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审监行抗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炳珍，女，1974年2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平，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
负责人：陈辉宁，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学仪，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宇新，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
负责人：何炳坤，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邱浩，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九社。
负责人：何灿成，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邱浩，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陆颖，女，199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何炳珍，身份情况同上。
委托代理人：何平，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何炳珍因与被申诉人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海龙街道办）、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龙溪联社）、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九社（以下分别简称龙溪联社第九社）、一审原告陆颖不服行政处理决定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1）穗中法少行终字第43号行政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粤检行抗字［2013］23号行政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行抗字第31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郑和平出庭。何炳珍、何炳珍和陆颖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平、海龙街道办委托代理人张学仪、栾宇新，龙溪联社及龙溪联社第九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邱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25日，何炳珍、陆颖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起诉称，何炳珍、陆颖从出生以来，就入户在龙溪联社，居住在龙溪联社，户口始终保留在龙溪联社。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何炳珍、陆颖依法属于龙溪联社成员，但1999年新龙溪路征地时，联社逼迫何炳珍、陆颖签订转居协议。该转居协议并非何炳珍、陆颖本人所签。何炳珍、陆颖被强制农转居后，自2000年以来，未享有与龙溪联社其他社员一样的平等权益，龙溪联社和龙溪联社第九社，均拒绝向何炳珍、陆颖发放各项社员分配款和分耕责任田。2010年10月13日，海龙街道办重新作出［2010］荔海行字第6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但该处理决定只决定龙溪联社补发陆颖部分项目的分配款，且只补发2008年下半年的部分，明显不当。请求维持［2010］荔海行字第6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第一项决定，撤销第二、第三、第四项决定，并责令海龙街道办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如下：1.确认何炳珍具有龙溪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在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其他社员平等的权益。2．责令龙溪联社及龙溪联社第九社向何炳珍发放与其他社员同等福利待遇的股份分红、人头数份额分配款、妇女节补助款；补发2000年至2008年股份分红及人头份数额58000元，妇女节补助款2000元，龙舟分红款1800元；补发2009年至今的各项分配款。3．责令龙溪联社及龙溪联社第九社向陆颖发放与其他社员同等福利待遇的股份分红、人头数份额分配款；补发2000年至2008年股份分红及人头份数额58000元，龙舟分红款1000元；补发2009年至今的各项分配款。4.确认何炳珍、陆颖享有与龙溪联社其他社员同等的分耕责任田的权利，并向何炳珍、陆颖分配责任田或给予补偿款。5．本案诉讼费用由海龙街道办负担。
龙溪联社、龙溪联社第九社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起诉称，海龙街道办做出的荔海行字［2010］第6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第一、二项的处理决定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1.何炳珍作为其女儿陆颖的法定监护人，为女儿获取更大的利益而有权代理其女儿放弃较小的权益。2.何炳珍与龙溪联社签订公证书是1999年。但一直没有提出该协议书不是她本人所签。签协议书的时候，农村户口与城镇户口仍存在较大的差别，无论是小孩入学、户口迁移、就业、社保、失业救济等方面，城镇户口待遇均优于农村户口待遇，这是当时客观存在的事实。何炳珍与龙溪联社签订公证书将其及女儿的户口转为城镇户口，有利于其女儿的利益，并没有损害其女儿的利益。3.何炳珍及其代理其女儿与龙溪联社签订的公证书，只是放弃了部分的利益，还保留了他们按照不在册的股员享受联社一级股红分配的权利，并未放弃全部福利待遇。何炳珍代表女儿陆颖作出的承诺只是用放弃较小合法利益换取较大的合法利益的行为，其行为是有效的。同时，何炳珍还代表女儿领取了相关的补偿费用，并非无条件的放弃较小利益。4.由于城市近郊经济发展的变化，使得城市周边农民或股民的生活水平有了较大的提高，以致当时由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的人感到后悔，都想尽办法转回农村户口，以便能参加农村的股份分红。但是，今天的变化是及何炳珍均无法预知的，因此，海龙街道办不能以现在的股员收入比以前转居时提高了，以前的城镇户口待遇与现在的城镇户口待遇变化不大为由认定当时何炳珍的承诺及其相应代理行为损害了其女儿的合法权益，从而推翻双方所签订的公证协议的合法性。因此，海龙街道办所作出的［2010］荔海行字第63号行政处理决定的第一、二项是错误的，请依法予以撤销并驳回何炳珍、陆颖的全部诉讼请求。
海龙街道办辩称，一、海龙街道办作为荔湾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依法有权对其行政管辖范围内各项事务进行指导、管理和处理等行政职权。二、海龙街道办对何炳珍、陆颖的成员资格、股民（员）资格和待遇问题等事实内容，认定清楚的，适用法律正确。三、何炳珍、陆颖享有的成员资格和股民资格与其放弃享有联合社、经济社（生产社）一切福利待遇等并不矛盾。何炳珍在征地转居前，龙溪联社均有向何炳珍、陆颖发放与本社其他成员同等的福利待遇。征地转居后，根据何炳珍、陆颖与龙溪联社于1999年签订的《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龙溪村、社农转居协议书》（以下简称《农转居协议书》），何炳珍除持原有股份证及发展的股份数享受联社（村）一级股份分红外，承诺和同意放弃享有联合社、经济社（生产社）一切福利待遇。何炳珍认为其取得龙溪联社的成员资格和股民资格，就可以否定其签订《农转居协议书》这一民事行为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法院不予支持。四、何炳珍与龙溪联社于1999年9月签订《农转居协议书》并办理了公证，这是何炳珍与龙溪联社双方对自己民事权利的一种处分。因此，海龙街道办认为在双方签订的农转居协议及公证书未被撤销和否定的情况下，海龙街道办认定该协议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应当对龙溪联社提交的此项证据予以采信。其次，（2010）荔法少行初字第5号和（2010）穗中法少行终字第41号行政判决书均对上述农转居协议及公证书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对何炳珍认为该协议书不是她本人签名，并以此为由要求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福利待遇及龙溪联社向其发放相关费用的请求予以否定。现何炳珍以相同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诉讼已违反了诉讼法有关规定，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请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五、陆颖要求处理申请事项之外龙溪联社处发生的福利待遇已超越其申请范围，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龙溪联社社员每年的福利待遇分配分两次发放，每年9或10月份发放当年上半年福利待遇，次年1、2月份发放上一年度的下半年福利待遇。陆颖提出申请时要求分配2000年至今（即提出申请时2009年4月8日）的福利待遇，但2009年1月至2009年4月8日的福利待遇发生在2009年上半年，考虑到2009年上半年的福利待遇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不能进行逐月核算、发放。因此，海龙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支持2009年4月8日前最近一次福利待遇发放即2009年1、2月份发放的2008年下半年的福利待遇，同时参考全街道范围处理外嫁女案件相关待遇的补发时间，对2008年下半年前发生的福利待遇均不做调处。现陆颖要求海龙街道办对2009年上半年和下半年的福利待遇作出处理，其诉求已明显超出其行政处理申请的范围，无权超越申请范围作出处理。因此，陆颖要求撤销行政处理决定书第二项的诉求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行政处理决定。
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各方当事人对海龙街道办决定中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予以确认。
另查，2009年4月8日，何炳珍、陆颖向海龙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海龙街道办作出处理决定，责令龙溪联社确认其与其他本社社员享有同等的福利待遇、向何炳珍、陆颖各发放2000年至今股份分红及人头份数额分配款58000元、向何炳珍、陆颖分配责任田或给予相应补偿款、向何炳珍发放妇女节补助款2000元，龙舟分红款、确认何炳珍依法享有选举权与被选举权等权益。2010年2月4日，海龙街道办作出［2010］荔海行字第27号行政处理决定，驳回何炳珍、陆颖的行政处理申请请求。何炳珍、陆颖、不服诉至该院。该院于2010年4月28日作出（2010）荔法少行初字第5号判决：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于2010年2月4日作出的［2010］荔海行字第2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对何炳珍、陆颖于2009年4月8日提出的申请分别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三、驳回何炳珍、陆颖其他诉讼请求。何炳珍、龙溪联社、龙溪联社第九社不服提起上诉。2010年9月14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穗中法少行终字第4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了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的职权，其中第（三）项规定的“保护社会主义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和第（六）项规定的“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均属其职权范围。本案中，何炳珍、陆颖认为自己的村民权益受到侵害，要求海龙街道办处理，海龙街道办依法有权进行处理。
何炳珍与龙溪联社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亲自签名，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经公证处予以公证，是真实有效的。何炳珍签订协议后亦按照协议领取了相应的安置费，并从原农业户口转为广州市城镇居民户口，现何炳珍再次对该协议书上的签名提出异议，并主张该协议无效，但仍然没有提供相关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现何炳珍要求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福利待遇，要求龙溪联社向她发放相关费用，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海龙街道办作出驳回何炳珍的行政处理请求的决定，应当予以维持。龙溪联社、龙溪联社第九社请求驳回何炳珍的行政处理申请的意见，该院予以支持。
何炳珍代陆颖与龙溪联社签订协议书，承诺农转居后放弃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一切待遇，侵害了陆颖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的规定，陆颖的母亲何炳珍无权代理陆颖作出放弃合法权益的承诺，故该协议无效。海龙街道办对陆颖是否应当享有龙溪联社的一切福利待遇等情况进行了调查，并作出确认陆颖具有龙溪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依法与龙溪联社其他社员子女享有同等的村、社一切福利和待遇的行政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龙溪联社、龙溪联社第九社请求撤销海龙街道办作出的陆颖享受上述待遇的申请，该院不予支持。
陆颖申请龙溪联社及龙溪联社第九社向其发放与其他社员同等福利待遇的股份分红、人头数份额分配款；补发2000年至2008年股份分红及人头份数额58000元；补发2009年至今的各项分配款等，但海龙街道办只作出龙溪联社向陆颖补发2008年下半年股份分红40元、人头数份额分配款850元的行政处理决定，海龙街道办在行政处理决定中没有具体说明不支持陆颖上述全部行政处理申请的依据，海龙街道办只作出支持部分申请的处理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海龙街道办作出的此项处理决定应予撤销。故陆颖主张撤销海龙街道办作出的该项行政处理决定，该院予以支持。海龙街道办应对陆颖的申请股份分红、人头数份额分配款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于2010年10月13日作出的［2010］荔海行字第6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行政处理决定。二、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于2010年10月13日作出的［2010］荔海行字第6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第二项行政处理决定。三、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对陆颖于2009年4月8日提出的申请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九社向其发放与其他社员同等福利待遇的股份分红、人头数份额分配款等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四、驳回何炳珍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九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负担。
何炳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提出，请求改判责令海龙街道办重新作出确认何炳珍在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成员资格、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用征收补偿费用以及宅基地使用、分耕责任田等方面，享有与其他社员平等的权益，并分配责任田或补偿款；责令经济联合社及第九社向其发放与其他社员同等福利待遇的股份分红、人头数分额分配款、妇女节补助款以及补发2000年至今的上述款项。
龙溪联社上诉提出，请求撤消荔海行字［2010］第63号行政处理决定的第一、二、三项，驳回何炳珍及其子女的全部行政处理请求。
海龙街道办答辩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8日，何炳珍、陆颖向海龙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海龙街道办作出处理决定，责令龙溪联社确认其与其他本社社员享有同等的福利待遇、向何炳珍、陆颖各发放2000年至今股份分红及人头份数额分配款58000元、向何炳珍、陆颖分配责任田或给予相应补偿款、向何炳珍发放妇女节补助款2000元、确认何炳珍依法享有选举权与被选举权等权益。2010年2月4日，海龙街道办作出［2010］荔海行字第27号行政处理决定，驳回何炳珍、陆颖的行政处理申请请求。何炳珍、陆颖不服决定诉至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0年5月7日作出（2010）荔法少行初字第5号判决：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于2010年2月4日作出的［2010］荔海行字第2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对何炳珍、陆颖于2009年4月8日提出的申请分别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三、驳回何炳珍、陆颖其他诉讼请求。何炳珍、龙溪联社、龙溪联社第九社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9月14日作出（2010）穗中法少行终字第4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龙街道办根据原一、二审判决，查清事实后认为，1.何炳珍、陆颖户口所在地在龙溪蟠龙村310号，属于荔湾区海龙街道办事处行政管辖范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乡、民族乡、镇级人民政府的职权，其中第（三）项规定，“保护社会主义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和《广州市街道办事处工作规定》第二条规定，“街道办事处是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和第十三条第九款规定，“尚有农村和经济联社的街道，负责指导、支持和帮助村民委员会和经济联社的工作，协调和管理涉农事务，发展农村集体经济”，海龙街道办以何炳珍、陆颖认为自身具有的龙溪联社成员资格被取消，应享有的社员同等福利待遇等合法权益被侵害向海龙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海龙街道办作为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依法有权行使对辖区内的各项事务进行协调、管理和处理等行政职权。2.（1）何炳珍外嫁居民（或出嫁外村农民）后户口并未迁出龙溪联社，1999年龙溪联社安排社员新龙溪路征地转居时，原告户籍性质为自产农户（即农业户口），2000年6月办理转居后，其户籍性质变更为广州市城镇居民户口，但户口所在地仍在本办事处区域范围。（2）陆颖1999年5月12日出生，出生后落户龙溪联社，加入农业户口。2000年6月4日，陆颖与何炳珍同时办理转居手续，户籍性质由原农业户口变更为广州市城镇居民户口。海龙街道办认为陆颖出生后随母加入龙溪联社农业户口，陆颖具备自产农户出生后自然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因此，海龙街道办认为陆颖具有龙溪联社成员资格。（3）何炳珍与龙溪联社于1999年所签订的《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龙溪村、社农转居协议书》及办理的公证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龙溪联社已向何炳珍支付安置费，何炳珍、陆颖亦已办理转居手续。现何炳珍、陆颖提出与上述协议书内容相悖的行政处理请求事项，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海龙街道办认为在公证协议书的法律效力未被否定的情况下，何炳珍、陆颖和龙溪联社均应严格履行。在上述公证协议书中，何炳珍已明确表示放弃龙溪联社社员所享有的一切村、社的福利和待遇，并确认只按原持有股数参与同不在册股员一样的股份分红。对此，龙溪联社未予以否认，并确认何炳珍具有龙溪联社股员资格，且同不在册股员一样享有龙溪联社（村）联社一级股份分红。因此，双方对何炳珍具有龙溪联社股员资格并无争议。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何炳珍作为陆颖的法定监护人，其与龙溪联社签订《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龙溪村、社农转居协议书》，同意放弃陆颖享有龙溪联社村、社（生产社）一切福利待遇与上述规定相抵触。龙溪联社亦不应以该协议书为依据，取消陆颖应享有的一切福利和待遇。因此，海龙街道办对陆颖要求享受龙溪联社村、社（生产社）的一切福利和待遇的请求予以支持。（4）何炳珍提出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二条和《广东省村民委员会选举法》第九条的规定，“年满十八周岁的村民，不分民族、种族、性别、职业、家庭出身、宗教信仰、教育程度、财产状况、居住期限，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但是，依照法律被剥夺政治权利的人除外”。何炳珍若取得龙溪联社这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就享有龙溪联社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等政治权利。因此，海龙街道办对何炳珍提出的确认其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申请不予单独处理。（5）何炳珍提出的分配责任田申请。责任田分配权是龙溪联社这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之一，亦是龙溪联社股员享有的村、社福利待遇的内容。何炳珍在公证协议书中确认不再享有龙溪联社村、社的一切福利和待遇。因此，海龙街道办对何炳珍此项申请不予支持。
综合（1）、（2）、（3）、（4）、（5），海龙街道办认为龙溪联社已向何炳珍发放股份证确认其股员资格，且从未否认何炳珍的股员身份，现何炳珍向海龙街道办提出的享受生产社一级的股份分红、人头份数额分配款、责任田分配等请求事项是何炳珍已确认并明确表示放弃的龙溪联社村、社一切福利待遇范围之内事项。因此，海龙街道办对何炳珍的请求不予支持。综合上述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广东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广东省农村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和《广州市街道办事处工作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2010年10月13日，海龙街道办重新作出［2010］荔海行字第6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内容如下：一、确认陆颖具有龙溪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依法与龙溪联社其他社员子女享有同等的村、社一切福利和待遇。二、龙溪联社自本决定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天内，向陆颖补发2008年下半年股份分红40元、人头数份额分配款850元。三、驳回何炳珍的行政处理请求。四、驳回陆颖的其它行政处理请求。
何炳珍、陆颖及龙溪联社、龙溪联社第九社仍不服行政处理决定，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了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的职权，其中第（三）项规定的“保护社会主义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和第（六）项规定的“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均属其职权范围。本案中，何炳珍、陆颖认为自己的村民权益受到侵害，要求海龙街道办处理，海龙街道办依法有权进行处理。
何炳珍与龙溪联社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亲自签名，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经公证处予以公证，是真实有效的，而且何炳珍签订协议后亦按照协议领取了相应的安置费，并从原农业户口转为广州市城镇居民户口，协议得到实际履行，现主张该协议无效，并要求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福利待遇，要求龙溪联社向她发放相关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二审不予支持。海龙街道办作出驳回何炳珍的行政处理请求的决定，应当予以维持。龙溪联社、龙溪联社第九社请求驳回何炳珍的行政处理申请的意见，本院二审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的规定，何炳珍代陆颖与龙溪联社签订协议书，承诺农转居后放弃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一切待遇，侵害了陆颖的合法权益，陆颖的母亲何炳珍无权代理陆颖作出放弃合法权益的承诺，故该协议无效。海龙街道办对陆颖是否应当享有龙溪联社的一切福利待遇等情况进行了调查，并作出确认陆颖具有龙溪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依法与龙溪联社其他社员子女享有同等的村、社一切福利和待遇的行政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龙溪联社、龙溪联社第九社请求撤销海龙街道办作出的陆颖享受上述待遇的申请，本院二审不予支持。
陆颖申请龙溪联社及龙溪联社第九社向其发放与其他社员同等福利待遇的股份分红、人头数份额分配款；补发2000年至2008年股份分红及人头份数额58000元；补发2009年至今的各项分配款等，但海龙街道办只作出龙溪联社向陆颖补发2008年下半年股份分红40元、人头数份额分配款850元的行政处理决定，海龙街道办在行政处理决定中没有具体说明不支持陆颖上述全部行政处理申请的依据。海龙街道办只作出支持陆颖部分申请的处理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海龙街道办作出的此项处理决定应予撤销，故陆颖主张撤销海龙街道办作出的该项行政处理决定，本院二审予以支持。海龙街道办应对陆颖的申请股份分红、人头数份额分配款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炳珍、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各负担25元。
二审判决后，何炳珍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农转居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该院认为该协议是无效的，理由如下：首先，《农转居协议书》违反平等自愿原则，具有胁迫、强制性质。《农转居协议书》是由龙溪村民委员会提供的，对象为“乙方：龙溪村被转居的村民”，不论被转居的村民是谁，签订的协议都是相同的、不可协商的，其更应定性为通知、通告。因此，尽管该协议经过公证，但是该协议的内容并不是何炳珍与龙溪村民委员会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何炳珍对于是否签订协议并无选择权，该协议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农转居协议书》制定的依据《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龙溪村股份制章程》（以下简称《龙溪股份制章程》），强制性要求相关社员签订该协议，因此何炳珍签订该协议是受胁迫的。同时，该协议中第2、3、5条亦针对不同的村民给予转居后不同的待遇，违反了平等原则。其次，制定《农转居协议书》的依据《龙溪股份制章程》中的有关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龙溪股份制章程》第九条“……（4）凡农嫁居的妇女……在有关部门及村、社有农转居指标时，本人及其子女就要转居，从通知之日起，如不服从安排的，其股权就全部取消并停止分配和其他一切待遇……”、第十三条“……（4）凡农嫁居部分的社员、村有条件安排农转居的就一定要服从，属劳动力迁移的补给安置费：2000元（不办理待业证得补给4000元），属非劳动力迁移的补给安置费：1500元……”，以上规定实际上剥夺了何炳珍在“农转居”问题上的选择权，也剥夺了何炳珍作为龙溪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应享有的权益，其实质是对结婚配偶是村外的城镇居民户口的村民妇女（即外嫁女）的歧视和不平等对待，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在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社会的和家庭的生活等各方面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权利”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和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的规定。所以，尽管《龙溪股份制章程》并不是海龙街办事处作出处理决定的依据，却是龙溪联社制定《农转居协议书》的依据，而其相关条款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
何炳珍同意检察机关的意见，并述称，1.即使按照《农转居协议书》第2条，以及1999年8月制定的《龙溪股份制章程》第十五条之（2）和2003年9月13日《龙溪经济股份联合社股份章程的补充条款》第一条之（2）的规定，何炳珍仍应享有经济社的股份分配等权利。2.《龙溪村外嫁女股份情况表》已经载明何炳珍应享有的股份福利待遇，原审遗漏查明该事实，导致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海龙街道办辩称，1.依据1994年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党委和政府《关于解决外嫁女等待遇的意见》（穗芳东党［1994］9号文），龙溪联社章程中对何炳珍的外嫁女问题做出相关规定并制定的《农转居协议书》是符合当时相关规定的。2.龙溪联社与何炳珍签订的《农转居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何炳珍属于农嫁居情形，除在迁出当年还可以享受社一级分红权利外，之后是不能享有的。何炳珍签订协议后已按上述协议领取了安置费，现认为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3.《龙溪村外嫁女股份情况表》是海龙街道办在接到何炳珍的处理申请后，为查明事实而要求龙溪联社出具的，即按照假如何炳珍不是外嫁女而是本村村民的话应享有何种村民待遇而制作的情况表，该情况表并非承认何炳珍具有股份分红的权利。
龙溪联社和龙溪联社第九社同意海龙街道办的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查明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1994年5月22日，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委及政府共同发布了《关于解决外嫁女等待遇的意见》（穗芳东党［1994］9号）第二条规定：“农民户口嫁本地或外地居民户口的，应享受本村（合作社）的社员分配和划分责任田的待遇，任何人不得歧视她们，如歧视她们造成恶果，要追究当事人的责任。村、合作社有征地先安排转居，但不服从转居的外嫁女，应从当月起停止一切待遇，后果自负”。第六条规定：“《意见》从1994年7月1日起执行。”2000年1月25日，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委及政府共同发布了《关于停止执行﹤关于解决外嫁女等待遇的意见﹥的通知》（穗芳东党［2000］4号），停止上述穗芳东党［1994］9号文的执行。何炳珍在再审庭审中提交了穗芳东党［2000］4号文，欲证明被申诉人拒不向其发放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违反了该文件规定。海龙街道办、龙溪联社及龙溪联社第九社认为上述文件只是说明不再执行［1994］9号文，并没有说之前已执行的应如何处理，何炳珍以［2000］4号文规定认为龙溪联社和龙溪联社第九社未发放福利违法没有依据。
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村民委员会于2000年6月3日停止行政职能运作，龙溪联社承接了原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村民委员会的全部职能。龙溪联社第九社属于龙溪联社下属的生产社。龙溪联社于1999年8月制定《龙溪股份制章程》，该章程第九（3）条规定：“由1978年7月1日开始，凡嫁出外地农业户口的妇女，从领结婚证之日起六个月后，不管户口是否迁出，其股数不再发展，不再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其他待遇，只能持原股数参与股红分配，上述这些人属户口不在册的股民”，第九（4）条规定“凡农嫁居的妇女，由于按政府规定不能随意迁出户口，在户口未迁出时，其股份分配和福利待遇与村民一样，但在有关部门及村、社有农转居指标时，本人及其子女就要转居。从通知之日起，如不服从安排的，其股权就全部取消，并停止分配和其他一切待遇。从户口迁出后，按农嫁农妇女同等待遇”。第15条（2）规定：“户口不在册的股员（含农嫁居、农嫁农、读书毕业和参军后户口不迁回本村服务者）。他们只能享受村、社的厂房、仓库所产生的利润和利息的股红分配。”
1999年9月26日，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龙溪村民委员会发出《通知》载明：“村与区公证处定于本月29日下午1时办理农转居的有关手续，请你社在9月26日晚要通知本社转居社员按时来村办理，各社长要按你社所安排的时间一定要参加。如果不来办理手续，则按村农转居规定处理”。1999年9月29日何炳珍与龙溪联社签订《农转居协议书》，其中第2点规定“如属农嫁居的社员及其子女，属劳动力迁移的补给安置费2000元（不办理待业证的补给4000元），非劳动力迁移的补给安置费1500元。上述人员从迁出户籍之年起，股数不再发展，并不能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一切待遇，只能持原股数参与户口属不在册的股员的股红分配。”
2003年9月13日，龙溪联社制定《龙溪经济股份联合社股份章程的补充条款》对《龙溪股份制章程》第九（3）条，第九（4）条作了修改，其中第一条之（2）规定：“凡原属我村嫁外地的妇女，不管是农嫁居或农嫁农和户口是否迁出，她们从结婚登记之日起半年后（包括龙溪路征地转居的外嫁女）；她们只能持应得股份数参与经济联合社的其他收入（如工商租地收入、厂房、仓库、商铺、物业出租）的分配，但经济社的分配和福利待遇到当年为止。”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农转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涉案《农转居协议书》虽然是由龙溪村民委员会提供，但何炳珍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清楚上述协议书的内容及对其自身权利产生的影响，何炳珍在此情形下，仍选择在该协议书中签字并按该协议书领取了约定的安置费，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何炳珍在签署上述协议书时有被胁迫的情形，说明签订上述协议是何炳珍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何炳珍有法律约束力。抗诉机关认为何炳珍签订该协议是受胁迫的，依据不足，再审不予采纳。其次，何炳珍属于农嫁居的情形，即属于《农转居协议书》第2条情形，何炳珍在签订《农转居协议书》时应知晓其签订上述协议书即表明其认可上述协议书中关于签约社员从迁出户口之年起，股数不再发展，并不能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一切待遇，只能持原股数参与户口属不在册的股员的股红分配等的约定。另外，何炳珍所称《龙溪股份制章程》及《龙溪经济股份联合社股份章程的补充条款》中也并未就签订了《农转居协议书》的村民的福利待遇问题有特别的规定。故何炳珍主张按上述协议书及村社相关规定，仍应享有经济社的股份分配等权利的理由依据不足，再审不予采纳。再次，涉案《农转居协议书》虽然引用《龙溪股份制章程》作为依据，但《农转居协议书》的条款内容是独立制定的，而且《龙溪股份制章程》并非海龙街道办作出处理决定的依据，故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抗诉机关以上述章程相关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作为抗诉理由依据不足，再审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成立，再审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穗中法少行终字第43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一扬
审 判 员 兰永军
代理审判员 王汇文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余立颖
隋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