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祖锋，男，1976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奉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中平，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蕙，女，1975年8月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奉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祖锋（系董蕙丈夫），住浙江省奉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中平，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工业博览城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舒策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驹，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蕙、董祖锋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工业博览城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博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691民初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蕙、董祖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是一份格式合同，所有购买商铺的人都签订了该协议，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另行签订了返租合同，收回了所购商铺的使用权以供自用；上诉人就（2015）开民初字第01068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执行法官多次召集双方及此前向被上诉人租赁案涉七间商铺的范国凯协调，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即范国凯在租赁合同到期后，即与上诉人订立租赁合同，继续租赁其中四间商铺，另三间交付上诉人。正是有了执行和解，案涉七间商铺的使用权才正式交付上诉人，执行法官在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吴彪的谈话笔录中，不仅告知案涉房屋已经交付的事实，还要求被上诉人不得将案涉房屋对外出租，不得侵犯房屋所有权人的权利。吴彪在该笔录上写下了“本人确认该房屋等同于公司交付给上诉人”，即确认了案涉房屋的实际交付。上述执行过程和实际执行结果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已就案涉房屋的使用权达成了新的合意。二、上诉人系按实际销售价购买的案涉商铺，不存在让渡部分收益的问题，一审认定上诉人“让渡部分收益的权利”没有依据。三、一审中被上诉人恶意诉讼，敲诈性地提出500万元的巨额赔偿，并要求查封上诉人的房产，后其感觉无理，撤回了巨额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仍判由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错误。
工博城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其“取得七间商铺使用权是一审法院执行和解结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将一审法院对另案的执行笔录曲解为双方达成执行和解。首先，执行是对生效法律文书判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兑现的一种方式，执行本身不可能产生对其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变更。其次，执行笔录没有变更双方《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的法律效力，对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24年4月30日止除一审法院执行标的之外案涉商铺的经营管理权仍应由被上诉人享有。再次，在一审法院对另案执行时双方并未达成执行和解，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执行和解。2、上诉人提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返租合同的成立证明其对自有商铺拥有使用权，这是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误解。南通工业博览城是产权式商铺市场，开发公司以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为条件出售商铺，实行整个市场的统一管理，以实现产权式商铺市场规模经营的经济效益。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自营户，其在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后，须与作为市场管理公司的工博城公司签订返租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返租合同有效期截至2017年4月30日，从2017年5月1日起，工博城公司有权依据《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对案涉商铺行使委托经营管理权，如果上诉人要自营，应与工博城公司续订返租合同。二、上诉人有关商铺价格的上诉主张属强词夺理，且商铺买卖价格不属本案争议范畴。三、一审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产权式商铺市场纠纷的原则立场，被上诉人的诉请具有合法性、正当性。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撤回部分诉请是敲诈、恶意诉讼，误解了被上诉人的好意，属有意中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工博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蕙、董祖锋继续履行2013年2月23日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要求董蕙、董祖锋向工博城公司立即交付位于南通工业博览城28幢112室、113室、114室、115室、128室、129室、130室房屋的使用权；2、判令董蕙、董祖锋赔偿直接、间接经济损失5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董蕙、董祖锋承担。庭审后，工博城公司撤回了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祖锋、董蕙系夫妻关系。2012年12月13日，董蕙与工博城公司签订认租协议书一份，约定董蕙认租南通工业博览城28栋1层112、113、114、115、128、129、130号商铺，租赁期限三年，履约保证金2000元/间，三年推广费8万元。同日，董蕙与南通好一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一家公司）签订《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认购书》，约定其认购南通工业博览城28幢栋1层112、113、114、115、128、129、130号商品房，并明确以买方与工博城公司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为前提，买方愿意遵守南通工业博览城的物业管理和市场管理规定，服从工博城公司的管理。2013年2月20日，董蕙与好一家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七份，约定董蕙向该公司购买案涉七间商业用房。2013年2月23日，董蕙（甲方）、工博城公司（乙方）就案涉房屋签订《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案涉商铺委托给乙方经营；经营期限10年，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24年4月30日止，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得变更委托经营期限；为保障全体业主的共同利益，甲方同意乙方对南通工业博览城市场进行统一经营和管理，并同意接受乙方对甲方商铺的经营和物业管理；乙方拥有案涉商铺的使用权、经营权、收益权和管理权；委托经营期间，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但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提前终止合同。2014年5月1日，董蕙与好一家公司办理了案涉房屋交接手续。2015年9月10日，董蕙、董祖锋向法院起诉工博城公司，要求工博城公司交付案涉房屋并赔偿损失。2016年4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0106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间的返租合同成立并生效，据此判决工博城公司向董蕙、董祖锋交付案涉房屋并支付相应使用费。判决后，双方均不服上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15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6民终21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特别指出，董蕙一方在2017年5月1日之前享有对案涉房屋使用之权利，其根据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要求返还房屋并支付使用费的权利时间点应截止于2017年5月1日，至于2017年5月1日之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可以根据双方订立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另行解决。一审判决生效后，董蕙、董祖锋于2017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申请，要求工博城公司交付案涉房屋并支付使用费。2017年7月5日，一审法院执行员与董祖锋谈话，告知案涉七间商铺正式交付董祖锋，董祖锋表示接收房屋，并陈述其已就114、115、129、130号四间商铺与范国凯签订了租赁协议，认可法院交付了案涉房屋，范国凯作为在场人亦签字确认。同日，执行员与工博城公司运营总监吴彪谈话，告知法院已将案涉房屋交付给董祖锋，吴彪陈述“我知道了，但关于商业服务费、物业费我们会依法主张。”2017年7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691执6号执行结案通知书，该案执行完毕。此后工博城公司向董蕙、董祖锋主张案涉房屋使用权，双方发生争议，工博城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工博城公司与董蕙、董祖锋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董蕙、董祖锋通过法院执行取得案涉房屋使用权是否变更了《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中双方的权利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1：从工博城公司与董蕙之间签订的《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看，该合同约定董蕙将案涉房屋委托工博城公司统一经营管理，该合同确实具有委托合同的部分特征，但结合《市场管理细则》等文件综合考量，该合同同时包含了物业服务合同等在内的其他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故案涉协议具有复合合同性质，并非单纯的委托合同关系。同时，与本案所涉经营管理协议密切相关的事实还包括董蕙与好一家公司之间签订的《商铺认购书》和《房屋买卖合同》，董蕙在购房过程中，出售人好一家公司在商铺认购书及房屋买卖合同附件中均要求买受人以与工博城公司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为前提才可以购买房屋，董蕙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已明知其所购买的房屋存在所有权受限的情形，即其不能如一般买卖合同一样无条件的取得买卖标的的占有、使用等排他性的权利，而必须由工博城公司统一行使上述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利，并让渡部分收益的权利。上述合同具有相互关联、相互依存的关系，与本案均有关联性，故不能将这些合同割裂开来，简单地认定其中某一份协议的性质。综上，一审认定工博城公司与董蕙、董祖锋之间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以及董蕙、董祖锋与案外人之间的买卖合同中包含委托合同、经营管理合同、服务合同等一系列的权利义务关系，应综合评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双方之间并非仅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故应将本案案由委托合同纠纷调整为合同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2：董蕙、董祖锋通过法院执行取得案涉房屋使用权并未变更《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中双方的权利义务。理由如下：1、执行行为基于生效的法律文书。（2015）开民初字第010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工博城公司向董蕙、董祖锋交付案涉房屋是基于认可董蕙、董祖锋已向工博城公司交付了三年的推广费进而确认双方之间返租合同成立并生效，所以董蕙、董祖锋取得案涉房屋使用权应当在返租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该判决确认的是双方在返租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6民终2153号民事判决书也进一步明确董蕙一方要求返还房屋的时间点应截止于2017年5月1日，2017年5月1日之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可以根据双方订立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另行解决。由此可见，一、二审的两份生效民事判决书均未否认工博城公司与董蕙、董祖锋之间签订的《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也未变更双方在《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因此基于上述两份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行为也无法产生否认或变更《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中权利义务的法律效力。2、执行过程中双方未就案涉房屋使用权达成新的合意。所谓“合意”是指双方当事人作出意思表示并达成一致。从董祖锋的执行笔录来看，执行员是要求其接收案涉商铺，董祖锋表示认可，其陈述自行将四间商铺租赁给范国凯也是为了表示认可法院的交付房屋方式。从吴彪的执行笔录来看，执行员是告知工博城公司案涉房屋已交付董蕙、董祖锋，是执行行为完成后履行向被执行人的告知义务，吴彪回答“我知道了，但关于商业服务费、物业费我们会依法主张”，也并没有代表工博城公司对案涉房屋使用权作出意思表示。所以两份执行笔录从形式上看工博城公司与董蕙、董祖锋之间并无意思联络，从内容上看双方也没有对房屋使用权作出各自的意思表示，更没有达成一致。因此，针对生效判决确认的租赁协议的执行并未否认或改变双方签订的《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的效力及内容，在租赁协议诉讼期间及执行过程中，双方亦未对《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达成新的合意，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仍具有约束力。工博城公司依据该协议主张权利与双方之前的租赁协议纠纷的审理及执行并不矛盾。此外，由于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未涉及案涉房屋装修事宜，故在本案中不予理涉，当事人可另行依法主张。
综上，工博城公司与董蕙签订的《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上述约定全面履行自身的义务。在2017年5月1日后，工博城公司要求董蕙、董祖锋继续履行《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并交付案涉房屋使用权的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工博城公司与董蕙、董祖锋继续履行2013年2月23日签订的《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二、工博城公司在2024年4月30日之前享有南通工业博览城28幢112室、113室、114室、115室、128室、129室、130室房屋的使用权，董蕙、董祖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工博城公司交付上述房屋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吴彪在执行笔录中亲笔书写‘本人确认该房屋等同于公司交付给房屋业主董蕙、董祖锋’”这一事实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有无达成执行和解？有无就案涉房屋使用权形成新的合意？
本院认为，案涉《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系工博城公司与董蕙、董祖锋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董蕙、董祖锋无充分证据证明就案涉房屋2017年5月1日之后的返租事宜，其与工博城公司形成了新的合意，故工博城公司有权依据《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主张董蕙、董祖锋交付案涉房屋由其继续经营管理。具体分析如下：
一、董蕙向好一家公司购买案涉房屋时，双方签订的商铺认购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中均约定以买受人与工博城公司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为购房的前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董蕙亦与工博城公司签订了《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表明其愿意按约将所购房屋交由工博城公司统一经营管理，且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了委托经营管理协议，故双方均应受该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的约束。
二、案涉《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的经营期限为2014年5月1日起至2024年4月30日止，如在该期间内董蕙、董祖锋需要房屋自营，则需与工博城公司签订返租协议。生效的（2016）苏06民终2153号民事判决书只确认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双方存在返租协议，而2017年5月1日之后至2024年4月30日期间双方的权利义务仍应根据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的约定履行，如董蕙、董祖锋需要继续返租，其应与工博城公司续订返租协议，但双方实际并未签订续租协议。
三、董蕙、董祖锋上诉称，双方已在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就2017年5月1日之后案涉房屋的使用权达成了新的合意。经查，一审执行法官制作的执行笔录仅针对（2015）开民初字第01068号［二审案号（2016）苏06民终2153号］生效判决文书的执行，并未涉及2017年5月1日之后案涉房屋的使用权问题，工博城公司的工作人员吴彪在执行笔录中所书“本人确认该房屋等同于公司交付给上诉人”仅能表明在本次执行中工博城公司履行了生效判决书确认的房屋交付义务，并不表明工博城公司同意放弃此后直至2024年4月30日前案涉房屋的使用权。事实上，董蕙、董祖锋也未能提交各方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不能表明各方就2017年5月1日之后至2024年4月30日期间案涉房屋的使用权达成了新的合意，则工博城公司有权要求董蕙、董祖锋继续履行《南通工业博览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交付案涉房屋的使用权。
至于董蕙、董祖锋以何价格购买案涉房屋，并非本案审理范畴，本院不予理涉。
此外，工博城公司起诉时提出了两项诉讼请求，一是判令董蕙、董祖锋继续履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立即交付案涉七间商铺，二是判令董蕙、董祖锋赔偿损失500万元。工博城公司亦申请进行财产保全，一审法院经过审核后作出裁定，对案涉七间房屋采取了保全措施。诉讼中工博城公司虽然撤回了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但其仍保留第一项诉讼请求，工博城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亦得到法院的支持，故一审判令作为败诉方的董蕙、董祖锋承担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董蕙、董祖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董蕙、董祖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