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民三终字第01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淅川县昌达生物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淅川县毛堂乡毛堂街。
法定代表人：王富香，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唐晋生，河南安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振清，任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董忠煜，河南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淅川县昌达生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毛堂乡政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昌达公司于2007年11月23日向河南省淅川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毛堂乡政府、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赔偿损失73万元，毛堂乡政府偿付借款8000元。原审法院于2010年6月11日作出（2008）淅上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昌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月12日作出（2010）南民二终字第756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1年8月19日作出（2008）淅上民初字第16-1号民事裁定，以昌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为由裁定驳回昌达公司的起诉。昌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1）南民一终字第101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淅厚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昌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昌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晋生，毛堂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董忠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淅川县毛堂乡闫家沟村创办的淅川县有机化工厂（即本案所称的闫家沟化工厂），于1998年2月24日以以物抵债的形式抵偿给南阳长城集团（原毛堂金矿）。2、2002年10月11日费建松代表拟成立的昌达公司另两名股东王毅、王富香以其名义与毛堂乡政府订立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一、毛堂乡政府把毛堂乡闫家沟村村部院落及相邻的属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化工厂院落、房屋、机器设备等无偿提供给乙方费建松使用，由费建松兴建皂素厂双方的责任与义务（一）、甲方毛堂乡政府的责任义务：1、无条件为乙方创造外部环境；2、无条件为乙方提供水、电、路三通之便；3、无偿提供厂房、院落；4、乙方费建松上交的各种税款中，毛堂乡政府所得部分向费建松返还20%；5、……（二）乙方责任义务：1、全面负责企业的融资、投资和安装、生产、销售；2、……3、2002年底（农历）以前保证企业投产运行；4、依法经营，服从地方各项法律、政策管理。（三）合同期限为10年。3、2002年10月15日毛堂乡政府与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原南阳长城企业集团公司）订立财产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地处毛堂乡闫家沟村的有机化工厂车间厂房以及原有设备和土地租赁给毛堂乡政府使用。租赁期限3年，自2002年10月15日至2005年10月15日止。毛堂乡政府发包给承租人，承租人每年向乡政府交纳的乡留税收总金额的20%，作为支付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的租赁费用。毛堂乡政府在租赁合同签订后，要确保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设备完好无损，若到期不能保证设备原样交还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则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可向毛堂乡政府直接索赔。4、2003年2月16日，费建松、王富香、王毅签订出资意向书，约定费建松出资170000元、王富香出资160000元、王毅出资170000元成立昌达公司，经营范围为香菇、蚕茧、中药材及其制品。同日，三人向淅川县工商局提交了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表。2003年3月4日，三人以全部货币形式完成出资。2003年3月5日昌达公司召开首次股东大会，2003年6月6日，费建松与王富香、王毅注册成立昌达公司，费建松为该公司董事长。该公司在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公司住所地为毛堂乡毛堂街，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收购、销售蚕茧、香菇、中药材（有专项规定的按规定执行）。该公司成立后在租赁的属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毛堂乡闫家沟村的化工厂院内投资进行皂素生产。5、2003年8月，为保护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地水质，淅川县人民政府出台了淅政（2003）31号文件，要求关闭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污染环境的小金属镁、地条钢、黄姜加工，蚕丝加工等企业，毛堂乡闫家沟化工厂在取缔名单中，取缔期限在2003年9月。2004年5月20日淅川县人民政府又出台了《关于取缔全县非法皂素加工企业的通知》的淅政（2004）18号文件，主要内容为：根据县环保局调查统计，全县共有非法皂素加工企业8家，这些加工企业均未办理环境影响评价和环保审批手续，属非法建设项目。同时，这些企业均未配套污染处理设施。县政府决定对全县8家非法皂素加工企业依法实施取缔。取缔名单中有毛堂乡闫家沟刘华年（王富香丈夫）皂素厂。取缔时间为2004年5月。毛堂乡政府根据县政府的文件，于2004年7月7日下发了取缔关停小冶钒、小皂素等污染企业的文件，并于同年5月25日专门下发了《关于取缔刘华年皂素厂的通知》，决定对闫家沟刘华年皂素厂实施取缔，要求该厂自文件发布之日起停止生产，一星期内自行‘拆’除生产设施、设备、厂房等。6、2004年11月10日，费建松将其在昌达公司所持的170000元股份全部转让给王富香，并辞去董事长之职，由王富香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7、2005年8月30日，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向毛堂乡政府及承租人下发了合同即将于2005年10月到期要求承租人准备交还承租的有关财产的通知。2006年1月21日、11月20日，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又两次催促昌达公司和毛堂乡政府归还租赁标的物，但一直未果。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11月29日对其所有的位于毛堂乡闫家沟村的有机化工厂的财产进行了清点公证。8、2008年5月26日，昌达公司经河南省西峡诚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评估鉴定，昌达公司在毛堂乡闫家沟村化工厂投入的固定资产价值为123516元（应除去两个属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的真空泵的净值即409.5元＋427元=836.5元，固定资产价值实为122679.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昌达公司与费建松和毛堂乡政府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费建松出具的证明及在本院所作的证言来看，费建松是代表昌达公司另两名股东以个人名义与毛堂乡政府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其目的也是将租赁来的厂房用于开办昌达公司，昌达公司成立后也使用了该厂房进行皂素生产，故昌达公司系该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人，当然与该合同有利害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二是费建松和毛堂乡政府签订的合同的效力问题及由此双方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应当遵守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如有上述情形之一的，将导致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如属一方过错造成，有过错的一方应承担自己的损失并赔偿无过错方的损失；如属双方过错，根据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本案中，费建松代表昌达公司另两名股东与毛堂乡政府订立合同目的是建小皂素厂，该项目污染环境，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对此后果，双方均有过错，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昌达公司在闫家沟化工厂投资122679.5元进行的皂素生产由于污染环境被取缔，投资不能收回。对此损失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双方应各50%的责任。故毛堂乡政府应当赔偿昌达公司61339.75元，昌达公司也应自担50%的损失。至于昌达公司称由于南阳金戈利镁业有限公司收回闫家沟化工厂，使其转租无法实现，损失租金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要求毛堂乡政府赔偿60万元。因昌达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存在，且在庭审中不能合理说明50万元租金的支付及退还过程，不能说明60万元资金的来龙去脉，故昌达公司要求毛堂乡政府赔偿60万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淅川县昌达生物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61339.75元。二、驳回淅川县昌达生物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00元，淅川县昌达生物有限公司负担9770元，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负担1330元。
昌达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以昌达公司项目污染环境，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为由认定昌达公司与毛堂乡政府所签合同无效，并判决分别承担50%责任是毫无道理的枉法判决。原审判决作出上述认定所依据的是所谓淅政（2003）31号文件及淅政（2004）18号文件，此两个文件绝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此两个文件是四大班子领导内部抄阅，并未向企业任何人下达，且此两文件根本没有任何执法程序，内容也不显示企业违法事实及法律依据。文件中并未指明昌达公司是污染企业。2、关于60万元问题，昌达公司已向法院提交了确切证据且已经多次法庭质证，合理合法，原审判决不予支持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令毛堂乡政府赔偿损失73万元。
毛堂乡政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请求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陈述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原审判决采信证据是否正确。2、原审判决昌达公司与毛堂乡政府分别承担50%责任是否适当；对昌达公司请求60万元赔偿不予支持是否正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3年8月，淅川县人民政府出台淅政（2003）31号文件，要求关闭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污染环境的小金属镁、地条钢、黄姜加工，蚕丝加工等企业，毛堂乡闫家沟化工厂在取缔名单中，取缔期限在2003年9月。2004年5月20日淅川县人民政府出台《关于取缔全县非法皂素加工企业的通知》的淅政（2004）18号文件，县政府决定对全县8家非法皂素加工企业依法实施取缔。取缔名单中有毛堂乡闫家沟刘华年（王富香丈夫）皂素厂。取缔时间为2004年5月。毛堂乡政府根据县政府的文件，于2004年7月7日下发了取缔关停小冶钒、小皂素等污染企业的文件，并于同年5月25日专门下发了《关于取缔刘华年皂素厂的通知》，决定对闫家沟刘华年皂素厂实施取缔，要求该厂自文件发布之日起停止生产，一星期内自行‘拆’除生产设施、设备、厂房等。以上文件真实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昌达公司对上述政府文件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查范围，原审判决将以上政府文件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费建松与毛堂乡政府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兴建皂素厂，事实证明该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之规定认定该合同无效，并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判令昌达公司与毛堂乡政府各承担50%责任，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昌达公司要求毛堂乡政府赔偿60万元损失的问题，根据昌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昌达公司与刘道甫于2006年8月1日签订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在政府决定取缔皂素厂之后，且昌达公司主张60万元损失的证据不充分，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原审判决对该60万元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淅川县昌达生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晓春
审判员 孙建章
审判员 孙 娟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杨松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