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惠霞，女，汉族，1973年6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大围五街**号，公民身份号码：4406231973********。
委托代理人：许正学，系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锦坤，男，汉族，1973年9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伦教街道羊额福财路**号，公民身份号码：4406231973********。
委托代理人：冯耀忠、梁笑珠，均系广东德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阮惠霞因与被上诉人何锦坤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开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开法民一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阮志佳与开平市三埠街石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海村委会”）于2009年5月20日签订一份《沙皇洲岛鱼塘承包合同》，约定阮志佳承包沙皇洲岛鱼塘，承包期间为2009年2月1日至2024年1月底止，承包面积为364.8亩。阮志佳于2012年7月9日向何锦坤借款20万元，并承诺如不能在2012年9月1日前归还，同意将沙皇洲岛鱼塘承包权、按金和场内基建设备全部归何锦坤所有，并签订《沙皇洲岛鱼塘承包转让合同》（以下简称“涉案转让合同”）。何锦坤于2012年5、6月左右开始接手沙皇洲岛鱼塘的管理工作，并交纳了2012年、2013年的鱼塘承包款。期间，何锦坤亦对沙皇洲岛鱼塘进行了一定的投入。
另查明：阮志佳于2013年2月5日死亡，其留下遗言表示将沙皇洲岛鱼塘的承包经营权归其胞姐，即阮惠霞所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占有物返还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阮志佳与何锦坤是否存在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关系。阮惠霞认为阮志佳与何锦坤签订的涉案转让合同尚未生效，因为缺乏见证方的签名，而且合同的内容缺乏转让承包经营权的对价。
关于合同对价问题。何锦坤提交的2012年7月9日《借据》中的附项内容虽然是何锦坤书写的，但从其后双方签订的涉案转让合同及阮志佳向石海村委会作出的转让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可依法认定2012年7月9日《借据》中的附项内容具有真实性，双方转让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的对价是20万元。而在何锦坤接手经营涉案鱼塘前，鱼塘的现状是“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有两口空置的鱼塘和“两间破旧简陋的杉皮屋”等简陋基建，故20万的转让对价亦是合理的。阮惠霞仅凭阮志佳的遗言主张在何锦坤接手经营鱼塘前，鱼塘的总价值为200多万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合同是否生效问题。涉案转让合同第六条规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甲、乙方各执一份。经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甲、乙、见证方各执一份。”虽然合同中关于生效的条款约定不明确，但合同已有阮志佳和何锦坤的签名，即使该合同需要见证方即石海村委会加盖印章才生效，石海村委会2013年10月10日的《证明材料》、石海村委会负责人甄顺意的《询问笔录》及石海村委会接受何锦坤交纳2012年、2013年承包款的行为也表明石海村委会同意阮志佳转让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给何锦坤。因此，原审法院确认阮志佳与何锦坤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关系。故阮惠霞请求何锦坤返还开平市三埠区石海村委会沙皇洲岛鱼塘承包经营权并赔偿相关损失，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阮惠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阮惠霞负担。
上诉人阮惠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何锦坤提供的涉案转让合同中“阮志佳”的签名并非阮志佳本人的真实签名。阮惠霞在一审庭审期间已否认该签名的真实性，但原审法院未依法向阮惠霞进行释明申请鉴定，且阮惠霞对法律一无所知，致使其没有向原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此外，阮惠霞的代理人于一审期间放弃鉴定申请的权利并不代表阮惠霞的放弃。故阮惠霞现向二审法院申请对上述签名进行笔迹鉴定。
第二、涉案转让合同缺乏转让承包经营权的对价条款和见证方的签名，故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在何锦坤提交的2012年7月9日出具的20万元借据中，附项内容的笔迹与其他文字的笔迹明显不一致，是何锦坤事后添加的，属于篡改证据。何锦坤对此亦予以确认，且阮志佳对附项内容并不知晓。另外，阮惠霞现向二审法院申请对上述附项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笔迹鉴定，理由与前述第一点相同。
第三、何锦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从原审法院对石海村委会作出的询问笔录中可知，阮志佳在整理堤围中投入三、四十万元，且第一年缴纳的承包款为14多万元，这客观上证明阮志佳生前在遗嘱中所述的其在涉案鱼塘投资超过200多万元的内容是真实可信的。本案中，阮志佳仅拖欠何锦坤借款20万元，何锦坤以20万元换取价值超过200多万元的涉案鱼塘，明显不公平。退一步说，如果阮志佳将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何锦坤，那么相应的借据原件应在阮惠霞手里或已撕毁，否则何锦坤既获得经营权，还可凭借据追偿欠款，不合常理。
综上，阮惠霞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何锦坤向阮惠霞返还开平市三埠区石海村委会沙皇洲岛鱼塘承包经营权，并赔偿占用期间给阮惠霞造成的损失；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何锦坤承担。
被上诉人何锦坤答辩称：第一、阮志佳与何锦坤签订的涉案转让合同是阮志佳与何锦坤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时间从2012年9月1日至2024年1月31日。石海村委会于2013年10月10日出具的《证明材料》、石海村委会负责人甄顺意的《询问笔录》以及石海村委会接受何锦坤交纳的2012年、2013年承包款的行为，均已证明石海村委会同意并认可该转让行为。故涉案转让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第二、何锦坤已支付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对价。鉴于阮志佳对涉案鱼塘经营不善，何锦坤于2012年5月、6月左右开始接手涉案鱼塘的管理工作。阮志佳向何锦坤借款20万元并于2012年7月9日出具借据确认该事实，并明确如阮志佳不能在2012年9月1日前归还欠款，阮志佳同意将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按金及场内基建设备全部归何锦坤所有。结合何锦坤接手经营涉案鱼塘前，鱼塘的现状是“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只有两口空置的鱼塘和“两间破旧简陋的木皮屋”等简陋基建，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以20万元作为转让对价是合情合理。并且，从何锦坤提交的银行转账单可证明，阮志佳向何锦坤借款实际上超过20万元。因此，足以证明何锦坤已向阮志佳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同时，石海村委会的笔录中已清楚陈述了何锦坤接管涉案鱼塘时的鱼塘情况，明确表示当时涉案鱼塘的投入很少，阮惠霞提出阮志佳在涉案鱼塘投入200万元的主张并无任何证据佐证。第三、何锦坤获得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后，花费巨额资金将涉案鱼塘进行整治以及进行其他养殖经营。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阮惠霞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阮惠霞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沙皇洲岛鱼塘承包转让合同》传真件2份，证明何锦坤在2012年7月8日晚上8：09至8：10期间传真了两份格式略有不同的《沙皇洲岛鱼塘承包转让合同》到阮惠霞经营的店铺，以此逼迫阮惠霞同意其非法占有涉案鱼塘的行为，而何锦坤在法庭上仅提交了其中一份，并在法庭上谎称是派出所转交给阮惠霞。2、2014年5月26日大良派出所《证明》、府又社区居委会《证明》各1份，证明阮志佳的法定继承人情况，并结合阮志佳遗嘱，涉案鱼塘应由阮惠霞继承。
被上诉人何锦坤对阮惠霞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何锦坤将该转让合同传真给阮惠霞一事。阮惠霞提交的两份传真件的右上角上标注的时间分别为2012年7月8日8：09分及2012年7月8日8：10分，而左下角标注的时间为2012年9月1日，可见传真时间发生在合同签订日期之前，由此证明该证据是阮惠霞自行制作的。退一步说，该两份证据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是阮志佳存放于家里作为备用的，因阮志佳于2013年2月5日死亡，传真时间发生在阮志佳死亡之前。二、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阮惠霞是合法的唯一继承人。
被上诉人何锦坤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开平市农村集体现金收入单据1张，证明何锦坤根据《沙皇洲岛鱼塘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于2014年1月24日向石海村经济联合社缴纳2014年的涉案鱼塘及土地承包款，从而证明石海村委会确认何锦坤是涉案鱼塘及土地的承包人。
上诉人阮惠霞对何锦坤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证据不能证明何锦坤获得了涉案鱼塘的承包经营权。何锦坤强行占有涉案鱼塘后，未经阮志佳及其继承人的委托授权而私自向石海村委会缴纳承包款，是其个人行为。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一、对于阮惠霞提交的证据1，该证据是传真件，且证据中并无注明收、发传真的号码，内容并不完整，其作为单一的证据，无法核实其真实的来源，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采纳。二、对于阮惠霞提交的证据2，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说明了阮志佳的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兄弟姐妹以及其本人的婚育情况，且对查清本案事实有重要影响，故本院予以采信。三、对于何锦坤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发生于一审判决之后，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所述的“新证据”，且该证据说明了何锦坤向石海村经济联合社支付2014年涉案鱼塘承包款的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除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阮志佳的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均先于阮志佳死亡，其兄弟姐妹仅有阮惠霞。阮志佳生前仅结婚一次，且与其配偶冼国菲于2012年4月5日离婚，阮志佳与冼国菲并无生育子女，亦无其他子女、养子女或继子女。
再查明：开平市三埠街石海经济联合社会于2014年1月24日收到何锦坤支付的2014年涉案鱼塘承包款16416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占有物返还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阮惠霞是否有权要求何锦坤返还涉案鱼塘的承包经营权。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阮惠霞认为涉案转让合同并非真实、有效的合同，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并未转让给何锦坤。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涉案转让合同已由阮志佳与何锦坤双方签字，并且合同中明确约定转让时间从2012年9月1日起到2024年1月31日止，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尽管涉案转让合同中没有见证方即石海村委会的签字，但从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3日向石海村委会负责人进行调查并制作的《询问笔录》可知，石海村委会知晓阮志佳将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何锦坤以及何锦坤从2012年开始对涉案鱼塘进行实际经营的情况，同时结合石海村委会接受何锦坤支付的2012年、2013年、2014年涉案鱼塘承包款的行为，可认定石海村委会同意阮志佳将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何锦坤。第三，查明的事实表明，何锦坤在签订涉案转让合同后已接管涉案鱼塘并进行实际的投入生产，可见转让事实的存在。至于阮惠霞辩称涉案转让合同中的“阮志佳”签名并非阮志佳本人的真实签字，但阮惠霞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此阮惠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涉案转让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合同。
其次，阮惠霞以借款金额为20万元的《借据》中的附项内容并非阮志佳所写且阮志佳对此并不知晓为由，主张涉案转让合同缺乏转让对价而无效。本院认为，虽然借款金额为20万元的《借据》中附项内容系由何锦坤所写，但阮志佳签订涉案转让合同并向石海村委会作出转让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的行为，以及阮志佳在遗言中表明其已将《沙皇洲岛鱼塘承包合同》及按金交给何锦坤，阮志佳的上述行为与借款金额为20万元的《借据》中的附项内容相互印证，由此可认定前述附项内容是阮志佳的真实意思。并且涉案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的《借据》可证明阮志佳向何锦坤借款20万元以及阮志佳尚未偿还该笔借款的事实，阮惠霞对此亦予以确认。由此，可认定双方转让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的对价为20万元。故阮惠霞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
再次，阮惠霞以阮志佳在涉案鱼塘中投入200多万元为由主张20万元的转让对价不合理。为此，阮惠霞提交了阮志佳书写的《我的遗言》予以证明，但该证据是阮志佳的单方陈述，何锦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阮志佳在涉案鱼塘中投入200多万元的主张。并且阮惠霞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阮惠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阮惠霞的上述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虽然阮惠霞是阮志佳的法定继承人，但如前文所述，阮志佳在生前已对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作出处分并于2012年9月1日将其转让给何锦坤，可见在法定继承发生时，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已不属于阮志佳的合法财产，阮惠霞无权对其进行继承，亦无权要求何锦坤返还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并赔偿相关损失。
另外，阮惠霞以原审法院未就鉴定申请事项进行释明、阮惠霞本人缺乏法律知识以及其原审代理律师失职为由，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向阮惠霞依法送达有关诉讼文件，明确告知阮惠霞申请鉴定应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并且阮惠霞的原审代理律师系受阮惠霞合法委托而作为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其原审代理律师的法律行为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即阮惠霞承担。此外，阮惠霞以其不知法为由而规避诉讼风险及责任，不合情理。故阮惠霞二审期间提出的鉴定申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至于阮惠霞以其一审期间未核对涉案转让合同以及《借据》的原件、对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有异议且二审更换代理人为由，申请对上述三份证据再次质证。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依法组织阮惠霞与何锦坤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并依法核实原件，阮惠霞的上述申请，理据不足，故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阮惠霞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阮惠霞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郭 堃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