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崇民一（民）初字第107号
原告符兰菊。
委托代理人韩学义，上海莫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峥飞，上海莫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戴锦福。
被告胡志华。
原告符兰菊诉被告戴锦福、胡志华借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符兰菊的委托代理人韩学义、被告胡志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戴锦福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符兰菊诉称，原告购置有牌号为沪JRXX**奥迪轿车一辆，该车辆机动车登记薄上登记的所有人为原告。2013年年初，被告戴锦福向原告借用该车辆，因被告戴锦福持有驾照，原告遂将该车辆借予被告戴锦福使用。被告戴锦福以其自己名义将车辆抵押给被告胡志华，并以保养、维修等为由拖延归还原告车辆。后原告发现该车辆出现在被告胡志华经营的汽车美容店里，车辆由被告胡志华所控制，并且更换了牌照，原车牌不知所踪。原告通过被告戴锦福的朋友设法取得了两被告之间的汽车抵押合同复印件。原告认为，两被告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故请求法院确认该汽车抵押合同无效，并判令被告胡志华将其控制的原牌号为沪JRXX**奥迪轿车返还给原告。
原告符兰菊为证明其诉称事实，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3年8月14日两被告签订的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戴锦福未经原告同意将原告所有的牌号为沪JRXX**的奥迪牌轿车抵押给了被告胡志华；2、原告的驾驶证、行驶证，用以证明原告的驾驶证在2013年10月18日到期，须在该日期届满前90天内换证，被告戴锦福以替原告换证为由，获取了原告的驾驶证以及车辆相关的所有材料。
被告戴锦福未应诉、答辩。
被告胡志华辩称，本被告是做汽车保养生意的，原告与被告戴锦福经常一起来本被告店里为涉案车辆作保养维修，两人一直以夫妻相称，涉案车辆也由被告戴锦福驾驶。被告戴锦福以资金周转急需钱款为由让本被告帮其出卖涉案车辆，且其持有原告的身份证件、车辆相关材料，经过商量后由本被告购买该车辆，故两被告于2014年8月14日在车辆交易市场签订了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涉案车辆价款为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其后将该车辆过户至本被告名下，并重新办理了车牌号沪AAXX**，本被告将购车款20万元及一辆别克君威轿车交付给被告戴锦福。之后因被告戴锦福表示其舍不得出售涉案车辆，就与本被告约定三个月内如果被告戴锦福将20万元钱款及别克君威轿车归还给本被告，本被告就将已过户至本被告名下的沪AAXX**车辆仍旧过户回原告名下，故当日本被告与被告戴锦福又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自此，因本被告购买了涉案车辆，故该车辆一直由本被告使用。综上，本被告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原告也没有参与车辆过户的全过程，是两被告间进行的。但本被告认为如果没有原告的相关证件，本被告不可能通过有关部门将涉案车辆过户，故表示对原告的诉请均不同意。
被告胡志华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胡志华是通过买卖关系取得涉案车辆；2、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用以证明沪AAXX**车辆产权信息情况；3、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用以证明该发票上载明的购车款30万元约为市场价，但被告胡志华实际支付的购车款20万元；4、被告胡志华的行驶证、被告戴锦福出具的收条1份、被告戴锦福曾提供给被告胡志华的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原告及被告戴锦福身份证复印件。
经庭审质证，被告胡志华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车辆所有手续与驾驶证没有关系，被告戴锦福不可能以为原告换驾驶证为由获取原告车辆的所有手续，且与本被告无关。原告对被告胡志华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协议书签订时原告并未在场，甲方“符兰菊”的签字不是原告签的，是被告戴锦福代签的，原告也不知晓该协议的内容；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原告对涉案车辆被过户登记并不知情；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发票表明涉案车辆价格为30万元，但实际上被告胡志华只花了20万元就得到了该车，远远低于该车当时的市场价；对证据4中的行驶证、收条没有异议，收条表明20万元是借款，虽被告胡志华认为该款为购车款，但不管该款是何性质，都能说明被告胡志华在低于市场价的情况下取得了涉案车辆；证据4中的营业执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证据4中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当时原告驾驶证即将到期，被告戴锦福说要帮原告换证，故原告将其身份证复印件交给了被告戴锦福。
审理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小型汽车沪AAXX**车辆的登记信息。经庭审质证，原告符兰菊、被告胡志华均表示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4日，被告戴锦福与被告胡志华签订《沪JRXX**奥迪轿车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戴锦福乙方：胡志华由于甲方戴锦福在做生意过程中，缺少周转资金，向乙方胡志华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经双方友好协商，现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向乙方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现金）二、甲方愿以老婆符兰菊户主（沪JRXX**）发动机号：062213，车架号：LFVA328KAXXXXXXX，轿车做抵押（过户给胡志华）借款时间3个月。三、借款3个月到期，如甲方贰拾万元不还给乙方胡志华，该（沪JRXX**）奥迪轿车归胡志华所有，今后无涉。四、如借款到期戴锦福还给胡志华人民币：贰拾万元，胡志华必须把奥迪轿车过户还给（原户主）符兰菊。五、3个月借款到期，甲方戴锦福还给乙方胡志华人民币：贰拾万元。由于上海车管所规定一年内不得过户，待一年以后再过户。乙方胡志华不愿过（户）还给原户主符兰菊，胡志华必须再给戴锦福人民币：捌万元，作为胡志华愿意以贰拾捌万元买下（沪JRXX**）奥迪轿车。六、甲方保证此车（沪JRXX**）所有证件及手续全部合法。……”戴锦福、胡志华均在该协议上作了签名。同日，戴锦福向胡志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胡志华人民币：贰拾万元，轿车沪JRXX**抵押借款叁个月。收款人：戴锦福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XX2013年8月14日”。
另查明，2013年8月14日，被告戴锦福以原告符兰菊的名义与被告胡志华签订《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符兰菊乙方：胡志华一、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甲方将…转让给乙方，车牌沪JRXX**，发动机号062213、车架号LFV3A28K2AXXXXXXX，登记日期2010.5.6。……四、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预付定金（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在90天内乙方付清车款，把车辆提走，如果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以总车款的10%付给对方做违约金。……”，其上，甲、乙双方分别载有“符兰菊”、“胡志华”的签名，甲方代表处载有“戴锦福”的签名。同日，上海市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就上述车辆开具买方为胡志华、卖方为符兰菊、车价合计为叁拾万元整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并就上述车辆于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车辆管理所办理转移登记手续，胡志华取得上述车辆所有权，该机动车登记编号变更为：沪AAXX**。
再查明，据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车辆管理所关于小型汽车沪AAXX**的车辆信息记载，车辆识别代号为LFV3A28K2AXXXXXXX、原牌号为沪JRXX**的白色奥迪牌轿车原登记权利人为符兰菊，初次登记日期为2010年5月6日，2013年8月14日权利人变更登记为胡志华。
审理中，原告向本院递交了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了担保，请求法院依法采取停止对登记于被告胡志华名下牌号为沪AAXX**奥迪牌轿车一辆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保全措施，本院审查后依法作出裁定，并采取了相关保全措施。
审理中，被告胡志华表示签订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书以及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时虽然原告符兰菊均不在场，相关协议书上符兰菊的签名也由戴锦福代签，但二人是以夫妻相称，被告戴锦福持有了符兰菊的身份证及涉案车辆的所有材料，且本人认为相关材料经车辆管理部门审查后，才能办理过户手续；本人为取得车辆支付了购车款20万元，并交付一辆别克君威牌轿车给被告戴锦福使用，二手车销售发票上载明的价格只是该类车辆的基本市场价情况，并非涉案车辆的具体价格。故本人是通过合法的过户程序取得车辆所有权，本人占有车辆是合法的，不存在欺诈，原告的相关权利应该向被告戴锦福主张，而不是本人。
原告符兰菊表示本人与被告戴锦福不是夫妻关系，只是朋友关系，被告戴锦福以为本人更换快到期的驾驶证为由骗取涉案车辆的相关材料及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两被告签订相关协议、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本人均未到场、均不知情，被告戴锦福系无权处分本人财产，被告胡志华明知戴锦福非车辆权利人，也没有其他充分理由相信戴锦福有处分权，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被告胡志华称两被告先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再签订抵押协议，不符合常理，也前后矛盾，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因无原告的签字，并约定了流质条款而无效；根据二手车销售发票显示涉案车辆市价为30万元，被告以20万元取得涉案车辆明显过低，故被告胡志华应无条件返还车辆。为此，原告将诉请确定为：1、确认2013年8月14日两被告签订的沪JRXX**奥迪轿车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以及旧机动车转让协议均无效；2、判令被告胡志华返还原牌号为沪JRXX**，现牌号为沪AAXX**奥迪轿车一辆。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车辆的过户与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书的关系。被告胡志华辩称其系基于旧机动车买卖协议书形成的买卖关系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并支付了价款20万元，其后因被告戴锦福舍不得放弃涉案车辆所有权，双方才另行签订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对此，原告不予认可，其认为系被告戴锦福擅自将其所有的车辆过户给被告胡志华作为借款抵押。本院认为，首先，结合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前者涉及的是被告戴锦福因缺少生意周转资金向胡志华借款20万元，将涉案车辆以过户至被告胡志华名下的形式作抵押，并约定了未还款时车辆的处置方式，后者涉及的是将涉案车辆以2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被告胡志华，该两份协议书分别涉及同一车辆的过户及借款20万元、购车款20万元，而根据被告戴锦福出具的收条记载，其实际向被告戴锦福支付的20万元为借款性质，同日，双方将涉案车辆过户至被告胡志华名下。故综合上述证据显示，两被告间实际履行的是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被告胡志华向被告戴锦福支付的20万元为借款性质，涉案车辆的过户是履行该协议书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其次，若依被告胡志华辩称意见的逻辑，其已经以20万元的价款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同日，因被告戴锦福不舍得出卖车辆，其另行与戴锦福签订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而根据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第五项内容显示，两被告一致认定涉案车辆的价值为28万元，作为胡志华愿意买下涉案车辆的价款，故签订买卖协议时将涉案车辆作价20万元，而二手车销售发票记载的价款为30万元，由此可知，将20万元作为购车款明显低于市场价。综上，本院认为，该两份协议书存在紧密关联性，两被告签订的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涉及了将涉案车辆以过户形式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而双方另行签订的旧机动车买卖协议书系为实现涉案车辆的过户而产生形式上的买卖关系。故两被告之间的抵押借款（涉及车辆过户）是实质，车辆买卖是实现该车辆过户的形式。
二、关于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的效力：本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该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包含了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两个法律关系，其中借款合同部分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故其效力不在本案认定的范围。关于抵押合同部分，该抵押合同签订主体为被告戴锦福与被告胡志华，但抵押物沪JRXX**奥迪轿车系原告所有，被告戴锦福未经原告同意，签订了涉及处分原告车辆的抵押协议，系无权处分行为，且事后亦未得到原告的追认，故该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中涉及到的关于涉案车辆的抵押部分的合同无效。
三、关于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虽然涉案车辆过户的目的是为了担保债务的履行，但涉案车辆的过户所依据的是旧机动车买卖协议书。根据原告与被告胡志华的陈述，该协议是符兰菊本人未到场的情况下，被告戴锦福以车辆原权利人符兰菊的名义签订，符兰菊的签名由被告戴锦福代签。被告胡志华辩称原告与被告戴锦福一直以夫妻相称，且被告戴锦福持有原告身份证件及车辆相关材料，故其认为被告戴锦福有权代理原告转让涉案车辆。本院认为，首先，原告与被告戴锦福并非夫妻关系，即使被告胡志华认为双方为夫妻关系，但配偶一方处分登记在另一方名下的车辆不是家庭日常生活事务，已不属于家事代理权的范围，不当然具备代理权；其次，涉案车辆原登记权利人为原告一人，被告戴锦福虽然持有原告的相关证件及车辆的有关材料，但并无原告授权戴锦福处分车辆的相关委托材料，且胡志华对戴锦福是否有原告授权未尽必要的审慎义务，故本案中不具有原告的授权表征足以让胡志华相信戴锦福有权代表原告处分涉案车辆。综上，本院认为，被告戴锦福代表原告签订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书，未获得原告授权，现原告对该行为亦不予追认，故其无权代表原告签订该转让协议，为此，该协议应属无效。
综上，本院认为，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中涉及涉案车辆抵押（过户）的相关协议内容以及旧机动车买卖协议无效，被告胡志华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没有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涉及被告胡志华享有的相关债权权益可以另行向相对人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戴锦福与被告胡志华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沪JRXX**奥迪轿车抵押借款（过户）协议书》中涉及车辆抵押（过户）的相关协议内容无效；
二、被告戴锦福以原告符兰菊的名义与被告胡志华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旧机动车转让协议书》无效；
三、被告胡志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车辆识别代号为LFV3A28K2AXXXXXXX，发动机号码为062213的奥迪牌轿车一辆（现牌号为沪AAXX**）返还给原告符兰菊，并自符合车辆过户条件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符兰菊办理该车辆的转移登记手续。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020元，共计人民币6320元，由被告戴锦福负担人民币5056元，被告胡志华负担人民币12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新华
代理审判员 徐 丹
人民陪审员 陈进修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