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刑初4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晨骏，男，199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程度，杭州奕洲科技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杭州市拱墅区，住杭州市拱墅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8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拱墅区看守所。
辩护人金亮新，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7]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晨骏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张某、王某6、王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谢某、贾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及诉讼代理人尚某，被告人吴晨骏及本院通知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金亮新到庭参与诉讼。同年5月3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5日，被告人吴晨骏通过胡某1介绍向姚某均借高利贷人民币10万元。同年11月7日，姚某均伙同被害人王某3等人向被告人吴晨骏催讨借款未果后，由被害人王某3乘坐被告人吴晨骏驾驶的车子跟随其至吴的住处本市拱墅区××小区继续向其追讨。当晚22时49分许，被害人王某3跟随被告人吴晨骏至××小区××幢，在602室门口守候。被告人吴晨骏多次出家门与在外守候的被害人王某3协商未果。后被告人吴晨骏从其家中的厨房拿取尖刀一把，藏于其上衣内的腋下，于次日凌晨2时20分许，驾浙Ａ×××××的比亚迪轿车载被害人王某3离开××小区。途中被告人吴晨骏想摆脱被害人王某3未成功，凌晨3时许又返回××小区，并将车停靠在××小区1幢楼下，两人在车内休息。凌晨4时许，被告人吴晨骏在车内拿出藏于腋下的尖刀将被害人王某3的颈部刺伤。被害人王某3逃出车外后，被告人吴晨骏持尖刀追赶，将被害人王某3撞倒在地，继而两人发生搏斗，被告人吴晨骏采用拳打、膝顶等方式制服被害人王某3，并用尖刀连续刺戳被害人王某3的颈部、背部、腹部、胸部等部位，终致被害人王某3死亡。作案后，被告人吴晨骏逃离现场，并将尖刀丢弃于××小区3幢东北角灌木丛中。当日8时许，被告人吴晨骏在家人陪同下在××小区门口向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被害人王某3系遭单面刃锐器刺戳致全身多处创口，肝脏、大网膜、结肠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证人冯某等证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人身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尸体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治安监控视频及截图照片等视听资料，尖刀1把、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物证、书证以及被告人吴晨骏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吴晨骏以尖刀捅刺等方式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吴晨骏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吴晨骏对指控的基本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解受害人等人从下午向其催讨高利贷直至次日凌晨，其精神高度紧张，冲动之下实施杀人行为，故对方也有责任。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吴晨骏犯故意杀人罪无异议，但认为吴晨骏主观上仅有间接杀人故意，主观恶性相对较低；受害人违法讨债在先，具有明显过错；吴晨骏具有自首情节；吴晨骏家属于案发后已代为赔偿给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综上，请求对吴晨骏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晨骏于案发前向多人高息借款用于个人消费。2016年9月5日，吴晨骏通过胡某1介绍向姚某均高息借款10万元（人民币，下同），借期2个月。借款到期后，扣除已支付的利息及相关费用，吴晨骏尚欠部分本金。同年11月7日13时许，姚某均伙同被害人王某3（男，殁年24岁）等六七人向吴晨骏催讨，姚某均先约吴在杭州市萧山区风情大道附近地铁站见面，吴晨骏提出单位领导欲与姚商谈还款，姚丽均等人遂随吴来到杭州市滨江区兴耀大厦（杭州奕洲科技有限公司位于该大厦十七楼）。此后，王某3及另一男子一直守候在十七楼楼道上。20时30分许，吴晨骏的公司领导出面与姚某均等人商谈还款事宜未果。21时59分许，王某3乘坐吴晨骏驾驶的车牌为浙Ａ×××××的比亚迪牌轿车随同吴来到杭州市拱墅区××小区，守候在××小区××幢××室吴家门外。吴晨骏回家后又多次出门与王某3协商未果，即从家中厨房拿取单面刃尖刀（刀刃长约20厘米）一把藏于腋下，于次日凌晨2时20分许以吃夜宵为由驾车载王某3离开××小区，3时许两人驾车返回××小区1幢楼下，停靠后在车内休息。4时许，吴晨骏与王某3在车内发生争斗，吴晨骏持尖刀刺伤王某3，王某3逃出车外，吴晨骏持尖刀追赶，在小区3幢东南角路面追上王某3，二人继续打斗，吴晨骏持尖刀连续刺戳王的颈部、肩部、背部、胸部、腹部等部位近二十刀，致王某3全身多处创口，肝脏、大网膜、结肠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吴晨骏的手部也被刀割伤、腿部被王某3咬伤。
作案后，被告人吴晨骏将尖刀丢弃于××小区3幢东北角灌木丛中，逃离现场。2016年11月8日8时许，被告人吴晨骏在家人陪同下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举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冯某（××小区清洁工）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8日凌晨5时许，其在××小区清理垃圾时，看见一名男子躺在3幢楼东南角的马路上，该男子脸上有血迹，其当时以为他喝醉酒摔倒在地，赶紧找了几个路过此地的业主过来，其中一位业主说这个男的可能不行了，他就拨打电话报警等内容。
2.证人言某（××小区业主，报警人）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上旬的一天凌晨5时30分许，其路过小区3幢时一位清洁工走过来对其说，有个人躺在地上，他不敢去看，让其过去看看。其走了过去，看见一位年轻的男子仰面躺在两辆汽车中间，一动不动，衣服上有破洞，像是被刀戳的，地上还有血迹。其觉得情况不对，就拨打110电话报警。其报警以后，看到有位年轻的业主凑过来看了两眼就快速离开，后来听说就是这位业主伤了该男子等内容。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①2016年11月8日6时至8时许，公安机关依法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并提取了相关检材。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杭州市拱墅区××小区3幢东南角路面，尸体位于停车位上停放的两辆轿车之间，仰面躺于地面，尸体颈部有黄色项链一根，身上衣物被雨水和疑似血水浸润，上身外穿黑色长袖连帽外衣、内穿黑色短袖T恤，上衣及T恤下摆上缩至胸口部位，黑色长袖外衣右外口袋内有汽车钥匙、苹果牌手机一部及现金人民币112元，左内口袋有现金人民币2500元，下身穿黑色长裤、运动鞋，两臂向身体两侧呈展开状，掌心向上，左腿弯曲，上衣及上身、颈部等部位有多处开放性伤口，尸体头部下方地面有一处疑似血泊，用棉签擦拭提取。经外围搜索，在××3幢北侧4幢的过道地面发现两趟疑似成趟滴状血迹、每趟疑似血迹分别用棉签擦拭提取3处拭子（分别标记为1-3号、4-6号）。
②公安机关经侦查，发现案发时间段一可疑男子从中心现场离开，回到××小区××幢××室，技术人员遂对6幢一楼单元门前过道、一楼大厅、电梯及602室进行了勘验检查，提取相关检材。勘验检查人员在一楼门前东侧过道入口地面提取一处疑似血迹，在电梯控制面板下方地面提取一处疑似血迹，在电梯外侧面板按钮表面提取一处疑似血迹，在602室进门玄关地面提取一处疑似血迹，在洗衣机上实物提取红色外套一件、黑色长裤一条。
③公安机关依法对车牌为浙Ａ×××××的比亚迪轿车进行勘验检查，在比亚迪轿车副驾驶车窗玻璃和玻璃下方车门内侧拉手上各提取一处疑似血迹，在副驾驶座椅座垫表面、座垫与靠背夹缝、靠背表面及副驾驶脚垫表面各提取一处疑似血迹，在主驾驶座椅座垫表面靠档位一侧提取一处疑似血迹，在方向盘表面提取两处疑似血迹；在××3幢东北角绿化带的路灯北侧第一簇和第二簇灌木之间的草坪上发现并提取一把黑色塑料柄尖刀，刀刃长20.5厘米、刀柄长12.5厘米、刃口最宽处4.5厘米，接触草坪面有疑似血迹。
在案另有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了现场发现的尖刀、××小区××幢××室提取的长裤、外套。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上身外着黑色连帽外套（左袖背侧、右袖前侧、后背部及帽子背侧见十余处破口），内着黑色短袖T恤（前侧、背侧各见五处破口，左肩部见两处破口）。死者尸斑浅淡，双侧球、睑结膜苍白，唇颊粘膜苍白。死者左耳廓前侧见一创口，贯穿耳廓至左耳后，致左耳廓背侧及左耳后裂创；颈前部左侧、左耳下方颈部、项部发际上下、左肩部肩峰内侧、左侧肩胛部、右侧背部肩胛下区等处见十三处创口，深达皮下或肌层；左季肋部、右胸部乳头下方、胸骨旁及肋弓等处见四处创口，均深达腹腔；右下腹部见一创口，深达盆腔。上述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深浅不一，部分创角一钝一锐。其中左季肋部创口向内下经肋弓处入胸腔，刺破膈肌入腹腔，刺破大网膜，贯穿结肠左曲，致左肋弓骨折；右乳头下方处创口经第五肋间入胸腔，刺破膈肌右侧入腹腔，达肝脏，致第五、六肋骨骨折，肝右叶贯通；胸骨右旁处创口斜向下，刺破膈肌右侧进入腹腔达肝脏，致肝左叶破裂；右肋弓处创口斜向内下，刺破膈肌右侧进入腹腔，刺破大网膜。死者左手掌及手指掌侧、右前臂中段内侧均见浅表创口或划痕，右手拇指远节掌侧见两处皮肤缺损，右手食指近节掌侧、右手中指近节掌侧各见一处创口，深达骨质或肌层。死者心腔基本空虚，心室内膜下见出血斑，双肺苍白，脾包膜稍皱缩，双侧肾盂粘膜苍白。综上所检，分析认为死者王某3系遭单面刃锐器刺戳致全身多处创口，肝脏、大网膜、结肠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5.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2016年11月8日上午8时许，公安机关依法对吴晨骏的人身进行了检查，发现其双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受伤出血并已简单包扎过，左手虎口处有割伤痕迹，左膝盖部有咬伤的痕迹，内着的圆领T恤上有疑似血迹。民警对吴晨骏身上的伤痕逐一拍照固定，提取了其指纹和DNA棉签拭子、双手小手指指甲内的DNA信息，并依法扣押了吴晨骏所穿T恤及随身携带的手机2部。
6.口腔拭子采集记录、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①送检的××3幢东南侧地面疑似血泊擦拭子、比亚迪牌轿车副驾驶车窗玻璃内侧表面、副驾驶车门内侧把手表面、副驾驶脚垫表面、副驾驶座垫表面、副驾驶座椅靠背表面、主驾驶座垫表面、方向盘表面、吴晨骏短袖T恤领口表面、吴晨骏外套右侧袖口疑似血迹擦拭子及王某3右手指甲擦拭子均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王某3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②所送检的黑色塑料柄尖刀刀柄部无明显血迹处擦拭子检出混合DNA分型，可由王某3与吴晨骏的DNA分型混合形成。③所送检的××4幢过道地面1-6号疑似血迹擦拭子、××6幢门前过道地面、一楼大厅地面、一楼电梯外侧按钮表面、602室进门玄关地面、吴晨骏黑色裤子右侧裤子口袋处、黑色塑料柄尖刀刀刃上疑似血迹擦拭子均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吴晨骏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④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王某3是张某与王某1的生物学之子。
7.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光盘及截图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依法调取了××小区内、杭州兴耀大厦内的监控录像并刻录成光盘及制作部分截图照片。监控视频反映2016年11月7日14时许起，两名男子（其中一名男子衣着、体貌特征与死者王某3相符）守候在杭州奕洲科技有限公司位于兴耀大厦17楼的办公场所过道上，20时许共有十余名男子聚集在该办公场所，20时45分许吴晨骏、王某4与该十余名男子乘坐电梯来到兴耀大厦一楼大厅，围坐在沙发上商谈，21时55分许，王某3跟随吴晨骏回到17楼的办公场所，其他人自行离开，21时59分许吴晨骏、王某3乘坐电梯离开办公场所。22时27分许，王某3跟随吴晨骏来到××小区××幢××室门外楼道，11月8日2时许，王某3与吴晨骏一起乘电梯离开，4时10分许，××4幢南路面的治安监控视频拍摄到在一辆轿车车尾后的地面上有两人打斗（因被轿车遮挡只能拍摄到少部分画面），持续约5分钟，后一男子快步离开，一分钟后该男子又回到打斗地点，观望后即离开。经被告人吴晨骏当庭辨认监控画面，确认4时15分许快速离开打斗地点后又返回该地点的男子就是其本人。
8.证人胡某2（吴晨骏大伯）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8日6时许，其接到弟弟吴某1的电话，说吴晨骏出事了，让其过去。其赶至吴某1家后询问吴晨骏，吴晨骏称放高利贷的人向他讨债，双方打了起来，他拿刀捅了对方。其就要求吴晨骏去自首，吴也同意去，其就带他乘坐出租车前往拱宸桥派出所，快到派出所时，其接到民警的电话，即按民警的要求与吴晨骏乘车回到××小区门口，吴晨骏在小区门口被民警带走等内容。
9.证人吴某1（吴晨骏父亲）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7日22时30分许，儿子吴晨骏回到××家中，次日凌晨2时30分许，其一觉醒来发现吴晨骏不在家中，就问妻子他去哪里了，妻子说出去打电话了。3时许，其打电话给吴晨骏，他说马上回家，可挂了电话后，就收到吴晨骏的短信，意思是说他不能马上回家，其再打他的电话就不接了。其和妻子就一直在家等吴晨骏回来，4时许，吴晨骏回到家中，他身上都是血，其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他说和别人打架了。因吴晨骏的手指有伤，妻子就先陪他去医院处理伤口，其将家里地面上和走廊楼道、电梯里的血迹用拖把清理干净。5时许，吴晨骏从医院回到家中，其见他在家中坐立不安，就叫胡某2过来，胡某2来到家中后劝吴去自首，吴晨骏同意并跟随胡某2去拱宸桥派出所。7时许，民警来到家中，其就告知民警吴晨骏已经和胡某2去派出所投案，并将胡某2的手机号码告诉民警等内容。在案另有证人朱某,4的证言印证上述内容。
10.证人王某4的证言，证明吴晨骏是杭州奕洲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他平时常向同事借钱，2016年七八月，他陆续向同事及公司借了10万元左右。同年11月7日下午，其看见很多人站在公司门口，就问吴晨骏是否来找他的，吴默认。晚上8时30分许，有十余人站在门口，其就提议到一楼大厅去商谈。到了一楼大厅后，其才知道这些人是两家财务公司的，吴晨骏分别欠这两家公司10万元、6万元。其对这些人说，吴晨骏年纪还小，每个月只有3000多元工资，是否可以让他慢慢还，或者用房产等作抵押，对方却说吴晨骏没有房子，也没有可以抵押的其他财产，对方问其能否帮吴晨骏担保，其说这不可能的，其也向老板汇报了这件事，老板说这是个人的事情，与公司无关。其就对吴晨骏说好好与对方谈，不要在公司里吵闹。后来，吴晨骏和对方离开公司。这些人是没有带刀或者棍子等工具，没有动手打吴晨骏，吴晨骏离开时也是自愿的，没有被对方挟持等内容。
11.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上海嘉银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二个月前，吴晨骏向其公司借钱，但他不符合公司的借款条件，其就介绍他向“钱总”借款。其知道吴晨骏向“钱总”借了大约10万元，其还收到过“钱总”给付的介绍费。三天前，“钱总”打电话给其，说吴晨骏没有还钱，人也找不到等内容。
12.证人姚某均的证言，证明其小名“前进”、绰号“钱总”。2016年9月初，其在朋友胡某1的介绍下借给吴晨骏10万元，借款期限两个月，实际借给吴晨骏8万元（其中3万元由王某3出资），但让吴晨骏出具了一张金额15万元的借条，当时的说法是如果吴晨骏按时还钱就还10万元，若起诉吴晨骏还钱就按15万元起诉。借款后，吴晨骏付过1万余元利息，未能归还借款。同年11月7日13时许，其带着董某、王某3、“暴某”、“志强”等人约吴晨骏在萧山区风情大道谈还款事宜，吴晨骏说他公司老板想与其商谈，这样其就开车到了吴的公司。19时许，吴晨骏的老板回到公司，双方先在公司里面，后又到一楼大厅商谈，双方没有谈拢，吴晨骏的老板说他不管这事了，顾自己离开。吴晨骏承诺自己还钱，但提出要先回家和父母商量，王某3就乘坐吴晨骏的车子跟随吴回家。其不清楚王某3跟随吴晨骏回家之后发生的事情。另外，其记得当天下午还有另外一批人去找吴晨骏讨债，吴晨骏欠他们大概六七万元等内容。在案另有接受证据清单、借条、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6年9月5日吴晨骏出具给姚某均一张金额15万元的借条，同日姚某均转账给吴晨骏8万元。
13.证人董某、刘某,4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7日中午，姚某均驾驶一辆路虎牌轿车带着董某、王某3、“暴某”、“志强”等人来到金某与风情大道交叉口，姚某均一人下车去见一名欠他十万元钱的男子，不久姚某均回到车上，驾车跟随对方的车，来到滨江区一座大厦。董某和“暴某”等人跟在姚某均身边，坐在一楼大厅里，王某3去17楼的医药公司找那个欠钱男子。其间，还有其他人也到17楼的医药公司门口。后来，医药公司老板和那个欠钱男子要求到一楼大厅商谈，但最后没谈拢。姚某均就安排王某3跟随该欠钱男子回家等内容。
14.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下半年吴晨骏向其所在的公司以做生意为由借了5万元，借期一个月。在案另有接受证据清单、借条、汽车质（抵）押借款合同、委托书证明2016年10月5日吴晨骏以车牌浙Ｆ×××××的一辆别克轿车为质押物借款7万元。
15.证人王某1（王某3父亲）的证言，证明王某3出事前靠放贷为生，资金来源于家人的积蓄。2016年11月7日12时许，王某3驾车出去，17时许，王某3说人在滨江晚上不回来吃饭等内容。
16.证人张某（王某3母亲）的证言，证明2015年王某3到姚某均开的投资公司上班，其知道这是一家放高利贷的公司，其不清楚王某3在公司具体做什么。平时王某3没事就在家休息，姚某均有事会打电话给他。2016年11月7日中午，王某3接到姚某均的电话后离开家，到晚上也没回家，8日上午其接到民警电话才知道王某3出事了。其到殡仪馆辨认了遗体，能确认死者就是王某3等内容。
17.证人王某5的证言、挂号凭证,证明2016年11月8日4时20分许，其在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室值班，一名四五十岁的女子带了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挂号凭证显示患者姓名为吴晨骏）前来就诊，吴晨骏左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都受伤。其建议住院治疗，对方不同意，在简单包扎后即离开等内容。
18.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8日5时20分许，其接到120指令赶至××小区路边，看到一名男子仰面躺在地上，身上有血迹，当时该男子已经没有呼吸、脉搏，身体僵硬。经过抢救后该男子瞳孔放大、无神经反射，出现尸僵，无生命特征，便宣告死亡。在抢救过程中，其观察到该男子头、颈部有伤口，胸腹部有锐器伤等内容。
19.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8日7时许，其打电话给吴晨骏，他说和别人打架不小心把对方打死了，现在要去派出所投案等内容。
20.归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吴晨骏系自动投案。
2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吴晨骏和被害人王某3的基本身份情况。
22.被告人吴晨骏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1）关于其借高利贷的情况。2016年9月初，其通过胡姓女子联系上了绰号“钱老板”的人，以做投资为由向他借了10万元，扣除利息及其他费用后实际到手8万元，期限两个月，每个月利息1.5万元，借款后实际付了约2万元利息，但未还本金。另外，其还向其他人借了高利贷未还，所借款项用于个人花销。（2）关于高利贷讨债人员上公司催讨并跟随至家中的情况。2016年11月7日下午，“钱老板”等人先约其在风情大道附近的地铁口见面，要求其还款，见面后其以公司领导会帮助解决为托辞，对方就跟随其去了公司，对方在公司守候期间态度还算平和，未殴打其，只是推搡了几下。“钱老板”让其明天必须还10万元，后天开始就要还15万元，否则要承担后果。其说需要回家跟家人商量，“钱老板”就让王某3（经照片辨认确定）跟随其回家。晚上10时许，其和王某3驾车回到了××小区，其和他乘坐电梯上楼，王某3在门口楼道守候。回到家中，其没敢和父母说这事，过了十多分钟，王某3发短信给其，其也走出来过几次，目的是想拖着他，这样惹火了他几次。其担心王某3对其不利，就从厨房拿了一把刀夹在腋下。后来其提出去吃宵夜，真实想法是拖延时间，趁机跑掉，但一直没机会。次日凌晨2时许，其又驾车回到了××小区，其将车子停靠在1幢楼北侧地面停车场（经地点辨认确定），打算车内休息。（3）其持刀捅刺王某3的情况。其和王某3在车内发生了争斗，王某3与其争夺刀，过程中，刀尖戳到了他的颈部，他说了“出血了”、“老子钱不要了，你等着”等话语，随后他跑下车，其担心他叫人来报复，就拿刀追赶。在3幢楼东南侧道路边（经地点辨认确定）追上他，其先用身体将他撞倒，压在他身上，持刀朝他戳了几下，其的手也受伤了。之后，其又和他争夺刀，他当时侧躺在地上，其用左膝盖去顶住他下巴，他咬住其小腿不放，其又持刀刺了他几下，他就松口了，其就往后退了，他当时想爬但爬不起来，等其回过神来，他就躺在地上不动了。随后，其将尖刀丢弃在3幢东北侧一草丛（经地点辨认确定）。王某3一直跟着其，其又没办法摆脱，他还说了一些威胁其父母的话，所以其很气愤，就用刀刺他。其记得刺了王某3十多刀，刺在脖子、胸部、腹部等处。（4）关于其自动投案的经过。其回到家中后对父母谎称因为开车的事情与人打架，换下有血的衣裤之后到市二医院包扎手部伤口，大伯胡某2来到其家中后其告诉他伤人了，要去自首，后其在胡某2陪同下乘坐出租车去派出所自首，半路胡某2接到民警电话其又回到××小区门口，在小区门口被民警带到派出所等内容。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吴晨骏的父亲吴某1自愿代为赔偿给被害人近亲属2万元；开庭审理后，吴某1又一次性代为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计26万元并达成和解，原告人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并表示对吴晨骏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建议法院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吴从轻处罚。上述事实有户口本、身份证、家属关系证明表、出生医学证明、暂住证、和解协议、谅解协议、撤诉申请书及收条等证据证实。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晨骏因债务纠纷持随身携带的尖刀追赶并连续捅刺被害人王某3，致王某3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吴晨骏所犯罪名成立。关于吴晨骏的辩护人所提吴晨骏是间接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吴晨骏在王某3已被刺伤逃离轿车后，仍持刀紧追不放，追上后又捅刺王近二十刀，直至王当场死亡，其主观上显然是积极追求王某3死亡，而非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辩护人所提该项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吴晨骏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成立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吴晨骏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的辩解与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害人王某3等人催讨的虽然是高利贷，但在扣除已付利息后，吴晨骏尚欠本金，王某3及姚某均等人在催讨过程中并无明显过激言行、未限制吴晨骏的人身自由，态度总体较平和，王某3等人也并未携带刀、棍等工具，反而是吴晨骏事先携带尖刀在身，后又持尖刀连续捅刺王某3，故认定被害人王某3等人存在明显过错的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王某3等人采取上门、跟随等方式催讨高利贷，对诱发吴晨骏产生杀人故意确有一定关联，可酌情从轻处罚。吴晨骏近亲属能积极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对方谅解，可酌情对吴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晨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宏水
代理审判员 沈 励
人民陪审员 车群怡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