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1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胜利东路富绅大厦**层****室*****室*****室。
负责人：章立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栋，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生宇。
委托代理人：俞建刚，浙江兴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魏文。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为与被上诉人周生宇、原审第三人魏文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叶青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季璐璐、陈蓉霞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魏文为周生宇在永安保险处投保了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15万元，赔付比例为80%，保险期间为2012年2月25日零时起至2013年2月24日二十四时止，第三人魏文与周生宇系雇佣关系。受益人为第三人魏文。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包含以下内容：“1.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累计赔偿限额15万元（其中含20%的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绝对免赔额为200元，赔偿比例为80%。2.被保险人如果已从其它途经获得补偿，则本公司只承担合理医疗费用剩余部分的保险责任。3.因交通事故出险的必须提供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4.索赔时必须提供被保险人有效驾驶证、行驶证。5.参照条款未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上述特别约定内容未采用加粗等特别标识进行标识。
2014年4月23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612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11月9日，周生宇驾驶车牌号为鲁R×××××中型货车与贺磊驾驶的车牌号为浙F×××××重型半挂牵引车、浙F×××××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在G1501外圈近85.3K处发生碰撞事故，致周生宇受伤送医。2012年11月14日，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生宇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贺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2013年5月29日，奉贤交警支队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华政鉴定中心）对周生宇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3年6月25日，华政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周生宇因交通事故致伤，评定为五级、九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含二期手术）休息至鉴定之日，营养2个月、护理3个月；今后右下肢需配假肢。周生宇为该鉴定意见书支付鉴定费2300元。周生宇伤后治疗期间，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浙江省稽山医院、绍兴文理学院附属医院共产生医疗费110634.43元、伙食费24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沐浴椅或坐厕椅）230元。周生宇又在优邦假肢矫形器（上海）有限公司装配假肢，产生首次假肢费62000元，该假肢属于国产普通适用型大腿假肢。周生宇事发前系巨野县福威运输有限公司员工，从事运输服务工作，其事发前平均工资为3400元/月，2012年11月周生宇受伤后巨野县福威运输有限公司停发其工资。周生宇于2009年3月起一直居住在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永胜新村14幢103室。案外人益美工程公司为事故车辆浙F×××××重型半挂牵引车、浙F×××××挂的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所有人。贺磊系益美工程公司员工，事发时系履职行为。浙F×××××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天安保险公司处投保有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和保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同时购买有不计免赔特约险），浙F×××××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在天安保险公司处投保有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和保额为5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同时购买有不计免赔特约险），本次事故发生在各保险有效期内。
同时认定，周生宇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10634.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498331.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48230元、护理费4500元、误工费257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300元、鉴定费23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911822.63元。该费用由天安保险公司在两份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24万元（含医疗费1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2400元、参加辅助器具费180473元、护理费4500元、误工费257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300元），在两份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30%的比例赔付197856.79元（含医疗费28030.33元、残疾赔偿金149499.3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327.10元），合计赔付437856.79元。对超出及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的12300元（鉴定费2300元、律师费10000元），由益美工程公司赔付周生宇其中的30%即3690元。
第三人魏文系巨野县福威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于2015年3月23日出具证明将其作为受益人的权益转让给本案周生宇。本案诉讼过程中，周生宇向该院申请对永安保险提供的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上第三人魏文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11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左下方投保人签章处“魏文”签名不是第三人魏文签写形成。周生宇起诉要求永安保险赔偿15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投保人魏文与被保险人周生宇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第三人为周生宇投保人身保险，并已指定保险利益由周生宇享有，故周生宇作为受益人起诉，主体适格。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周生宇可依约向永安保险进行理赔。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保险的赔偿范围；二、本案保险是否适用损失补偿原则。
关于赔偿范围。永安保险对保险金额15万元进行了划分，其认为其中20%为医疗保险金额，剩余12万元按照保险条款仅限于赔偿因事故导致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烧烫伤三项产生的残疾赔偿金，且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准则》确定的伤残等级进行计算，周生宇本案中伤残评定的依据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故周生宇伤残等级无法认定，永安保险不予赔偿，同时，根据免责条款，误工费、护理费、残疾用具费等属于永安保险的免赔范围。该院认为，永安保险主张剩余12万元的赔偿范围仅限于残疾赔偿金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永安保险并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魏文，也未举证证明其向周生宇告知过免责条款，故本案用以确定保险范围的凭据仅有周生宇提供的保险单。保险单中特别约定部分注明了保险金额15万元的20%为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但并未明确其余80%的保险金赔偿因事故产生的何种损失。本案为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除非保险人与投保人已就赔偿范围、种类作出过明确约定，投保人投保时基于信赖有权对被保险人因意外事故导致伤害产生的全部合理费用要求保险人在保险金额范围内赔偿作出期待。（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6126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了周生宇因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该院认为，除鉴定费及律师费系周生宇向事故侵权人主张权利产生的间接费用不应由永安保险赔偿外，其余项目均在永安保险赔偿范围之列。
关于是否适用损失补偿原则。医疗费部分，永安保险抗辩保险单中已约定被保险人如果已从其它途径获得补偿，永安保险仅承担合理医疗费用剩余部分的保险责任。该院认为，上述内容系减轻保险公司的责任，属于限责条款，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永安保险方，应就该限责的具体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说明，但上述内容并未采用加粗等特别标识作出标识，故对周生宇并不发生效力，周生宇可就其产生的全部医疗费用要求赔偿。该院认为永安保险应当赔偿的其他损失，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规定，虽周生宇已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从第三方处获得部分赔偿，但其仍可就全部损失依据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要求被告赔偿。
确定赔偿范围后，现确定永安保险具体应赔偿的保险金。经（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61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周生宇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110634.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498331.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48230元、护理费4500元、误工费257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300元。因残疾赔偿金需根据伤残等级进行计算，本案为人身险，伤残等级应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进行评定，但上述案件中的伤残赔偿金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评定的伤残等级计算得出，同时，经该院释明，永安保险、周生宇均不同意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对周生宇的伤残等级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且因残疾赔偿金的确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审判结果，故该院亦不再依职权对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故上述伤残赔偿金因评定标准不符合要求，不计入计算基数。15万元保险金包含20%的医疗保险金，周生宇支出的医疗费110634.43元扣除200元免赔额再乘以80%的赔偿比例后已超过30000元的医疗保险金额，故永安保险因对30000元医疗保险金全部予以赔偿。周生宇主张的剩余12万元的保险金，除上述30000元以外的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周生宇另产生其他损失371191.43元，按照80%的赔偿比例计算应为296953.144元，亦已超过12万元，故永安保险应向周生宇赔偿全额的保险金15万元。对原告的诉请，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永安保险应支付给周生宇保险赔偿金1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由永安保险负担，鉴定费2500元，由永安保险。
上诉人永安保险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魏文给周生宇投保的是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险，非交强险、商业险之类的责任险，且被上诉人系以保险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非道路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一审法院依据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6126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法律条款，依据侵权法第六条、十六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等规定，以道路交通事故中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和标准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魏文在购买保险时，双方已经就赔偿责任进行了约定，人身险赔偿范围为：医疗费、伤残赔偿金以及身故保险金，周生宇诉请的伙食费、营养费等均不属于赔偿范围。同时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条款（2009版）中第六条更对其保险责任进行了详细说明，上述说明是对合同赔偿范畴的阐述而非责任免除，故作为合同内容，上诉人并不存在告知义务，一审法院错误地扩大免责条款的使用范围，以未履行告知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不属于保险赔偿范畴的项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本保险属于补偿型保险。对于周生宇已经通过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6126号民事判决，向天安保险获得赔偿部分医疗费，上诉人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仅对未获得赔偿费用在限额30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周生宇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之规定评定伤残，其赔偿对象为交强险和商业险等责任险，故一审的伤残鉴定报告不仅适用法律条款错误且赔偿对象不当，不具备人身险中伤残认定的证明力，无法认定周生宇的伤残，一审却未对上述事实进行认定，属于漏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生宇辩称：一、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适用的是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完全是对侵权责任法的适用。二、在购买保险时，上诉人方只提供了发票和保单正本，并没有提供投保单、保险条款等，被保险人也没有签字，上诉人也没有就免责条款进行告知。根据上诉人当时提供的其中一份保险条款，对于保险责任范围的表述也是模糊的，其中有一笔是残疾保险金，但是上诉人出示的条款中对残疾保险金并没有作出明确约定，医疗保险金的指定也很模糊。被上诉人只能从上诉人的责任免除方面来推断，我们认为不属于免责范围，即使属于免责范围也没有签字确认，故残疾赔偿金应当包括护理费、误工费等。而且保险法也明确规定，当保险条款含义模糊不清时，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按照侵权责任法，上诉人应当承担因侵权引起意外伤害的所有损失。三、在人身伤害保险中，保险法排斥补偿性原则。在等价支付保险金的条件下，上诉人再提出补偿性原则是不公平的。而且根据条款第5条适用医疗费损失补偿原则，这违反法律规定。另外，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关于伤残等级评定没有对被保险人作出说明，保险人也不清楚伤残等级具体是如何评定的，而且伤残评定标准与国家颁布的伤残评定标准相比，严重缩小了被保险人的权益，增加了被保险人的义务。在没有明确说明的情况下，对被保险人是无效的。该伤残评定也是上诉人单方作出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魏文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投保时保险公司说意外保险对我们这一行是非常好的，如果伤亡或残疾会给15万元，当时只给了我一张发票，也没有给我条款。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永安保险虽提交了保险条款，但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否认收到保险条款，且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也有不同版本，本案中不能确定双方协商一致的合同内容，一审认为本案用以确定保险范围的凭据为周生宇提供的保险单的认识正确。根据被上诉人周生宇提供的保险单，仅注明保险金额15万元的20%为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对其余80%的保险金赔偿范围未明确，故一审认定除鉴定费及律师费系周生宇向事故侵权人主张权利产生的间接费用不应由永安保险赔偿外，其余项目均在永安保险赔偿范围之列无不当。另本案属于人身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周生宇除从第三方处获得部分赔偿外，仍可依据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要求上诉人赔偿。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6126号民事判决书属于生效民事判决，其对于周生宇伤残等级的认定依据的是《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在本案中并不适用，但根据上述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除伤残赔偿金以外，周生宇医疗费及其他损失，均已经超过了永安保险应当承担的15万元，故再次对周生宇的伤残等级进行判定对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影响，且徒增当事人讼累，故本案中无需再对周生宇的伤残等级依据人身险标准进行重新认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叶青
代理审判员 季璐璐
代理审判员 陈蓉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