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32民终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川县支行，住所地四川省金川县金川镇屯上街1号。
法定代表人：李昌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晓蓉，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川县支行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坝分行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海，男，1964年5月23日出生，藏族，四川省金川县人，公务员，现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川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金川支行）与被上诉人刘文海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金川县人民法院（2016）川3226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金川支行的诉讼委托代理人陈敬、窦晓蓉、被上诉人刘文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农行金川支行上诉请求：撤销金川县人民法院（2016）川3226民初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性质不是银行卡盗刷，而是网上消费。易票联支付有限公司证明，在2015年11月16日至17，银行账户6228484132018346715通过银联快捷支付以笔每100元的方式进行手机充值消费，共50笔。另一银行账户6228484139525022473亦通过银联快捷支付以每笔100元的方式进行手机充值消费，共323笔。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因此该两张银行卡的存款不是被盗刷而是在互联网的消费。二、根据快捷支付流程及资金走向不能证明他人盗刷的事实。网上支付业务是相关网络公司利用网络支付平台开办的新型支付方式，通过与银行合作，以手机绑定客户的银行卡，利用手机发送相关支付指令，第三方机构回复验证码后，客户输入验证码来完成款项的支付，不需要直接使用客户端银行卡及密码。本案中两张银行卡的支付均是通过网络支付完成。三、上诉人对银行卡资金支付尽到了安全审核义务。通过快捷交易支付流程，可以看出，银行在一笔快捷支付交易过程中应当承担的义务是：以验证码方式识别客户发出的支付指令，在客户输入正确的手机验证码后，进行资金支付。本案中，中国电信金川县分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上诉人已履行了资金支付的审核、通知义务。尽到了银行应该履行的责任。四、被上诉人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是资金损失的直接原因。如前述，要完成一笔快捷支付交易，一是要将自已姓名、银行卡、手机号进行绑定。二是支付时必须由客户发出支付指令，并输入正确的验证码。上述两个步骤缺一不可，任何一个环节错误，均不能完成消费交易。若发生他人网络消费，要么是客户本人将快捷支付相关信息告知他人，要么是客户本人操作完成。因此，要保证资金安全，前提是客户必须妥善保管好自已的银行卡、密码、手机等支付介质。在本案快捷支付交易过程中，上诉人尽到安全审核义务，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刘文海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其本质上为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负有保障储户资金安全、正确结算、以及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网络支付时验证及甄别身份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银行快捷支付开通过程中尽到了审查义务而没有过错。二、上诉人称根据快捷支付流程及资金走向，不能证明他人盗刷的事实。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刘文海工资卡和借记卡2015年11月16日至17日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据一份，清晰反映出卡内资金分别被网易宝浙、财付通深、广州易票联三个公司盗刷，公安部门立案侦查证明了这一事实，并且网易宝浙、财付通深在上诉人的努力下，己追赔1095.5元，从而也佐证了涉案消费并非本人所为，也非授权他人所为，在上诉人没有有效鉴别客户身份，错误履行了支付款项义务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赔付责任。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辩称：对银行卡资金支付尽到了安全审核义务，虽然上诉人告称其已经以短信形式通知我，短信流水显示卡内资金被盗刷期间成功发送，但被上诉人手机未收到短信提醒，且即使短信发送成功也只是说明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并不当然因履行告知义务而免除上诉人的其他责任。综上，被上诉人的工资卡和借记卡里的存款“被盗刷”，在广州被他人“消费”是上诉人未履行“保障存款人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害的义务”，未全面履行保护客户资金安全的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依法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刘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农行金川支行赔偿损失38995.5元；二、农行金川支行赔偿违约金5000元；三、诉讼费由农行金川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文海在农行金川支行办理了借记卡两张，分别为6228484138166265078、6228484132018346715（刘文海于2015年11月24日将原卡号6228484138166265078更换为6228484139525022473）。刘文海于2015年11月24日在农行金川支行取款时，发现卡内资金减少，随后去农行金川支行处查询。并当即向金川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报案。农行金川支行打印出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对账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11月16日至17日，刘文海卡号为6228484139525022473以每笔100元，分332次消费33200元，通过财付通深支付平台以每笔100元分4次消费400元，分别以1元、99元、95.5元消费3次，共195.5元，共计33795.5元。卡号6228484132018346715以每笔100元，分50次消费5000元。金川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显示，涉案银行账户确实被他人利用网上快捷支付方式盗刷。截止庭审前，刘文海认可农行金川支行已为其追回损失1095.5元，且涉案支出的金额均系在银行卡开通快捷支付的情形下，通过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完成的消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2条、第6-10条的规定，银行卡是指由商业银行（含邮政金融机构）向社会发行的具有消费信用、转账结算、存取现金等全部或部分功能的信用支付工具。因此，发卡行与持卡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储蓄合同、委托结算、消费借贷等法律关系的混合。刘文海的借记卡涉及网上快捷支付交易方式，在储蓄合同等基础上还成立了网络支付业务关联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因属于合同纠纷这一大类案由，应适用合同法相应的归责原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拘束力，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当事人，合同债务人因第三人违约的，仍应对合同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债务人同第三人的关系另行解决。本案虽然涉及到他人盗刷借记卡，但借记卡合同双方是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不能因他人的行为而免除银行的合同责任。《合同法》以严格责任为原则，以过错责任为补充。因此本案应适用严格责任原则，对发卡行适用严格责任的归责原则，原则上不考虑行为人主观过错或过错程度，比适用过错及过错推定责任原则须负更高的注意义务，从而有利于提高银行的风险防范意识和增强银行的风险防范能力，减少类似案件的发生。另，根据《中国银监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合作业务管理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客户银行账户与第三方支付机构首次建立业务关联时，应经双重认证，即客户在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认证同时，还需要通过商业银行的客户身份鉴别。账户所在银行应通过物理网点、电子渠道或其他有效方式直接验证客户身份，明确双方权利与义务。”同时，该通知第四条规定：“商业银行通过电子渠道验证和辨别客户身份，应采用双（多）因素验证方式对客户身份进行鉴别，对不具备双（多）因素认证条件的客户，其任何账户不得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建立业务联系。”这两条规定也说明，银行已经完全意识到银行卡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建立关联业务时存在风险，并且通过双（多）因素认证能够有效避免或减少客户风险，但银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刘文海银行账户与第三方支付机构首次建立业务关联时，完成了商业银行的客户身份鉴别工作，应认定银行在开展该项业务时存在过错。且双方当事人之间其本质上为合同法律关系。银行负有保障储户资金安全，正确结算，以及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网络支付时验证及甄别客户身份的义务。本案中，农行金川支行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银行卡快捷支付开通过程中尽到了审查义务而没有过错。虽然农行金川支行称其已经以短信形式及时通知刘文海，短信流水显示成功发送，但刘文海称其手机并未收到短信提醒。且即使短信发送成功也只是说明农行金川支行履行了告知义务，并不当然因履行了告知义务而免除农行金川支行的其他责任。农行金川支行辩称，是客户因个人原因导致信息被泄露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的借记卡快捷消费，用户只需将第三方支付账户关联用户的借记卡或者信用卡，每次付款时只需输入第三方支付账户的支付密码即可完成付款，而根本无需输入银行卡密码。在刘文海设置了银行卡密码，而快捷支付绕过银行卡密码的情况下，不能有效核实是刘文海本人进行的消费，这是银行和第三方支付机构在开展业务时便存在的风险。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是刘文海客观上帮助他人盗取了借记卡卡内资金的行为并诉假案的情况下，不能免除农行金川支行的责任。在农行金川支行的积极努力下，已经为刘文海追回了1095.5元的损失。从而也佐证了涉案消费并非刘文海本人所为。在银行没有有效鉴别客户身份错误履行了支付款项义务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赔付责任。判决：一、农业金川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刘文海37904元；二、驳回刘文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农业金川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中国银监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合作业务管理的通知》第三条“客户银行账户与第三方支付机构首次建立业务关联时，应经双重认证，即客户在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认证同时，还需要通过商业银行的客户身份鉴别。账户所在银行应通过物理网点、电子渠道或其他有效方式直接验证客户身份，明确双方权利与义务。”第四条“商业银行通过电子渠道验证和辨别客户身份，应采用双（多）因素验证方式对客户身份进行鉴别，对不具备双（多）因素认证条件的客户，其任何账户不得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建立业务联系。”的规定，在本案一审期间农行金川支行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已履行上述客户身份鉴别程序，二审经本院释明后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二、农行金川支行主张本案性质不是银行卡盗刷，而是网上消费，并且已对银行卡资金支付尽到了安全审核义务，资金损失的直接原因是被上诉人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上诉人的主张均基于客户首次建立业务关联时银行已完全履行“验证和辨别客户身份，明确双方权利与义务”的前提下，但农行金川支行并未举证证明已完全履行安全审核义务，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农行金川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川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琦娟
审 判 员 杨君志
代理审判员 陈卉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