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凤英，女，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住所地：金华市。
负责人：曹红光。
上诉人俞凤英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以下简称江南中学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俞凤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江南中学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华市江南中学（以下简称江南中学）向俞凤英支付利息和部分本金时，未出现破产情形。1.原审法院认定江南中学于破产重整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已经资不抵债与事实不符。2.2015年7至8月间，江南中学仍不断向民间借款并承诺利息。3.江南中学直至目前均在正常招生，从事教育经营活动。二、对俞凤英到期支付利息及部分本金属于正常的经营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且使债务人受益。1.清偿系终结合同权利义务，本案江南中学仅依约支付到期利息及部分本金，并非全额归还本息，不属于“债务清偿”。2.江南中学向多数人按约支付到期利息及本金，并非仅向俞凤英支付，故不属于“个别”现象。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江南中学若不按期支付到期本金及结算利息，则俞凤英必将对其起诉，要求归还所有本息，故江南中学支付到期利息与部分本金的行为事实上使其财产受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江南中学管理人无权予以撤销。2.原审法院已经受理江南中学的重整申请，重整行为意味着江南中学未明显丧失清偿能力，故江南中学管理人无权行使撤销权。3.江南中学的重整不属于破产清算，不适用也不能参照适用企业破产法。江南中学不属于企业，即使最终资不抵债，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程序进行清偿。
江南中学管理人未予答辩。
江南中学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南中学受理破产前6个月内对俞凤英支付491000元本息的清偿行为；2.判决俞凤英向江南中学管理人返还债务人财产49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俞凤英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1日、7月2日、2015年1月5日，俞凤英分别出借给江南中学借款40万元、43万元、21万元，江南中学作为借款人向其分别出具了编号为0011588、0011589、0002381的收款收据，分别载明借款40万、43万、21万元，收据右下方都盖有江南中学财务专用章。2015年6月18日，俞凤英向江南中学申请还款，江南中学归还俞凤英借款本金40万元及借期内利息33400元，合计433400元；2015年7月6日，江南中学支付俞凤英21万借款的利息18900元和43万借款的利息38700元，合计57600元。以上还款都经江南中学负责人周友明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字同意。另查明，案外人吉爱国在金华银行开发区支行营业部00159906020001970账户（卡号62×××65）系江南中学的集资账户。本案所涉及的还款也是通过吉爱国的该银行账户汇给俞凤英。2015年12月3日，江南中学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整。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并于2015年12月14日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江南中学管理人。2016年4月15日，江南中学管理人以江南中学在破产重整受理前六个月内向俞凤英归还本金及利息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侵犯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权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江南中学与俞凤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予以认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而江南中学于破产重组受理前6个月内向俞凤英归还借款本息共计491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以及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之规定，江南中学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在原审法院受理江南中学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故江南中学管理人有权请求撤销该个别清偿行为，并要求追回相关款项。现江南中学管理人要求撤销江南中学于分别于2015年6月18日和7月6日向俞凤英清偿491000元的行为并要求俞凤英返还财产4910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本案纠纷系因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向法院申请重整引起，俞凤英在江南中学申请重整前接受其还款并不存在恶意，故对于本案诉讼费判定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浙07民初34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6月18日和7月6日向俞凤英共偿还借款本息491000元的清偿行为；二、俞凤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南中学管理人491000元；三、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65元，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
本案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俞凤英的清偿行为是否具有依据。俞凤英上诉的理由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撤销案涉清偿行为是否正确，以及江南中学俞凤英到期支付利息及部分本金是否符合该条规定之除外情形；二是作为非企业法人民办教育机构的江南中学不具有申请破产的能力，原审法院受理江南中学的破产重整申请违反法律相关法律规定。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结合江南中学管理人原审提交的江南中学资产负债表，原审认定江南中学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据此，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俞凤英的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俞凤英上诉认为江南中学的清偿行为不具有个别性，且部分债务清偿使得江南中学免于被起诉，使之获益，故符合第三十二条之除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江南中学对俞凤英部分债务的清偿，实质上损害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使得债务人整体破产财产减少，不能使之受益，俞凤英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司法解释的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俞凤英上诉主张江南中学作为民办教育机构登记为非企业法人，不具有破产能力，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之规定。本院注意到，本案系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俞凤英的相应上诉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俞凤英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5元，由上诉人俞凤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周进海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