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包民二终字第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郄春兰，住内蒙古包头市。
委托代理人乔国炜、王坤，内蒙古东方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于海明，住内蒙古包头市。
委托代理人栾国军，内蒙古天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包头市昆仑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包头市昆区青年路10号街坊怡荷豪庭1号楼501。
法定代表人于海明，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于鹏伟，住内蒙古包头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鄂尔多斯市创亿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鄂尔多斯东街36号街坊。
法定代表人康侯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艳霞，内蒙古易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郄春兰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郄春兰及其委托代理人乔国炜、被上诉人于海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栾国军、被上诉人包头市昆仑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设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海明、被上诉人于鹏伟、被上诉人鄂尔多斯市创亿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亿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艳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9年9月，昆仑设计公司与创亿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份，约定：创亿新公司委托昆仑设计公司承担鄂尔多斯市东胜区金色家园商住小区的工程设计，设计收费估算为3012002元。2013年8月23日，双方订立补充协议，约定：因昆仑设计公司不具备与创亿新公司相应等级的设计资质等原因，将合同总价款变更为1938560元；截止协议签订之日，创亿新公司已付价款1511383元，未付款为427177元，以坐落于鄂尔多斯市那日松南路4号街坊3号楼2单元1603号（以下简称1603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42.63平方米的房屋折价427177元抵顶未付价款，并将房屋权属登记到昆仑设计公司指定的第三方于鹏伟名下。
2013年11月14日，创亿新公司与于鹏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即由于鹏伟购买创亿新公司1603号房屋，每平米单价为2995元，总价款427176.85元。
郄春兰与于海明原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作出（2012）包昆民初字第2510号民事判决，准予郄春兰与于海明离婚。该判决第三项判令于海明在昆仑设计公司从2007年至2011年间（扣除成本后）的夫妻共有债权总计1034.5万元，归郄春兰517.25万元，归于海明517.25万元，于海明协助追索。
郄春兰以四被告恶意串通转移于海明与郄春兰的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于鹏伟与创亿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创亿新公司是与昆仑设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并非与于海明个人签订合同。创亿新公司向昆仑设计公司支付设计费，是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的给付设计费义务，其与于鹏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是按照昆仑设计公司的要求，支付的部分设计费。因此该以房屋抵顶设计费的行为应为创亿新公司向昆仑设计公司支付的部分设计费，非向于海明个人支付的设计费。既不能证明该费用为于海明个人财产，也不能证明该房屋应为于海明与郄春兰的夫妻共同债权。故郄春兰要求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郄春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郄春兰负担。
宣判后，郄春兰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创亿新公司是与昆仑设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并非与于海明个人签订”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充分说明，昆仑设计公司下设多个分所，各分所都是以挂靠的形式对外独立承接业务，自主盈亏。于海明所在的一分所也是按上述模式运营的。创亿新公司项目是于海明的个人业务，其已经向昆仑设计公司缴纳该项目的管理费用，余下费用都是自己收益，应当认定于海明是独立承接创亿新公司项目的设计人，而这个项目的收益也是归于海明个人的。
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其与于鹏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是按照昆仑设计公司的要求，支付的部分设计费。…而非向于海明个人支付的设计费”错误。在庭审过程中，于海明与昆仑设计公司一再强调将诉争房产转让给于鹏伟，是因为于海明以昆仑设计公司的名义向于鹏伟及其父亲借款，并将该款项使用于公司运营中，所以将该房屋抵账给于鹏伟属于职务行为，但从证人证言可以看出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是昆仑设计公司的要求，而是于海明个人的意思表示。二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不能相互印证，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如：出示的银行凭证并不能证明借款双方是谁，借款目的与用途是什么，两次借款时间也与抵账时间不相符，第二次借款40万元时间发生在离婚与抵房之后，同时，公司会计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于海明与于鹏伟确实有借款发生并用于于海明所负责的第一分所运营中，而于海明在抵账过程中并没有要求公司出具相应的手续，自行将价值88万元房产作价40万元抵账给于鹏伟，以上种种都能说明于海明在向于鹏伟抵房时是个人行为，是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最后，一审法院认定“既不能证明该费用为于海明个人财产，也不能证明该房屋应为于海明与郄春兰的夫妻共同财产”错误。已生效的（2012）包昆民初字第2510号民事判决对夫妻共同债权分割是依据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个人资产协议》及利润清单做出的公正判决。《个人资产协议》中明确列明包括创亿新公司未结算的设计费用，经双方签字确认，该房屋所折抵的金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一审中向法院提交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相互印证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出现一审法院所称举证不能的情况发生。
于海明答辩称：一、昆仑设计公司是经过内蒙建设厅批准的合法单位，有相应的设计资质，上诉人称的挂靠是与事实不符的。二、关于昆仑设计公司的管理问题，上诉人称于海明独自管理也是错误的，昆仑设计公司是原包头经委下设的国有单位，后来改制为公司，有相应的组织机构，上诉人称对外的图纸工程管理是于海明个人行为不符合实际。三、一审法院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昆仑设计公司与创亿新公司签订的合同，于海明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正确。
昆仑设计公司答辩称：一、昆仑设计公司与创亿新公司签订合同是公司行为，不能因为有于海明个人签字就是个人行为。施工图的设计和后续服务有公司开具发票，公司按照一定比例给员工支付工资和提成。二、创亿新公司与于鹏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昆仑设计公司与创亿新公司补充协议约定的，是公司行为。三、昆仑设计公司在运营过程中多次出现回收资金不利，由董事长于海明从朋友、家人借钱用于公司经营。这次跟于海明之兄借钱，是因为于海明离婚，不能从家里借钱，所以从朋友其他亲属借钱，是由公司工会等相关人员讨论过的，借款用于发放员工工资，一审提交了相应证据。四、答辩人认为这是公司正常的合同，离婚判决书说的个人资产部分与公司无关。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于鹏伟答辩称：于海明于2012年1月、2013年12月向我借款90万，用于发放员工工资和提成。当时说是还现金，后来我家急用钱，所以用房抵债。我认为一审判决是公正的。所以，请求驳回上诉。
创亿新公司答辩称：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与昆仑设计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与郄春兰、于海明不存在合同关系，与于鹏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根据昆仑设计公司的要求用房屋清偿债务，未侵害上诉人的权益，一审判决正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昆仑设计公司与创亿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创亿新公司与于鹏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郄春兰与于海明离婚案的（2012）包昆民初字第2510号民事判决已生效的事实认定清楚，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又查明：于海明在与郄春兰诉讼离婚前的2012年4月11日，对2009年至2011年期间夫妻双方可得的设计费利润进行签字确认，该清单中涉及于海明因完成金色住宅建设工程设计具体工作而能够取得的收入是141.35万元。郄春兰与于海明均认可协议中的金色住宅与本案所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的建设工程设计项目是同一个。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创亿新公司与于鹏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侵害了郄春兰的合法权利，是否存在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情形。对此，从以下几点分析判断：
一、昆仑设计公司与创亿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的设计费与于海明个人财产之间的关系。首先，如果仅从该合同形式看，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不包括于海明，于海明不能以个人名义直接取得该合同所涉设计费。其次，从于海明与昆仑设计公司的关系看，于海明既是昆仑设计公司的股东，也是完成具体设计工作的设计人员，无论从哪方面的关系看，昆仑设计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设计费均与于海明的个人收入密切相关。于海明因该笔设计费而取得的个人收入属于于海明与郄春兰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即使于海明以昆仑设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以昆仑设计公司名义处分该笔设计费，仍会影响郄春兰在该笔设计费所涉的夫妻共同财产中的合法财产权利。
二、昆仑设计公司与于鹏伟之间是否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首先，于海明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于海明以昆仑设计公司的名义向于海明之兄借款。其次，对于于海明向其兄借款一事，于海明与于鹏伟在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于海明主张是向其兄和于鹏伟借款，于鹏伟称于海明以昆仑设计公司的名义向于鹏伟之父借款90万元。于海明与于鹏伟对各自的主张均未向法庭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据此本院认为，昆仑设计公司与于鹏伟之间存在合法债权债务的证据不足，昆仑设计公司以设计费抵顶欠付于鹏伟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创亿新公司与于鹏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基于昆仑设计公司与于鹏伟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的证据不足，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直接导致郄春兰的合法财产权利受到损害，郄春兰提出的确认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281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鄂尔多斯市创亿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于鹏伟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1-0063511的《内蒙古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上诉人于海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丽宏
审 判 员 蔚 厉
代理审判员 乔瑞全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贺 颖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