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3446号
原告四川绵竹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春溢街289号。
法定代表人乔天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宏伟，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龙滨，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一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静雯，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广州中唯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86号405房。
法定代表人黄雄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晓凤，女，1978年11月19日出生，该公司商标主管。
原告四川绵竹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简称剑南春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43953号关于第11471409号“锦兰春”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裁定具有利害关系的广州中唯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简称中唯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6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剑南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宏伟，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马静雯，第三人中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晓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剑南春公司就第11471409号“锦兰春”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
诉争商标与第284529号“剑南春”商标（简称引证商标）文字构成、呼叫等方面不同，且整体外观具有一定差异，两商标并存于市场不致使消费者混淆误认，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并未禁止商标代理机构申请注册商标，诉争商标申请日期在2014年商标法修改之前，且中唯公司已于诉争商标的异议期间注销了商标代理备案，至商标局异议决定核准诉争商标注册时，其已不再具有从事商标代理业务的资格。因此，诉争商标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诉争商标不属于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剑南春公司援引的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剑南春公司诉称：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文字构成、呼叫等方面极为近似，指定使用在第33类酒类商品上，极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引证商标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在诉争商标核准注册之前就已经获得了驰名商标的保护，基于该事实，应适当降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的标准。三、第三人明知原告及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理应合理避让，却刻意摹仿引证商标，同时存在摹仿其他知名商标的情况，具有主观恶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于市场，不仅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还会扰乱相应的市场秩序，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违反了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应当被宣告无效。四、第三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是一家商标代理机构，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第三人注销商标代理机构备案的行为，不影响其在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具有的企图通过注册摹仿他人知名商标，进行交易而获取不正当利益。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被诉裁定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中唯公司述称：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文字构成、呼叫、含义三方面并不近似，不会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消费者不可能把“剑南春”白酒产品与“锦兰春”果酒产品造成误认。原告主张依据商标法十九条第四款宣告诉争商标无效是对商标法的误读，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当予以维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11471409号“锦兰春”商标（商标图样见附图），由中唯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提出注册申请，经商标局异议决定予以核准注册，并刊登在2015年11月21日第1476期商标公告中，核定使用在第33类“果酒（含酒精）、苹果酒、含水果酒精饮料、开胃酒、蒸馏饮料、鸡尾酒、利口酒、酒精饮料（啤酒除外）、米酒、黄酒”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2月13日。
引证商标为第284529号“剑南春及图”商标（商标图样见附图），由剑南春公司于1986年9月11日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33类“酒”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17年4月19日。
2015年11月5日，剑南春公司以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为由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并提交了剑南春公司的知名度证据材料、引证商标的广告宣传、销售发票、所获荣誉等证据，以及中唯公司商标申请情况清单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如下事实：
1、1999年1月5日，商标局发布商标监（1999）15号关于认定“剑南春”商标为驰名商标的通知，认定使用在白酒商品上的“剑南春”商标为驰名商标。
2、2006年12月，四川省人民政府颁发证书，其上记载：贺“剑南春及图”商标被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
3、中唯公司在众多商品类别上已申请注册1861枚商标，包括五茅黔、六福尊、赖泸春、郎斧、度娘、宜奈尔、黛兰之秀、肌莱雅、欧莱舒、巴莉莱雅、歌乐士等。
2016年5月1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诉讼程序中，剑南春公司提交了华唯商标转让网截图等证据以证明中唯公司仍在实际从事商标代理服务，注册诉争商标违反了代理机构不得在代理服务之外申请商标注册的规定。中唯公司提交了北京华唯环球国际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以证明其与该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
另查，中唯公司曾作为商标代理机构在商标局备案，于2015年1月16日在商标局注销备案。中唯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商标代理”。
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诉争商标经商标局异议决定予以核准注册，并刊登在2015年11月21日第1476期商标公告中。2015年11月5日，剑南春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因此，本案的审理应该适用2014年商标法。
二、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
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的文字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存在某种特定联系。
本案中，诉争商标为汉字“锦兰春”，引证商标为汉字“剑南春”，二者均由三个汉字组成，且文字构成、呼叫都极为相似，构成近似商标。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果酒”等商品和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酒”等商品上，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密切相关，属于相同或者类似商品。另外，结合引证商标的使用、宣传、所获荣誉等知名度证据，尤其是“剑南春”、“剑南春及图”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事实，相关公众更容易对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的来源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因此，诉争商标已经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被告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
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
本案中，原告主张诉争商标属于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制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
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该条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要考虑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之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此外，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条的规定，民事主体申请注册商标，应该有使用的真实意图，以满足自己的商标使用需求为目的，其申请注册商标的行为应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本案中，中唯公司除了申请注册有诉争商标之外，还在众多商品类别上申请注册了包括五茅黔、六福尊、赖泸春、郎斧、度娘、宜奈尔、黛兰之秀、肌莱雅、欧莱舒、巴莉莱雅、歌乐士等商标在内的与他人在先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明显具有利用他人在先商标声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意图，不具备注册商标应有的正当性，显属扰乱商标注册秩序的情形。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属于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不应予以核准注册。被告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四、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无效理由
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注册和使用商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是民商事活动的基本原则，商标法通过对相关条款的修改完善，对这一原则予以细化，故该款是对申请注册和使用商标的总体要求，商标法的各项具体制度设计都应当以此为基础，体现并维护诚实信用原则。但是，依照2014年商标法的规定，此款不是提出商标异议、请求宣告注册商标无效或者撤销注册商标的具体依据，因此实践中只能作为适用各项具体制度处理商标事宜的指导性原则。另一方面，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已穷尽列举了商标宣告无效可援引的全部法律条款，但上述条款并不包含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因此，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并非具体的无效宣告理由，对于原告关于诉争商标违反该款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告在无效宣告理由中明确提到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被告对此未予评述，属漏审，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鉴于该条款并非可予以具体援引的无效宣告理由，被告未予评述不会导致结果错误，不会对本案实体审理产生实质影响，故本院不以此为由撤销被诉裁定。[1:参见郎胜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释义》，法律出版社，第19页。][2:参见袁曙宏主编：《商标法与商标法实施条例修改条文释义（2014年最新修订）》，中国法制出版社，第10页。]
根据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的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以及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本案中，诉争商标“锦兰春”核定使用在第33类“果酒”等商品上并未违反上述两条款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原告关于诉争商标违反上述两条款的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2014年商标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商标代理机构除对其代理服务申请商标注册外，不得申请注册其他商标。本案中，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日期为2012年9月10日，在此期间实施的2001年商标法并未对商标代理机构申请注册商标的情形作出限制性规定，且第三人于2015年1月16日即异议期间注销了其在商标局作出的商标代理机构备案。此外，第三人的营业执照记载的经营范围也并不包括商标代理业务，至于能否通过华唯商标转让网截图等证据显示出第三人仍在实际从事商标代理服务，与第三人是否为商标代理机构无关。因此，原告关于诉争商标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告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43953号关于第11471409号“锦兰春”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就四川绵竹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针对广州中唯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申请注册的第11471409号“锦兰春”商标提起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锦川
人民陪审员 于立彪
人民陪审员 李黎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陈志兴
书 记 员 宋云燕
附图：
诉争商标
引证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