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天民二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华，女，汉族，福建省永定县人，现住天水市秦州区。
委托代理人曲涛，男，天水鸿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天水秦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天水市秦州区。
负责人仲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舵，男，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中心支公司客服部员工，住天水市秦州区。
上诉人张少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天水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3）天秦民二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少华的委托代理人曲涛、被上诉人大地财险天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少华系甘E667**号轻型普通货车车主。2012年4月23日，张少华在大地财险天水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2012年5月19日20时40分，张少华朋友孟随保驾驶甘E667**号轻型普通货车，沿羲皇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邓家庄路口，适逢李碎世由此路口出来由北向南横过机动车车道，在小车道上相撞，造成李碎世受伤、车辆损坏，李碎世经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孟随保无证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李碎世横过机动车道未确认安全后通过，交警部门认定孟随保、李碎世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少华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一次性赔偿各种费用370000元。协议签订后，张少华于2013年5月24日赔付192000元、5月23日赔付55000元、5月24日赔付123000元，共计370000元，现已全部付清赔偿款。2012年5月25日16时54分，大地财险天水公司接到张少华报案，称2012年5月19日20时35分，孟随保私自驾驶甘E667**号车在麦积区羲皇大道撞倒行人，行人抢救无效死亡。接到报案后大地财险天水公司调查驾驶员孟随保属于无证驾驶，遂对张少华发出通知拒赔。原审另查明，大地财险天水公司告知了免责条款及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附在保险单背面。
原审法院认为，张少华与大地财险天水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时，该机动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张少华在大地财险天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但驾驶该车的孟随保未取得驾驶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员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可以追偿。根据上述规定，大地财险天水公司仅承担垫付责任，本案中张少华已向受害人承担了赔偿责任，大地财险天水公司不再承担责任。故张少华要求大地财险天水公司支付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少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50元，由张少华负担。
张少华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法律理解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公，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付交强险保险金110000元及逾期支付保险金的违约金。具体理由为：一、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可以看出，交强险对未取得驾驶资格的驾驶人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应当赔偿，保险公司承担的是正常的赔偿责任，而非垫付责任，一审判决对此理解错误。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由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申请赔偿保险金；第二十九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自收到被保险人提供的证明和资料之日起5日内，对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作出核定，并将结果通知被保险人；第三十一条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前述规定均明确了被保险人即本案上诉人张少华有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三、没有任何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在交强险中，被保险人向受害人赔偿后不得再要求保险公司赔偿，故本案应按财产保险合同的一般原则处理，即上诉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
大地财险天水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处结果公正，请求驳回张少华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一、张少华投保的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九条“垫付与追偿”部分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者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四）……。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中甘E667**号车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未接到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和医疗部门的书面垫付抢救费用的通知，没有产生抢救费用，故被上诉人无须垫付。按照交强险条款的规定，发生事故造成第三者损失，应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但本案中第三者没有向被上诉人提出索赔。甘E667**号车也因车主保管不善，导致孟随保私自驾车外出发生事故，损失由孟随保造成，应由孟随保承担事故全部损失，故被上诉人对涉案事故作出拒赔处理。二、按照交强险的规定，张少华作为被保险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只有第三者（受害人）可依法提出诉讼，故对于张少华的诉请不予认可。三、本案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孟随保无证驾驶，未追究其任何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其进行处理。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投保交强险后，被保险车辆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况下致第三人死亡，车主及驾驶人已向受害人一方进行了赔偿时，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付交强险项下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责任的问题。
此问题应从两方面进行分析：第一，从保险合同关系来看，本案当事人双方形成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应按责任强制保险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合同履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三）……。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与张少华投保的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九条“垫付与追偿”部分内容一致。因死亡赔偿金包含在前款规定的“财产损失”之内，故死亡赔偿金属于保险公司免赔范围。本案中孟随保无证驾驶致使李碎世死亡，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公司依法对死亡赔偿金不予理赔。第二，从侵权角度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三）……。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依据该规定，无证驾驶发生事故致人损害的，唯第三人（即受害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先行赔偿，保险公司理赔后再对侵权人进行追偿，保险公司仅对受害人承担先行垫付责任，最终责任承担者还是实际侵权人，之所以如此规定是更有利于实现交强险保护受害人权益、填补受害人损失的功能。具体到本案中，作为无证驾驶造成事故的张少华与孟随保已对受害人李碎世一方进行了赔偿，受害人的权益得到了保护，不存在保险公司先行垫付的前提，在此情况下，张少华作为被保险人，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为依据要求大地财险天水公司赔付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大地财险天水公司对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依法不承担理赔责任，张少华所持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结果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张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金平
审判员 李虓晖
审判员 陈 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郭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