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刑终53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苟某，女，197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正宁县人，住庆阳市。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男，196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正宁县人，住庆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鹏，男，198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庆阳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庆阳市。2015年3月3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投案，同年3月5日被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刑事拘留，4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庆阳市西峰区看守所。
因犯盗窃罪于2009年8月24日被陕西省咸阳市长武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2012年7月13日刑满释放。
辩护人李志忠，甘肃同人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希印，男，198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庆阳市人，小学文化，农民，住庆阳市。2015年3月12日因涉嫌犯窝藏罪被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上网追逃，同年3月16日投案，3月18日被刑事拘留。4月11日因涉嫌犯窝藏罪、帮助毁灭证据罪被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逮捕。现羁押于庆阳市西峰区看守所。
因犯抢劫、盗窃罪于2007年11月20日被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原审被告人李艳妮，女，1983年9月3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庆阳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庆阳市。2015年3月10日因涉嫌犯包庇罪被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取保候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兴财，男，生于1980年1月27日，汉族，甘肃省庆阳市人，农民，住庆阳市。
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鹏犯故意杀人罪、何希印犯帮助毁灭证据罪、李艳妮犯包庇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苟某、姚某提起附带民事赔偿诉讼一案，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庆中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苟某、姚某、原审被告人刘鹏、何希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27日下午，被告人刘鹏饮酒后回到其女朋友李艳妮租住处休息。19时许，被告人何希印驾驶×××号“马自达”轿车接刘鹏前去盗窃原油，李艳妮认为刘鹏酒喝多了，出于安全考虑跟车随行。在庆阳市西峰区三里沟畎，刘鹏开上在此停放的×××号（系套牌）“五菱荣光”面包车，后三人分乘两辆车行至米家堡村部南侧附近，李艳妮留在何希印驾驶的“马自达”车上等候。何希印乘坐刘鹏驾驶的面包车来到“宁1**”号井场，付给看井工李兴财1500元好处费后，盗放原油1.395吨。刘鹏驾驶装有原油的面包车原路返回，何希印驾车带李艳妮沿路跟随。
当晚22时许，刘鹏驾车行驶至九龙南路与安定东路十字东口时将边走边打电话的被害人刘某碰撞，刘鹏未停车查看，迅速逃离现场。期间，刘鹏电话告知李艳妮，他驾车撞人了，何希印驾车带李艳妮沿路追寻。何希印追至庆西公路彭原飞机场路口至彭原地坑路段时，发现刘鹏驾驶的面包车车底左侧靠前轮处有一只人手和脚，即电话告知刘鹏车下拖挂有人，刘鹏听后仍未停车查看，继续驾车逃跑。之后何希印与刘鹏通过电话多次商量，让刘鹏将车牌摘掉，尽快驶离庆西公路将车藏匿。刘鹏得知车下拖有人时继续驾车向北行驶3.5公里,后向西驶入西峰区彭原乡草滩村西庄队工业园区项目部门前乡村道路，因路面与拖挂的人体相撑，车被拖停。刘鹏下车，迅速摘掉车牌，倒车后见车前仰躺一人，即调转车头驾车逃离。何希印驾车和李艳妮赶到后，发现路边躺有一人，也掉转车头离去。何希印与刘鹏就如何处置肇事车辆事宜，通过电话多次商议。刘鹏提出将肇事车辆烧毁，何希印起初不同意，让找个隐蔽地方将肇事车辆藏匿，后又同意让刘鹏将肇事车辆开至庆城县熊家庙沟底连同原油一起烧毁。
当晚22时50分许，刘鹏驾驶肇事车辆沿芦子渠方向行驶至庆城县熊家庙沟底一土路处，将肇事车辆和所盗原油一同烧毁。后何希印驾车带刘鹏、李艳妮离开现场，在驿马其一朋友处换乘车辆后返回西峰。次日，何希印驾车和刘鹏一起将×××号车牌照丢弃在长庆大道向北延伸段的一土坑内。之后刘鹏、何希印、李艳妮就如何应对侦查多次商议，最终商定，让刘鹏投案，只供认交通肇事的事情，不要承认与何希印、李艳妮一起盗窃原油及摘车牌、烧车等毁灭证据的事情。3月3日下午，刘鹏向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3月4日，公安机关依法传唤了李艳妮，李艳妮按照三人事先商议好的对策，隐瞒了她和何希印当晚随行及刘鹏盗窃原油肇事的事实，导致何希印未能及时归案，直至3月16日，何希印才向公案机关投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系钝性外力作用（机动车撞击）致其广泛性脑（大脑、小脑、脑干）出血而死亡。
另查明，在本案侦查阶段，被告人刘鹏、何希印亲属分别交纳民事赔偿款5万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兴财交纳民事赔偿款3万元，以上共计13万元，被害人亲属已领取。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尸体勘验笔录、证人张某、李兴财、马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刘鹏、何希印、李艳妮的供述、物证毁损的面包车、手机、车牌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鹏驾车肇事后逃逸，在得知将他人拖于车下后未停车查看、施救，仍继续驾车行驶，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何希印为刘鹏指定烧毁肇事车辆地点并传授焚烧方法，后驾车带刘鹏离开焚烧证据现场，其行为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被告人李艳妮明知刘鹏驾车肇事，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多次做假证明隐瞒，妨碍了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其行为构成包庇罪。被告人刘鹏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其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庭经济损失，并当庭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何希印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艳妮系初犯、偶犯，又当庭自愿认罪，确有悔罪表现，根据司法行政机关的社会调查评估意见，同意实行社区矫正的实际，可对其适用缓刑。对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的家庭经济损失，依法应负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苟某、姚某请求赔偿丧葬费成立，应予支持。对于其请求的处理丧葬事宜支付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虽没有提供存在相应支出的证据，但考虑到本案发生后必然产生一定费用的实际，可酌情计赔；对于其请求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赔偿范围，依法不应支持。因被告人刘鹏交通肇事后逃逸，长时间将被害人拖行于车下，致使被害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死亡，被告人刘鹏依法应负赔偿责任，但在侦查阶段其亲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庭经济损失5万元，已足额赔偿了被害人家庭遭受的直接物质损失。被害人死亡结果与嗣后何希印帮助毁灭证据及李艳妮的包庇犯罪行为没有关联性，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追究何希印、李艳妮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兴财盗卖原油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不具有因果关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但在本案侦查期间，何希印向被害人亲属支付赔偿款5万元，李兴财向被害人亲属支付赔偿款3万元，系二人真实意思表示，属自愿行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刘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何希印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告人李艳妮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苟某、姚某的诉讼请求。五菱荣光面包车残体，依法没收；苹果5S手机一部，退被告人何希印。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苟某、姚某上诉提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各被告人共同赔偿被害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57.056万元。
刘鹏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案发当日为雨雪天气，雾气大，能见度低，加之当天下午喝了很多酒，意识能力下降，所以交通事故发生后，不知道车下拖挂有人，不存在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另外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系机动车撞击致广泛性脑出血而死亡，根据其伤情短时间内即会死亡，而不会是明知车下有人时死亡，上诉人的行为属交通肇事，而非故意杀人，应在七年以下处刑；2、交通肇事罪属过失犯罪故上诉人不成立累犯；3、上诉人投案后如实供述了交通肇事的全部事实，应认定自首；4、上诉人自愿认罪，通过家属给被害人家属赔偿5万元，并愿意进一步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应依法从轻处罚，原判量刑过重。
何希印上诉提出：在与刘鹏商议如何处理肇事车辆过程中，我只是提供了烧车的地点，并没有提议采用烧车的方法。我有自首情节，且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5万元，有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27日下午，上诉人刘鹏饮酒后回到被告人李艳妮租住处休息。19时许，上诉人何希印驾驶×××号“马自达”轿车接刘鹏前去盗窃原油，李艳妮认为刘鹏酒喝多了，出于安全考虑跟车随行。在庆阳市西峰区三里沟畎，刘鹏开上在此停放的×××号（系套牌）“五菱荣光”面包车，后三人分乘两辆车行至米家堡村部南侧附近，李艳妮留在何希印驾驶的“马自达”车上等候。何希印乘坐刘鹏驾驶的面包车来到“宁1**”号井场，付给看井工李兴财1500元好处费后，盗放原油1.395吨。刘鹏驾驶装有原油的面包车原路返回，何希印驾车带李艳妮沿路跟随。
当晚22时许，刘鹏驾车行驶至九龙南路与安定东路十字东口时将边走边打电话的被害人刘某碰撞，刘鹏未停车查看，迅速逃离现场。期间，刘鹏电话告知李艳妮，他驾车撞人了，何希印驾车带李艳妮沿路追寻。何希印追至庆西公路彭原飞机场路口至彭原地坑路段时，发现刘鹏驾驶的面包车车底左侧靠前轮处有一只人手和脚，即电话告知刘鹏车下拖挂有人，刘鹏听后仍未停车查看，继续驾车逃跑。之后何希印与刘鹏通过电话多次商量，让刘鹏将车牌摘掉，尽快驶离庆西公路将车藏匿。刘鹏得知车下拖有人时继续驾车向北行驶3.5公里,后向西驶入西峰区彭原乡草滩村西庄队工业园区项目部门前乡村道路，因路面与拖挂的人体相撑，车被拖停。刘鹏下车，迅速摘掉车牌，倒车后见车前仰躺一人，即调转车头驾车逃离。何希印驾车和李艳妮赶到后，发现路边躺有一人，也掉转车头离去。何希印与刘鹏就如何处置肇事车辆事宜，通过电话多次商议。刘鹏提出将肇事车辆烧毁，何希印起初不同意，让找个隐蔽地方将肇事车辆藏匿，后又同意让刘鹏将肇事车辆开至庆城县熊家庙沟底连同原油一起烧毁。
当晚22时50分许，刘鹏驾驶肇事车辆沿芦子渠方向行驶至庆城县熊家庙沟底一土路处，将肇事车辆和所盗原油一同烧毁。后何希印驾车带刘鹏、李艳妮离开现场，在驿马其一朋友处换乘车辆后返回西峰。次日，何希印驾车和刘鹏一起将×××号车牌照丢弃在长庆大道向北延伸段的一土坑内。之后刘鹏、何希印、李艳妮就如何应对侦查多次商议，最终商定，让刘鹏投案，只供认交通肇事的事情，不要承认与何希印、李艳妮一起盗窃原油及摘车牌、烧车等毁灭证据的事情。3月3日下午，刘鹏向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3月4日，公安机关依法传唤了李艳妮，李艳妮按照三人事先商议好的对策，隐瞒了她和何希印当晚随行及刘鹏盗窃原油肇事的事实，导致何希印未能及时归案，直至3月16日，何希印才向公案机关投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系钝性外力作用（机动车撞击）致其广泛性脑（大脑、小脑、脑干）出血而死亡。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刘鹏亲属与被害人刘某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由上诉人刘鹏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0万元（含已付5万元）。被害人亲属同意我院对上诉人刘鹏依法判处。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110接处警记录单、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案件移交单。证明案件来源系证人张某发现被害人尸体后，于2015年2月28日电话报警，庆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立案初步侦查后移交刑警大队侦查。
2、扣押物品清单证明，扣押刘鹏随身物品由张倩领取，扣押被害人刘某随身物品由其亲属领取。从何某1处扣押苹果5S手机一部。
3、户籍证明证明了上诉人刘鹏、何希印、被告人李艳妮及被害人刘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4、手机通话记录证明，2015年2月27日至28日刘鹏与何希印相互通话28次；2015年2月27日至28日刘鹏与李艳妮相互通话8次。
5、到案说明证明，案发后，刘鹏、何希印先后向公安机关投案的事实。
6、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证明，刘鹏2008年11月因涉嫌盗窃罪被陕西省咸阳市长武县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2012年7月13日刑满释放。何希印2007年11月20日因涉嫌抢劫、盗窃罪被西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3000元。
7、蜀馨老灶房酒水结账单证明，2015年2月27日下午，韦某1在该店设宴招待客人的事实。
8、庆阳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出具天气证明。证明2015年2月26日夜间，庆阳市出现了雨夹雪天气过程，27日夜间9时至11时西峰降水量0.2mm,并出现道路结冰,对行车安全不利。
9、机动车信息查询证明，刘鹏有驾驶执照，肇事五菱荣光面包车车主为白义平、马自达小轿车车主为何希印的妹妹何某1。
（二）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拍照
1、对留有尸体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
现场位于西峰区彭原乡草滩村西庄队工业园区项目部乡村道路处。道路东端头向西199米处距路南侧90厘米处头西南脚东北仰卧男尸一具。翻动尸体见尸体臀部牛仔裤撕裂，在37×40厘米处有蹭擦撕裂。搬离尸体后见尸体下冰雪路面处可见拓有“人”字型，尸体头部对应处可见有35×40厘米的血泊一处。尸体向东有多处血迹擦拭痕和一处人体组织和衣服纤维。
2、对肇事车辆的勘验检查记录及照片。
被检车停放于西峰西环路鸿儒修理车间举升架上，车辆整体外观过火，车辆塑料、橡胶、玻璃、纤维类构件全部烧毁，无牌；两前门未扣合，两侧推拉门及后门锁扣烧毁，门无法正常打开，各轮毂上残留有环状轮胎钢丝。
3、物证搜寻提取笔录。据证人何某2的陈述，并经其指认，在垃圾桶中找到肇事车辆黑色残片，在西峰区北大街垃圾周转站找到黑色休闲鞋一只。经何某2辨认，该车辆残片、休闲鞋为其打扫卫生时所发现的车辆残片及鞋只。并对车辆残片、黑色休闲鞋原物提取。
根据刘鹏供述并在其指引下，侦查人员在庆城县熊家庙沟底找到肇事车辆烧毁后的残体。经刘鹏辨认，该车辆为其肇事时所驾驶车辆。
根据刘鹏、何希印供述，2015年3月18日10时25分，在何希印的指认下，侦查人员在西峰区庆化大道向北延伸段土坑内找到肇事车辆的残留车牌。经何希印辨认，该残留车牌为×××。
根据证人程某2指认下，2015年3月18日，侦查人员在“双龙修理厂”找到×××号车残体（后仓门及车架），经程某1辨认，该残留车体为×××号车解体后所遗留部件。
(三)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
（1）死亡原因：根据尸检，死者头面部有多处擦伤，额部、顶部、枕部各有1处挫裂伤，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角钝，有组织间桥，其中额部裂创内可见颅骨外板有与创口方向一致的骨创，宽0.5cm，其他2处裂创颅骨未见异常痕迹，颅内顶部后侧、枕部硬脑膜下弥漫性出血，血肿形成，并流注至脑底及基底节区，蛛网膜下腔弥漫性出血，脑水肿明显，脑干、小脑出血、水肿，颅底多发性骨折。广泛性的脑出血（包括脑干及小脑）可致其短时间内死亡。
（2）成伤原因：①头面部损伤特征符合钝性物体（如机动车）在外力作用下（撞击、摔跌、擦蹭）形成。②右踝关节上7.0cm处胫腓骨横断骨折，形成假关节，有异常活动，骨折断端刺破软组织，形成三处创裂，系钝性外力作用的直撞伤，结合头面部损伤特征分析，符合直立人体因机动车撞击一次性形成。③死者头面部两侧、背某、臀部、双下肢大面积的损伤，损伤程度不等，其中头面部两侧软组织缺损明显，局部可见颅骨，结合死者衣着破损情况分析，上述拖擦伤应是在相对高速的情况下长距离拖擦形成。
（3）死亡时间：死者全身的挫擦伤、拖擦伤有紫红色出血反应的，也有淡红色出血不明显的，还有淡黄色、苍白色无出血淤血反应的，对应损伤形成的时间分别为生前伤、濒死期伤和死后伤，由此说明死者的死亡发生在被撞击后、拖行过程中（拖行结束前）。
（4）鉴定意见：刘某系钝性外力作用（机动车撞击）致其广泛性脑（大脑、小脑、脑干）出血而死亡。
2、车辆痕迹鉴定意见书。①被检车大面积过火，非自燃。②被检车前引擎盖右部、前防撞梁右部、前部水箱支架右部的痕迹区均未检见刚性物体作用痕迹，符合与非刚性物体（如人体）在较大作用力情况下碰撞或挤压形成。③从痕迹检验角度判断，视频图像中出现的车辆与被检车为同一辆车。
3、庆阳市道路交通安全协会司法鉴定报告书证明，被鉴定人刘某血液中未检出乙醇。
4、庆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从送检的刘某血液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安眠镇静剂类药物及杀鼠剂“毒鼠强”成分。
5、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刘鹏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刘某无责任。
（四）物证：已烧毁面包车残体、车牌三片、手机一部。
（五）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证明，2015年2月28日凌晨3时15分许，我从本村张正文家打麻将后，开车准备回西峰租住处休息。3时20分许，我开车在草滩路口向西200米-300米处发现了一名满脸是血的男子平躺在路的南侧，遂打110报警。
2、证人黄某证明，当晚，我与张某等人在张正文家打麻将，后张某开车先走，不一会他打电话说，他在彭原项目部附近发现有一人躺在路上。
3、证人付某证明，2015年2月27日，刘某约我下班后吃饭，我就和刘某的朋友齐健等人一起去美食城附近的“成都麻辣烫”用餐，之后又到“星火燎原”烧烤店吃饭。晚21时30分许，刘某打的送我回家后再没有和他联系。
4、证人曹某、辛某、杨某1证明，2015年2月27日晚，他们与姚康楠（又名刘某）及他对象在“星火燎原”吃饭。21点30分左右，姚康楠和他对象提前离开。
5、证人何某2证明，早晨3时许，我从公园后门开始清扫路面，清扫到距三中十字10米左右，发现路面上有银白色的汽车碎片，我觉得是发生车祸了，最大汽车碎片大约长15厘米，距离玻璃碎片5米左右路面中间有一只运动鞋，鞋底是白色的，我把碎片扫到马路南面，鞋子没有扫，考虑到有人会回来取鞋。
6、证人袁某证明，2月27日晚上9点多，何希印给我打电话说他车不合适了，让把车借给他用一下，后来就把我的车开走了。何希印当时开了一个白色马自达小轿车。
7、证人贺某证明，2015年3月3日何希印给我说出了事，他和他朋友晚上喝了些酒开车把人碰死跑了，问怎么办。我让他投案自首去。
8、证人何某1证明，何希印是我哥，我名下的×××白色马自达车是我哥的。3月份的一天，我给何希印打电话，是一名女子接的电话，说何希印的手机在她那里，后来我去那个女子单位（人寿保险公司）取回了何希印的手机。那个女的说，她叫马某。
9、证人顾某证明，我儿子刘鹏在西峰区给人开车，正月初七晚上回来拜年后就哭着走了。我问怎么了，刘鹏没有说话。2015年3月3日刘鹏给我打电话说他把人碰了，我让刘鹏去公安机关自首去。
10、证人程某1证明，我在修理厂未见过×××号车牌，给别人卖过一个6023号车牌。
11、证人韦某1证明，2014年2月27日下午16时许，刘鹏在西峰区凤凰路西口“老灶房”给其哥韦某2儿子吃喜，我和刘鹏坐一个桌子，刘鹏当时打关喝酒，我感觉他喝多了。约18时30分许，刘鹏离开。
12、证人李某、韦某2、杨某2、魏某、王某、康某证明，2014年2月27日下午，韦某2的儿子吃喜，刘鹏参加宴请并饮酒。
13、证人包某1证明，3月2日，刘鹏曾在其家睡觉，第二天又向其借了5000元，并说他开车把人碰死了。
14、侦查人员与丁某1电话记录证明，丁某1是被害人刘某的前女友，2015年2月27日21时许，刘某用135XXXXXXXX号给丁某1打电话说他跟朋友吃饭喝酒，聊了约十几分钟，刘某的电话突然挂断了，再无法联系。
15、证人马某证明，2015年3月1日晚上，何希印，刘鹏，李艳妮让我把180XXXX****这个电话拿上，过两天交警队问话时就说当天晚上喝醉了，多次给刘鹏打电话“抽风”哩。交警队第一次找我调查的时候，我就按照他们三个人的意思，做了虚假陈述。
（六）上诉人、被告人供述
1、上诉人刘鹏供述，2015年2月27日下午，韦某2儿子吃喜，他去行情并喝了些酒。后他与何希印驾车去米家堡一井场盗窃原油。其女朋友李艳妮认为他酒喝多了，不放心，便一同随行。他开上何希印的银色×××号五菱荣光面包车与何希印盗窃原油后，驾车原路返回。大约晚上十点左右，在庆阳三中门前附近路段，就听见砰一声，他车的前风挡玻璃碎了，感觉到可能把人撞倒了。由于害怕，他没有停车，沿九龙路至西峰区汽车北站由南向北行驶。期间，他曾给何希印打过电话说把人碰了，何希印让赶快把车藏了去。当车行至彭原飞机场路口至地坑路段时，何希印给他打电话说车底下有个人哩，他当时不相信，继续向前行驶，后向西拐入一个路口。由于路面不平，车辆受阻，他倒车掉头的时候，看见被害人躺在车前头，他就更加害怕，就把车开上原路往回返。在路口处碰见何希印的车，他与何希印协商后将车开到熊家庙沟里烧掉。何希印驾驶他的马自达车将他与李艳妮带回到驿马街道，何希印联系他的朋友换车后，将他与李艳妮送回。后他与何希印、李艳妮、马某商量，商量结果让他自首后只供述交通肇事的事实，隐瞒盗窃原油的事。何希印将自己的手机交给马某，交代若公安机关调查时就说马某与他以前谈过对象，当晚酒喝多了给他“抽风”哩。出于保护何希印的目的，他投案之初就按事前协商的意见，只供认了交通肇事的事，没有交代与何希印盗窃原油之事。
2、上诉人何希印供述，2015年2月27日晚，他与刘鹏在米家堡盗窃原油后，刘鹏开着装有原油的面包车先行离开，他拉着李艳妮原路返回。后他让李艳妮给刘鹏打电话，让刘鹏将车开慢点。刘鹏给李艳妮说，“他开车把人碰了”。他起初不相信，后通过与刘鹏通电话，才知道其可能真的肇事了，要烧车，他当时说，不敢烧，让找个地方藏了去。他就开车追赶刘鹏，当他走到彭原飞机场以上没过地坑街道的时候，他撵上了刘鹏，看见刘鹏开的车下有一个人，他就打电话给刘鹏说了。后刘鹏开车从左面的路口拐了进去，当他从路口刚拐进去将车头掉正时，他看见路南侧躺了一个人，他就从芦子渠路口掉头走了，他给刘鹏打电话让他将车开到熊家庙沟里去烧。后他看到刘鹏将车从熊家庙山上的路口开进去了，待刘鹏将车点着后，他就将刘鹏接上同李艳妮一起返回。在驿马街道他朋友袁某家换了车，然后他开袁某车将刘鹏、李艳妮送回西峰。后他与刘鹏、李艳妮协商如何处理肇事问题，刘鹏说他去自首，将整个事情承担了，将他和李艳妮保住。同时协商让马某将他手机拿上，如果警察问的时候，就说当天她喝多了打电话给刘鹏“抽风”哩。马某也同意了。
3、被告人李艳妮供述，2月27日下午，刘鹏说他朋友家娃吃10天的喜哩，刘鹏回来时已经喝醉了。后印印打来电话，叫刘鹏，她不放心，一块跟上出去。印印开车将她们接到北头，刘鹏开了一辆面包车。她们三人一同向东走到一个地方，刘鹏让她下车坐到印印车上去。她在印印车上等了一会儿，印印回来说，刘鹏已经开车走了，印印即开上车往西峰走。在农贸市场附近她给刘鹏打电话时，刘鹏说他把人碰了，印印当时不相信，还骂刘鹏胡说哩。后他们开车追赶刘鹏，当车行驶到某一路段时，听见印印与刘鹏通话时说，人在车底下挂着哩，她当时都吓软了，只听见印印与刘鹏一直在通话，车行驶了很长一段路后，刘鹏上了车。印印说把他们往回送，走到半路时候，印印下车换了个白颜色的车，之后把他们送到住处。刘鹏给她说如果有人问的话，不要承认当天晚上跟车随行，也不要出去乱说；印印给她说，不要承认和他认识。有一天晚上，印印开着车拉着他和刘鹏去找马某，印印把一个手机给马某，给马某安顿，如果交警问的话就说马某给刘鹏打过电话，还让马某给手机上存些她认识的人的电话。在公安机关传唤之初，她按照刘鹏、何希印的要求做了虚假陈述，没有承认刘鹏与何希印盗窃原油返回途中发生肇事，她当晚跟车随行并知情之事。
上述证据经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刘鹏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刘鹏驾车肇事后逃逸，在得知将他人拖于车下后未停车查看、施救，仍继续驾车行驶，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定罪准确。
对上诉人何希印所提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法院根据何希印的犯罪事实、情节依法判决，对其自首、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等情节在量刑时已予体现，量刑并无不当，故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苟某、姚某所提要求上诉人何希印、原审被告人李艳妮应与刘鹏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何希印、李艳妮的犯罪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由其二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对于其请求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上诉人刘鹏主动投案，其亲属能够尽力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与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可视为刘鹏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从轻处罚。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中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刘鹏犯故意杀人罪的定罪部分，对被告人何希印、被告人李艳妮的定罪处刑，和第二项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没收作案工具、返还财物部分。
二、撤销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中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刘鹏犯故意杀人罪的处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5日起至2030年3月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庆华
代理审判员 李旭东
代理审判员 毛 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