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高民四（海）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国国际矿产资源有限公司（UKINTERNATIONALMINERALSANDRESOURCESCOMPANYLIMITED）。
法定代表人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刘淑军，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海航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某某。
委托代理人戴玉鑫，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连云港中海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某某。
委托代理人戴玉鑫，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英国国际矿产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国矿产）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海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海航运）、原审被告连云港中海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云港中海）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事法院（2012）沪海法商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英国矿产的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委托代理人刘淑军，浦海航运和连云港中海的委托代理人戴玉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浦海航运接受连云港捷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海公司）的订舱，承运英国矿产的货物，货物交付采取电放方式，浦海航运未向英国矿产签发正本提单，仅向其签发了盖有“SURRENDER”字样的提单副本。该提单副本记载，抬头为浦海航运，提单号为MLYGPUS2AXXXX，签发日期为2011年4月22日；货物名称为稀土硅铁，数量为20袋，共计20吨，箱号／封号为CSLU134XXXX／901XXXX，交接方式为CY-
CY；托运人为英国矿产，收货人和被通知人均为东阳冶金工业有限公司（DONGYANGMETALLURGYIND.CO.，LTD，以下简称东阳公司）；承运船舶／航次为鸭绿江／XXXXE，起运港为中国连云港，目的港为韩国釜山。英国矿产为出运货物向捷海公司支付了港杂费、海运费共计人民币1，560元。同年4月25日，货物运抵韩国釜山。同年6月2日，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被运至普成海关保税仓库并拆箱，仓库于当日签发了仓库证书，确认涉案货物以正常状况从集装箱中拆出。同年7月14日，连云港中海出具书面证明，称2011年6月1日，涉案货物应收货人的申请，由收货人移至釜山海关仓库并自行掏箱（韩国惯例），现货物堆存在海关监管仓库033-XXXXX货位，货物未放行。同年11月3日，连云港中海又出具书面证明，称货物由收货人自行拆封、掏箱，货物未放给收货人。同年11月25日，连云港中海确认，直至11月23日，其未收到英国矿产与货物订舱人连云港泰鸿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任何放货或电放指令。庭审中，浦海航运也确认未收过英国矿产的任何放货指令。
2012年4月12日，普成海关保税仓库出具确认书，确认涉案提单下的货物存放在该司保税仓库，货物将根据承运人的指示交货，承运人尚未签发提货单，存储日期为2011年6月2日，保管号码为11CSKAPH284-XXXX。同年6月11日，普成海关保税仓库向承运人又出具了同样内容的保管证明。同年11月21日，韩国（首尔）检验理算有限公司（KOREASURVEYORSANDADJUSTERSCO.，LTDSEOUL）出具了货物检验报告。报告显示涉案货物存放于普成海关保税仓库，比较集装箱拆箱之时的货物状况，货物处于完好、无损的状态。
2012年12月6日，浦海航运向英国矿产委托代理人发函催请英国矿产在目的港提取货物。原审庭审中，英国矿产明确拒绝了提货要求，坚持要求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承担无指令放货的赔偿责任。
另查明，2011年4月14日，英国矿产与东阳公司签订了货物买卖合同，英国矿产作为卖方，东阳公司作为买方，货物名称为稀土硅铁，数量为80公吨，单价为每公吨14，535美元，CFR韩国釜山，货物允许分批装运，最后装运期限为2011年5月15日前，付款条件为买方在收到提单副本后3个工作日内电汇支付全额货款，卖方收到发票金额后电放提单（SURRENDEREDB／L）。后英国矿产与东阳公司因履行该买卖合同产生纠纷并在韩国仲裁，东阳公司以英国矿产未在最后期限内装运完毕全部80吨货物系违约为由，请求英国矿产赔偿损失；英国矿产则认为东阳公司没有按比例履行支付20吨货物货款的义务，反请求要求东阳公司返还20吨货物。仲裁裁决认为，涉案20吨货物仍保存在一般保税仓库，货物虽发生了运输行为，但并没有交付，东阳公司的货款支付义务以英国矿产装运完全部80吨货物为前提，故对英国矿产的反请求不予支持。
还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1年5月4日人民币汇率基准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5013元；英国矿产于起诉前申请了财产保全，为此向原审法院交纳了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
原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英国矿产与浦海航运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英国矿产系托运人，浦海航运系承运人。现英国矿产依据运输合同请求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赔偿无指令放货导致的货物损失，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货物运输的目的港、英国矿产公司住所地均在境外，本案为涉外案件。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依法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英国矿产和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在庭审中均选择适用中国法律，故原审法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原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货物是否已被交付，是否仍处于承运人控制之下；（二）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的行为是否致使英国矿产遭受实际损失。
（一）英国矿产认为，装载货物的集装箱已拆箱，且货物已被收货人清关，表明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在未得到英国矿产放货指令的情况下已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失去了对货物的控制。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则认为，拆箱行为并不必然构成放货，涉案货物仍完好保管于目的港保税仓库，处于承运人控制之下；英国矿产并无证据证明货物已办理了进口申报，且收货人向海关申报与承运人有关。原审法院认为，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虽已拆箱，但该事实仅是浦海航运放货的初步证据。现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提交了仓库确认书、货物检验报告等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货物仍保管于目的港保税仓库，且仓库将根据承运人指令放货。由此可见，涉案货物仍在承运人控制之下，尚未交付。“清关”的确切意思是指，货物进出关境或国境时办理完毕海关规定的申报、查验、征税等各项手续后，海关予以放行。承运人交付货物与海关审查放行货物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本案中，英国矿产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货物已在承运人交付后被清关，故其关于货物被清关并由此表明货物已交付收货人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英国矿产尚未完成证明承运人存在无指令放货行为的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二）集装箱被拆箱虽然表明承运人违反了承托双方关于交接方式（CY-
CY）的约定，但如前所述，目前货物仍保存于目的港保税仓库，且货物仍在承运人控制之下，并未交付，而英国矿产又不能提供其在目的港提货不着的证据，故英国矿产未能证明其就涉案货物存在实际损失。另外，英国矿产目前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涉案货物的实际价值。因此，英国矿产请求赔偿货物损失缺乏事实基础。
连云港中海作为浦海航运的起运港代理，与英国矿产不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亦不涉及目的港交货事宜。因此，英国矿产诉请连云港中海赔偿无指令放货造成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对英国矿产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英国矿产不服原判，其上诉主要理由为：1、本案涉案货物已经被韩国收货人清关并拆箱，浦海航运主张的货物存放仓库也无海关保税仓库经营资质，浦海航运的行为已构成无指令放货违约行为，且已经对英国矿产造成了实际的货款损失，浦海航运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英国矿产已在原审中提供了贸易合同、韩国仲裁裁决书、商业发票、报关单复印件，且上述证据均一致，原审法院应根据贸易合同确认涉案货物的实际价值。据此，请求原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英国矿产的下述诉请：1、浦海航运赔偿英国矿产货物损失人民币1，889，927.91元（290，700美元按2011年5月4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1：6.5013折算）及该款项的利息损失（自2011年5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浦海航运赔偿英国矿产港杂费、海运费人民币1，560元。
浦海航运答辩认为，在英国矿产以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为由提出本案诉讼，本案货物已经报关、拆箱等事实已经被原审法院给出了明确结论的前提下，英国矿产的上诉理由并不能成立。据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连云港中海陈述认为，英国矿产已经放弃其原审诉请中的第三项主张，因此连云港中海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据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英国矿产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浦海航运一审提交的货物保管证明及翻译件；2、浦海航运一审提交的入库确认书及翻译件；3、英国矿产一审提交的裁决书部分及翻译件；4、韩国海关法（部分）。上述四组证据欲证明涉案货物存放地系普成株式会社仓库，而非海关保税仓库。5、购货合同、汇款单、收条、收款确认，欲证明涉案货物的部分货款损失；6、上海市卢湾公证处关于韩国进口制度的公证书［（2013）沪卢证经字第1974号］；7、上海市卢湾公证处关于涉案货物通关记录的公证书［（2013）沪卢证经字第1880号］；8、韩国律师电子邮件的公证书［（2013）沪卢证经字第2549号］。上述三组证据欲证明涉案货物已被浦海航运擅自放货，涉案货物已通关。9、韩国律师公证认证件（复印件），欲证明浦海航运所称的存储涉案货物的仓库无保税仓库经营资质；10、上海新贸海国际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进口分拨提货单、东方海外货柜航运（中国）有限公司进口集装箱货物提货单，欲证明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在报关前承运人已将进口提货单交付收货人；11、交通银行对账单；12、英国矿产与东阳公司之间的部分合同及汇款凭证。欲证明英国矿产与韩国买方之间惯例是直接通过银行结算货款，未通过第三人，且英国矿产未收到涉案提单项下的货款。13、宁夏明迈特科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该公司未收到过涉案货款，涉案货物的外汇核销系滚动核销；14、韩国进口通关凭证，欲证明浦海航运已经擅自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东阳公司，东阳公司已经办理了通关手续。
浦海航运质证认为：证据1、2、3，系一审已经认定的证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无异议。对于翻译公司公章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英国矿产的证明目的；证据4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证据5无原件，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6、7、8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公证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确认；证据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内容无法证明英国矿产欲证明的事实；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11上的英文章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这份材料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证据13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证据14系境外证据，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
连云港中海同意浦海航运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系原审认定的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于翻译件的表面真实性因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9系公证认证件，对其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存放涉案货物仓库的性质，本院认为仅凭上述翻译件和证据无法认定，还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3也系原审认定的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于翻译件的表面真实性因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翻译内容来看，并不能证明英国矿产需证明的事实；证据4系韩国海关法律制度的部分，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当事人系争的事实无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5，英国矿产提交了原件，对其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证据所反映的内容来看，无法证明与本案当事人及系争事实具有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6、7、8系公证件，本院对于该三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6系英国矿产从网上下载的韩国进口制度，无法证明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7系对网络上查询的韩国进口货物跟踪记录的公证，并非韩国相关管理部门出具的材料，且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对其内容真实性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效力不予确认。从证据8内容来看，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效力不予认可；证据10均非原件，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对其真实性也不予确认，内容与本案系争事实并无关联，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11、12非本案系争货款资料，内容与本案系争事实并无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13系复印件，且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14系境外形成的证据材料，英国矿产未提交原件也未依法办理公证认证，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对此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浦海航运、连云港中海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庭审中，英国矿产表示不再要求连云港中海就本案系争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经法院释明，英国矿产当庭表示拒绝通过到韩国目的港提货，或者委托韩国当地有资质的检验机构就存放在普成仓库的货物进行检验的方式佐证其关于承运人存放于上述仓库的货物并非本案系争货物的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各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均表示适用中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原审法院确定以中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浦海航运是否存在无指令交付货物的行为；二、如果存在上述行为，该行为是否给英国矿产造成损失以及损失的金额。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英国矿产未发交货指令情况下，浦海航运是否已经将涉案货物交付给收货人。在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货物已在目的港拆箱一节事实无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承运人浦海航运提交的仓库确认书、检验报告及所附仓库证书、保管凭证，结合英国矿产提交的两份连云港中海证明、韩国仲裁裁决书内容，作出涉案货物仍在承运人控制之下，尚未交付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英国矿产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能有效证明涉案货物存放的仓库不具有从事海关保税仓库的许可，同时也不能证明韩国收货人就涉案货物完成了查验、征税等韩国及中国法律法规规定的通关手续。而且收货人向海关办理申报通关系其单方行为，和承运人放货行为系两个不同主体从事的不同性质行为，即使收货人曾单方向海关申请报关也不能证明承运人实施了无单放货行为。直至二审，英国矿产未能举证证明其就涉案货物在目的港提货不能，也未能举证证明承运人保管下的货物发生了灭失、毁损。因此，英国矿产关于涉案货物已被浦海航运无指令放货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英国矿产无证据证明浦海航运无指令放货行为成立，同时二审中提交的材料也无法证明承运人对其造成了实际损失以及损失金额，故英国矿产关于浦海航运应根据贸易合同约定的货款赔偿损失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英国矿产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823元，由上诉人英国国际矿产资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敏
代理审判员 许毅瑾
代理审判员 周 燡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