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江，男，1970年9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运升，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港基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方广场东方经贸城西三办公楼7层701。
法定代表人：王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荷，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玉翠，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长安街1号。
法定代表人：甘庆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兰，北京市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江因与上诉人北京港基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基物业公司）及被上诉人北京东方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广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2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港基物业公司及东方广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82800元及2015年6月、7月、8月、11月克扣工资4493.63元，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事实与理由：周江与东方广场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东方广场安排周江与不同公司签订合同，规避法律责任，东方广场及港基物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克扣工资。
港基物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我公司支付周江2015年6月至10月通讯补贴350元，无需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700元，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和理由：通讯补贴是报销费用，我公司同意支付已填写报销单的通讯费，未经批准的不同意支付；周江多次旷工，我公司属于合法解除。
东方广场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江的上诉请求。
周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港基物业公司及东方广场公司：1.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支付2015年12月工资10350元、2015年6、7、8、11月克扣工资4493.63元及2015年6月至12月期间通讯费490元。后经一审法院释明，周江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港基物业公司及东方广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2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周江与东方广场公司签订一年期书面劳动合同。2008年12月11日，周江签收《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东方广场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等共计15774.36元。2009年1月1日，周江与北京华章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签订二年期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止。2009年7月1日，周江（乙方）与北京华章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甲方）、北京金正东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约定劳动合同甲方变更为丙方。2012年1月18日，东方广场公司与港基物业公司签订《物业委托管理协议》。2013年12月31日，周江与北京金正东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签订《离职协议书》，该公司支付周江5个月经济补偿金58880.20元。2014年1月1日，周江与北京汇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一年期书面劳动合同，后该合同到期终止，周江领取一个月经济补偿金。
2015年1月1日，周江与港基物业公司签订一年期限劳动合同。周江工作岗位为IT部经理助理，月工资10350元。2015年11月30日，港基物业公司向周江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2015年10月19日，你上下班均无打卡记录。经核查，该日上午9：03你仅签到未打卡，之后便擅自离开公司。直至下班既无打卡记录，也无签到记录。你的行为已构成无故缺勤，即旷工。2015年10月26日，你上下班均无打卡记录。经审核，该日上下班你既无打卡记录，也无签到记录。你的行为已构成无故缺勤，即旷工。你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依据《员工手册》：1第四章考勤制度.第三节出勤管理的第三款无故缺勤；2第七章奖惩制度.第二节违纪管理的第三款违纪行为处理细则之2.1。公司决定给予你书面警告两次。2015年11月16日，你上、下班均无打卡或签到记录，且未出勤。11月17日，你向部门经理递交11月16日年假的申请表。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员工请假必须提前5个工作日报部门经理及人力资源部批准，审批后方可休假。由于，你的年假申请未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操作，因此公司有权不予批准。你的行为已构成无故缺勤，即旷工。此外，经公司了解，你在2015年11月经常出现擅自离岗的情况。经核查确认，2015年11月17日至11月20日，你在未经部门经理批准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仅上班时间到公司打卡或签到后，便擅自离开公司，直至下班时间再次返回公司打卡或签到。你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依据《员工手册》：1第四章考勤制度.第四节假期制度的第一款请假规定之1，2,3；2第四章考勤制度.第三节出勤管理的第三款无故缺勤；3第七章奖惩制度.第二节违纪管理的第三款违纪行为处理细则之2.1,3.2,3.3；公司决定给予你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综上所述，依据《员工手册》劳动合同国家法律法规等相关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2《员工手册》第四章考勤制度.第三节出勤管理的第三款无故缺勤；3《员工手册》第七章奖惩制度.第二节违纪管理的第三款违纪行为处理细则之2.1,3.2,3.3,3.18；公司决定于2015年11月27日，解除与你签订的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港基物业公司自2015年6月起未再支付周江每月通讯补贴70元。后，周江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6]第622号裁决书，裁决港基物业公司支付周江2015年6月工资差额69.85元及通讯费350元，驳回周江的其他仲裁请求。周江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庭审中，周江提供：1.东方广场公司、港基物业公司、北京汇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三家公司系关联公司，有高管交叉任职情况，港基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琦也是东方广场公司董事。2.2016年7月31日、10月26日周江向其直属领导IT部经理王×请假的短信记录，证明同样是其向王×事后补请事假，王×均表示同意，7月31日港基物业公司按事假处理；而10月26日港基物业公司则不认可视为旷工。3.东方广场公司的IT服务申请单、加班申请及记录表，证明港基物业公司及东方广场公司人员混同，且周江与北京汇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及港基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甲方代理人均系同一人徐万华。4.2015年10月14日体检报告，证明东方广场公司曾安排其进行体检。港基物业公司及东方广场公司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
港基物业公司提供：1.2015年5月、6月、7月、10月出勤记录、请假申请表、视频截图，证明周江在5月显示累计迟到69分钟，6月10日、12日迟到，6月19日下午没有出勤，25号有15分迟到，6月30日下午不在岗，7月1日、7日、8日三个半天未出勤，10月19日下午无打卡签到记录，10月26日没有打卡和签到记录，11月17、18日上下午仅打卡后离开，证明周江长期迟到及旷工，属于严重违纪行为。2.警告信5封，证明港基物业公司按照规定对周江进行了违纪处理。周江对证据1中2015年5月至7月考勤记录、请假申请表、11月份视频截图真实性认可，对2015年10月份考勤记录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根据上述证据更能证明王×作为自己部门主管，平时存在事后补假港基物业公司认可情况。周江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称2014年底前其虽是IT部经理助理，但是实际负责人，2014年11月，港基物业公司招聘新的IT负责人王×，但是王×与北京汇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后来港基物业公司逐渐让周江把密码交出来，2015年5、6月时，徐万华要求其主动辞职，其未同意，之后港基物业公司开始陆续发警告信；6月19日、6月30日、7月1日其外出修机器，并没有脱岗，王×知情；7月7日、8日，因其还有两天休假，王×先开始批准其休假；10月19日，因家里有事，其填写假单王×批准后离开；10月26日有短信记录请假一天，王×批准；11月16日，其打电话和王×请假；11月17日补11月16日的假单时港基物业公司反悔，说算旷工；周江作为技术人员，负责服务器虚拟化工作，经常出去查资料做解决方案，以往惯例和同事打声招呼就可以，公司允许事后补假单，但双方发生矛盾后，港基物业公司故意整治自己。
东方广场公司提供2008年12月31日离职人员结算明细，证明其已支付周江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周江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同时认为该单据审批人黎慧妍不仅是东方广场公司财务总监，同时也是港基物业公司财务总监，二公司共用财务及人力人员，高度混同。经一审法院询问证人王×，证人陈述自己与北京汇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作为周江的部门经理，平时如果员工临时有事口头电话或短信请假，存在事后补假情况；2015年10月19日周江是否外出记不清了，10月26日周江确实短信请假了，11月17日周江补请11月16日的年假，17日至20日周江未向自己请假；证人参与见证了港基物业公司2015年7月13日对周江送达警告信的过程，但不清楚另一见证人闫立霞身份，对自己部门员工的管理模式及请假流程亦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港基物业公司虽提交了2015年5月、6月、7月、10月出勤记录、请假申请表、视频截图及5封警告信，欲证明周江存在严重违纪行为。首先，根据港基物业公司提交考勤记载，可以证实确实存在周江通过短信向王×请假，港基物业公司予以事后认可以及周江参加体检等情况，可见实际中港基物业公司并未严格按照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执行；其次，周江作为公司IT部门助理经理，而IT部门经理却并非港基物业公司员工，且根据证人的陈述，自己部门员工的管理模式及请假流程不清楚，明显有悖常识；再者，证人王×已经证实2015年10月26日周江系经过自己同意外出，而港基物业公司按旷工处理，明显错误。综上，港基物业公司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解除周江劳动合同行为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支付赔偿金。周江与港基物业公司的一年期劳动合同已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终止，属于客观上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情形，经法院释明，周江要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港基物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依法确定。周江要求东方广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港基物业公司自2015年6月起未再支付周江每月通讯补贴70元，故应予补足周江该项补贴。港基物业公司对仲裁结果未起诉，故法院不持异议。周江诉请第二项，第三项，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北京港基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周江二○一五年六月工资差额六十九元八角五分；二、北京港基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周江通讯补贴四百二十元；三、北京港基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周江违法解除赔偿金二万零七百元；四、驳回周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中，港基物业公司提交了修订日期分别为2014年1月、6月的员工手册，周江称其领取的是2014年1月修订版的员工手册，港基物业公司提交的员工接收及学习员工手册签字存档资料亦显示周江接收及学习的为2014年1月修订版的员工手册。两份员工手册的第七章奖惩制度第二节违纪管理第三款违纪行为处理细则中可解除劳动合同条款之3.3内容有所不同，2014年1月修订版的内容为“擅离职守或不按时回到岗位（2小时以上，按不同部门时间逐级递减至20分钟以上）造成不良后果，或下班前不与下一班交接工作而擅离岗位者”，2014年6月修订版则去掉了“造成不良后果”。两份员工手册第七章奖惩制度第二节违纪管理第三款违纪行为处理细则之2.1则均规定旷工1日以下（含1日）者，给予书面警告一次。周江及港基物业公司均认可当月考勤扣款计算在下月工资中，周江请求的克扣工资对应的考勤月份为2015年5月至7月、10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港基物业公司以周江分别于2015年10月19日、26日及11月16日、17日至20日存在旷工、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等情形，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周江对港基物业公司的解除事由不认可。第一，从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来看，王×作为周江的直接上级，并非港基物业公司员工，其对本部门员工管理模式及请假流程不清楚，在实际考勤管理中，存在周江先短信请假、港基物业公司事后认可的情形，可见港基物业公司的员工手册并未严格执行。第二，证人王×陈述2015年10月26日周江向自己请假了，故该日周江不应属于旷工；港基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周江已接收、学习2014年6月修订版员工手册，该版员工手册对周江并不能适用，周江应适用2014年1月修订版员工手册，但港基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周江2015年11月17日至20日的外出“造成不良后果”，不符合2014年1月修订版员工手册中可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港基物业公司不能充分证明其解除的合法性及合理性，认定其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港基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不予支付周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周江在入职港基物业公司之前，均已从上一家公司领取了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依法核定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数额，无误，周江上诉要求港基物业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过高部分，本院无法支持。
关于2015年6月、7月、8月、11月克扣工资问题。周江及港基物业公司认可对应的考勤月份为2015年5月至7月、10月，周江认可港基物业公司提交的2015年5月至7月考勤记录真实性，认可10月19日、26日未出勤，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通讯补贴，港基物业公司自2015年6月起未支付周江通讯补贴，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并无不当，港基物业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2008年12月，周江已与东方广场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并领取经济补偿金。2015年1月1日，周江与港基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港基物业公司发放工资，周江与港基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其要求东方广场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周江及港基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江及北京港基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审 判 员 刘 艳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