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645号
原告：深圳市海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蛇口港湾三路招港大厦721室。法定代表人：屈东林，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俞飞，广东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玉婷，广东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万家沙发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XXX号办公楼一层。法定代表人：洪恩凯，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葛锦标，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一麟，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深圳市海运物流有限公司为与被告万家沙发贸易(北京)有限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9月9日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且公告送达法律文书，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5年10月12日依法由审判员钱旭、代理审判员徐玮、代理审判员王寰瑾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裁定冻结被告银行存款人民币268250元或查封、扣押被告所有的其他等值财产。2016年2月17日，合议庭成员变更为审判员金晓峰、代理审判员徐玮和人民陪审员高新华。2016年2月23日，本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玉婷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葛锦标律师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3月2日，本院继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俞飞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葛锦标律师到庭参加诉讼。原告申请追加东乡县协众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乡公司”)为被告，张忠各为第三人，本院口头裁定不予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3年10月至12月间，被告多次委托原告进行门到门货物运输，包含自上海港至天津港的海上运输区段。原告按约履行了运输义务，但被告仅支付了部分运费，尚拖欠运费人民币268250元。据此，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运费人民币26825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2015年9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及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被告确认与原告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但辩称：被告已全额支付运费，原告所称欠付运费纠纷系发生于原告与案外人张忠各之间，据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就本案事实，原告举证、被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第一组证据：2013年10月对账单、货物托运委托书、集装箱货物运单、双方员工QQ聊天记录，第二组证据：2013年11月对账单、货物托运委托书、集装箱货物运单、双方员工QQ聊天记录，第三组证据：2013年12月对账单、货物托运委托书、集装箱货物运单、双方员工QQ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原、被告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2013年10月至12月产生运费共计人民币341125元，被告尚拖欠人民币268250元。被告对该三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但主张被告已全额支付运费。第四组证据：2014年1月对账单、货物托运委托书、集装箱货物运单、双方员工QQ聊天记录，第五组证据：2014年2月对账单、货物托运委托书、集装箱货物运单、双方员工QQ聊天记录，第六组证据：交通银行深圳蛇口支行出具的支付系统来帐，用以证明2014年1月至2月产生运费人民币211700元，被告已全额支付，以及双方交易习惯。被告对该三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第七组证据：被告工商登记资料、组织机构代码证，北京大有克拉斯家具商城(以下简称“北京克拉斯”)组织机构代码证，用以证明被告主体资格。被告对本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组织机构代码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予确认，对北京克拉斯的组织机构代码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第八组证据：天津伟鹏盛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鹏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原告委托伟鹏公司从事货物自天津港至北京仓库的陆路运输，该运输区段实际由张忠各负责。被告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九组证据：记账回执，用以证明原告从未向被告出具过汇款账号更改通知，被告收到汇款账号更改通知后，也仍有向原告开户行付款的操作。被告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除该笔付款外，被告都是向原告另外指定的账户付款，原告也确认收到了该些运费。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可相互印证，除北京克拉斯组织机构代码证外，其他证据材料均与涉案待证事实相关，且被告对该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北京克拉斯组织机构代码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就该些有效证据材料关于原、被告双方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证明力予以认可，但就该些证据材料关于被告尚拖欠原告2013年10月至12月运费人民币268250元的证明力将结合被告提交证据材料及庭审调查情况综合认定。就本案事实，被告举证、原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第一组证据：原告与张忠各签订的协议，用以证明原告与张忠各存在合作关系，被告已支付包括原告诉请在内的全部运费。原告确认公司盖章及屈小林签名的真实性，但主张协议模板由被告提供、原告签字盖章先于张忠各、协议当事人记载为“张忠革(张忠各)”，主体不明确，故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不予确认。第二组证据：原告方屈小林与被告方林蕊之间的短信往来记录，用以证明运费纠纷产生于原告与张忠各之间，与被告无关，原告无故扣押被告货物给被告造成损失。原告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被告未提交双方短信往来完整记录，故对该组证据材料的合法性不予确认，对证明力亦不予确认。第三组证据：汇款账号更改通知、被告向原告支付运费明细及凭证，用以证明被告已支付全部运费。原告对汇款账号更改通知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表示原告从未向被告出具过该份通知，并申请对落款公章进行鉴定；对运费明细及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第四组证据：原、被告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用以证明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运费，运费纠纷产生于原告与张忠各之间。原告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邮件内容不能证明系张忠各欠付原告费用。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系原件，且原告确认盖章及签名属实，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该证据材料证明原告认可被告已向张忠各支付涉案运费，原告尚未收到的运费应由张忠各支付。第二组证据、第三组证据中的支付运费明细及凭证、第四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与涉案待证事实相关，且原告对该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予确认，故对该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就第三组证据中的汇款账号更改通知，因与同组证据中的付款凭证及第四组证据可相互印证，故认可该份证据材料真实存在，但就该份通知上的公章真伪及对原、被告权利义务造成的影响，将结合其他有效证据材料及庭审调查情况综合认定。本院查明：原、被告双方确认，经案外人张忠各介绍，被告自2012年开始委托原告从事家具“门到门”运输。为完成全程运输，原告委托伟鹏公司负责自天津港至北京仓库的陆路运输，而实际从事该区段运输的人是张忠各。根据原告陈述，张忠各与伟鹏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就每月运费数额的确定，原、被告称，由双方分别与张忠各进行对账。就运费的收取，被告陈述，最初由被告直接向原告账户付款，2012年4月，被告从张忠各处收到汇款账号更改通知，载明运费汇款账号变更为东乡公司，通知落款为原告，有盖章，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20日。收到通知后，除2012年7月的运费系根据张忠各指示直接支付至原告账户外，被告每月将运费直接付至东乡公司账户。2014年1月，被告案外货物被原告扣住，被告联系原告，遂得知原告未收到部分运费。2014年1月以后的运费由被告直接支付给原告。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交了向东乡账户付款的凭证。原告陈述，除2012年7月及2014年1月以后运费直接从原告处收取外，其他月份运费均从张忠各处取得，自2013年3月开始出现拖欠运费情况，到2013年12月累计拖欠数额达到人民币七十万元，为此原告扣住了被告案外货物，被告出面联系原告，出示了张忠各提供的汇款账号更改通知，原告表示该份通知是伪造的。2014年2月7日，被告方林蕊发短信给原告方屈小林，称“屈总，明天您让财务出个文件，写明张忠革欠您公司多少钱，我让他签份协议做保障。”原告陈述，屈小林系原告法定代表人之弟。被告陈述，“张忠革”系张忠各曾用名。2014年2月，原告与张忠各签订协议，载明2013年全年至2014年1月，原告和张忠各合作，承运被告货物，被告按月如期支付张忠各运费，张忠各未向原告结清费用。协议同时明确，经原告核对，张忠各欠付原告运费人民币708750元，并列明了自2013年6月起欠付运费的明细，其中包括2013年10月运费人民币138050元、11月运费人民币105875元和12月运费人民币97200元。协议签章处盖有原告公章，并有屈小林签字；签章处同时有张忠各签名，并手写“其它无争议，10月份与收到运费相差两个箱子，核实后以实际金额为准”，落款为2014年2月17日。2014年2月27日，原告财务发送电子邮件给被告林蕊，称“到2月底28号止，贵司协助张忠革把货款全部付清”。电子邮件附对账单，所载欠款明细与原告与张忠各之间协议载明的欠款明细一致。2014年11月14日，原告方屈小林发短信给被告方林蕊，称“林总……张经理他说这星期给我五至十万，我等吧”。2015年4月23日，原告方屈小林发短信给被告方林蕊，称“我就加了一条要你们协助我收回运费”。庭审过程中，原告确认，张忠各向原告全额支付了2013年9月以前的欠付运费。原告现主张尚有2013年10月至12月部分运费未收到，计人民币26825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原、被告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原告为承运人，被告为托运人，被告应依约支付运费。本案的争议焦点就在于原、被告就运费的支付是如何约定的。对此，原、被告各执一词，原告主张被告应直接向原告账户支付运费，被告主张已根据汇款账号更改通知向东乡账户支付了运费且原告事后也认可了该等付款行为。原告主张从未出具过该份汇款账号更改通知，并申请对通知上的落款公章真伪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如公章为真，则该份汇款账号更改通知及被告向东乡公司账户付款的行为，表明原、被告双方就付款方式达成了一致，被告按约支付了运费。如公章为假，从在案其他证据来看，首先，原告与张忠各签订的协议载明，原告与张忠各合作承运被告货物，被告按月如期支付张忠各全程运费，就原告应收取部分运费，张忠各尚未与原告结清，其中包括了原告诉请的2013年10月至12月运费。原告在该份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表明原告已作出意思表示，即涉案讼争运费系张忠各拖欠原告，应由张忠各向原告进行支付。庭审过程中，原告对该份协议效力提出异议，认为协议一方记载为“张忠革(张忠各)”主体不明确，协议签署时间晚于讼争运费产生时间，协议内容由被告提供，原告签章早于张忠各，且原告签章时并无张忠各手写的“其它无争议，10月份与收到运费相差两个箱子，核实后以实际金额为准”。对此，本院认为，协议载明了张忠各身份证号，协议主体是确定的。原告签章虽早于张忠各，且当时还没有张忠各手写的这段话，但原告签章时，关于原告与张忠各合作承运被告货物，被告向张忠各支付全程运费，张忠各拖欠原告部分运费的内容已打印在协议上，且张忠各手写添加的内容仅系其就与原告之间2013年10月结算费用具体数额的异议，并未与协议中关于涉案运费支付安排的表述相冲突，故原告的签章行为是其认可尚未收到运费应由张忠各支付的体现。此外，协议明确记载了张忠各拖欠原告哪几个月份的运费，故协议签署时间虽晚于运费产生时间，但并不影响原告通过签署协议就涉案运费支付安排所作意思表示之效力。据此，可以认定原告通过签署协议作出了原告尚未收到的部分运费应由张忠各支付的意思表示。此外，原告在与被告短信、电子邮件往来过程中，要求被告“协助张忠革把货款全部付清”、“协助我收回运费”，结合原告与张忠各签订协议的表述，进一步明确了原告的意思表示，即涉案讼争运费应由张忠各支付而非被告。而对于这等运费付款安排，被告亦在短信往来过程中作出相同的意思表示。被告方林蕊曾向原告方屈小林表示“写明张忠革欠您公司多少钱”。据此，可以认定原、被告就涉案讼争运费的支付安排及支付主体达成了一致，即应由张忠各向原告进行支付，而非被告。综上，即使汇款账号更改通知上的原告公章是伪造的，通过原告与张忠各签署协议以及原、被告短信、电子邮件往来，也可以认定原、被告达成意思表示一致，即涉案讼争运费应由张忠各向原告支付，而非被告。原、被告达成的该等意思表示也是经张忠各同意的，张忠各签署了协议，并向原告支付了协议项下部分运费。据此，对原告关于被告欠付运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鉴定公章真伪的申请不予准许。本案中，原告还以东乡公司出借了银行账户为由申请追加东乡公司为被告。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东乡公司出借了账户；反观在案有效证据，却表明东乡公司与被告之间并非账户出借人和借用人的关系，据此对原告追加东乡公司为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原告还以查明涉案运费去向为由申请追加张忠各为本案第三人。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在于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现在案证据已证明原、被告就付款安排达成一致，张忠各也与原告签署了支付拖欠运费的协议，并部分履行，至于运费去向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原告追加张忠各为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对原告深圳市海运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24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1861.25元，合计人民币7185.25元，由原告深圳市海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晓峰
代理审判员 徐 玮
人民陪审员 高新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施 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