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6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工业园区和谐路3号。
法定代表人徐小雪，职务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余明，鹰潭市百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曾亚中，江西鹰潭人。
委托代理人阮琦、祝俊颖，江西融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曾亚中因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5）月民一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小雪及其委托代理人祝余明、上诉人曾亚中及其委托代理人阮琦、祝俊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从江西玉山县以1.6元、1.7元、1.8元每斤收购了共计92400斤新鲜芋头并于2014年11月8日、11月16日、11月22日将244件、340件、340件芋头（每件50公斤）存储于被告的冷库，并要求冷藏保鲜至第二年七、八月份再进行销售。被告验收货物后放入地下室201号冷库。被告就该三次入库出具《入库凭证》，凭证上载明了入库货物名称、件数及每件重量。还记载有“若有质量问题本公司不负任何责任”的字样。2014年12月30日，原告从冷库中提出6件货物，被告出具了出库凭证。但原告发现提出的芋头已经变质霉烂，无法进行销售。进而又发现在仓库中的剩余芋头也出水腐烂变质，货物全损。之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商谈赔偿事宜，双方未达成一致。
另查明，被告方用于存储芋头的冷库设定的温度为－2℃至2℃。根据农业科学技术，新鲜芋头的贮藏温度大致在10℃至15℃范围内才有起到有效保鲜效果。被告对芋头全损的事实无异议。
为证实原告在上饶市玉山县进货的价格，原审法院依法对玉山县芋头生产户和经销农户的价格以及向上饶市玉山县统计局价格调查队进行核实。芋头种植户、经销农户证实在2014年的中秋节前后，玉山县芋头的收购价格基本在1.8元/斤至2.2元/斤元区间波动。中秋节后，价格稍有回落至1元/斤区间。上饶市玉山县统计局价格调查队向本院提供了《2014年第四季度玉山县农产品生产价格调查户指数指数审核表》，该审核表显示，玉山县2014年第四季度芋头价格在2.9元/斤至3.2元/斤左右。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虽未签订书面的仓储合同，但对有关仓储事宜如价格、数量、费用等进行了口头约定，被告在收到货物后向原告开具了仓单，双方的仓储合同成立并生效，且已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芋头作为新鲜蔬菜在不适宜的环境中会发生变质霉烂是一种基本常识，原告作为货主，长期从事芋头经营，对新鲜芋头的保管环境应当知情并应明确地告知保管人，选择符合保鲜条件的冷库。鉴于原告未履行相应告知义务，对仓储货物的毁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被告作为保管人应当具有比普通人更多更全面的保管知识，在没有保管条件设备以及不清楚保管条件或者资料相对缺少的情况下，保管人完全可以依法拒绝接受仓储物。被告接收仓储货物芋头后应当根据存货人的要求保鲜的目的选择合适的方式、环境妥善保存货物，由于被告冷藏的温度不适宜而致存储的芋头发生变质霉烂而致全损，保管人同样具有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起诉要求赔偿的芋头价格经本院核实，属于进货市场的正常价格，芋头货款人民币156120元金额，予以确认。鉴于被告已经对仓储物验收入库，且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入库前芋头已经存在质量问题，故被告提出质量问题未能举证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对被告提出的质量问题不承担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供关于每斤0.1元的收购手续的相关证据，对被告该请求不予以支持。运费系必然发生的费用，且每斤0.07元在市场合理范围，应当作为损失进行确认，原告主张运费金额为6468元，予以确认。仓储芋头入库后，原、被告双方已经于2014年12月底即发现仓储的芋头发生霉烂变质，之后双方就损失赔偿问题进行了多次协商，被告也陆续将变质的芋头从仓库中取出丢弃。故对被告反诉请求支付9个月的仓储费用与客观事实不符，依法酌情确定为3个为宜。按每吨每月80元计算，仓储费为11088元（46.2吨×80元×3个月）。根据双方过错，对此仓储费用也应当按过错程度比例承担，即原告承担40%，计人民币4435.20元，被告承担60%，计人民币6652.80元。被告反诉要求支付搬运费2350元，由于双方未作约定，被告亦未向法庭提供证据，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四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反诉原告）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曾亚中（反诉被告）经济损失97552.80元（货款损失156120元+运费6468元＝162588元×60%）；二、驳回原告曾亚中（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原告曾亚中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仓储费用4435.20元给被告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反诉原告）。四、驳回反诉人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其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7元（原告交纳）、反诉费646元（被告交纳），合计人民币4383元，由原告曾亚中负担1753.2元，被告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629.8元。
上诉人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本案定于仓储合同纠纷错误，本案属于保管合同纠纷。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与被告虽未签订书面的仓储合同。但对有关仓储事宜如价格、数量、费用等进行了口头约定，被告在收到货物后向原告开具了仓单，双方的仓储合同成立并生效，且已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进行仓储事宜的口头约定，而是进行了保管芋头和保管费用的协商，对其芋头的价格从未涉及过。其次，上诉人出具的并非仓储单，而是出具的保管凭证，并且保管凭证上约定了“若有质量问题本公司不负任何责任。”的条款，被上诉人对该约定未提出任何异议，而且签名予以认可。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产生的纠纷是保管合同纠纷，而非仓储合同纠纷。《合同法》规定，保管合同是实践合同，而非诺成合同。而仓储合同即诺成合同，并非需要交付保管物合同才能成立，只要一方作出储存仓储物的意思表示，另一方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合同即告成立。但保管人在收到仓储物后，必须出具仓单，该仓单是有价证券，可以转让，因此，仓储合同是诺成合同。本案，被上诉人交付了芋头给上诉人保管，上诉人出具了保管凭证给被上诉人，并且作出了特别约定，经被上诉人签名后，该保管合同才告成立。因此，本案是保管合同纠纷，而非仓储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定为仓储合同纠纷错误。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一，被上诉人虽然交付了92400斤芋头给上诉人保管，但并未说明是新鲜芋头。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未说明是新鲜芋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为原告收购的是新鲜芋头显然错误。其二，并不是上诉人擅自将其寄存的芋头放入地下室201号冷库，而是被上诉人自行选择冷库并要求冷藏芋头。这一点与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事实及理由中所述完全一致，证人也出庭证明了这一事实。由此可知，被上诉人是要求冷藏芋头，而不是上诉人将寄存的芋头放入地下室冷库。但客观事实证明，芋头是不能冷藏的。其三，2014年12月30日并不是被上诉人自行提出6件芋头发现问题，而是上诉人的保管员工发现该寄存的、整个的芋头外部及边缘部的部分芋头有问题而及时通知上诉人来采取处置措施的，此时的芋头70%还是好的，但被上诉人却迟迟不予处置，反而始终要求全部赔偿，因此，被上诉人一直拖到2015年5月24日起诉。直至此时，寄存芋头才全部变质。上诉人于2015年8月底自付搬运费用1175元才将其变质芋头清理出库。这一事实充分说明上诉人尽到了保管义务，并且发现问题履行了及时通知义务。被上诉人接到通知后未积极采取处置措施，致使损失扩大70%，该扩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由此可见，原审判决对这一事实是认定不清的，尤其是认定货物全损更是错误的。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保管合同纠纷，而非仓储合同纠纷，因此，依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以及《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之规定，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划分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本案是被上诉人要求冷藏芋头，且是其自行选择的冷库，并且特别约定“若有质量问题本公司不负任何责任。”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作为一个长期从事芋头业务的货主，要求冷藏芋头本身就是一个重大错误，加之未说明贮存芋头的相关情况和未提供其相关资料以及未提出要求特殊保管措施，因此，其过错全部都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的口头承诺，并依据其指定位置安置了其要求储存的芋头，同时，在寄存单上载明了如发生质量问题本公司不负责任的特别约定，被上诉人在寄存单上也签了名。上诉人按其要求并妥善履行了保管义务，因此，被上诉人本次贮存的芋头变质、腐烂，责任应当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四)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都未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但原审法院还是为被上诉人单方面调取了所谓的价格证据。退一步讲，即使人民法院依职权可以调取证据，那么，调取的证据也应当在庭审中进行质证，但原审法院擅自调取的、所谓的价格证据，根本就未进行质证，上诉人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证据，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五)原审判决错误。被上诉人本次贮存的芋头发生变质和霉烂，完全是被上诉人选择低温库所造成，其责任完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在接受贮存芋头时以及贮存保管过程中履行了妥善保管义务，且不存在任何过错，据此，上诉人勿需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反讲，主张被上诉人支付9个月的保管费以及搬运费是完全有依据的，并且符合客观事实。首先，搬运费是俗成的，也是众所周知的，并且是必须由寄存人支付的费用。其次，上诉人告知了被上诉人寄存芋头有问题，并且要求被上诉人采取处置措施，但被上诉人一直不予处置，不得已，上诉人才于2015年8月底自费将其搬运出去，实际保管9个多月，因此，该保管费用，被上诉人应当予以支付。原审判决的酌定3个月并判决被上诉人承担40%显然不当。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诉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存储的芋头变质不承担责任，并判决由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存储费用及搬运费用。
上诉人曾亚中上诉称，一、仓储期间货物毁损的责任在与保管方，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长期从事芋头生意，对新鲜芋头的保管环境知情并应当明确告知保管人，由于未履行告知义务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存储芋头是已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存储的货物为新鲜芋头，并要求对货物进行保险保存，同时也提出了在通风且湿度较好的环境下保管，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其次，被上诉人作为保管人，对保存货物应当具有完备的知识，其应当知道新鲜芋头的保存条件，在其不具备保存条件，不能达到上诉人保存目的的情况下，就不应当接受上诉人的货物，既然接受了，就应当对损毁的货物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由于保管人的过错而导致存储货物毁损，为完成合同的履行，而存货人的合同目的也没有实现，保管人不能收取仓储费用。一审判决按比列支持仓储费用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请，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所查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具有冷库代储、蔬菜保鲜等资质的企业法人，在收到曾亚中货物后向其开具了仓单，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仓储合同，但对有关仓储事宜如价格、数量、费用等进行了口头约定，双方的仓储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中，曾亚中作为长期从事芋头经营的货主，对新鲜芋头的保管环境应当知情并应明确地告知保管人，选择符合保鲜条件的冷库，但曾亚中并未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依法应当对仓储货物的毁损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具有冷库代储、蔬菜保鲜等资质的保管人，在接收仓储货物芋头后应当根据存货人的要求保鲜的目的选择合适的方式、环境妥善保存货物，由于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冷藏的温度不适宜而致存储的芋头发生变质霉烂而致全损，保管人对仓储货物的毁损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据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各自承担的比例，并无不妥。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上诉称，曾亚中接到通知后未积极采取处置措施，致使损失扩大70%，该扩大损失依法应当由曾亚中自行承担，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仓储费用，双方的仓储合同成立并生效且已经实际履行，曾亚中于2014年11月份将货物仓储与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处，2014年12月底发现仓储的芋头霉烂变质，之后双方就损失赔偿问题进行了多次协商，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也陆续将变质的芋头从仓库中取出丢弃，原审法院酌情认定3个月保管费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74元，由上诉人鹰潭市富农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737元，由上诉人曾亚中负担37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华秀
审判员 陈信仕
审判员 徐遇金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罗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