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惠娟。
委托代理人陶家盛。
委托代理人陶汉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崇明县三星镇海中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昌。
委托代理人黄赛，上海君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慧娟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一（民）初字第5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30日，崇明县三星镇海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海中村委会）与张惠娟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海中村委会将海中村海丰畜牧场土地、鱼塘计耕地面积16亩，发包给张惠娟经营种植，使用位置在老洪小店河东北侧；承包期限为3年，自2008年5月30日至2011年5月30日止，承包费用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000元；原畜牧场房屋修建的，仍归承包者所有，自己不包自行转卖给他人承包使用；在合同签订后，如遇国家规划需要和政策性变动张惠娟必须服从，国家集体需要部分终止或全部终止合同。2011年6月1日，海中村委会与张惠娟就上述土地及鱼塘续签《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海中村委会将海中村海丰原畜牧场土地、鱼塘，计耕地面积16亩，发包给张惠娟经营种植，使用位置在老洪小店河东北侧；承包期限为3年，自2011年5月30日至2014年5月30日止，承包费用为20，000元；原畜牧场房屋修建的仍归承包者所有，自己不包自行转卖给他人承包使用，转卖不成，自行拆除；在合同签订后，如遇国家规划需要和政策性变动张惠娟必须服从，国家集体需要部分终止或全部终止合同。合同期间，张惠娟在租赁土地上建造平房、搭建棚舍、种植蔬菜、果树、树木以及进行鱼塘养殖等。合同到期，海中村委会与张惠娟就归还土地及鱼塘发生争议，遂于2014年8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张惠娟返还海中村原海丰畜牧场16亩土地及鱼塘；二、张惠娟赔偿因逾期返还土地造成的经济损失24，000元（按每年每亩1，500元的标准计算一年）；三、张惠娟给付违约金20，000元。张慧娟遂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一、张惠娟与海中村委会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海中村委会规范履行合同告知义务；二、海中村委会赔偿因合同纠纷期间张惠娟无法进行正常农业生产的经济损失41，462.98元；三、如果土地被收回，海中村委会赔偿损失328，240元；四、海中村委会发放合同期内属于张惠娟的农业补贴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系争土地位于上海市崇明县三星镇海中村原海丰畜牧场，北至宋振达土地，南至王建新土地，西至海丰西路，东至胡振祥鱼塘，面积约16亩，土地上有鱼塘2个。
原审审理中，经原审法院做工作，海中村委会表示基于人道主义，自愿补偿张惠娟3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对农村土地的承包作了明确规定，张惠娟并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主张与海中村委会之间存在土地承包法律关系，缺乏依据，法院难以采信。海中村委会与张惠娟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关于系争土地租赁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合同中明确载明了租赁期限，按约定合同关系应期满终止。张惠娟认为，海中村委会曾作过“长期承包”的口头承诺，但未就该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确有长期租赁的承诺，“长期”也并非一个明确的期限，显然不能对抗双方书面合同的约定。因此，张惠娟要求与海中村委会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张惠娟理应将系争土地上的房屋、棚舍、树木、鱼塘等自行处置、清理，并将土地（含鱼塘）返还海中村委会。考虑到系争土地建有房屋、棚舍，部分用于水产养殖，且有一定树木，故法院酌情给予张惠娟合理的腾退期限。对于逾期返还土地造成的经济损失，海中村委会按每年每亩1，500元主张一年的金额，结合当地土地流转价格行情、合同约定标准以及租赁土地的经营投入、风险等因素，从兼顾双方利益出发，法院酌情予以支持，自2014年5月31日起计算至系争土地返还之日止。海中村委会主张违约金2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所受损失，《承包合同》亦未有相应约定，法院难以支持。对于张惠娟要求海中村委会规范履行合同告知义务，将合同到期后系争土地的用途以及其他与合同相关的重要内容进行告知，并保证所提供信息的真实性，由于《承包合同》并无合同到期后出租方应当告知土地用途等告知义务的约定，张惠娟关于告知其他与合同相关的重要内容的主张亦不明确，故法院难以支持。对于张惠娟要求被告赔偿因合同纠纷期间无法进行正常农业生产的经济损失41，462.98元，海中村委会予以否认，张惠娟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法院难以采信。对于张惠娟要求海中村委会赔偿因收回土地造成的损失328，240元，房屋、棚舍、铁丝网围栏、树木、果树、排水设施、土壤改良投入的肥料费和人工费、鱼塘中未收获的鱼虾和青苗以及其他农业生产资料均系张惠娟为自己生产经营需要的投入，《承包合同》约定“原畜牧场房屋修建的仍归承包者所有，自己不包自行转卖给他人承包使用，转卖不成，自行拆除”，《承包合同》亦无相关赔偿或补偿的约定，故张惠娟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张惠娟要求海中村委会发放合同期内属于张惠娟的农业补贴款，海中村委会表示未收到涉及系争土地的任何补贴，张惠娟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难以支持。海中村委会表示自愿补偿张惠娟35，000元，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张惠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将坐落于上海市崇明县三星镇海中村原海丰畜牧场约16亩的土地（北至宋振达土地、南至王建新土地、西至海丰西路、东至胡振祥鱼塘）腾退并返还崇明县三星镇海中村村民委员会。二、张惠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支付崇明县三星镇海中村村民委员会逾期返还土地的经济损失（计算方式：按照每月人民币556元的标准，自2014年5月31日起计算至上述土地返还之日止）。三、崇明县三星镇海中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崇明县三星镇海中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张惠娟人民币35，000元。五、张惠娟的全部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0元，由崇明县三星镇海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人民币812元，张惠娟负担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23元，由反诉原告张惠娟负担。
张慧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遗漏当事人，虽然合同是海中村委会与张慧娟签订的，但实际是由张慧娟之子陶家盛与张慧娟共同承包土地从事农业生产，故陶家盛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当作为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本案所涉合同应为土地承包合同，不是租赁合同，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张慧娟的娘家就在海中村，2002年张慧娟及其子在失业的情况下回到海中村并居住十二余年。在此期间承包系争土地六年，张慧娟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后代，生活在集体经济组织之土地上，并参加集体经济组织的劳动，应当自动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承包系争土地。鉴于当初农村中的人都不想承包土地，故海中村委会将系争土地发包给张慧娟时，明确承诺可长期承包，只是三年一签承包合同作为调整承包金的周期，故张慧娟在系争土地上进行大量投入，现海中村委会要求收回土地，有违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海中村委会还未决定土地用途，表明海中村委会在纠纷期间并无经济损失，故张慧娟不应向海中村委会支付逾期返还土地的经济损失。另外，张慧娟承包土地，依法应享有农业补贴，但海中村委会从未向张慧娟发放该补贴，海中村委会应当补发。海中村委会无端提起本次诉讼，造成张慧娟无法正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故海中村委会应当赔偿张慧娟纠纷期间的经济损失。若海中村委会收回土地，则应当就土地上的附着物向张慧娟赔偿损失。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海中村委会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支持张慧娟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海中村委会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实为租赁合同，现合同业已届满，海中村委会亦从未表示同意张慧娟长期租赁系争土地。在合同到期前，海中村委会曾通知张慧娟，表示不再与张慧娟续签合同，故合同到期后，张慧娟应当向海中村委会返还租赁土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为租赁合同。况且张慧娟系城镇居民，并非崇明县三星镇海中村村民，不属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法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但实际上双方所签合同并未历经上述法定程序，因此张慧娟主张当事人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土地的法律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现合同业已届满，双方未曾续签合同，海中村委会亦明确表示不愿再将系争土地出租给张慧娟，故张慧娟应当迁出并返还系争土地。张慧娟未及时返还土地，依法还应当支付逾期返还土地的经济损失。张慧娟上诉称，海中村委会曾口头承诺其可长期承包系争土地，但海中村委会对此予以否认，张慧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张慧娟该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由于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实质为租赁合同，未约定海中村委会在合同到期后需将土地用途及其他与合同相关的内容告知张慧娟，且法律亦未规定出租人有此义务，故张慧娟上诉要求海中村委会履行告知义务，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慧娟上诉要求海中村委会赔偿因合同纠纷期间无法进行正常农业生产的经济损失，鉴于张慧娟在合同到期后未返还租赁土地，海中村委会为此提起诉讼系法律赋予其的正当权利，并未侵犯张慧娟的合法权益，故张慧娟要求海中村委会赔偿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租赁土地上的搭建的房屋，鉴于上述房屋的搭建并无合法审批手续，且合同约定张慧娟不再使用土地时需自行拆除，亦无相关赔偿或补充的约定，故张慧娟要求海中村委会赔偿其添附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农业补贴款，鉴于张慧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海中村委会获取应属于张慧娟的农业补贴款，海中村委会对此亦予以否认，故本院对张慧娟该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二审期间，张慧娟之子陶家盛要求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鉴于本案实为租赁合同纠纷，合同由海中村委会与张慧娟签订，陶家盛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故陶家盛要求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0元，由上诉人张慧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康威
代理审判员 姚 跃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汪汝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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