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二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威天乙生态园。住所地武威市凉州区武南高速公路出口东侧。
法定代表人郑强，该生态园经理。
委托代理人满永军。
委托代理人李养红，甘肃时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双美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威市凉州区武南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生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昊。
委托代理人薛恩玲，甘肃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威天乙生态园（以下简称生态园）与上诉人甘肃双美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美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因生态园与双美公司均不服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武中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生态园的委托代理人满永军、李养红，上诉人双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昊、薛恩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生态园四合院房屋由生态园自行设计、自行施工修建。2012年11月至2013年1月，生态园从双美公司购买价值63814.86元的PVC、PPR管材（其中PVC管材25152.17元，PPR管材及配件35269.87元，地暖管1071.42元，电工套管2321.4元），用作四合院房屋的冷热水输水管。生态园购买后，即雇佣无安装资质的人员进行安装，安装采用墙埋或地埋的方式。生态园将冷热水输水管安装和房屋装修完毕后，自2013年7月发现水管有破裂和漏水现象，遂将该情况告知双美公司，双美公司派员到生态园现场进行了查验。双美公司于2013年7月27日向生态园出具了内容为“天乙生态园工程采用我公司PPR管材，在安装使用过程中出现产品质量问题我们到现场验证：1、卫生间管材出现破裂，导致墙体渗水；2、同一地方再次出现管材破裂，进行二次维修；3、卫生间水阀下地段出现管材破裂，发生严重破裂，导致地面溢水。综合上述现场考证，天乙生态园使用我公司生产的PPR给水管出现五、六次管材破裂现象，属实际情况”的证明。2013年8月25日双美公司向生态园出具了“武威天乙生态园：因我公司提供给贵公司的PPR给水管出现漏水现象，需我公司临时更改卫生间水管，我公司特派张毅代表我公司前往贵公司接洽处理相关事宜”的证明。2013年8月27日生态园向双美公司送达通知，要求双美公司尽快进行维修、更换。后双美公司派员赴生态园处进行了维修，生态园以双美公司维修时使用了其他单位的管材，维修只能暂时使用为由，对双美公司的维修不予接受。之后，双方就管材更换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且生态园安装的管材采用的是墙埋和地埋的方式，导致更换未果。2013年10月25日生态园就购买双美公司的PPR水管安装使用后由于存在质量问题，出现破裂、漏水情况，给其造成损失问题向武威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凉州分局申诉，要求双美公司给其赔偿损失580万元。该局受理后，经调查、勘验、核实后，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武市质检凉申调字（2014）1号产品质量争议终止调解书，该调解书调查核实情况部分载明：“自2013年10月25日我局接到生态园的申诉后，立即安排工作人员对申诉案件进行调查，调查中发现，生态园所用的自来水输水管确为双美公司生产，生态园提供了进货记录和购货单，双美公司也对此事予以确认。经执法人员现场查验发现，天乙生态园四合院房屋多处发生漏水现象，房间墙面有明显痕迹，卫生间有滴水状况。但由于使用的PPR水管都采用墙埋或者地埋的方式，现场不能直接看到PPR管材。经生态园工作人员提供的从墙面挖出的PPR管材看，管材表面标称为甘肃双美管业，且管材表面均有明显的纵向裂纹。现场查看时双美公司张毅在场，对上述管材予以确认。从生态园提供资料和双美公司的购销记录上看，生态园于2012年11月购买了价值六万余元的管材用于房屋冷热水建筑。现场无剩余管材，已全部使用完毕，执法人员无法现场抽样检验。后对双美公司进行调查发现，该公司的同批次产品已无剩余，并已对同批产品进行了召回并集中销毁处理，现场也无同批剩余产品，无法进行抽样检验”。经该局调解，生态园、双美公司双方就赔偿金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该局遂决定终止调解。之后，生态园遂自行维修、更换部分管材，生态园的四合院房屋一直使用至今。生态园提起诉讼，要求双美公司赔偿因销售不合格PPR水管给生态园造成的损失。在审理中，生态园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四合院的采暖及给排水改造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甘肃荣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生态园向该公司预交鉴定费50000元。该公司鉴定后，先后出具了三份结论不一致的鉴定审核报告。该三份报告送达后，双美公司提出异议，认为甘肃荣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同一事项先后作出不同结论的三次报告，极不严肃，程序违法，申请重新鉴定。该院经审查认为，双美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遂依法委托甘肃中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重新鉴定。双美公司预交鉴定费40000元。该公司在鉴定过程中，向生态园、双美公司双方送达了鉴定征询意见稿和函。该公司鉴定后，出具甘中信咨审（2015）第40号武威天乙生态园四合院维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确定生态园四合院维修工程造价数额为2074233.7元，具体单项工程费如下：1、四合院拆除工程（土建）133974.58元；2、四合院维修工程（土建）1108222.95元；3、四合院给排水工程（排水）314519.54元；4、四合院采暖工程（采暖）346582.94元；5、四合院拆除工程（安装）10155.94元；6、四合院电气（电气）160777.75元。双美公司就鉴定的有关事项向该公司提出了意见，该公司进行了答复：我公司在鉴定过程中参照生态园提供的图纸进行了现场勘查。经勘查，生态园的每个房间都有卫生间。冷热水管和地暖管道同时存在时，安装的结构和位置为：冷热水管铺设在最底层，其上有垫层，在垫层上铺设地暖管道，然后又在地暖管道上铺设垫层，最后在垫层上面铺设地板砖。这个结构和生态园提供的图纸也是一致的。若要更换冷热水管，因为有垫层粘连，必然会破坏地暖管道，也会破坏整个地表，再加上管道是整个相通的，只要一个地方破裂漏水，涉及的漏水面积也较大，所以在更换冷热水管时，就要更换地暖管道。所以我公司对更换地暖的工程进行了造价。另外，四合院二楼部分面积不需要对冷热水管和地暖管道更换维修，所以我公司在造价时对该部分没有进行造价，未计算在鉴定结论中。我公司只对需要更换维修的部分进行了造价，不需要更换的部分和物品未计算在内，生态园四合院的铺设面积有约6000平方米，而我公司只对2511.59平方米的地暖面积进行了造价鉴定，并未对全部地暖进行了造价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生态园将从双美公司处购买的管材安装在其四合院房屋后，出现管材破裂、漏水，导致使用该管材的房屋墙体渗水、地面溢水以及双美公司该批次产品因存在质量问题已被召回并集中销毁处理的事实，已由武威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凉州分局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的武市质检凉申调字（2014）1号产品质量争议终止调解书予以确认，同时双美公司给生态园出具的两份证明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故应认定双美公司出售给生态园的的PPR水管存在质量问题，已给生态园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关于生态园因使用双美公司管材造成损失的数额认定问题，生态园四合院管道安装采用的是墙埋或地埋方式，属隐蔽工程，甘肃中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在鉴定时根据该实际情况，鉴定后作出的甘中信咨审（2015）第40号确定生态园四合院维修工程造价数额为2074233.7元，故因双美公司供给生态园的不合格管材给生态园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为2074233.7元。关于生态园财产损失形成的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责任负责。产品质量应当具备使用性能，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的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因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双美公司作为该批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应当对生态园因使用其生产、出售的产品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情况，双美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是导致生态园房屋损失的直接的主要原因，但因生态园安装该批水管的房屋系其自行设计、修建，该工程既无施工图纸，施工人员又无施工资质，完工后也未经有关部门验收，且生态园安装该批水管的人员无相应安装资质，安装后亦未经有关部门验收。同时，生态园在水管出现破裂、漏水现象及其房屋墙体渗水、地面溢水的情况下，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生态园对其损失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结合本案实际，双美公司对生态园的损失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451963.6元（2074233.7元×70％）。关于鉴定费90000元的承担问题，因本案经过两次鉴定，第一次鉴定结论未被采信，结合生态园的诉请与鉴定后其损失确定的数额以及双方责任，鉴定费由双美公司承担50000元，生态园承担4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双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生态园损失1451963.6元；二、鉴定费90000元，由双美公司承担50000元，生态园承担40000元；三、驳回生态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00元，由双美公司负担13100元，生态园负担39300元。
生态园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一）双美公司赔偿生态园全部损失2074233.70万元；（二）双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90000元；（三）本案上诉费由双美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不合格水管给生态园造成的损失由生态园自行承担30%是错误的。双美公司生产并销售给生态园的PPR管材为不合格产品，根据《民法通则》、《产品质量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的规定，双美公司应承担全部损失。生态园修建房屋、安装水管的行为，与双美公司销售的该批管材不合格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与不合格管材给生态园造成的损失之间亦因果关系。所以一审法院依据安装水管的房屋系生态园自行设计、修建，施工人员无施工资质等为由，判决生态园对损失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不正确。（2）一审法院判决生态园承担鉴定费9万元，属错误判决。生态园申请鉴定是为了明确双方的权利和责任，鉴定与双美公司销售不合格产品的违法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双美公司承担鉴定费明显不当。
双美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院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有：（1）原审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有误。生态园从双美公司购买管材、管件不假，但双美公司所供材料是否均有质量问题，并没有查明；生态园提出的索赔高达580万元，但实际出现质量问题的仅有几处，对此也未查清。（2）生态园的涉案公司系典型的三无工程，其建筑合法性不存在，所谓损失无从谈起，因此双美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只是根据生态园事后绘制的图纸进行鉴定，并未到现场开挖检查，其鉴定结论不能使人信服。（4）本案的处理方式不仅局限于赔偿，双美公司也可以选择恢复原状。案发初期，双美公司曾提出维修方案，也亲自前去维修，但生态园只要赔偿不要维修，其要钱的意图明显。原审法院以鉴定结论为基础判令双美公司赔偿145万余元，双美公司不能接受。（5）原审判决双美公司承担鉴定费5万元明显错误。第一次的鉴定结论因生态园的原因未被采用，鉴定费用应由其承担；第二次鉴定费用4万元，按比例生态园也应承担1.2万元。
在二审举证期内，生态园提交三份证据：（1）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土地使用证、（3）工程验收合格证，用以证明生态园四合院房屋除双美公司PPR管材不合格外，其余部分是合格工程，工程施工与水管不合格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双美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无原件予以核对；（2）对规划许可证和验收合格证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四合院建成在2013年，该部分并没有经过竣工验收。因生态园并未提交该组证据原件，且证据内容与本案诉争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也不能证明涉案管材的安装工程符合规范，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双方争议焦点有二：其一是对于生态园因管材、管件质量造成的损失，双美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数额；其二是原审法院对鉴定费用的分担是否正确。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生态园在建筑安装工程中使用了双美公司提供的管材、管件，后因管材破裂发生漏水等事故，导致生态园维修重建而产生损失。因此，根据《产品责任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的相关规定，双美公司应对生态园由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双美公司曾与生态园协商维修事宜，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生态园选择诉讼方式主张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双美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针对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所做的鉴定结论，但在原审中双美公司经原审法院示明，已明确表示以生态园提交材料作为鉴定依据，且鉴定机构已就双美公司的质疑予以了答复，现双美公司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其观点没有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原审法院采信的鉴定结论予以确认。至于生态园的安装工程是否经过规划部门许可或验收，与其向双美公司主张产品质量责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双美公司对质量责任的抗辩依据。原审法院以生态园建筑安装工程的施工方缺乏必要资质、安装工程未经验收，及未采取防止损失扩大的有效措施等为由，判决生态园对双美公司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已充分考虑了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生态园除鉴定结论外，并无证明损失的其他证据，其主张由双美公司承担2074233.70万元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基本事实已经查清，双美公司并未否认其管材的质量问题，案涉生态园四合院房屋也已修缮完成，且原审程序并无违法，故双美公司主张将本案发回重审，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客观必要，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一审程序中，原审法院先后委托两个鉴定机构对涉案相关事实进行司法鉴定，虽对其中前一个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并未采纳，但该鉴定是为查清案件事实所进行，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亦无明显不当，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当事人承担。原审法院将两次鉴定费合并处理，判由生态园负担4万元，双美公司负担5万元，这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大小基本相当，本院不再调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生态园和双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威天乙生态园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023元，甘肃双美管业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7868元，由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维德
代理审判员 肖新明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