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民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离石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永宁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来明，山西省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斌，山西省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梁市宏泰煤焦有限公司。住所地：吕梁市离石区交口镇贺家山村。
法定代表人：冯文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驰，山西驰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静，山西驰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万通洲焦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嘉德公寓***号。
法定代表人：刘秋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斌，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离石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梁市宏泰煤焦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万通洲焦煤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吕民一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离石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来明、李斌、被上诉人吕梁市宏泰煤焦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驰、刘静、原审第三人北京万通洲煤焦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国斌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反诉被告）吕梁市宏泰煤焦有限公司（下称宏泰公司）是一家洗选及销售煤炭的企业，根据吕梁市购销煤炭的相关规定，原告于2010年6月11日向被告（反诉原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离石有限公司（下称离石煤运）缴纳了200万元煤炭销售业务押金。2011年，第三人北京万通洲焦煤有限公司（下称万通洲公司）与吕梁煤运公司签订款项为1500万元的煤炭购销合同，并支付1500万元。其后吕梁煤运公司将该笔款项汇入离石煤运账户，离石煤运又支付给宏泰公司，约定由宏泰公司给付万通洲公司精煤。2013年底前，宏泰公司已完成向万通洲公司交付1500万元款项的精煤，并于同年停止了洗选煤销售业务。被告（反诉原告）离石煤运一直未将200万元煤炭销售业务押金退还给宏泰公司。原告据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押金200万元整并向原告支付起诉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被告（反诉原告）离石煤运认为原告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只能证明其交付了9062128.8元的精煤，之后再未供货。故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宏泰公司退还预收精煤款5937871.2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民事活动中，当事人均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宏泰公司根据吕梁市关于煤炭购销的相关规定，必须通过被告（反诉原告）离石煤运方能与第三人万通洲公司达成购销1500万元精煤的合同，为此向离石煤运缴纳煤炭销售业务押金200万元。合同签订后，万通洲公司依约付款，宏泰公司收款后按约完成交付，而离石煤运却一直未将宏泰公司缴纳的煤炭销售押金予以退还，已构成违约，故宏泰公司要求离石煤运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对原告（反诉被告）宏泰公司要求被告（反诉原告）离石煤运返还押金200万元并支付起诉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离石煤运要求被反诉人宏泰公司退还预付精煤款5937871.2元，仅提供增值税发票予以证明，由于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宏泰公司未交付万通洲公司5937871.2元的精煤，且第三人万通洲公司庭审中自认已收到宏泰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的精煤，故被告（反诉原告）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反诉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离石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吕梁市宏泰煤焦有限公司押金200万元并支付此款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反诉原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离石有限公司要求反诉被告吕梁市宏泰煤焦有限公司退还预收精煤款5937871.2元的诉讼请求。
离石煤运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预付精煤款人民币5937871.2元，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上诉的理由是：1、该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已完成向第三人交付1500万元款项的精煤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交付第三人1500万元款项精煤的唯一证据就是第三人当庭的口头陈述，但第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事实是，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交付第三人精煤的同时，绕开上诉人与第三人也在发生购销业务，由于煤炭价格突然滑坡，被上诉人直接供给第三人的精煤没有及时收回，从第三人来讲，应付被上诉人的煤款足以抵顶上诉人欠其部分，加之第三人在先前的业务过程中还拖欠市煤运公司部分货款，故第三人将两家平行的业务捆绑起来算帐，认可收到上诉人1500万元的精煤是有益的。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被第三人的不实之词所蒙蔽，断然采信其空口无凭的陈述，是极不负责任的。2、该判决判令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并承担利息是错误的。所谓履行保证金是为了保证合同的全面履行而提供的担保金。因此，只有在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方可退还。本案中，退一步讲，就算被上诉人实际交付了1500万元的精煤，但仍有5937871.2元的精煤款未给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和基金票（已开具9062128.8元的增值税票和基金票），这至少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避开这一关键情节，判令退还被上诉人保证金显然是武断的、错误的，同时判令支付利息更是错上加错，故依法应予纠正。3、该判决认为，上诉人仅提供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未交付第三人5937871.2元的精煤，将举证责任倒置。从上诉人来讲，被上诉人是否履行合同义务的唯一证据就是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出具的9062128.8元精煤款增值税发票，证明被上的人已经履行了该笔款项的精煤交付义务。被上诉人既然主张剩余5937871.2元的精煤也已交付，那就应当提供相应数额的增值税发票予以佐证，为什么时至今日都不能提供？因此，被上诉人是否交付第三人5937871.2元的精煤，其举证责任不在上诉人，而是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倒置，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显然是不当的。
被上诉人宏泰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已完成向第三人交付1500万元精煤是有事实依据的。首先，1500万元的精煤购货款属于第三人，而非上诉人，而且第三人也明确表示已收到被上诉人剩余价值5937871.2元的精煤，双方的交易确已完成。而上诉人依照吕政办发（2007）201号文件精神，其在双方的交易过程中仅仅是履行管理职能，并非交易的当事人。其次，上诉人、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是按吕政办发（2007）201号文件精神发生的精煤购销业务，三方是一个三角关系，并非两个平行业务。即第三人的购煤汇票交给上诉人的上级吕梁市煤运，吕梁市煤运背书后，通过上诉人直接交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来供货。之后被上诉人将增值税发票开给上诉人，上诉人再转开给第三人。上诉人在此过程中只属于居中的监管人，并不承担税金。因此，被上诉人确已完成向第三人交付1500万元的精煤。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仅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未交付第三人5937871.2元的精煤的认定是正确的。首先，被上诉人是给第三人供煤，而非上诉人，是否收到1500万元的精煤，第三人最清楚，如果没有收到，主张权利的应该是第三人而非上诉人。而第三人在庭审中都明确表示，被上诉人不仅供足了1500万元的精煤，而且已向其提供了剩余5937871.2元的增值税发票。其次，由于当时吕梁煤炭市场形势的变化，相应的政府职能也加以转变，上诉人当时对于短途运煤已不再管理，由于被上诉人的煤焦公司位于交口镇，距离交口火车站非常近，因此上诉人便放手不管，撤走了在被上诉人煤焦公司内的管理人员，也不收取管理费。基于此，被上诉人直接与第三人发生交易，未向上诉人出具剩余的增值税发票，主体行为是符合当时的政策的。第三，本案的购煤方是第三人，供煤方是被上诉人，双方均认可1500万元的供购合同已完全履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支付第三人5937871.2元的精煤，应当提出证据加以证明，因此一审中的举证责任分配没有问题。第四，从2013年后，煤炭运销完全放开，上诉人已不能再管理煤运市场，更不能收取和扣押保证金，因此应当主动退还被上诉人已缴纳的保证金200万元。3、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出具5937871.2元的增值税发票，将给上诉人造成一百多万元的损失是不符合客观事实和煤运交易的常理的。首先，购煤合同的双方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缴纳税款也是由被上诉人承担，第三人收不到与供煤价值相一致的增值税发票，就不能完成履行购销精煤的交易，没有正规的煤运手续，“首钢”也不会接收第三人运去的精煤。而且第三人也当庭确认所有精煤都供给“首钢”。其次，吕政办发（2007）201号文件的精神也只是为了规范煤炭市场秩序，防止税费流失。而被上诉人由于管理上的疏忽（个人企业的通病），加之企业已停产几年，经营过程中形成了资料缺失，致使被上诉人向第三人出具的2011年11月7日以后增值税发票仅找到四张，金额为4406374.40元，不达上诉人提出的未开票的5937871.2元。但正如上诉人代理人的意见那样，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直接发生的购销业务远不是本案争议的金额，在那个时候尽管不通过上诉人可以直接发生购销业务，但不开增值税发票绝不能完成购销交易。所以说，从第三人账务和“首钢”的财务均可以查到被上诉人供了多少金额的煤，出具了多少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否则，精煤根本销不出去。第三，根据国家税法有关规定，增值税进、销项税可以抵扣，这是事实。但在本案中，并不因进、销项税的抵扣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出销项增值税发票后，上诉人更换名称再向第三人出票。这一环节第三人并不支出税金。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上诉人也不支出税金，结果是一样的。第三人无论收到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的增值税发票，都要再更换一下名称向“首钢”出票（也不需支出税金）。如果有损失，只有被上诉人不向第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而第三人要向“首钢”出票时，没有进项税抵扣，第三人才需支出税金，这样，第三人就有损失。而如果是这样，第三人得不到进项税的抵扣，就不会如数付给被上诉人购煤款，一定会把税款扣除。所以说，无论被上诉人如何出票，都不会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第四，煤炭基金与退还保证金、出具增值税发票没有任何关联。而且被上诉人没有缴纳煤炭基金的义务，上诉人对煤炭运销的业务已经全部取消。
综上，在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完成交易后，上诉人理应退还被上诉人缴纳的保证金，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提供增值税发票而拒绝退还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并不构成法律上的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万通洲公司陈述意见为：1、宏泰公司确实经过离石煤运付给万通洲公司9062112.80元的精煤，此后万通洲公司也如数收到宏泰公司5937871.20元的精煤，也就是说，万通洲公司付给吕梁市煤运1500万元的购煤款全部收到，现已结清，现上诉人（一审被告）离石煤运诉宏泰公司还有5937871.20元的煤未履行，第三人认为，因当时签订协议的双方当事人的主体是宏泰公司与离石煤运，而非本案第三人，因此第三人无权、无责、无义务提供有限价值的证据。2、证据证明万通洲公司是与吕梁煤运签订的购销合同，1500万元的煤款也是汇给吕梁煤运的专用账户，现宏泰公司诉离石煤运并追加万通洲为本案第三人，第三人认为，本案的主体应是吕梁煤运而非离石煤运，所以离石煤运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应当依法驳回。3、上诉人（一审被告）声称“由于煤炭价格突然滑坡，被上诉人直接供给第三人的精煤款没有收回，应付上诉人的煤款是以抵顶上诉人欠其部分，加指第三人在先前的业务过程中，还拖欠市煤运公司部分货款，故第三人将两家平行的业务捆绑起来算账，认可收到上诉人1500万元的精煤是有益的”等等。对此如果上诉人有事实依据，第三人认为本案交易中涉嫌欺诈犯罪行为，应当依法移送侦查机关受理。4、第三人将1500万元的购煤款汇于吕梁煤运，并签有协议，但是吕梁煤运将第三人的款规避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擅自汇入离石煤运，致使在实际交易中出现了瑕疵，及不规范行为，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总之，第三人认为从现有证据事实证明，国家、集体、个人三方利益真正没有受到损失，一审人民法院遵循公平、诚实原则，做出一审判决是适当的，合理的，作为第三人是服判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煤炭买卖合同纠纷，出卖人为被上诉人宏泰公司，买受人为第三人万通洲公司，上诉人离石煤运是依据吕梁市政府的相关文件规定对该买卖合同的履行行使监督管理权。宏泰公司向离石煤运交纳的200万元性质属押金，其作用是确保宏泰公司完全履行由离石煤运负责监管的本案所涉煤炭买卖合同。具体流程是，宏泰公司向万通洲公司供货后，先向离石煤运开具增值税发票，离石煤运再向买受人万通洲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各方按照上述流程履行的金额是9062128.8元。随着煤炭市场的放开，离石煤运派驻宏泰公司的监管人员撤走，宏泰公司便在向万通洲公司供煤时直接向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现出卖人宏泰公司与买受人万通洲公司均认可剩余的5937871.2元煤炭已全部交付，宏泰公司直接给万通洲公司出具了增值税发票。因万通洲公司并非所购煤炭的最终使用人，而是将该煤炭又转卖给“首钢”，如果宏泰公司不向万通洲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万通洲公司无法向“首钢”出具增值税发票。基于上述，对于出卖人宏泰公司与买受人万通洲公司一致认可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增值税发票已全部出具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因上诉人离石煤运在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中是依据相关文件行使的是履约监督职能，所收取的200万元是履约保证金，现在买卖双方已全部履行完该买卖合同，离石煤运理应将所收取的“押金”退还宏泰公司。若离石煤运有证据能够证明宏泰公司与万通洲公司存在欺诈和犯罪行为，可向有关部门反映处理。
综上，离石煤运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65元，由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离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德荣
审 判 员 郭民贞
代理审判员 宋 霞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