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17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部。
法定代表人：南胜国。
委托代理人：覃杨萍、程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尧甫。
委托代理人：张永谦、姜娅静。
上诉人温州市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江滨路指挥部）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民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核对清楚，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张尧甫原有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永塔路34-1号一层私房一间（建筑面积：22.82平方米），1984年以来一直用于经营机电修配，并缴纳房地产税。后该房屋于1998年因城市改建需要被纳入江滨路鹿城段项目的拆迁范围，原告江滨路指挥部为该项目建设的拆迁人，于1997年12月19日已取得相应地块的房屋拆迁许可证。原、被告于1998年2月20日签订《房屋腾空协议书》，后于同年4月签订《民房拆迁协议书》一份，被告于同年4月24日办理了房屋腾空登记手续，领取了第叁号《居民拆迁房腾空优先顺序证》。后因其他原因，原告江滨路指挥部（作为甲方）与被告张尧甫（作为乙方）于2001年8月7日重新签订《温州市江滨路营业房拆迁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同意将坐落于温州市永塔路34-1号房屋（加工场营业房，实测建筑面积：24.19平方米）交甲方收购拆迁，乙方要求认购的营业房，按下表执行：项目分类：加工场营业房，地段：3#地块区间区位内，层次：底层，建筑面积：24.19平方米，平均单价：5500元，交付使用日期：2000年9月15日，第一期预收款，转账4257.4元，现金73916元，总计预收费用78173.4元，备注栏中载明，营业房安置原则：指定区位内安置。协议第八条约定，甲方在协议规定期限内新房不能交付使用的，即从2000年9月16日起以每日按乙方已付款0.3‰支付给乙方违约金，直至新房交付使用之日止。该份协议签订后，原告在原发放的《居民拆迁房腾空优先顺序证》上加注“加工场，区间底层安置，5500元／平方米”。2003年上述安置房工程竣工，原告没有通知被告参加摸文认购，负责3#地块开发安置建设工作的温州献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博林大厦4幢160室房屋留置给被告认购，遭被告拒绝，并一直信访至今。现双方就安置营业房问题产生纠纷，无法协商一致，故诉至该院。
另查明：1998年2月10日，温州市江滨路指挥部联合办公会议就拆迁安置有关具体问题统一了意见，并形成《关于江滨路鹿城段、环城段有关拆迁安置问题办公会议纪要》，其中第三点关于营业房拆迁安置问题明确了营业房的划分和安置，原则上根据被拆迁营业房的地段区位，在同一拆迁安置地块内相应地段区位安置：鹿城段按规划划分为1#2#、3#7#、4#、5#6#、8#、9#、10#、11#12#八个拆迁地块，在签订协议时，其中属于1#、2#地块的，注明在2#地块区位安置；3#、7#地块的，注明在3#地块区位安置；5#、6#地块的，注明在6#地块区位安置；11#、12#地块的，注明在12#地块区位安置。该会议纪要同时还明确了市店营业房、持有1991年12月31日前临时营业用房规划许可证并持有1997年3月31日前至今有效商业营业执照的营业房，持有1991年12月31日以后临时营业用房规划许可证或只有1997年3月31日前至今有效商业营业执照的营业房等不同类型营业房的安置面积及价格，其中第六小点规定，凡是1997年3月31日以后批准的商业营业执照和不符合上述规定的营业房，一律作住宅补偿安置。经查，涉案房产坐落于3#地块，不属于该会议纪要规定的其中任何一种营业房类型，故涉案房屋于拆迁当时拟作为住宅安置补偿，后被告向原告提交报告要求给予营业房安置，原告于1998年4月23日经审批同意将该房屋作为加工场安置，按指挥部统一指定区间底层安置。
还查明：1999年8月30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发出《批转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关于江滨路鹿城段拆迁安置若干规定的通知》，其中附件一《安置住宅房、营业房价格及交款办法》载明：安置营业房，计划价4430元，综合价4000元，“三证”市店营业房按综合价55%优惠价2200元，“二证”市店营业房按综合价80%优惠价3200元，1991年12月31日以前领取临时营业用房规划许可证4430元。附件四《江滨路鹿城段一期工程营业房安置地域分类表》载明：对原拆迁地址位于永塔路、横巷、其他路弄内的房屋，属于丙类，在区间内安置。2000年7月5日，原告对拆迁范围内的加工场安置问题经研究形成《关于对拆迁加工场安置处理的意见》上报市拆迁办，载明：一、必须持有效工商营业执照；二、原拆坐落的地址在（临街或临巷）底层；三、加工行业需具备重型机械的加工；四、安置地址由房开公司指定区位内底层安置；五、安置价格，一期为5500元／平方米，二期为4000元／平方米。
原判认为，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区间”、“区位”、“区位安置”、“指定区位内安置”等几个概念如何理解的问题；二、原告将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西路博林大厦3-5幢160室房屋指定安置给被告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
针对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针对本案中出现的几个概念，被告认为区间、区位、地块的含义模糊，经常被混同使用，其对指定在3#地块安置并无异议，但不认可指定博林大厦3-5幢160室安置，而原告在庭审中承认3#地块区间区位是3#地块区位内的一部分，区位安置针对的是相应范围。结合本案，原判认为，根据原告颁布的《温州市江滨路工程指挥部联合办公会议纪要》、《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关于江滨路鹿城段拆迁安置若干规定》等相关文件内容，能够确认的是“区间”系丙类营业房安置地段，鉴于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将“区位”理解为相应范围，原判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二，双方拆迁协议中约定认购的营业房安置在“3#地块区间区位内底层安置”，并在备注栏中载明“指定区位内安置”，现双方当事人对“指定区位内安置”的理解产生分歧，被告认为“指定区位内／安置”，系指定3#地块范围进行安置，其在3#地块范围内仍享有摸文认购的权利，而原告认为“指定／区位内安置”，是对安置方式的确定，即原告在3#地块丙类区间范围内享有指定具体房号安置的权利。原判认为，上述两种理解系对文义解释产生歧义，但原告向被告核发了《居民拆迁房腾空优先顺序证》，在重新签订《营业房拆迁协议书》之后，该份《居民拆迁房腾空优先顺序证》仅加注“区间底层安置”，并未载明“指定安置”等相关事宜，基于上述情形，被告作为普通民众，协议书上约定了“指定区位内安置”（原告也认可“区位”指向的是一定范围），且其手中仍持有摸文认购的优先顺序证，故认为其仍享有摸文认购权利的理解具有合理性，现原告将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西路博林大厦3-5幢160室房屋指定安置给被告，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判不予支持。
综上，原、被告于2001年8月7日重新签订的《温州市江滨路营业房拆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根据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基于双方对协议书中“指定区位内安置”的理解产生分歧，且被告手中仍持有《居民拆迁房腾空优先顺序证》，故原告将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西路博林大厦3-5幢160室房屋指定安置给被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至于周转过渡费、违约金等，被告当庭表示仅作为抗辩理由，不提出反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江滨路指挥与被告张尧甫于2001年8月7日签订的《温州市江滨路营业房拆迁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江滨路指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1元，减半收取1480.5元，由原告江滨路指挥负担。
宣判后，江滨路指挥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营业房拆迁协议书》中对安置地段、安置方式已作出明确约定，不存在理解分歧的问题。根据该协议书约定，营业安置房地段为“3#地块区间区位内”，层次为底层，这是对营业安置房地段的明确，即被上诉人的营业安置房在3#地块丙类区间范围内，一审法院对此已依法认定。在协议书备注栏中载明“指定区位内安置”，这是双方对安置方式的明确，即上诉人具有指定具体房号安置的权利。协议约定并不存在任何理解分歧，被上诉人所谓的理解是不能成立的，原判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手中持有的《居民拆迁房腾空优先顺序证》已失效，被上诉人因特批已不享有摸文认购的权利。被上诉人在腾空房屋时取得顺序证，这是上诉人拆迁时进行的正常程序。但被上诉人房屋原本是给予住宅安置，后经上诉人特批才作为加工场给予营业房安置，由于该房屋安置的特殊性才会在顺序证上注明“加工场区间底层安置”，后双方又在签订拆迁协议时进一步明确安置方式为指定安置，至此该顺序证已失去作用。原审置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上明确约定的指定安置方式于不顾，仅以被上诉人手中还持有优先顺序证为由，就认定被上诉人还享有摸文认购的权利是错误的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尧甫辩称：1、双方对部分文字理解存在分歧。上诉人对“区间”、“区位”的含义、概念是模糊的，使用中出现混同、交叉、并用等现象，从以上文字中任何地方都不能得出“上诉人具有指定具体房号安置的权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被上诉人持有的《居民拆迁房腾空优先顺序证》没有失效。1998年4月24日，被上诉人依约腾空拆迁房屋后，取得上诉人所发的该顺序证，该证明确记载“凭此序号参加摸文”。鹿城区人民政府发出的《转批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关于江滨路鹿城段拆迁安置若干规定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地块开发建设单位必须按照先安置后出售的原则，……实施过程中由鹿城公证处组织摸文，监督安置房认购定位。”双方签订的《营业房拆迁协议书》也明确约定：“乙方要求仍的营业房，由甲方根据江滨路工程指挥部办公室规定的认购办法，在指定地段，按照旧房腾空顺序号先后顺序认购……”无论政府文件还是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依法享有摸文认购的权利，并已实际取得摸文顺序证。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手中持有的顺序证从未被要求收回，亦未被注销，上诉人认为该证已失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将按腾空顺序摸文擅自改为“留置”房屋安置，该行为实质上剥夺了被上诉人应有的摸文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区间”、“区位”等概念在相关文件、协议中出现频繁，对概念的准确理解和区分存在一定的难度，原判结合相关文件内容和双方当事人的意见，认定“区间”系丙类营业房安置地段，“区位”为相应范围，本院予以确认。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协议中，不能推定上诉人具有指定具体房号进行安置的权利。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取得《居民拆迁房腾空优先顺序证》，即享有摸文认购的权利。双方当事人重新签订《营业房拆迁协议书》后，上诉人并未收回或注销该优先顺序证。在该优先顺序证上注明“区间底层安置”，仅是对安置范围的细化，并没有取消被上诉人的摸文认购权利。故上诉人主张将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西路博林大厦3-5幢160室房屋指定安置给被上诉人，不符合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1元，由上诉人温州市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胡爱玲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