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2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一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华苑产业园区物华道8号。
法定代表人常志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韦祎，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艳双，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宏达街19号投资服务中心B区*层。
代表人马玉海，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云选，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曼，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一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的（2015）滨功民初字第3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津一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祎、张艳双，被上诉人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何云选、李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因与案外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南开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原告作为诉讼代理人，原告指派李曼律师参加诉讼活动，该案件于2008年12月3日由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一中民二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被告还因与案外人天津环球磁卡集团有限公司、天津环球造纸有限公司、天津市人民印刷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一审案件，委托原告作为诉讼代理人，原告指派何云选律师参加诉讼活动，该案件于2009年5月18日由天津市第二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二中民四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被告对原告就上述案件提供了律师服务、履行了诉讼代理人的相应义务之事实不持异议。
原告表示，就上述案件的律师服务，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而是口头达成合意，被告时任领导张彦兵口头同意按照天津市律师收费标准的1-5倍范围内支付费用，对服务费支付的时间双方未作约定。被告亦确认双方就本案所涉法律服务事项未签订书面合同，并认为原告与被告自2004年合作以来，以不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为常态。
另查，原告与被告除本案所涉法律服务事项以外，还有多起诉讼或执行案件的法律服务业务合作，其中有两个案件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委托合同》，费用标准分别为天津市律师收费标准的3倍和近2倍。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服务费报酬总计280万元，其中有145万元在支付时即明确指向服务的具体案件（不包括本案所涉及两个案件），其余135万元在支付时并未对所付费用对应的服务事项予以明确。原告将所有服务的案件名称、标的额、服务费金额（均按天津市律师收费标准计算）列出，并将135万元依时间顺序冲抵各个案件的服务费，得出本案所涉事项并未支付费用。被告除对其中一笔代理费金额为177500元的非诉业务不予认可外，其他案件的服务事实均无异议。
再查，被告时任领导张彦兵陈述，双方已在2010年5月达成一致，就原告之前全部法律服务事项，双方以100万元的金额予以结清。2010年5月4日，被告支付了50万元（包含于280万元之内），被告仅需再向原告支付服务费50万元，双方账目即结清。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未能提供证据对此节事实予以证实。庭审中，被告对案涉律师服务费的最终支付期限为2010年5月4日表示认可。
又查，本案所涉法律服务事项的案件标的额为23683662.26元，原告根据《天津市律师服务临时收费标准》（津价费［2003］270号）规定的代理民事案件收费标准计算，得出代理费465800元，被告对原告计算的金额并无异议，但认为本案服务费用不应适用《天津市律师服务临时收费标准》。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曾支付律师服务费103100元。
另，原告于2015年4月18日向被告寄送《催收通知》，内容为“敝所原代理贵司数案的诉讼代理费，贵司自2010年5月最后一次付款后，所欠尾款敝所虽每年均催偿，但贵司因审计等原因拖欠至今，故请贵司尽快付款。”被告确认收到。
原告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律师服务费人民币465800元；2、被告支付逾期付款损失297784.94元（损失金额按照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至2015年10月12日，之后按每天99.9元计至判决生效之日）；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被告支付原告律师服务费人民币362700元；2、被告支付逾期付款损失239907.3元（损失金额按照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至2016年2月29日，之后按每天74.09元计至判决生效之日）；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原被告双方并不存在书面的合同约定，双方的法律顾问关系的形成和履行，都是根据口头约定的；他们的约定是被告根据原告的代理效果，工作量等因素，来确定是否支付律师费和具体的支付金额。支付的方式是也不见得是以某单一案件进行支付，也可以按照年度进行支付。事实上，在从2005年到2010年之间，被告总计向原告支付的280万的律师费用，2010年张彦兵总裁卸任时，张彦兵与原告何律师商定所有代理案件的律师费最终结算为100万元，2010年支付了50万以后，尚有50万没有支付。被告在接受服务的过程中，按照年度服务费用的方式支付了相关的律师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违反了律师行业的相关收费规定，存在不规范之处，其主张按照律师标准收费与事实不符。因为原告有天津市临时律师服务费收费的标准，文件当中规定了律师事务所为委托人提供律师服务，应当签订书面的委托协议，协议中应当载明服务内容，收费标准，收费的方式，收费的总额，支付方式及时限等内容。原告作为律师事务所应该向原告明释收费的数额和标准，原告提供服务过程中显然存在严重的违反律师规范之处。此外因为原被告经办人之间存在着亲属关联关系，双方并没有明确的约定律师收费的相关标准，因此原告主张的按照收费标准收费，违背了双方当事人形成合作关系的基础条件。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2008）一中民二初字第126号、（2008）二中民四初字第35号案件中，经被告委托，作为被告的诉讼代理人提供了律师服务，完成了服务事项，被告对此确认无异，并认可双方之合作以不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为常态，因此应认定原告与被告就该案件的律师服务事项，形成了事实上的法律服务合同关系，被告既已接受原告提供的相应服务，依照公平原则，应当向原告支付相应报酬。
关于服务费用的标准一节，双方在法律服务合同关系建立时并未对服务费用的标准作出明确约定，亦未能就此问题达成补充的一致意见，故应当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因此，原告根据天津市物价局、天津市司法局下发《天津市律师服务临时收费标准》所列明的标准主张律师服务费用465800元，符合法律规定，金额并无不当，现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律师服务费103100元，故此项被告还应支付362700元。
关于被告提出案件败诉则不需支付律师服务费一节，根据《天津市律师服务临时收费标准》的规定，律师事务所在代理需由其进行前期投入并承担案件风险的法律服务业务时，可与委托人协商确定收费标准及收费总额。现原告对于本案所涉事项是风险代理形式不予认可，被告未能提交双方就风险代理达成合意的相关证据，故该项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提出以100万元整体结清一节，现原告已列明被告已付款项均不是针对本案所涉事项的服务费用，被告时任领导之陈述提到原告已认可以100万元作为全部服务事项的最终结算金额，但被告未能提交任何原告对此同意或确认的证据，原告当庭亦明确对此不予认可，故该项抗辩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损失一节，被告迟延履行支付报酬义务的行为，已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告需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鉴于原告与被告在法律服务合同关系建立时并未对服务费用的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原告可以在履行义务之后，随时要求被告付款，但需要给予被告必要的准备时间。鉴于被告认可双方之间关于律师服务费最终付款期限为2010年5月4日，系自主处分，并无不当，予以照准，则被告的迟延付款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被告应自2010年5月5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以362700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上浮50%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原告主张超出部分，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一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362700元及利息损失（以362700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上浮50%标准，自2010年5月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13元，原告负担321元，被告负担4592元。被告负担部分，应于上述期限内径行给付原告。”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双方系基于特殊原因形成的法律服务关系，合作惯例是不签书面合同的，不对单一案件进行单独结算付费，而是根据律师的工作情况不定期支付律师费用。2、双方对律师费虽无约定，但张彦兵与何云选律师已经口头约定了服务费的标准及支付方式，即根据何云选律师的工作情况而定。3、原审法院无视本案事实，直接适用《天津市律师服务费临时收费标准》计算本案律师费用是错误的。4、基于张彦兵与何云选律师多年形成的合作惯例，2010年5月，张彦兵离职前与何云选律师就其代理上诉人所有案件的律师费用做了最终结算（之前已支付律师费280万元），并确定了全部案件按照100万元予以结算，上诉人并于2010年5月4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50万元，下余50万元，因被上诉人代理的部分案件存在严重瑕疵，并造成上诉人重大损失，故上诉人没有支付余款。
被上诉人答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但被上诉人已实际为上诉人提供了法律服务，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委托服务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服务费，是正确的。至于律师服务费的标准，因双方无合意约定，故原审法院参照《天津市律师服务临时收费标准》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正确，是可行的。另，虽然双方亦未约定律师服务费的给付时间，但被上诉人可随时要求上诉人付款。鉴于上诉人的前任总裁张彦兵认可被上诉人每年均向其催要，且上诉人认可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0年5月4日，故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服务费的利息损失应自2010年5月5日起计算，亦无不当。但原审法院判决利息损失给付标准过高，本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至于上诉人抗辩以100万元清结全部服务事项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对该事实不予认可，且上诉人仅提供了张彦兵的证言，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故上诉人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功民初字第322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天津一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362700元及利息损失（以362700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0年5月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三、驳回被上诉人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天津一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内容，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13元，由上诉人天津一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592元，由被上诉人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负担3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41元，由上诉人天津一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纪申
审 判 员 韩 萍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底 健
速 录 员 卢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