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某某，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陈俊，上海翊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某某，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凌甦。委托代理人姚启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凌某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4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3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葛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俊，被上诉人凌某某之委托代理人凌甦、姚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凌某某（出让方）与葛某某（受让方）签订《股权及商标所有权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将其所持有的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各50%的股权和其所拥有的德菲丝注册商标30类（注册号：5050427）及35类（注册号：5050426）各50%的所有权转让给受让方。转让基准日为2014年4月30日。转让总价款为2,800万元（人民币，下同）。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受让方应向出让方支付定金1,000万元，出让方应在收到受让方支付的款项的第二个工作日配合受让方一同办理标的物转让手续；材料提交成功后，受让方需要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出让方第二笔定金1,000万元；受让方取得股东证明，A公司及B公司完成股东行政变更登记，并且根据我国《商标法》第39条第2款规定“转让注册商标经核准后，予以公告。受让人自公告之日起享有商标专有权”，自商标所有权转让核准公告之日起的5个工作日内，受让方应向出让方支付余额800万元。出让方在每次收到钱款后的当日需要开具相应收据给受让方。转让款可以以现金方式支付，银行转账、应收款抵扣，也可以在国外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当天外汇现钞买入价折算的任何外币支付。出让方保证，销售A部（注：在审理中，双方确认销售A部系A公司的部门）及市场A部的所有人员及吴某、钟某、凌某某、钱某某、凌甦等人的工作截止到2014年4月30日，相应产生的辞退金以及可能产生的劳动纠纷由出让方承担。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出让方丧失其对50%的股权以及德菲丝品牌30类、35类的50%所有权，对该部分股权以及品牌所有权，出让方不再享有任何权利，也不再承担任何义务；受让方根据有关法律及A公司及B公司章程的规定，按照其所受让的股权比例享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任何一方因违反于本合同项下作出的声明、保证及其他义务的，应承担违约责任，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此赔偿责任应包括对方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对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或仲裁费用、律师费、调查费、车旅费）。如出让方违反本合同之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须向受让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50%。如果导致受让方无法受让合同标的，则出让方应向受让方退还应支付的所有款项，并赔偿受让方因此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受让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或仲裁费用、律师费、调查费、车旅费）。如受让方违反本合同之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须向出让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50%。如果造成出让方损失的，则受让方应向出让方赔偿出让方由此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出让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或仲裁费用、律师费、调查费、车旅费）。A公司及B公司所负债务以附件1为准（注：在审理中，双方均无法提供该附件1）。如有或有负债，则由出让方自行承担偿还责任。若债权人要求A公司及B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且公司也已实际履行给付义务的，则出让方应在公司履行给付义务之日起7日内，将全部款项支付给公司。协议签订后，双方即开始履行各自义务。凌某某根据葛某某的要求，将其持有的A公司的50%股权中30%转让给葛某某，20%转让给葛某某的爱人吴某某；将其持有的B公司的50%股权中30%转让给葛某某，20%转让给葛某某的爱人吴某某。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亦均变更为葛某某，公司章程亦作相应变更。凌某某另根据葛某某的要求，将其持有的德菲丝注册商标30类（注册号：5050427）及35类（注册号：5050426）的50%部分转让至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名下。2014年12月14日，国家商标局第1435期“商标转让/移转公告”对此予以公告。2014年4月30日，葛某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凌某某345万元，2014年5月4日，葛某某通过银行转账又支付凌某某455万元，以上合计800万元。2014年5月5日，凌某某向葛某某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上述转让款，案涉转让协议中的第一笔1,000万元定金中的余额200万元由销售A部应收款抵扣。在审理中，双方对于前述转让款200万元是否已实际用应收账款抵扣各持己见，凌某某认为未予抵扣，葛某某认为已作抵扣。2014年5月8日，葛某某为凌某某支付个人所得税814,160.88元。2014年5月27日，葛某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凌某某300万元。2014年5月30日，葛某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凌某某女儿凌甲日元若干，折合人民币4,079,072.71元。2014年6月3日，葛某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凌某某106,766.41元。2014年6月3日，凌某某向葛某某出具收据一份，确认上述款项共计800万元整，余下的200万元用应收账款抵扣。在审理中，双方均确认该实际支付的800万元系转让款，但双方对于前述转让款200万元是否已实际用应收账款抵扣各持己见，凌某某认为未予抵扣，葛某某认为已作抵扣。2014年10月10日，凌某某（出让方）与葛某某（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债权债务承担协议》一份，内容：1、销售A部截止至2014年4月30日的应收账款为4,395,923.62元（详见附件1）。2、双方各自的费用报销差额（房租及交五险一金）共371,597.98元，由葛某某支付凌某某。3、B公司与A公司离职员工补偿金共140,204元（详见附件2），由葛某某支付离职职工，双方协议各自承担一半，即凌某某承担70,102元。4、凌某某从公司搬离2台电脑，应支付2,000元。5、本协议第一条中的应收账款截止到2014年10月8日已收回1,159,945.41元。6、葛某某支付凌某某股权转让金额中暂扣的肆佰万元整。综上，葛某某应于2014年10月20日前退还凌某某1,063,517元【此金额已经包含了本协议中的第二、三、四、五条款中的金额，计算方法为1,159,945.21（应为“1,159,945.41”）-70,102-2,000+371,598-395,923.62=1,063,517.79元】。7、凌某某承诺在2014年10月20日前将上海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的2,113,380.31元应收款予以解决，完成与股权转让款抵充的相关手续。8、以上解决后，A部应收款更新为1,122,597.90元。9、双方在友好协商、平等、自愿基础上签署协议。2014年10月17日，凌某某（丁方）、葛某某（丙方）、A公司（甲方）、D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一、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甲方对乙方的应收账款为2,113,380.31元。二、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丙方暂扣丁方“股权及商标所有权转让款”3,235,978.21元尚未支付。三、现甲方委托丙方代收本协议第一条的货款，乙方委托丁方代付本协议第一条的货款。同时，丙方和丁方同意从暂扣的“股权及商标所有权转让款”中抵扣冲销该笔2,113,380.31元货款，抵扣冲销后，乙方不再拖欠甲方货款，丙方仍暂扣丁方的“股权及商标所有权转让款”金额变更为1,122,597.90元。四、本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一式四份，甲方、乙方、丙方、丁方各持一份，各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5年1月12日、1月22日，葛某某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凌某某转让款200万元、300万元，共计500万元。2105年1月22日，凌某某向葛某某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上述转让款。凌某某以葛某某未支付剩余转让款为由将纠纷诉至法院。另为案涉争议，凌某某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出律师费18万元。凌某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葛某某立即支付转让款4,122,597.90元、违约金200万元及律师费18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真实有效，依法应予以确认。从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来看，转让标的涉及股权、商标权等权益，并非单一的股权转让问题。以股权转让纠纷作案由定性，难以涵盖案涉转让合同全部。虽然为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从双方合同整体履行情况来看，显然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已明确具体股权转让的价格。另经法院释明后，凌某某亦明确其主张的并非单纯的股权转让款，而是转让合同中葛某某尚未给付的款项。鉴于上述因素，将案由由股权转让纠纷调整为合同纠纷。而亦基于此，对于葛某某是否尚需支付凌某某转让款作出相应裁判。在审理中，双方对于作为A公司部门的销售A部的应收账款4,395,923.62元是否已实际冲抵葛某某须给付凌某某的转让款，各持己见。凌某某认为，应收账款与其无关，不能用于冲抵，除非双方对此予以明确。葛某某则认为，上述应收账款均应用于冲抵并已实际冲抵。根据双方的确认，销售A部系A公司的部门，销售A部的应收账款4,395,923.62元自然系A公司的应收账款，除非双方当事人及A公司明确该部分款项应用于冲抵葛某某须给付凌某某的转让款，否则葛某某须另行给付相应款项。而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得出双方及A公司已就销售A部的应收账款4,395,923.62元均用于冲抵葛某某须给付凌某某的转让款达成合意。故应当根据葛某某实际已作给付的款项及双方合意冲抵的部分款项，来认定葛某某已实际支付或视作支付的转让款。根据既已查明的事实，葛某某实际已向凌某某支付转让款23,877,402.10元，包括：1、2014年5月5日确认的800万元；2、2014年6月3日的800万元；3、2014年10月20日764,021.81元【注：实付1,063,517.79元，其中含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债权债务承担协议中确定的葛某某应付给凌某某的其他费用371,598元（该协议中双方将葛某某应予支付的其他费用371,597.98元确定为按371,598元计）及凌某某应支付给葛某某的其他费用72,102元】；4、2014年10月17日通过四方协议确定与案涉转让款冲抵的A公司对D公司的应收账款2,113,380.31元；5、2015年1月12日葛某某支付给凌某某的转让款200万元；6、2015年1月22日葛某某支付给凌某某的转让款300万元。据此，葛某某尚须支付凌某某的转让款为2,800万元-23,877,402.10元=4,122,597.90元。葛某某在原审庭审中举证A公司已对外支付报关费等数百万元，认为这些费用应由凌某某承担，另表示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债权债务承担协议中更新的销售A部应收账款1,122,597.90元中，债务人应凌某某或凌某某之子凌甦的要求已向D公司支付了其中的数十万元。若A公司或B公司有报关费等支付，且报关费等须由凌某某承担的，理应由A公司或B公司向凌某某主张，与本案无关。关于葛某某所称的债务人已向D公司支付了数十万元的问题，若该部分款项确实属于销售A部应收账款1,122,597.90元的，应由A公司另案予以主张，亦与本案无关。关于凌某某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双方在案涉转让协议中曾明确约定了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另根据凌某某出具的收据、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债权债务承担协议及2014年10月17日签订的协议中所涉及的在转让款中暂扣销售A部应收账款的问题，宜认定从案涉转让协议签订至2014年10月17日期间，双方合意部分更改了款项支付时间。其中，葛某某暂扣凌某某的转让款1,122,597.90元并未明确具体付款时间，原定的最后一期付款800万元的付款时间不变。根据双方的庭审意见，葛某某不认同应另向凌某某支付1,122,597.90元，凌某某亦否认销售A部更新后的应收账款1,122,597.90元实际已归凌某某所有，故宜认定葛某某分别于2015年1月12日、22日支付凌某某的转让款200万元、300万元系用于支付案涉协议约定的最后一笔款项800万元中部分转让款。原审法院认为，处理违约金承担问题，既要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亦要考量违约问题导致守约方损失等情况。鉴于葛某某提出违约金过高抗辩，而凌某某除提出律师费支出证据外，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损失情况，则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其中违约金的计算基数根据前文的分析，作分段处理。即以未予明确具体付款时间的转让款1,122,597.90元为基数，从凌某某起诉之日（2015年5月29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及以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最后一期付款中未予给付的转让款3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0日起（即：根据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商标权转让实际公告日后第6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可予以支持。另因凌某某主张违约金以200万元为限，故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前述违约金之和大于或等于200万元，违约金按照200万元作支持。至于凌某某主张的律师费，本质上亦系守约方根据合同约定因违约方违约而得主张的权利，其已被前述违约金所涵盖，故不再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葛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凌某某转让款4,122,597.90元；二、葛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凌某某违约金（即：1、以1,122,597.90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两者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3、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前述第1、2项违约金之和大于或等于200万元的，则葛某某应予以支付的违约金为20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4,658.20元，减半收取计27,329.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32,329.10元，由葛某某负担。一审判决后，葛某某提起上诉称，本案涉及股权和商标权转让，原审合并审理有失程序公正。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目标公司转让前的应收款由凌某某收取，抵扣双方之间的股权和商标转让款。且凌某某已实际向欠款客户收取了部分应收款，这部分款项凌某某没有归还到目标公司。如果按照原审判决结果，凌某某存在重复收取款项。另行起诉是增加讼累。目标公司向报关行支付的报关费用应由凌某某承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因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凌某某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凌某某答辩称，葛某某要求凌某某单方承担应收账款不合理。凌某某没有权利直接向目标公司的债务人收取账款，如果要债权债务抵销需要目标公司与凌某某签订协议。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二审期间葛某某提供案外人上海E有限公司支付D公司款项的银行转账凭证等，欲证明凌某某已通过其控制的公司收取了销售A部的应收款，应抵扣股权转让款。凌某某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公司与凌某某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葛某某未证明D公司是代凌某某收款，因此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凌某某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转让款余款是否已由应收款抵扣。双方的转让协议中虽然约定有“转让款可以以应收款抵扣”，凌某某出具的收据也写明“余额由销售A部应收款抵扣”，但当时双方对应收款金额和互负的债务并未结算。之后，双方当事人与A公司、D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抵扣冲销A公司对D公司应收账款2,113,380.31元的事实也表明，用应收账款抵扣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转让款需要具体协商，单独签订协议。葛某某也未举证证明凌某某已事实上收取了目标公司的应收账款。因此葛某某认为转让款已经支付完毕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正确。至于目标公司的对外欠款，如果葛某某认为应由凌某某承担责任，可以另案解决。另外，本案双方对商标权本身并无实体争议，原审一并处理并无不当。综上，葛某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929元，由上诉人葛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峥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赵喜麟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闫伟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