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赣行终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储才，男，汉族，1981年12月7日出生，家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系帅某的丈夫。
委托代理人杨华，江西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玉佳，江西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昌市红谷滩新区新府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安，南昌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凌，南昌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复议应诉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董峰，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昌市杨家将足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东湖区叠山路532号。
法定代表人胡小毛，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红谷滩新区大公馆休闲洗浴足疗中心，住所地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丰和中大道****号丰和商务大厦（第**层）。
负责人帅红根，该公司经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志，红谷滩新区大公馆休闲洗浴足疗中心工作人员。
吴储才诉南昌市人民政府、南昌市杨家将足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家将足道公司）、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大公馆休闲洗浴足疗中心（以下简称大公馆洗浴中心）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复议一案，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5）洪行初字第148号行政判决。吴储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1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吴储才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华，被上诉人南昌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凌、董峰，杨家将足道公司、大公馆洗浴中心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志，原审第三人南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昌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殷长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帅某系吴储才的妻子，在新建县天阳光小区有住房。大公馆洗浴中心现变更为杨家将足道公司的红谷滩店。2014年10月25日0时45分许，帅某从杨家将足道公司下班后搭乘同事胡国龙（同事程小强同行）的摩托车在东湖区××二经路口处发生交通事故，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1月19日，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东湖大队（以下简称东湖××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洪公交认字[2014]第8024号），认定胡国龙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帅某不负本次事故责任。之后，吴储才向南昌市人社局申请认定帅某死亡为工亡。南昌市人社局受理后，向杨家将足道公司发出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洪人社工伤举字[2015]第019号）。大公馆洗浴中心提出异议，认为帅某交通事故发生地不属于合理的“上下班途中”。帅某家住新建县天阳光小区，事故中另外两个同事胡国龙和程小强分别住在新建县和员工宿舍，而事故发生地都不是他们回家的方向。南昌市人社局对胡国龙、帅雪琴、吴储才进行询问调查后，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于2015年4月2日作出认定帅某系因工死亡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杨家将足道公司不服，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南昌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决定。被告于2015年6月3日受理行政复议，7月28日决定延期审理30天，8月28日作出《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11月25日作出《恢复审理通知书》，11月27日作出洪府复字[2015]13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人社部《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人社厅函[2011]339号）第一款规定“上下班途中”是指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上述规定应当理解为职工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本案中，帅某户籍地为新建县××号，经常居住地为新建县天阳光小区，工作地点为红谷滩新区丰和中大道1768号，帅某发生交通事故地点位于南昌市东湖区××二经路路口，不在其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范围之内”，以南昌市人社局作出工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予以撤销。吴储才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行政复议决定书，并确认帅某的死亡事故属于工伤；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南昌师大南路里路徐村的《出租房屋合同书》是帅某之妹帅雪琴与房东徐小勇签订的。
该院认为，一、关于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主体的问题。本案大公馆中心的营业执照虽还未注销，但实际已变更为南昌市杨家将足道有限公司的红谷滩店，该地址也是以“杨家将”的名称对外经营。帅某在该单位从事理疗工作，故作为实际用人单位，杨家将足道公司应承担本案的工伤保险责任。二、关于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人社部《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人社厅函[2011]339号）第一款规定“上下班途中”是指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六条“对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根据上述规定，被告理解为“职工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为上下班途中”，该观点该院赞同。本案中，帅某的经常居住地为新建县天阳光小区，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有争议的是师大南路里路徐村的房屋是否也为帅某的居住地。吴储才主张帅某经常居住在该出租房，事发时亦是前往该处，以胡国龙、帅雪琴、熊小英的证言予以证实，但几位证人不仅与原告有利害关系，而且所述情况不符合常理，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证实。原告吴储才还提交了对房东徐小勇的询问笔录，但该笔录也不能直接证明出租房是帅某的居住地。故原告主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对本案争议的事实向房东徐小勇进行了调查询问，并结合侯余松、熊芳军、章江红、程小强的证言，认定师大南路的房屋不是帅某的居住地，不是其下班的合理路线，不属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南昌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予以撤销。被告受理、延期、中止、恢复、决定等行政复议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第（八）项的规定。但被告行政复议送达程序存在填写不规范，该院予以指正。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较充分，程�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予以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储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吴储才承担。
吴储才不服，提出上诉称：一、南昌市人民政府的复议程序严重违法。1、南昌市人民政府2015年8月28日在延长的审理期限已经届满时且杨家将足道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公安机关的受理通知的情况下违法将本案中止审理，并在非审理时间内向房东进行不正常的调查取证，对于这份笔录南昌市人民政府对上诉人未予以任何告知，也未再通知上诉人进行任何补充说明或举证。上诉人提供的对房东另一份调查笔录可以反映南昌市人民政府的前一份调查笔录完全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采信南昌市人民政府的那份笔录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中死者帅某的同事胡国龙出庭作证，且提供了胡�龙在发生本起交通事故后第一时间在交警部门所做的笔录，以及证人证言都可以证实死者当晚下班后的目的是回其与妹妹帅雪琴共同租住的师大南路的出租房。一审法院以其与死者有利害关系为由不以采纳，但对于杨家将足道公司的员工的证人证言却直接认定，原审法院作出的认定实属片面、错误。二、帅某生前为集体户，其一般居住在其丈夫吴储才购买的位于南昌经济开发区的南天阳光小区，但因其工作的特殊性（12：00-24：00），有时候当班就在杨家将公司居住，如果不当班下班时间也均在凌晨甚至更晚，到南天阳光小区交通不便也非常不安全，且家中人多还有三个小孩上学，很晚回去会影响小孩的正常休息，如果到了周末小孩也会影响其休息从而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所以其就与妹妹帅某租住在师大南路。根据社会生活的实际情况，职工不一定只有一处住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非固定居所到工作场所之间的路线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的答复》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只要是在职工为上下班而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单位之间的合理路途之中，即应认定为“上下班途中”，不能理解为最近的路线，也不能理解为职工平常较多选择的路径，更不能以用人单位认为的路径为职工上下班必须选择的唯一路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南昌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于2015年6月3日受理行政复议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期限为六十日。情况复杂的，经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答辩人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了延期三十日的决定。又因案情需要及杨家将公司的申请，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了《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答辩人于同处11月25日作出《恢复审理通知书》，并于27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答辩人的受理、延期、中止、恢复、决定等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二、帅某的死亡不能认定为工亡。1、胡国龙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014年11月5日东湖××大队第一次对胡国龙进行询问，胡国龙主观上未受太多外在因素影响，其陈述的事实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其明确表示帅某是有事去南昌市区，而非送帅某回家。而到了2014年11月13日，东湖××大队第二次对胡国龙进行询问时，胡国龙改口称其是送帅某回家。胡国龙两次证言前后矛盾，缺乏基本可信度。且胡国龙是致使帅某死亡的直接责任人，其依法不仅应当对帅某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同时还应当对其进行相应的民事赔偿，其在法律上与上诉人之间具有严重利害关系，其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证言客观上确实存在影响其承担责任大小的可能性，所以其证言在没有其他佐证的情况下，依法应当予以排除。2、根据程小强笔录及2015年7月21日作出的《关于帅某车祸一事的陈述》可知，其并不知道帅某前往南昌市区是回家。且其笔录与胡国龙在东湖大队所作的第一次笔录能够相互印证。3、答辩人在案件中止审理期间，为以查明案件事实，于2015年11月10日依职权向证人徐小勇调查取证，其反映帅雪琴已于2014年年中退租且搬家离开，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4年10月25日，所以不存在所谓帅某前往其妹处居住的情况，也不存在答辩人违反行政复议法及实施条例规定的情形。4、本案交通事故并非发生在帅某上下班途中。帅某上班的地点位于丰和中大道丰和大厦，其住处在新建县××大道南天阳光小区，而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胡国龙驾驶的摩托车是从红谷滩出发跨过八一桥，在阳明路上自西向东行驶时发生事故，也就是说帅某正常下班的路线与事故发生时车辆的行驶方向是完全相反的，因此，帅某并非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应认定为工亡。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杨家将足道公司、大公馆洗浴中心同意南昌市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帅某是否属于工亡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上下班途中是指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的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途中。帅某的户籍所在地为新建县××号，经常居住地为新建县天阳光小区，其工作地点为红谷滩新区丰和中大道1768号。帅某发生交通事故地点位于南昌市东湖区××二经路路口，该出事地点并不属于其经常居住地与工作地点的合理路线途中。吴储才主张帅某还有一个住所地，也就是与其妹妹合租的师大南路的出租房，2014年10月25日0时下班后即是前往该处，属于下班途中。该处出租房能否认定为帅某的住所地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对于该主张，吴储才提供了房东徐小勇、肇事司机胡国龙、帅某妹妹及母亲的证词。2015年11月南昌市人民政府向徐小勇调查取证，徐小勇陈述租房合同是与帅雪琴签订，从未见过帅某，而且帅雪琴于2014年年中将该屋退租。2016年2月吴储才的代理人向徐小勇取证时，徐小勇否认其之前的证词，并表示不清楚帅某是否在出租房居住过，只见过帅雪琴及其母亲。结合二份证词看，徐小勇前后说法矛盾，能够确认的是徐小勇在出租房没有见过帅某。2014年11月5日，胡国龙在东湖××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帅某说她有事送一下她到南昌。但在2014年11月13日东湖××大队作的笔录中陈述，帅某说人不太舒服，有事要回南昌家里一趟。胡国龙的证词亦前后不一，但从第一份笔录来看，帅某并没有说是回家。徐小勇与帅雪琴签订的《出租房屋合同书》载明租期自2013年8月24日起，租期3个月，房屋为单间，只供1人居住。综合上述证据，没有直接的证据证实师大南路出租屋为帅某的居住地。帅雪琴及胡小英系帅某的直系亲属，与帅某有利害关系，其证词不具法律效力。帅某作为三个年幼孩子的母亲，在家庭状况稳定的情况下，将远离家庭住址的临时出租屋作为居住地，明显与一般社会生活常理不符。师大南路出租屋不足以认定为帅某的居住地，亦不属于其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吴储才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师大南路的出租屋为帅某的住所地，所述的理由亦不符合常理，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中第六条关于“上下班途中”的规定。原审认定师大南路的出租房屋不属于帅某的居住地，帅某并非在下班途中合理的路线中发生交通事故，其不属于工亡的认定正确。关于南昌市人民政府复议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但是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情况，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意见”。南昌市人民政府2015年6月3日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并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了延期三十日的决定。后因案情需要及杨家将公司的申请，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四十一条规定，2015�8月28日作出了《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于同年11月25日作出《恢复审理通知书》，并于27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南昌市人民政府的受理、延期、中止、恢复、决定等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并在审理期间依职权进行调查取证，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南昌市人民政府的复议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南昌市人社局是否应列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复议机关改变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本案中，南昌市人民政府改变了南昌市人社局的处理决定，原审列其为本案被告正确。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第三人是指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但没有提起诉讼，或者同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南昌市人社局作为行政机关，不属于行政诉讼中的第�人，原审判决列其为第三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实体处理正确，虽然错列南昌市人社局为第三人，但该程序错误不影响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储才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芬
审 判 员 陈雯雯
代理审判员 洪发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建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