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8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汇ＸＸ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郑桥村武汉当代国际花园总部基地3号楼C栋。
法定代表人：汤向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姬明，女，1984年7月5日出生，侗族，住武汉市。
原审被告：武汉普安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l86号福星国际商会大厦21楼。
法定代表人：徐晓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汇ＸＸ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刘姬明，原审被告武汉普安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安医药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7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汇康公司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作为进口普通食品包含“月见草油”成分应当认定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事实及法律适用有误。1、涉案产品是完全按照我国有关进口产品流程申报，经我国海关依法放行的进口产品，来源合法，并经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并出具《卫生证书》。该行政部门出具的官方行政许可明确载明：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准予销售使用。月见草油未包括在卫生部门制定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和《新资源食品名录》，也未收录在201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国家相关部门未制定发布关于“月见草油”安全标准的官方文件，我司却取得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卫生证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完全不遵从事实直接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毫无依据。2、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为监督机关，有权对产品的销售行为进行监督管理，但法院作为审判机关应综合整个案情及案件事实，并不能简单的以行政机关2017年作出的销售监督行为来确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汇康公司在2013年底以普通食品的名义进口涉案产品，当时经国家行政机关允许涉案产品以普通食品名义进关并认可产品安全性，向我司核发了卫生证书并明确说明准予销售。后随着对食品和保健食品区分，保健食品法律制度的完善，2016年7月1日国家施行了《保健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明确了保健品需进行注册和备案，而此时涉案同类产品进关必须注册备案保健文号才可进关，明确不能以普通食品进口。2016年7月1日之前汇康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完全合法的。第二、一审法院未查清刘姬明的合同主体身份，刘姬明并不能证明自己是合同主体的当事人，主体不适格。第三、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故意回避了刘姬明十多次全国各地购买，四处投诉、起诉妄图通过行政机关及司法机关向汇康公司施压而获取经济利益，其他相似情形已经以敲诈勒索罪被刑事立案。第四、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涉案产品不适用2016年7月1日施行的《保健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中保健品需注册或备案的规定，一审法院不能因涉案产品未取得保健品批准文号而认定汇康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1、汇康公司在2013年底以普通食品的名义进口涉案产品，当时国家对涉案同类产品是否属于保健品还是食品并没有明确的规定。2、对于该涉案批次产品，汇康公司是在行政信赖保护的情况下放心投入销售，且销售过程中行政机关也未曾要求汇康公司对此批货物召回或者停止销售，行政机关也是依据行政许可信赖保护原则未撤销汇康公司的卫生证书。第五、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为前提，汇康公司已经尽到谨慎检查义务，且刘姬明未举证受到实际损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48条惩罚性规定，一审法院直接适用该条款判决汇康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及法律均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姬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普安医药公司同意汇康公司的上诉意见。
刘姬明一审起诉请求：1、普安医药公司、汇康公司支付食品价款损失3726.8元；2、普安医药公司、汇康公司支付食品价款l0倍赔偿金37268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普安医药公司、汇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至ll月期间，刘姬明分别自普安医药公司下属分支机构关山店、光谷店、曙光店、广埠屯店累计购得“维他多月见草油营养胶囊”l3瓶，合计价款3726.8元。案涉产品外包装载明，产品配料表月见草油、食用明胶、净含量l39.59（1550mgX90粒）、原产国澳大利亚、制造商澳大利亚纳世凯尔有限公司、总经销商汇康公司，无保健食品批准文号。武汉市硚口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ll月15日曾就普安医药公司体育馆店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产品问题的投诉作出书面回复，认为普安医药公司体育馆店销售的“维他多月见草油营养胶囊”为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食品，并根据立案调查结果，于2017年2月1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该店作出没收违法所得及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产品未取得保健食品批准文号，应视为普通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营管理部门制定、公布。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月见草油作为添加于案涉产品之中的主要配料，并未包括在卫生部制定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和《新资源食品目录》之中，且普安医药公司个别分支机构销售“维他多月见草油营养胶囊”的行为已被相关行政机关明确认定为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预包装食品行为，并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由此，案涉产品作为进口普通食品包含“月见草油”成分应当认定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普安医药公司及汇康公司作为案涉产品总经销商及销售者未尽谨慎检查义务致使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进口预包装食品上市流通，刘姬明作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实际损害，其要求普安医药公司及汇康公司退还货款并按支付价款的十倍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普安医药公司、汇康公司认为刘姬明不是消费者出于索赔牟利而购买涉诉产品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普安医药公司、汇康公司认为其未取得保健食品批准文号销售涉案产品是国家保健品行业法律政策变化的不可抗力所致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案涉产品未取得保健食品批准文号系普安医药公司、汇康公司自身原因，与国家政策无关，故其上述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普安医药公司、汇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姬明货款3726.8元，刘姬明于收到所退货款的同时向普安医药公司退还所购“维他多月见草油营养胶囊”l3瓶；二、普安医药公司、汇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姬明支付赔偿金3726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12元，由普安医药公司、汇康公司负担（此款刘姬明已预付，普安医药公司、汇康公司随同返还货款一并向刘姬明支付）。
二审期间，汇康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刘姬明就同款产品在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法院认为刘姬明违背诚信原则、虚假诉讼，刘姬明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2、同款产品目前在天猫国际仍在销售的证据。拟证明涉案产品经国家许可销售，同汇康公司取得的卫生证书相辅相成，该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3、网页截屏一份，拟证明刘姬明多次购买涉案产品并全国各地起诉，已涉嫌敲诈钱财，违背诚信原则。刘姬明质证认为，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的判决并未生效，没有参考价值。该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该案在二审审理中。天猫网是否销售产品跟本案无关。截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普安医药公司认可汇康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刘姬明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1、首都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举报答复书，拟证明该局明确答复月见草油不是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产品，也不在新公布的名单中，不应作为普通食品进口，明确了涉案产品系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汇康公司提供的卫生证书已不再适用于本案涉案产品。2、指导性案例，拟证明同类案件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以及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销售商是否明知作出了明确认定。汇康公司质证认为，首都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举报答复书不予认可，该回复是针对2016年7月1日保健品注册备案管理办法颁布后，国家明确月见草油进口需要取得注册备案批准文号的情况下作出的回复。该局称卫生证书不再适用于本案产品，正说明汇康公司之前的销售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管理办法颁发后汇康公司主动召回产品，无故意销售的情形。指导性案例的产品与本案产品不同，案件事实亦不相同，与本案无关。普安医药公司同意汇康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定如下：汇康公司提交的判决书和刘姬明提交的首都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举报答复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能否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应根据具体案情认定。汇康公司、刘姬明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产品由汇康公司于2014年报关进口，并取得了合法的入关手续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颁发的《卫生证书》。该《卫生证书》中明确记载“该批进口食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准予销售使用”。此时汇康公司出于对行政部门行政行为的信赖，完全有理由相信其进口的涉案产品不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能够销售。刘姬明购买涉案产品的时间是2015年10月至11月期间，在2014年涉案产品进口至上述购买时间内，亦未有相关职能部门确认涉案产品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且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并未颁布，汇康公司取得的《卫生证书》未被撤销，故汇康公司在2015年10月至11月期间对涉案产品不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仍然确信不疑。汇康公司并无法预见到涉案产品之后会被禁止销售的后果。虽然2016年7月1日《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实施，2017年5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表示上述《卫生证书》不再适用于涉案产品，但以上事实均发生在刘姬明的购买行为之后。且上述变化出现后汇康公司亦积极实施召回活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销售者“明知”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销售的，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本案中汇康公司的销售行为不存在过错，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不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汇康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涉案产品现已明令召回，故刘姬明要求退货的请求符合客观事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77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汇ＸＸ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武汉普安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姬明货款3726.8元，刘姬明于收到所退货款的同时向武汉普安医药有限公司退还所购“维他多月见草油营养胶囊”l3瓶）；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77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刘姬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2元，由汇ＸＸ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武汉普安医药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刘姬明负担31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24元，由汇ＸＸ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0元，刘姬明负担6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欣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