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4民终2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蒙惠粮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赤峰市敖汉旗新惠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春宇，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赤峰宝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赤峰市元宝山区元宝镇建昌营村南段。
法定代表人：徐汾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君，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敖汉羊场粮库，住所地敖汉旗羊场街。
法定代表人：刘亚军，经理。
上诉人内蒙古蒙惠粮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惠公司）与被上诉人赤峰宝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昌公司）、原审被告敖汉羊场粮库（以下简称羊场粮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敖汉旗人民法院(2014)敖民初字第5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蒙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及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
1、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与敖汉羊场粮库存在人格混同错误，此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和敖汉羊场粮库是两个持有不同性质营业执照、证件的独立组织，不存在任何关联，更不存在人格混同。敖汉羊场粮库是政府领导管理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单独核算，独立运营，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肩负着国家粮食储备的任务和职责。过去主管部门是敖汉旗粮食局，后变为敖汉旗蒙丰公司，现在的主管部门是敖汉旗商务局。敖汉羊场粮库的资产是国有资产，归敖汉旗国资局管理。而我公司是自然人控股的私营企业，资产是从政府购买的。我公司又注册的敖汉羊场分公司是按公司法及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进行的登记，本身不具有法人资格，该分公司并没有替代敖汉羊场粮库，也没有接管敖汉羊场粮库的业务，更不存在经营场所重合问题，羊场粮库所使用的为国债形成的办公室、平房仓，经营的是国家储备粮和地方储备粮。我公司羊场分公司使用的是政府出售给我公司的资产，与羊场粮库的经营场所并不重合。关于蒙惠公司羊场分公司聘任刘亚军为经理，不代表蒙惠公司羊场分公司与敖汉羊场粮库是同一个机构，不能证明我公司与敖汉羊场粮库存在人格混同。2006年9月17日敖汉旗人民政府与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我公司只是购买了原故汉旗蒙丰粮食有限公司的固定资产，并没有购买敖汉羊场粮库这个企业。协议书第四条特别约定”乙方不承担敖汉旗蒙丰粮食有限公司以及所属企业的债权债务，所遗留问题由敖汉旗国资委会同敖汉旗蒙丰粮食有限公司负责处理”。从敖汉羊场粮库的工商档案看，该粮库在2011年7月15日之前，都进行了企业年检，一直正常经营，至今没有注销。正因为敖汉羊场粮库属于正常运营的全民所有制企业，2010年敖汉羊场粮库才通过政府主管部门敖汉旗商务局报请敖汉旗发改局立项批准建设2.5万吨仓容扩建项目。敖汉旗发改局下发的敖发改字（2010)79号文件硬性规定项目必须是国有企业，该项目中央预算投资500万元，地方投资1000万元。形成的资产为国有，由政府处置管理。而蒙惠公司是私营企业，根本没有建设资格。我公司与敖汉羊场粮库是两家不同性质的企业组织，一个是私营企业，一个是国有企业，这两个不同性质的企业组织，不可能形成人格混同，相关监管部门也绝不允许混同。
2、敖汉羊场粮库建设的2.5万吨仓容扩建项目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我公司对羊场粮库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毫无道理，该判决会导致国有资产产权无法确认。敖汉羊场粮库建设的2.5万吨仓容扩建项目工程资金来源为中央预算投资500万元，和地方投资321万元。因该工程使用的是国家资金，工程建设完成后形成的固定资产为国有资产，因而敖汉旗政府采购中心对工程建设进行的招标，工程拨款都是敖汉旗财政局通过敖汉旗商务局进行拨款。一个国有企业的国资工程不可能与一个私有的公司掺混在一起。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对该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那么，该固定资产的性质如何界定？我公司承担责任后该固定资产是否可以归我公司所有？如果归我公司所有，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是否允许？是否存在审判权干涉了行政管理权。一审法院如此判决将会引起一系列的问题。另外，被上诉人交纳的100万元保证金是敖汉旗政府采购中心按规定收取的，此款为啥流转到了敖汉羊场粮库？此款被敖汉羊场粮库挪用，更是与我公司没有丝毫关系。
3、被上诉人建设的工程没有完工，根据敖汉羊场粮库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没有把工程建完，没有完工严重违约，同时，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留下合同价款5%的质量保证金，而一审判决却没留出5%的质保金。另外，一审判决工程款利息不合理。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1、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错误，该条款是对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规定，与本案毫不相关，一审法院为了判决让我公司承担责任，因找不到相关法律依据才生搬硬套该条款，事实上该条款与本案风马牛不相及。
2、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错误，该条规定”企业售出后，买受人将所购企业资产纳入本企业或者将所购企业变更为所属分支机构的，所购企业的债务，由买受人承担。但买卖双方另有约定，并经债权人认可的除外”。该条文规定的是”企业出售后”对该被出售企业债务承担的情况，而我公司购买的是原蒙丰公司的资产，并没有购买敖汉羊场粮库这个企业，同时，敖汉旗人民政府与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乙方不承担敖汉旗蒙丰公司以及所属企业的债权债务，所遗留问题由敖汉旗国资委会同蒙丰公司处理。另一方面，本书所涉的工程款并不是企业转制债务，我公司是2006年购买的原蒙丰公司的资产，本案的建设项目是2010年才开始建的，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错误。
被上诉人宝昌公司二审答辩表示服判。
原审被告羊场粮库二审未提出答辩意见。
宝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蒙惠公司、羊场粮库支付工程款（合同价款1936135.00元，及自2012年11月至给付之日的利息）；2、判令蒙惠公司、羊场粮库支付合同价款之外工程款5558146.00元及自2012年11月至给付之日间的利息；3、判令蒙惠公司、羊场粮库退还交纳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及自2012年11月至给付之日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昌公司成立于1996年3月，其经营范围包括土木工程建筑。羊场粮库前身系敖汉种羊场粮库，系国有企业。蒙惠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系由敖汉旗蒙丰粮油有限责任公司（出资国有资产50万元）及员工共同出资245万元与内蒙古蒙粮粮油股份有限公司出资255万元共同组建。
2004年6月，敖汉旗人民政府发布敖政发[2004]23号、敖政发[2004]24号文件，印发了敖汉旗人民政府关于2004年国有企业改革若干问题的意见及关于敖汉旗粮食企业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2006年9月，敖汉旗人民政府与蒙惠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蒙惠公司置换敖汉旗蒙丰粮食有限公司的全部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双方约定资产置换金额为3220万元，蒙惠公司不承担敖汉旗蒙丰粮食有限公司以及所属企业的债权债务。2006年10月24日，蒙惠公司发布[2006]4号文件，决定设立25家分公司，其中包括”内蒙古蒙惠粮食有限责任公司敖汉羊场分公司，聘任刘亚军同志为经理”。2007年1月10日，在敖汉旗财政局监督下，敖汉旗蒙丰粮食有限公司向内蒙古蒙惠粮食有限责任公司移交了价值4545万元的资产，其中包括羊场储备库房屋建筑物净资产值2900541.00元、机器设备净资产值550255.00元、车辆净资产值64490.00元，土地使用权净资产值1730981.00元。2007年10月，敖汉旗人民政府敖政会纪字[2007]37号会议纪要要求，待蒙惠公司交清欠缴旗政府的1330元资产买受款和金园谷物公司土地出让金后，旗政府相关部门为金园谷物公司及羊场储备库办理土地及房产证照。2008年5月26日，蒙惠公司发文蒙粮惠字[2008]7号《关于敖汉羊场粮库经营期限和范围变更的意见》，内容为：”敖汉羊场粮库：经公司研究决定，同意你单位变更经营期限为二00八年五月二十七日至二0二三年五月二十六日；经营范围为粮油购销、储存，农副产品加工。请依法进行工商注册登记”。2008年5月30日，羊场粮库向工商部门提出申请变更经营期限为2008年5月27日至2023年5月26日。2010年敖汉旗发展和改革局发文（敖发改字[2010]79号）给敖汉旗商务局，将敖汉旗2010年粮食仓储设施项目中央预算内投资计划传达，告知支持方式为投资补助，并将相关事项予以通知，其中包括”敖汉旗羊场粮库2.5万吨仓容扩建项目”，中央预算投资500万元，地方投资1000万元。2015年4月，蒙惠公司成立”内蒙古蒙惠粮食有限责任公司敖汉羊场粮库”，系其分公司，住所地”敖汉旗羊场本街”。
2010年9月，宝昌公司中标敖汉羊场粮库2.5万吨仓容扩建项目。2010年9月26日，宝昌公司与敖汉羊场粮库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羊场粮库将位于其院内的平房仓工程的建筑、装饰、消防、通风、电气等全部设计内容发包给宝昌公司，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8210662.00元，合同工期自2010年9月25日至2011年6月30日。组成合同文件包括合同协议书、招标发包工程的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合同专用条款、合同通用条款、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工程量清单、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合同专用条款第2条对合同文件优先解释顺序进行了约定。第23条约定合同价款采用乙方中标价加应调整价格方式确定。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人须知中：关于资金来源约定为国债资金和自筹资金；关于付款方式约定为2013年6月30日前剩余工程款全部付清（不计利息）；关于已审定的工程造价第4项约定在竣工决算时，本工程发生设计变更、财政评审预算清单中工程量变化在±3%（含3%）以外的可做调整，其它不做调整。合同签订后，宝昌公司依约在羊场粮库院内建设涉案工程。后宝昌公司共收到涉案工程款6274527.00元，其中敖汉旗财政局向其支付工程款4411377.00元；蒙惠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150000.00元；农民工保证金123150.00元和安全措施费190000.00元。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已于2012年10月25日经蒙惠公司租赁给中央储备粮赤峰直属库使用。2010年9月15日宝昌公司依招标文件要求向敖汉旗政府采购中心交纳履约保证金1000000.00元，此款于2011年7月8日转交敖汉羊场粮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宝昌公司所承建的涉案工程是经过政府招、投标承接的，并与羊场粮库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相应的权利,履行相应的义务。虽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已经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自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于2012年经蒙惠公司出租给第三方使用，故其出租之日视为竣工日期。工程即已竣工，羊场粮库应依约给付工程款。涉案工程造价经鉴定为9470355.00元，超出合同约定价款1259693.00元，超出合同约定造价15%，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量变化在±3%（含3%）以外的可做调整，其它不做调整，即应给付工程款为9470355.00元。现涉案工程已给付工程款6274527.00元，羊场粮库还应给付工程款3195828.00元。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2013年6月30日前工程款不计利息，故对宝昌公司要求自2012年11月给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但羊场粮库未按约定期限给付工程款，应自约定给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给付的利息。
关于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政府采购中心已交付给羊场粮库，且现宝昌公司向羊场粮库、蒙惠公司主张权利，予以尊重。现宝昌公司已依约履行建设义务，羊场粮库应予退还。
羊场粮库、蒙惠公司均系经工商注册的独立的企业法人，但羊场粮库部分资产已于2007年经敖汉旗人民政府出售（置换）给蒙惠公司，在蒙惠公司接受羊场粮库资产时，涉案工程尚未建设。但宝昌公司2010年在蒙惠公司购买的羊场粮库的土地上建设涉案工程时，其作为土地的使用权人未提出异议，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其还向宝昌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在宝昌公司将涉案工程交付后，其又接收了涉案工程并出租于第三方，且根据两企业工商档案记载，敖汉羊场粮库注册法人”刘亚军”还是蒙惠公司下属羊场分公司经理，2008年羊场粮库工商档案即已依据蒙惠公司相关文件进行变更登记，2015年蒙惠公司下属的羊场分公司注册地址与羊场粮库地址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企业售出后，买受人将所购企业资产纳入本企业或将所购企业变更为所属分支机构的，所购企业的债务，由买受人承担。但买卖双方另有约定，并经债权人认可的除外。”综上，羊场粮库、蒙惠公司在企业资产、企业人员和经营管理、工商登记、经营场所上均存在人格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人格独立是企业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企业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羊场粮库、蒙惠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蒙惠公司对涉案工程的欠款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三）项、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敖汉羊场粮库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赤峰宝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195828.00元，并自2013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给付的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二、羊场粮库立即退还赤峰宝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三、内蒙古蒙惠粮食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双方二审均未提举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蒙惠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的连带给付责任。二审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蒙惠公司置换并接收了敖汉羊场储备库房屋建筑物、机器、车辆、土地使用权等财产，并以公司会议纪要的形式对敖汉羊场粮库的经营期限作出同意变更意见，其成立的分公司与敖汉羊场粮库不能作出明显区分。另，在宝昌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蒙惠公司向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在建设项目交付后蒙惠公司以向他人出租的形式作出处分。综上，蒙惠公司应对涉案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蒙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26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蒙惠粮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崔明明
审判员莲荣
审判员孟和
二○一八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