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三终字第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麦焕新，男，197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方思华，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俊宇，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青霞，女，197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现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锡钊，男，196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张伟聪，广东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麦焕新与被上诉人林青霞、张锡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四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审理过程中因被上诉人林青霞涉嫌开设赌场罪被检察机关逮捕，本院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5）清中法民三终字第57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8年1月9日本院对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麦焕新上诉请求：1.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四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2.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查明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本息错误。原审遗漏查明上诉人麦焕新与林青霞之间存在三次借款，合计650000元这一重要事实，现林青霞对第三笔500000元借款有异议，但上诉人提交了借条、转账凭证、收条等证据证明。因此，原审对上诉人与林青霞之间的借款次数和借款总金额的认定是错误的，影响上诉人债权及本案本息还款的认定。原审认定林青霞归还本案借款利息错误。上诉人认可收到林青霞转账支付的227300元，但仅认可其中的102050元是支付涉案借款9个月的利息，其余款项是用于偿还前两笔借款。本案应确认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500000元，并从2014年11月19日起算拖欠利息。另外本案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2.3%，若需要调整，利息也应按月利率2%计算。原审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不当。二、原审查明和认定涉案借款不属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首先，林青霞夫妻在其共有商铺经营烟酒类商行，是有从事生意经营活动的，且林青霞拥有两辆轿车。其次，双方确认的《借条》明确写明“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这一借款用途。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以及林青霞因赌博被行政处罚与本案借款无关，无法证实林青霞将该500000元多借款用于赌博。再者，据林青霞提供的银行流水，林青霞借款后一年内十几次转账给其丈夫张锡钊约400000元，林青霞资金往来费用频繁活跃，不可能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涉案债务发生在林青霞、张锡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三、原审认为上诉人主张律师费依据不足错误。借条约定“在追讨欠款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林青霞自愿承担”应当包含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此外，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属于因林青霞违约造成的上诉人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林青霞也应向上诉人赔偿损失。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锡钊辩称，1、涉案借款金额就是500000元，一审判决林青霞归还的利息已超过了法律的规定，一审对利息的计算有误；2、涉案债务是林青霞的个人债务，因答辩人与林青霞没有从事任何生意，林青霞借款均是用于赌博，且答辩人对涉案借款不知情，现林青霞已被相关部门逮捕，答辩人认为涉案债务应为林青霞的个人债务。
林青霞辩称，答辩人仅向上诉人借款500000元，一次借了50000元，一次借了100000元，最后借了350000元。第三次将500000元打进答辩人账户后将175000元（150000元本金和25000元利息）转入上诉人老表的账户，具体姓名答辩人不记得了。利息是按照500000元计5分息。
麦焕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青霞、张锡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利息80500元（按每月500000元之2.3%的标准计算，从2014年11月19日起暂计至2015年5月18日，以后利息计算至清还借款之日止）和律师费31000元；2.林青霞、张锡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青霞通过朋友介绍与麦焕新相识的。之后，林青霞与麦焕新协商借款。2014年1月19日，麦焕新提供一份事先打印填空式的《借条》给林青霞填写姓名、住址、借款金额。《借条》主要内容为：因需要资金周转，现向麦焕新借到人民币500000元，本人自愿在借条签订之日起，每月19日向麦焕新支付2.3%的借款利息。借款履行中如有争议，麦焕新可通过一切途径向我追讨欠款，在追讨欠款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我自愿承担。林青霞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后将《借条》交麦焕新收执。同日，麦焕新通过建设银行将借款500000元汇到林青霞账户。林青霞收到该借款后，出具《收条》交麦焕新收执。借款后，林青霞于2014年2月3日至2015年2月13日通过农业银行向麦焕新账户（62×××15）付款10笔，共59300元；于2014年2月12日至2015年3月14日通过广发银行向麦焕新账户（62×××15）付款29笔，共168000元；二项合计共227300元。之后，林青霞没有再付款给麦焕新。为此，麦焕新于2015年5月14日委托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方思华�理进行本案诉讼，并于2015年5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清远市公安局小市派出所出具的《无犯罪记录证明》显示，林青霞因赌博曾于2009年1月9日、2009年2月22日、2011年8月7日、2011年10月13日、2013年10月20日、2014年11月20日、2015年1月28日被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先后分别作出行政处理。
另查明，林青霞、张锡钊是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林青霞、张锡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麦焕新在庭审后于2015年6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支付律师费31000元的发票。经质证，林青霞、张锡钊对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庭审中，麦焕新与林青霞均认可涉案借款约定每月的利息为11500元。麦焕新认可收到林青霞支付的227300元，其中102050元是属于支付涉案借款9个月的利息（利息支付至2014年10月18日），余款用于偿还林青霞欠其另外二�的借款。另认为林青霞曾先后向其借款3次，合计借款650000元，但无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林青霞则认为，双方三笔借款金额合共500000元。涉案借款是第三笔，借款金额实际是350000元。因麦焕新要求汇总，特意要求林青霞重新签署了一张500000元的借条并以银行转账的形式获取了交付涉案借款的依据。并认为已经按约定11500元/月的标准向麦焕新支付了14个月的利息，利息支付至2015年3月19日，共161000元，并偿还了借款本金68800元。本案借款是其所借并用于赌博，应当由其本人偿还。另认为《借条》是麦焕新提供的格式条款，且无明确约定律师费，故不同意支付律师费；并认为本案借款约定的利息过高，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调整。张锡钊亦认为涉案借条并无明确约定由借款人承担律师费，故本案律师费应当由麦焕新自行承担。林青霞作为家庭主妇，无从�任何生意经营活动，本案的借款是由其个人所借，并且该款项由林青霞进行赌博使用，应由林青霞个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林青霞于2014年1月19日向麦焕新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有麦焕新提供的《借条》和《转账凭条》证实，林青霞对《借条》和《转账凭条》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借款事实和借款金额予以确认。对于麦焕新认可收到林青霞转账支付的2273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1、林青霞实欠麦焕新的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至何时。2、本案借款是否属于林青霞与张锡钊的夫妻共同债务。3、麦焕新主张林青霞、张锡钊承担律师费的理由是否成立。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林青霞于2014年1月19日向麦焕新借款500000元后，自2014年2月3日至2015年3月14日银行转账向麦焕新账户付款共39笔，合计金额共227300元。鉴于麦焕新、林青霞均无提供依据证明所还款项的性质，故可认定该款项属于归还涉案借款的利息和本金。由于麦焕新与林青霞均认可已付的利息是按约定的利息11500元/月计算，据此，截止林青霞最后一次付息的2015年3月19日，应付利息为161000元（14个月×11500元/月），扣除应付利息后，余款66300元应予抵减本案的借款本金，抵减后，林青霞尚欠麦焕新借款本金为433700元（500000元-66300元）。麦焕新主张林青霞支付的227300元中仅有102050元是属于支付涉案借款9个月的利息，余款用于偿还林青霞欠其另外二笔的借款，因麦焕新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且林青霞对此有异议，一审法院对麦焕新该主张不予采信。至于林青霞主张本案借款约定的利息过高，要求对尚未支付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调整的辩解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而涉案中借款约定的利率为2.3%，明显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4倍，林青霞该辩解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麦焕新请求林青霞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的金额和支付从2014年11月19日起算的利息有误，一审法院对其超出的金额部分不予支持。林青霞应向麦焕新归还尚欠的借款本金433700元及支付自2015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的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林青霞、张锡钊均抗辩称本案的借款是林青霞用于赌博，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确�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应看涉案借款是否是夫妻共同所借及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借条》上只有林青霞的签名，无张锡钊的签名；麦焕新主张林青霞借款是用于做生意周转，但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并且，林青霞在2013年10月20日、2014年11月20日、2015年1月28日确实存在赌博以及被公安机关处罚的事实。综上，麦焕新既无举证证明本案借款是基于林青霞、张锡钊的合意，也无举证证明本案借款是用于林青霞、张锡钊的共同生活。故对林青霞、张锡钊关于本案借款是林青霞个人债务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麦焕新主张本案借款属于林青霞、张锡钊的夫妻共同债务，张锡钊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请求，因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麦焕新主张林青霞、张锡钊应依《借条》约定承担本案的律师费31000元。林青霞、张锡钊对此均有异议，认为《借条》是格式条款，无约定律师费，不应由其承担，起诉到法院的仅需要承担诉讼费。经查，本案《借条》是事先打印填空式的文本，由麦焕新提供给林青霞填写姓名、住址、借款金额。《借条》中有事先打印的“麦焕新可以通过一切途径向我追讨，包括向法院起诉我，在追讨欠款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我自愿承担”的字样。林青霞对此理解为：如起诉到法院的仅需要承担诉讼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现麦焕新和林青霞对《借条》“在追讨欠款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的理解不一致，由于《借条》是麦焕新提供的格式条款，且未明确约定借款人需承担律师费，林青霞、张锡钊关于“《借条》是格式条款，无约定律师费，不应由其承担”的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麦焕新主张林青霞、张锡钊承担本案的律师费31000元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清城法民四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一、林青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麦焕新归还借款本金4337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2015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麦焕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728元、保全费2020元，合共6748元，由林�霞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林青霞提交的还款明细，林青霞在2014年6月、7月、8月、11月、12月，2015年2月每月向麦焕新还款三笔，金额均为2500元，5000元，12250元。其余月份也基本以2500元，5000元，12250元每月分两到四次还款。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林青霞仍拖欠上诉人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金额；二、涉案债务是否为被上诉人林青霞与张锡钊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张锡钊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关于律师费的负担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双方的借款总金额。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林青霞共拖欠其三笔借款，第一笔为100000元，第二笔50000元，第三笔为500000元，合计为650000元。现双方对第一、二笔借款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第三笔500000元借款。因上诉人提交了该500000元的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其于2014年1月19日将该5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被上诉人林青霞。林青霞辩称第三笔借款500000元实际为350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反驳。且根据林青霞提交的还款情况，其在2014年1月19日至2015年3月6日期间每月分三次向上诉人还款，分别为2500元，5000元，12250元。如双方仅存在一笔500000元的借款，林青霞每月分三次向麦焕新清偿利息，明显不合常理。因此，对林青霞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主张双方借款总金额为650000元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双方仅存在500000元的借款属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还款金额。林青霞共向上诉人借款三笔共650000元，林青霞共还款227300元。由于双方均未举证证实该227300元还款的性质，根据麦焕新的自认以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确认其中125250元系用于清偿第一笔100000元与第二笔50000元的借款，剩余102050元是支付该500000元借款9个月的利息（自2014年1月19日计算至2014年10月18日，利息按月息为2.3%计算）。对2014年10月19日之后的利息，本院将利息由月息2.3%调整为月息2%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有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因涉案借条上仅有林青霞个人签名，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张锡钊有向其举债的意思表示。虽然林青霞与张锡钊的银行账户之间存在小额的资金往来，但因林青霞银行账户与其他案外人资金往来次数频繁，且金额均较大。上诉人麦焕新未能举证证实涉案借款系用于林青霞与张锡钊的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对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为林青霞与张锡钊的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张锡钊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在追讨欠款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林青霞负担，但由于双方未明确该费用包含律师费，且律师费并非追讨欠款所必须产生的费用。因此，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31000元律师费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四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四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林青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该50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自2014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456元，由上诉人麦焕新负担5456元，被上诉人林青霞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麦焕新已交纳，本院不予退回，由林青霞应负担部分在执行程序中迳付给麦焕新。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惠文
审 判 员 王 凯
审 判 员 禹 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钟子晴
书 记 员 何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