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锦审二民再终字第00014号
上诉人（原一审原告、原二审被上诉人）：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为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新兴里一号。
法定代表人：王伟波，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鄂钟，辽宁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一审被告、原二审上诉人）：齐国会，男，汉族，1959年12月26日出生，无职业，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上诉人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鹅焊材）与被上诉人齐国会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23日作出（2011）太民二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齐国会不服，上诉至本院。2011年11月16日，本院作出（2011）锦民一终字第0043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齐国会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5月6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2）辽审三民申字第104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2013年10月31日，本院以（2013）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3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重审。2014年2月19日，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太民再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杨鄂钟、被上诉人齐国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1）太民二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查明，被告齐国会于2003年起，以原告公司法律顾问身份为原告从事法律事务工作（当时被告齐国会持有司法部颁发的法律专业资格证书）。2005年5月23日，原告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在处理与辽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经济纠纷一案时，与齐国会签订了一份书面的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原告方特别授权被告，并提供本案所需的相关资料，支付因本案而发生的差旅费、诉讼费和保全费等。同时同意以清回货款的30%及违约金和利息的全部作为被告方的报酬。2009年1月20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用被告齐国会清回货款的50%作为报酬，但因此而发生的差旅费、诉讼费和保全费等由被告齐国会承担；以及如果被告未清收回任何款项，则不收取报酬及代理费。协议签订后，此案由被告代理经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及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后胜诉，并于2009年8月由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全部执行完毕。原告亦于2009年8月3日，依约向被告方支付了768434元。并依双方约定，此款以转账形式转入了锦州市古塔区宇通机电产品经销处，并由该经销处开具了收款收据。后该案经辽宁省机械进出口公司申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了原一、二审判决。2010年8月13日，由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向双方下达了执行回转通知书。现原告以被告违反了1993年8月31日“司法部《关于公民个人未经批准不得从事有偿法律服务》的批复”的规定，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并由被告返还768434元代理费。
该判决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应属委托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法、欺诈等情形，故该合同应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均已实际履行了合同。现原告以“司法部《关于公民个人未经批准不得从事有偿法律服务》的批复”的规定，要求被告返还巨额酬金的诉讼请求，由于此规定是部门规章，而不是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故不能作为认定该代理协议无效的依据。但被告为原告所代理的案件，一、二审判决书现均已被撤销。并由原审法院下达了执行回转通知书，即被告依据协议而向原告收取代理费用的法律依据被撤销。所以，依据双方协议约定：如果被告未清收回任何款项，则不收取报酬及代理费。故被告应退还已经提取的代理费用768434元。故判决：被告齐国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原告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768434元。
本院（2011）锦民一终字第0043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该判决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齐国会与被上诉人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均认可双方所履行的是2009年所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如果齐国会未清收回任何款项则不收取报酬及代理费。现（2010）锦审民终再第00010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08）太民二初字第00012号、（2009）锦民一终字第00331号民事判决。（2010）太民执字第003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被上诉人返还因执行以上两份判决所取得的款项。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768434元代理费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协议书》约定的委托事务，法院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发生执行回转，不能认定为上诉人“未清收回任何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依双方的约定，上诉人未能为被上诉人清收回货款，不应收取报酬及代理费，故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代理费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其为办理该委托事务支出了各项费用共计76万元，如果判决上诉人返还代理费，那么被上诉人应负担上述经济损失一节，因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并未提出该项主张，故本案不予调整。综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10月31日，本院以（2013）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3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重审。
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太民再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查明，自2003年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齐国会多次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鹅公司）法律顾问身份为天鹅公司进行诉讼案件代理。2005年5月23日，天鹅公司与齐国会签订协议书。2009年1月20日，双方对2005年5月23日协议书重新进行修订，协议书内容为：甲方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乙方齐国会，甲方因在辽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的销售债权，在1987年至1996年长达10余年被占有1389211.61元资金，现无法得到清帐，严重影响甲方的生产经营，现已形成呆死帐，为了减少企业损失，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自2005年5月23日起，甲方聘乙方为法律顾问，并授权委托齐国会为被委托方来行使特别授权，负责对辽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债务人行使债权清收工作。二、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相关的各种资料、业务往来账目。三、甲方需垫付乙方到债务所在地的差旅费及通过法律解决起诉费、保全费、执行费及其他费用。在乙方清回货款额的50%酬金中扣除。如该债权事实上不存在，以上费用由甲方负担。四、乙方的酬金甲方同意在乙方清回货款的50%中提取，乙方负责清收，清回货款乙方留50%做为酬金并包括起诉费、保全费、执行费及差旅费等费用。五、如果乙方不能一次性清回甲方债权额款，按每次清款额，应先满足甲方的50%，余下支付给乙方。六、甲方只收取债权本金，对债务方因逾期违约所支付的违约金、利息归乙方所有。七、如果乙方未清收回任何款项则不收取报酬及代理费。八、以上未尽事宜可由双方协商解决或法律诉讼。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经双方签字即日起生效。依据前述两份协议，天鹅公司授权齐国会为公司法律顾问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诉求辽宁省机械进出口公司、辽宁迈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给付欠款及利息。此案经本院、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判决，判决确定辽宁省机械进出口公司给付天鹅公司欠款1339211.61元及利息。此案经本院于2009年8月执行完毕，执行款项1516040元已支付给天鹅公司。2009年8月3日，天鹅公司向齐国会支付了酬金768434元。此后，辽宁省机械进出口公司进行申诉，2010年7月2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锦审民终再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认定天鹅公司欠辽宁省机械进出口公司全资子公司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龙达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应予抵顶。判决撤销了本院及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天鹅公司的诉讼请求。2010年8月13日，本院向天鹅公司、辽宁省机械进出口公司下达执行回转通知书。又查，齐国会持有由司法部颁发的法律专业资格证书，未在法律服务所供职，无律师执业执照。
该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个争议焦点：协议书是否有效。天鹅公司与齐国会于2009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在2005年5月23日协议书基础上重新修订的协议书。从其协议书形式、条款来看，符合委托合同的形式要件及法律特征，属委托合同。此合同签订前，齐国会曾多次以天鹅公司法律顾问身份为该公司诉讼案件进行代理，可以肯定委托合同是双方在相互了解、相互信任的前提下签订的。此委托合同委托方、受托方意思表示真实，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内容合法，且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合同双方均无欺诈、胁迫情形，故该委托合同属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至于天鹅公司所诉称齐国会不能以公民个人身份未经批准从事有偿法律服务，其提取巨额酬金，违反了《律师法》及“司法部《关于公民个人未经批准不得从事有偿法律服务》的批复”的规定，双方签订协议属无效合同的意见，因齐国会并未取得律师资格，且亦未以律师身份进行签约、履约、从事法律事务工作，故不受《律师法》调整和限制；而其违反“司法部《关于公民个人未经批准不得从事有偿法律服务》的批复”的规定，进行有偿法律服务，虽然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范，但违反管理性规范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管理性规范旨在管理、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至于双方约定的酬金数额，略显偏高，但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以及在合同签订、履行后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不宜主动进行干预。综上，齐国会与天鹅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当属有效，本院依法认定该委托合同有效。第二个争议焦点：齐国会所得酬金应否返还。齐国会按照双方委托合同的约定，接受了天鹅公司的委托事项，向辽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主张债权。从2005年5月至2009年8月，齐国会通过代理诉讼、代理申请执行方式，完成了天鹅公司委托其向辽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主张债权的受托事项，天鹅公司接受了委托成果。此后，齐国会按照委托合同的约定，接受了天鹅公司给付的酬金。从前述可见，双方基于有效的委托合同，各自已经享受了合同权利、履行了合同义务。委托合同已因受托人义务履行完毕而自然终止，且受托人并无后合同义务。综合前述事实，齐国会已完成了天鹅公司委托其向辽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主张债权的受托事项。至于一、二审判决被撤销，产生执行回转，原因是天鹅公司与辽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另外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天鹅公司对辽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主张的债权因其与辽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龙达有限公司存在借款债务发生了抵顶，对此借款债务的偿付以及由此产生的原一、二审判决被撤销、执行回转等法律后果应由天鹅公司承担，与齐国会以及委托合同的履行没有关联，不能因此而否定委托合同的效力，也不能因此而对抗委托合同的义务履行，故齐国会所得酬金不应返还。综上，天鹅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合同为由请求齐国会返还财产，因本院依法认定委托合同合法、有效，天鹅公司诉讼请求所支持的事实和理由已不存在，其诉求已不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即应因此而驳回其诉讼请求。况且依照委托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齐国会已完成了受托事务，有权利收取酬金，委托合同已因受托人义务履行完毕而终止，且受托人并无后合同义务，双方委托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天鹅公司不应再请求齐国会返还财产。再审中，天鹅公司又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依合同第三条约定要求齐国会返还所得酬金。本院认为，既然天鹅公司认为委托合同有效，就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支付酬金；委托合同第三条只是约定如该债权事实上不存在，起诉费、保全费、执行费及其他费用由天鹅公司负担，并未约定天鹅公司可以不必支付酬金，更何况该债权事实上存在，故天鹅公司以合同有效并根据合同第三条约定要求齐国会返还所得酬金，其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鹅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齐国会返还财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鹅焊材上诉称，2009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需垫付乙方到债务所在地的差旅费及通过法律解决的起诉费、保全费、执行费及其它费用。在乙方清回货款额的50%酬金中扣除，如该债权事实上不存在，以上费用由甲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是有效的，这一点均无异议，但一审法院无视上述约定，认为被上诉人在获取酬金后合同即已完毕，无需返还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对此条款的释理完全违背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望二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齐国会辩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委托书是伪造的，应该依据合同阐述双方关系，我不同意返还我应得的劳动报酬。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有原审所列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而风险代理不同于一般委托合同，主要表现在合同双方诉讼风险的承担和代理费的收取方式与代理成果之间存在联系。本案中，天鹅焊材与齐国会就向辽宁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追讨1389211.61元债权的事宜分别于2005年5月23日、2009年1月20日两次签订“协议书”，并于2005年5月23日给齐国会签发了授权委托书，且双方对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依据2009年1月20日协议第三条“甲方需垫付乙方到债务所在地的差旅费及通过法律解决的起诉费、保全费、执行费及其它费用。在乙方清回货款额的50%酬金中扣除，如该债权事实上不存在，以上费用由甲方负担”的约定可知，双方均不能确定该债权是否真实存在，齐国会是否能最终获得50%的高额酬金亦未可知，且该计费方式是以诉讼结果来决定代理费支付，故天鹅焊材与齐国会之间的委托关系应属于典型的风险代理。
鉴于现行法律对风险代理合同没有明确具体的规定，实务中，对风险代理合同纠纷的解决应当以双方所签合同为准，但也应符合民法的诚信与公平原则。本案中，齐国会获得报酬的前提是天鹅焊材的债权得到实现，而且这种已经实现的债权应该是稳定的，现该案件被再审后已改判执行回转，齐国会获得约定报酬的前提条件已经丧失，天鹅焊材要求返还代理费用的诉求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鉴于再审改判及执行回转的根本原因不能归责于代理人齐国会，且齐国会在与天鹅焊材签订协议后做了大量工作的实际，如齐国会全额返还代理费，就导致齐国会已经付出的劳动变为无偿，并承担垫付费用得不到补偿的风险，有违公平和诚信。因齐国会在本案中并未向天鹅公司主张返还其代理案件所垫付费用，人民法院亦未对齐国会垫付费用情况予以审查，故齐国会为追索债权而垫付的各项费用，可另案主张。但对其风险代理费可参照《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关于风险代理收费金额的最高比例30%予以确定，即应收取401763.48元（1339211.61×30%＝401763.48元），多余部分366670.52元（768434-401763.483＝366670.52元）予以返还天鹅焊材公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太民再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
二、齐国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给付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366670.52元；
三、驳回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上诉人齐国会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4元，合计22968元，由齐国会负担10959.55元，由锦州天鹅焊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008.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帆
代理审判员 郭慧峰
代理审判员 范 玲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