大损失的情况下，率先以合同无效为由起诉上诉人，故意曲解司法解释的规定，继续主张30万元工程款，为达到其非法目的，不惜翻覆承诺，视诉讼为儿戏，变司法为工具。2.即使双方合同无效，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过错方，即便合同无效，也不能免除其赔偿上诉人损失的义务。3.司法解释规定为参照合同价，而合同价款不仅包括成本，还包括利润，参照二字即含有剔除利润之意。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反而使得被上诉人因欺诈、违法获利，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
安大公司辩称，一、消防改造工程未能按约完工及通过验收系上诉人责任。1.消防工程改造合同系双方意志的表现，并非完全由被上诉人一方制作，代表被上诉人一方意志。合同中“并保证发包方2016年10月1日开业前拿到消防合格证，造成一切损失承包方负责”，实则加重了被上诉人的负担，是显失公平的，这样的内容怎会如上诉人所说合同完全由被上诉人制作？被上诉人怎会如此加重自身的负担？该内容事实上是在上诉人的极力要求下被上诉人才被迫加上去的。与发包人相比，承包人在合同条款上处于弱势地位。2.取得合格证不仅要求被上诉人完成消防改造工程，还需要上诉人的配合以及其他第三方的配合等，被上诉人根本无法保证上诉人取得合格证，无权作出行政许可。因上诉人自身及其他第三方原因导致无法通过消防验收取得合格证的责任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针对合同载明的工作内容的理解应为：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消防手续申报及消防验收，协助上诉人拿到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3.8台主泵系由上诉人自主采购，根据合同内容，是上诉人主动要求提供水泵的。既然其自主要求提供水泵，故被上诉人无义务提供水泵的型号，如果上诉人不懂水泵，为何又主动要求自主提供水泵呢？再者泵房也不一定要做，本可以使用小区的泵房漏水。上诉人为了便于消防检查，故决定自己设立水泵。施工进程中，被上诉人只负责按图施工，为按约完工，被上诉人曾多次与上诉人沟通尽快安排水泵进场，并向其提供过水泵型号，上诉人均置之不理。被上诉人好意为上诉人找寻水泵供货商亦属好意施惠，被上诉人无义务替上诉人找寻水泵供货商，上诉人向谁购买水泵由其自主决定，不能因为被上诉人提供了增值的服务，反而对被上诉人应作的苛责过多，觉得是被上诉人应该做的，这对被上诉人显然是不公平的。4.水泵于2016年10月10日才进场，施工进度相应顺延，故根本无法如约完工。5.合同主体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按照合同内容，被上诉人应协助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消防申报，被上诉人并无义务协助常州众仙殿酒店有限公司、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有限公司进行消防申报，协助上诉人一家单位比协助两单位申报的工作量小得多，协助两单位申报实则超出了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及范围。即便不配合两单位进行消防申报，被上诉人也是无责的。现被上诉人超出工作范围好意配合两单位进行申报，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有限公司一次性验收通过，常州众仙殿酒店有限公司因自身原因验收不合格经整改后通过验收，因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无法通过消防验收取得合格证的责任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工作无失误。二、上诉人主张租金损失于法无据。1.滨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凡勇系众仙殿、贵族壹号的股东，上诉人称曾凡勇已于2016年9月25日将贵族壹号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周洪杰和倪文超，但该转让并未经工商变更登记，工商显示曾凡勇仍为其股东。2.在订立改造合同时，被上诉人没有预见到可能造成的租金损失，上诉人主张租金损失违背了可预见性原则。再者，租金以798900元计有误，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合同与两公司申领营业执照备案时的租赁合同相差甚远，上诉人提供的收取租金及押金的收款收据票号矛盾，这显然是关联企业间操作以证明夸大不实的损失。三、上诉人应支付工程款。建筑立法旨在维护建筑市场秩序和保证建筑工程质量，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合格意味着实现了建筑法所追求的立法价值，承包人付出的人力、物力应当得到回报。况且发包人取得了合格工程，实现了缔约目的，如果无偿接受工程而不支付价款，亦违反公平原则，所以发包人应当付出与合同有效同样的代价，符合公平原则。如果承包人只能主张合同约定的直接费用和间接费，发包人依据无效合同就取得了承包人应得的利润，与无效合同处理原则不符。
安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6年6月16日签订的《消防工程改造合同》无效；2.判令滨江公司支付工程款300000元及迟延付款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3.诉讼费用由滨江公司承担。
滨江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安大公司赔偿损失798900元；2.支付违约金15000元；3.反诉费用由安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16日，安大公司与滨江公司签订《消防工程改造合同》一份，约定滨江公司将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3F-4F的消防改造及泵房改造的安装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交由安大公司施工，建筑面积5000平方米，工程范围为滨江农贸市场3F-4F消防设施安装调试和泵房安装调试；工作内容为：增加应急灯、报警设施，消火栓箱移位，防排烟系统改造，增加报警回路板，报警、消火栓、喷淋系统调试，泵房安装（8台主泵及水箱除外），消防图纸设计，消防检测，消防手续申报及消防验收，装潢施工设计资质，并保证滨江公司于2016年10月1日开业前拿到消防营业合格证，造成一切损失由安大公司负责；工期：按照滨江公司的进度要求按时完成指定的任务，2016年10月；费用：300000元；结算及付款方式：工程结束后于2016年12月底付清；质量标准为达到常州市消防验收标准；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如有一方违约应承担承包范围内的百分之五的违约金），工程竣工至工程款清后失效等。合同签订后，安大公司进场施工。2016年10月10日，合同约定由滨江公司提供的8台水泵进场，安大公司的泵房安装工作受到影响。2016年11月，常州众仙殿酒店有限公司对室内装修工程竣工验收，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及建设单位均签章确认工程竣工，但安大公司未在该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签字或盖章。2016年11月23日，常州众仙殿酒店有限公司申报消防安全检查，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新北区大队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常新公消安不字[2016]第0031号不同意投入使用、营业的决定书，存在问题为：消防控制室无人员在岗，值班记录不完整；第四层南侧楼梯窗户被广告牌封堵。2017年1月7日，该酒店再次申报消防安全检查，1月23日，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新北大队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常新公消安不字[2017]第0003号不同意投入使用、营业决定书，存在问题为：消防泵房未进行防火分隔，违反《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14)6.2.7相关规定；报警联动存在逻辑问题，采取一个手报和一个烟感触发联动，两个手报或者两个烟感无法触发联动，违反《火灾自动报警系统设计规范》（GB50016-2013）4.1.6相关规定;疏散走道内的装修材料没有提供检测报告，违反《建设工程消防验收评定规则》（GA836-2016）5.2（d）相关规定。2017年2月13日，该酒店第三次申报消防安全检查，3月2日，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新北大队发放常新公消安检字[2017]第0010号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
一审另查明：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有限公司与国宏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消防图纸设计合同》一份，合同上没有载明签订时间。合同明确委托事项为：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会所报消防装修图纸设计，设计费用为25000元。2017年1月9日，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有限公司向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申请室内装饰工程消防设计审核，该支队出具常公消审凭字[2017]第0012号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申请受理凭证，同年4月10日，该支队出具了常公消审字[2007]第0091号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同意该工程消防设计，要求按照审核批准的消防设计图纸资料及其他相关部门许可内容进行施工，工程竣工后，应向该支队申报消防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2017年5月5日，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有限公司向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申请室内装饰工程消防验收，该支队出具常公消审验凭字[2017]第0094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申请受理凭证。同年6月4日，该支队出具了常公消验字[2007]第0117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综合评定该工程消防验收合格，明确投入使用、营业前应向支队申报消防安全检查，经消防安全检查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营业。2017年6月21日，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有限公司向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新北区大队申请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7月4日，该大队向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有限公司发放了常新公消安检字[2017]第0026号公共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
一审再查明：2016年12月15日、2017年1月4日，滨江公司分两次向安大公司支付款项25000元及30000元。安大公司称该款系滨江公司向常州华东装璜有限公司和国宏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装潢工程设计费，现已转付上述两公司，该两公司均已收到设计费30000元和25000元。滨江公司不认可安大公司意见，认为该款系支付消防改造的工程款。
一审又查明：安大公司于2010年12月6日成立，经营范围：消防工程施工、改造、维护、保养；建筑消防图审查；消防工程监理；消防设施、电气消防安全检测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4年4月1日，江苏省公安厅消防局向安大公司发放了苏消技WB第D001号资质证书，消防技术服务类别为建筑消防设施维修保养。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3日经核准开业，股东为曾凡勇和曾祥强。常州众仙殿酒店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16日经核准开业，股东为曾凡勇和曾祥强。
一审诉讼中，滨江公司就其反诉损失提供租赁合同两份，用以证明消防工程改造的房屋出租用以经营的事实：2016年7月8日，滨江公司将市场四楼出租于常州众仙殿酒店有限公司用于开设宾馆，租赁为七年，自2016年10月1日至2023年9月31日；第一、第二年租金45万元，第三、第四年租金50万元，第五、六、七年租金55万元；10月1日前先付10万元，2016年12月31日前付35万元，以后每年租金于10月1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当日支付押金10万元等。2016年9月15日，滨江公司将市场三楼出租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有限公司用于开设浴场，租赁期为七年，自2016年9月15日至2023年9月14日，第一、第二年租金80万元，第三、第四年租金85万元，第五、六、七年租金90万元；10月1日前先付10万元，2016年12月31日前付70万元，以后每年租金于10月1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当日支付押金10万元等。滨江公司提供了编号为3260453（开具日期为2016年7月8日）、3260460（开具日期为2016年9月25日）、3260455（开具日期为2016年9月15日）、3260457（开具日期为2016年9月30日）的收款收据四张，用以证明两承租人已分别支付押金及租金各10万元。因消防工程于2017年3月2日和7月4日才通过消防安全检查验收，两承租人才得以正常经营。对上述证据，安大公司均不认可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并提供两承租人登记注册时向有关机关备案的房屋租赁协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消防工程改造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消防改造工程未能按约竣工并通过验收的原因及违约责任承担；三是工程款支付情况；四是滨江公司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一、《消防工程改造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安大公司虽经有关部门核准开业、并具有江苏省公安厅消防局核发的建筑消防设施维修保养资质证书，但并没有向建设主管部门申领建筑企业资质，根据建设部《建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消防施工企业必须具有一、二级资质方可承包工程。安大公司不具备消防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安大公司与滨江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改造合同》无效。
二、消防改造工程未能按约竣工并通过验收的原因及违约责任承担：双方签订的合同因安大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无效，但不影响双方对施工工期、价款支付、违约责任等约定的效力。合同约定安大公司承包工程应于2016年10月完工，并保证滨江公司于2016年10月1日前取得消防营业合格证，对此，安大公司提供证人王某、黄某到庭接受质证，其中王某的当庭陈述与证言有一定出入，但就水泵购买时间的陈述与证人黄某一致，可以证明水泵进场时间为2016年10月10日这一事实。对此证人证言法院予以采信。因滨江公司提供的主泵于2016年10月10日进场，水泵进场时间晚于合同约定取得消防营业合格证的时间，改造工程不可能于水泵进场前完工，故工期延误的原因在滨江公司。此外，滨江公司将消防工程改造后的房屋出租使用，申报消防验收需以房屋实际使用人名义。其中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有限公司的消防改造工程需通过常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的消防设计审核，2017年4月10日，该支队才出具了常公消审字[2007]第0091号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同意该工程消防设计。故双方合同中对于施工工期的约定与实际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已无法再按约定的工期履行。且两次消防检查中发现的问题既有安大公司施工方面的原因，也有滨江公司存在的消防管理问题，故滨江公司主张安大公司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工程款支付情况。滨江公司已两次支付安大公司款项55000元，安大公司称该款系滨江公司要求其代为委托消防设计所支付的设计费用，且该款项已转付设计单位。滨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消防图纸设计属于安大公司工作内容，且常州贵族壹号沐浴休闲有限公司与国宏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中关于费用收取并没有约定由安大公司代为收取，故安大公司主张55000元款项非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滨江公司主张已支付工程款55000元的辩解意见成立，法院予以采信。
四、滨江公司的损失。滨江公司主张因安大公司违约导致其经营损失，因其提供的租赁合同与两承租人申领营业执照时备案的租赁合同不一致，且滨江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两承租公司股东，故该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滨江公司提供的收取押金和租金的收款收据票号存在矛盾，两承租人交付租赁押金及租金的事实不能认定，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滨江公司催交租金后，两承租人拒交，租赁双方对租金尚没有进行结算，不能确定滨江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滨江公司以两承租人拒交的租金数额要求安大公司赔偿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安大公司与滨江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改造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安大公司可以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工程款，滨江公司已付的工程款55000元应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安大公司要求滨江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滨江公司辩称安大公司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因合同约定滨江公司的付款时间晚于工程竣工时间，实际改建工程通过消防验收并取得营业合格证的时间远远迟于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故安大公司主张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没有依据，应从该消防工程全部通过验收时计算。安大公司承建的消防改造工程未按约完工并通过验收，责任在滨江公司，故滨江公司反诉安大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工程款245000元，并自2017年7月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二、驳回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998元，减半收取2999元，保全费2120元，合计5119元，由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54元，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负担42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70元、保全费4720元，合计10690元，由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诉费用由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预交，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应承担的部分由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反诉费用由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预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中，安大公司陈述，涉案工程于2016年11月15日左右完工，竣工时间是2016年11月23日。同时，安大公司还陈述，消防改造工程是和装修工程同时进行的，而装修工程是其他单位做的。在施工过程中，装潢同时进行，走线也是在吊顶里的，如果装潢已经完工，是没有办法操作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消防工程改造合同因被上诉人未取得消防施工资质而无效，但被上诉人施工完成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关于反诉。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有“保证发包方2016年10月1日开业前拿到消防营业合格证，造成一切损失承包方负责”的约定，虽然被上诉人对该合同约定的理解、履行对象等作出了相应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上诉人所称其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该承诺具有合理期待和信赖亦不可否认，综合考虑涉案工程施工情况、消防安全检查的申报情况、合同约定违约金情况、上诉人因不能将涉案房屋及时投入经营确有损失、合同效力状况等因素，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万元。
综上，上诉人滨江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与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签订的《消防工程改造合同》无效；
四、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损失2万元；
五、驳回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998元，减半收取2999元，保全费2120元，合计5119元，由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54元，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负担426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70元、保全费4720元，合计10690元，由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负担10427元，由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8元，由常州市滨江农贸市场有限公司负担11821元，由常州安大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红娥
审判员 施婷婷
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