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民终字第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仁法。
委托代理人：蔡洪星，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飞虎，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市区凤和苑1-14号。
法定代表人：严江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昌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水林。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小勇，浙江凯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仁法与被上诉人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郑昌兴、戴水林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的（2013）衢江民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仁法及其委托代理人蔡洪星、姜飞虎，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小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8月，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了株洲恒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湖南醴陵市恒茂凯旋城11号、12号、21号、23号楼等商品房及地下室的施工，双方于2009年8月6日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在合同末尾项目经理处签名。2009年8月10日，被告郑昌兴、戴水林与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指派被告郑昌兴、戴水林为项目经理，对涉案工程实行项目经理内部承包责任制。2009年11月13日，原告王仁法（乙方水电班组长）与被告戴水林、郑昌兴（甲方项目经理）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恒茂凯旋城11号、12号、21号、23号楼商品房及地下室的水电安装工程由原告王仁法施工，其中“一、工程概况：该工程位于湖南省醴陵市醴泉路恒茂凯旋城第二期工程，面积约29000㎡框混多层、小高层；二、承包范围：施工图纸以内的水、电、弱电（雨水管）工程；三、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四、材料及质量要求：乙方严格按照施工图纸进行施工，主材应经建设单位或监理认同后方可进场，严格按照醴陵市质监部门的有关规定和施工规范进行施工，确保一次性验收合格；五、结算方式：以浙江省94年定额决算规定，决算建筑平方计算工程量。材料以开发公司签证价为结算依据，以浙江省94年定额直接费95%进行结算……”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进场施工。2010年10月，11号、12号楼竣工验收合格，2011年12月，21号、23号楼竣工验收合格。2011年3月15日，原告及其他施工班组与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开会讨论水电安装及进场事项，并制作会议纪要：“1、株洲恒茂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二期合同补充协议不变，至于水电分包人从戴水林、郑昌兴项目部，何建新项目部分包而来的水电施工事项与株洲恒茂房地产开发公司无关，具体事项由水电分包人与戴水林、郑昌兴项目部、何建新项目部协商；2、电缆、电线、桥架材料直接由株洲恒茂房地产开发公司采购，存放在工地仓库，水电分包人直接到仓库签字领取……”2013年1月底，在恒茂凯旋城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办公室内，由钢筋班组周某执笔书写各班组成员的结算单据，其中原告结算单记载：“11#楼工程款143512元、12#楼工程款138357元、21#楼工程款186017元、23#楼376884元、21#23#楼地下室工程款147230元，总款合计992000元－公司管理费13948元=978052元-已付868052元=余款110000元。”原告王仁法与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均在该单据上签名。2013年2月19日，恒茂凯旋城11#、12#等工程审计报告作出，株洲恒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三被告均在该报告书上签名或盖章，其中11#、12#、21#、23#楼的水电造价与2013年1月底原告与被告郑昌兴、戴水林所签单据数据一致。2013年3月，被告与发包方工程款结算完毕。2013年2月9日、3月9日，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分别支付原告1万元、8万元工程款，原告予以认可。被告郑昌兴、戴水林主张2013年3月24日原告王仁法在账本上签过字后不久便将最后一笔25986元工程款支付给了原告，原告主张其签过字后实际未收到钱。王仁法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郑昌兴、戴水林支付水电安装工程款165492元；2.判令被告郑昌兴、戴水林支付从2013年4月1日起至拖欠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3.判令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4.由三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原告提供结算单可否作为其与第二、三被告变更结算方式的依据。三被告主张该结算单系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为摸底工程款情况，要求被告郑昌兴及戴水林出具统计数据，该结算单不具结算意义，不代表原、被告变更结算方式。法院认为，合同变更应本着公平合理、实事求是的原则，当超出合同约定内容时，任何一方均有权提出变更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2009年11月13日签订的合同约定以浙江省94年定额直接费95%决算工程款，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而2011年3月15日原、被告及其他班组成员的会议纪要第2条指出，电缆、电线、桥架材料直接由房开公司采购，结合被告答辩时陈述原告已领的电缆线等材料款须在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可见原告承包方式发生变更，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告主张承包方式发生变更后双方就结算方式进行重新约定更符合常理。原告提供的结算单中，11#、12#、21#、23#楼的水电造价与业主、建设方一致确认的审计报告书中数据一致，仅有地下室造价略有出入，被告郑昌兴、戴水林解释“已付868052元”是将已实际支付工程款加上材料款及二被告可得利润的计算方法均可印证该单据客观真实，且原告王仁法与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均签名确认，应认为原、被告就结算余额达成协议，被告应依照协议履行支付义务。三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证明对象提出异议，被告江鑫公司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原、被告均对证人周某的证言无异议，但证人陈述结算单由其执笔，里面的数额实实在在，其并未听说被告江鑫公司要摸底工程款的事情，可见证人陈述并未印证被告观点，其证言并不足以反驳原告主张，故法院对原告证据2的真实性与证明对象予以认定，结算单可作为原告与第二、三被告变更结算方式的依据。本案争议焦点之二，谁来承担付款责任。原告提供证据3证明被告郑昌兴、戴水林是项目经理应承担付款责任，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法院认为，根据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规定，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该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项目经理在承担工程项目施工的管理过程中，应当按照建筑施工企业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与本企业法定代表人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并在企业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内，行使以下管理权力：（一）组织项目管理班子；（二）以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身份处理与所承担的工程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受委托签署有关合同；（三）指挥工程项目建设的生产经营活动，调配并管理进入工程项目的人力、资金、物资、机械设备等生产要素；（四）选择施工作业队伍；（五）进行合理的经济分配；（六）企业法定代表人授予的其他管理权力。本案原告王仁法与被告郑昌兴、戴水林于2009年8月10日签订内部承包合同虽约定工程遗留债务由被告郑昌兴、戴水林负责处理并承担全部费用，但该内部合同对外并无约束力，于2009年11月13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虽无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签章，但该合同甲方写明“项目经理”，由于项目经理对外仍以施工企业的名义进行经营，无论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还是从施工企业权利与义务的统一、保证建设工程质量、维护发包人等合法权益或是制裁建设工程领域违法挂靠、转包经营的角度考虑，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仍应对实际承包人即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在工程项目上的行为负责。法院对原告证据3真实性和证明对象予以认定。因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在诉讼过程中表示自愿承担付款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也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可由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但被告郑昌兴、戴水林承担付款责任并不能免除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的付款责任，从有利于保护原告合法权益、有利于处理矛盾纠纷的角度考虑，由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本案争议焦点之三，被告尚应支付多少工程款数额。原告主张结算单中除尚欠的11万元工程款，已付工程款868052元中有43052元亦未支付。根据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2及被告郑昌兴、戴水林提供的证据1，2013年1月底原、被告签订结算单时，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已支付原告工程款数额609925元，双方认可材料款135599元，合计数额与结算单中“已付868052元”有较大出入，原告王仁法陈述双方约定由被告欠11万元故倒推出已付工程款868052元，被告郑昌兴、戴水林陈述其将自己应得几个点的利润并到已付工程款内才出现868052元的数额。法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关于利润的计算方法可印证被告主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主张2013年3月24日其签字确认的25986元工程款实际未收到，其签字时并无“全部结清”字样，被告主张原告签过字后不久便将该款支付原告。法院认为，被告认可原告签字当时并未收到款项，其后被告是否将款项支付原告，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被告未提供收条等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作证，法院对被告辩称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予以认定。原告主张被告于2013年2月9日、3月9日支付的1万元、8万元实际是为支付结算单中“已付868052元”部分，并非支付11万元欠款，法院认为原告陈述前后矛盾，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法院不予支持。2013年1月底结算单确认被告尚欠11万元工程款，扣除已支付的9万元，余款本应为2万元（包含1万元保证金），鉴于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在2013年3月24日的明细账中将余额写为扣除1万元保证金外还有25986元，可视为被告自愿增加结算款项，原告在账本中签字，可见双方当事人就未支付款项达成新的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被告应依约支付原告35986元（包含1万元保证金）。原、被告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二项约定，保证金在工程验收结算后2年后付清，诉讼过程中三被告均表示同意在保证金支付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提前支付保证金，该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原告利益，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法院认定被告尚应支付原告工程款35986元。本案争议焦点之四，被告应否支付原告空调洞工程款。原告申请证人郑某、吕某、王某证明其主张，被告提出异议，认为空调洞系土建部门自行施工。法院认为，原、被告均认可空调洞一般由土建部门施工，原告带领水电班组对空调洞部分进行施工已超出正常工程量，通常工程量的增加应有工程变更单、签证等书面材料，原告未能提供上述证据材料，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在原告王仁法完成约定的工程后，应承担付款责任。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因被告郑昌兴、戴水林为原告出具了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等承诺，承诺书规定的期限没有履行，二被告应当按照承诺向原告支付利息。三被告均认可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郑昌兴、戴水林系内部承包关系，被告郑昌兴、戴水林以项目经理名义，对外以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名义进行经营管理，根据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之规定，本案被告郑昌兴、戴水林与被告江鑫公司符合管理办法中关于项目经理与建筑施工企业的关系，应当认定郑昌兴、戴水林系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实际委托对该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故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对于被告郑昌兴、戴水林作为代表与原告王仁法签订的合同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被代表人即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因被告郑昌兴、戴水林自愿承担付款责任，该表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也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可由被告郑昌兴、戴水林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但被告郑昌兴、戴水林承担付款责任并不能免除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的付款责任，从有利于保护原告合法权益、有利于处理矛盾纠纷的角度考虑，由被告江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其空调洞施工工程款，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昌兴、戴水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仁法工程款35986元及从2013年4月1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王仁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0元，由原告王仁法负担610元，由被告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郑昌兴、戴水林负担3000元。
判决后，王仁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原审认定已付工程款868052元错误。被上诉人已付工程款应以结算明细为准，截至2011年1月，有上诉人签名并实际领取的工程款为556645元，加上2010年移帐时支付的49000元以及材料款135599元，被上诉人实际付款为741244元，而非868052元。王仁法之所以会在2013年1月底的结算单上签字，是因为双方协商结算单签订后几日内被上诉人将工程款付至868052元。2.截至2013年1月底，被上诉人尚欠工程236808元。2013年2月9日和3月9日，被上诉人先后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0000元和80000元，再未支付任何款项，即被上诉人尚欠工程款为146808元。上诉人一审起诉数额与上诉请求数额有偏差，以上诉请求的数额为准。
被上诉人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答辩称：1.2013年1月底的结算单是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要求郑昌兴、戴水林提供的，用于摸清工程大概价款。2.978052元工程款是审计得出的数额，是株洲恒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浙江江鑫建设有限公司之间用于结算的数额，与郑昌兴、戴水林、王仁法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王仁法按照审计报告上的数额来主张欠付工程款，是不妥当的。
被上诉人郑昌兴、戴水林答辩称：1.对于结算单上出现的868052元这一数额，郑昌兴、戴水林已经在一审庭审中解释，该数额是已实际支付工程款加上材料款及可得的利润得出的，王仁法在签字时是清楚的。对于868052元这一数额如何构成，王仁法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解释，自相矛盾。2.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725911元，加上领取的材料款135599.33元，合计861510元，并非王仁法在起诉状上陈述的825000元。王仁法主张2013年3月左右被上诉人所支付的90000元，实际是用于支付868052元部分，并非110000元部分，王仁法的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王仁法与郑昌兴、戴水林于2009年11月13日订立《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款结算方式作出约定，以“浙江省94年定额决算规定，决算建筑平方计算工程量。材料以开发公司签证价为结算依据，以浙江省94年定额直接费95%进行结算”。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王仁法与郑昌兴、戴水林又于2013年1月底签订结算单一份，载明涉案工程款、已付工程款及工程余款，该份结算单应当视为双方对工程结算方式的变更，系双方工程款结算依据。现王仁法主张已付工程款868052元尚未实际付足，被上诉人2013年2月9、3月9日支付的10000元与80000元是为支付已付工程款868052元，并非用于支付工程余款110000元，关于该项主张，一、二审中王仁法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结算单确认的工程余款应为11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90000元，工程余款应为20000元。结合水电班组明细帐，2013年3月24日尚有工程余款25986元未付，王仁法签字确认，系双方对工程余款最终结算，加上被上诉人同意提前支付的保证金，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尚应支付上诉人工程款35986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王仁法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0元，由上诉人王仁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超英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方 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