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01行终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良艳，女，198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明光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栖霞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尧化门街189号3号楼。
法定代表人曹显进，南京市栖霞区计划生育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冯标，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良艳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栖霞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栖霞区卫计局）不履行计划生育监督管理法定职责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6）苏8602行初14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良艳、被上诉人栖霞区卫计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汪厚忠及委托代理人冯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良艳和案外人张光华于2009年12月起断续同居，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1年8月12日，朱良艳与张光华的女儿张明月出生。在此期间，张光华与其前妻的婚姻处于合法存续状态，后于2013年8月27日经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张光华和其前妻育有一子，出生于2007年8月24日。朱良艳于2014年4月向安徽省明光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明光市计生委）申明缴纳社会抚养费，张光华未一同前往，明光市计生委工作人员于2014年4月4日对朱良艳做了谈话笔录。明光市计生委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征决字〔2014〕949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该决定书的主要内容为：被征收人：男方姓名张光华，女方姓名朱良艳，你们于2011年8月12日违反《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生育第壹孩，依据《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征收社会抚养费伍仟元整。2014年8月4日，5000元的社会抚养费上缴，《安徽省政府非税收入专用收据》显示缴款人姓名为“朱良艳”，征收类型为“政策外一次性征收社会抚养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月20日栖霞区进行机构改革，整合栖霞区卫生局、栖霞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栖霞区计生局），组建栖霞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不再保留区栖霞区卫生局、栖霞区计生局。
一审法院再查明，朱良艳将其女儿户口落在明光市后，曾找张光华要求将女儿户口迁至南京，张光华未予同意。后朱良艳从他处了解到张光华已经在此期间与别人结婚，故开始到社区、街道办事处及采用拨打12345投诉电话等方式反映张光华违法生育之事，要求对张光华进行处罚。2015年3月26日，栖霞区计生局接到12345平台转办的关于张光华违法生育的投诉举报工单。2015年4月7日，栖霞区计生局工作人员联系朱良艳了解相关情况，并请朱良艳提供相关材料信息。同日，栖霞区计生局向栖霞区人民法院、栖霞区民政局开具相关介绍信，了解掌握张光华离婚事宜。2015年4月15日，栖霞区计生局工作人员对张光华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调查时，张光华承认其违法生育的事实，并称已将5000元罚款交由朱良艳回明光市缴纳罚款并办理小孩户口事宜，但相关票据朱良艳并未让其看。同日，栖霞区计生局向明光市计生委发送《关于协助调查朱良艳非婚生育在户籍地征收社会抚养费情况的函》，称“举报人朱良艳称已在户籍地明光市缴纳过社会抚养费，但未能提供征收社会抚养费的法律文书及票据。为避免‘一事二罚’，请贵单位协助查询并提供朱良艳征收法律文书、调查（谈话）笔录及缴纳社会抚养费票据复印件等情况，以便于我们对案情研判，依法准确地对张光华作出处理。”2015年4月23日，明光市计生委向栖霞区计生局作出《关于朱良艳违法生育处罚情况的复函》，并提供了“调查笔录复印件”、“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复印件”及“社会抚养费征收票据复印件”。之后，栖霞区计生局工作人员与朱良艳联系，并于2015年12月28日明确告知朱良艳将不对张光华进行处罚，理由是明光市计生委已征收过社会抚养费，不能“一事二罚”。朱良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六条第二款、《江苏省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第三条二款之规定，栖霞区卫计局作为栖霞区人民政府的卫生和计划生育行政部门，负责该行政区域内的计划生育相关工作，对发生在本行政区域内的涉嫌违反计划生育的行为具有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
根据2011年施行的《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禁止未依法取得夫妻关系生育子女；该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不符合本条例规定生育的，县级人民政府人口和计划生育行政部门按照下列规定征收社会抚养费：（一）未办理结婚登记生育第一个子女的，征收2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的社会抚养费。但生育时已达到法定婚龄，并在被告知征收后3个月内补办结婚登记的，不予征收；（二）不符合本条例规定生育第二个子女的，对夫妻双方分别按所在地县（市、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民年人均纯收入（以下简称计征基数）的5倍征收社会抚养费；家庭年实际人均收入高于计征基数1倍以上的，对夫妻双方分别按家庭年实际人均收入的5倍征收社会抚养费。每再多生育1个子女的，依次递增5倍征收社会抚养费；（三）符合本条例规定可以再生育，但未申领生育证生育的，征收200元以上500元以下的社会抚养费。”根据《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国务院第357号令）第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生育子女的流动人员的社会抚养费的征收，当事人的生育行为发生时，其现居住地或者户籍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计划生育行政部门均未发现的，此后由首先发现其生育行为的县级人民政府计划生育行政部门按照当地的征收标准作出征收决定。该办法第五条第二款同时规定，当事人在一地已经被征收社会抚养费的，在另一地不因同一事实再次被征收社会抚养费。本案中，朱良艳户籍地位于安徽省明光市管店镇顺河街35号，其与张光华在未领取结婚证的情况下，于2011年在南京栖霞区生下一女，该生育行为既不符合当时的安徽省计划生育规定，也不符合当时的江苏省计划生育规定，且至今亦不符合新修订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缴纳相应的社会抚养费。因朱良艳的户籍地处于安徽省明光市，生育行为发生时的居住地为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两地均有权依法处理，但依据《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安徽省明光市首先发现了朱良艳与张光华的违法生育行为，故应由安徽省明光市卫计委依法处理。实际上，明光市计生委也依照当地的征收标准作出了征收决定，决定对朱良艳与张光华征收社会抚养费5000元，该数额系《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社会抚养费征收上限。该征收决定上写明被征收人为“男方姓名张光华，女方姓名朱良艳”，且抬头用词为“你们”，故可以认定明光市计生委针对朱良艳与张光华的违法生育行为已经征收了社会抚养费，符合当时的《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且结合当时的《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违反条例规定多生育子女的，征收社会抚养费需针对夫妻双方分别依标准征收，而对未领取结婚证、未领取生育证等生育的，仅规定了相应的征收数额，并未要求对双方分别征收。栖霞区卫计局在经向相关部门了解、调查询问张光华并经征询明光市计生委且取得相应材料后，认为张光华、朱良艳的违法生育行为已经在明光市被征收了相应的社会抚养费，据此向朱良艳答复不再向张光华征收相关社会抚养费，符合《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栖霞区卫计局收到朱良艳的举报后，进行了相应的调查了解，因被举报人已经被征收相应的社会抚养费，故决定不再向被举报人征收社会抚养费并告知朱良艳，已经履行相应的法定职责，亦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符合法律规定，朱良艳要求判令栖霞区卫计局履行法定职责、追究被举报人的相关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同时，因栖霞区卫计局的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朱良艳要求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00000元整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良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朱良艳承担。
上诉人朱良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栖霞区卫计局没有尽到法定职责。首先，栖霞区卫计局作为违法生育子女出生地迈皋桥医院的上级管理部门，对于其管辖范围内的上诉人与张光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一事不知情，没有尽到法定监管职责。其次，栖霞区卫计局下属单位工作人员明知张光华违反计划生育，却让朱良艳先自行回户籍所在地缴纳费用从而协助张光华逃避缴纳社会抚养费的义务。再次，江苏、安徽两省省计划生育部门都明确，没有领取结婚证的男女双方违反计划生育规定，应该分别在各自户口所在地或实际居住地按照当地的规定缴纳社会抚养费。栖霞区卫计局没有尽到依法征收其辖区居民张光华社会抚养费的法定职责。二、一审判决理由牵强，法律依据不足，判决结论失当。1、一审法院认定安徽省明光市和南京市栖霞区均有权对朱良艳进行处罚，而不是同样可以对张光华进行处罚。根据相关计生规定，有权对张光华进行社会抚养费征收的是南京市栖霞区而非安徽省明光市。2、明光市计生委作出的征收决定书以及公函都显示征收对象是朱良艳而非张光华。且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依照的是未婚生育第一胎的标准作出的征收数额，与张光华个人情况并不相符。明光市计生委没有对张光华进行过任何处罚。3、一审判决书中引用了《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规定，但该规定不适用南京市居民张光华。且《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的条件与张光华个人情况并不相符。三、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没有保障上诉人朱良艳的合法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南京市铁路运输法院（2016）苏8602行初1489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栖霞区卫计局答辩称：一、栖霞区卫计局对朱良艳的举报已经履行了法定职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栖霞区卫计局在接到举报以后，通过向辖区的公安、法院、民政等部门进行调查，并向明光市计生委发函调查，履行了相关的调查义务。明光市计生委向被上诉人发送的复函证明被举报人张光华已被征收社会抚养费，因此被上诉人不再对张光华作出重复征收，并且告知了举报人朱良艳。由于出生医学证明是卫生部统一印制的证明文件，只是登记证明婴儿出生情况，仅需父母双方身份证明即可，无需被上诉人提供任何证明材料，故不能以此认定被上诉人栖霞区卫计局没有履行法定职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因为明光市计生委对作出的《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中明确载明被征收人是张光华和朱良艳，且征收主文当中使用了“你们”一词，故该份征收决定已经对张光华、朱良艳的违法生育的行为作出了认定并征收了社会抚养费。至今该份征收决定书合法有效，故根据《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的规定，栖霞区卫计局不能对张光华的同一违法行为作出重复征收决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原审原告朱良艳和原审被告栖霞区卫计局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质证、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证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不符合该法规定生育子女的公民，应当依法缴纳社会抚养费。被上诉人栖霞区卫计局作为栖霞区计划生育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社会抚养费的征收工作。在接到12345平台转办的上诉人朱良艳的举报后，栖霞区卫计局向相关部门及被举报人张光华进行了调查了解，并向明光市计生委发函调查。在获知明光市计生委已经就朱良艳与张光华的违法生育行为作出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且被征收的社会抚养费已经缴纳后，决定不再对张光华征收社会抚养费并将相关情况告知上诉人朱良艳。被上诉人栖霞区卫计局的上述行为的作出程序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
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在安徽省明光市计生委已经就上诉人朱良艳与案外人张光华违法生育问题征收社会抚养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栖霞区卫计局是否应对张光华就该问题再次征收社会抚养费。对此，本院认为，国务院颁布的《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当事人在一地已经被征收社会抚养费的，在另一地不因同一事实再次被征收社会抚养费”。在案证据显示，2014年7月11日明光市计生委向张光华、朱良艳作出《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载明因该二人违反《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生育第壹孩，决定征收社会抚养费伍仟元整。2014年8月4日，朱良艳缴纳该笔社会抚养费伍仟元。依据以上规定，张光华、朱良艳违规生育其女张明月一事，已经在安徽省明光市被征收社会抚养费，则就该同一事实不得在另一地再次被征收社会抚养费。故被上诉人栖霞区卫计局不能就被举报人张光华与上诉人朱良艳违规生育女儿张明月一事再次征收社会抚养费。上诉人朱良艳提出依据《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二）项规定，“不符合本条例规定生育第二个子女的，对夫妻双方分别按所在地县……征收社会抚养费……”，故张光华和朱良艳应当在各自户口所在地或实际居住地按照当地规定缴纳社会抚养费。对此，本院认为，张光华和朱良艳并非在具有夫妻关系的情况下生育张明月，不应当适用该条款。故上诉人朱良艳认为张光华也应该在其户口所在和实际居住地的南京市栖霞区被征收社会抚养费的主张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其辖区范围内计划生育和与计划生育有关的人口工作的监督管理职责，并无不当之处。
另外，针对社会抚养费的性质问题，《财政部、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国家计生委关于计划外生育费改社会抚养费的通知》明确规定：“社会抚养费”属于行政性收费项目，其性质应视为对违背地方计划生育法规规定多生育子女、较多占用社会资源的夫妻征收的补偿性的行政性收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调整的范围。故本案未对张光华征收社会抚养费并非基于“一事不再罚”原则，而是按照《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不再予以征收。被上诉人栖霞区卫计局对此理解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被上诉人栖霞区卫计局已经履行了计划生育法定监管职责，其未对张光华再行征收社会抚养费的行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朱良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朱良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苏文
审判员 洪 途
审判员 黄 飞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