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本珊，男，196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桂永，男，196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桂芹，女，196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淑，女，196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上诉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超，山东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水红，女，197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上诉人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因与被上诉人宋水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宋水红一审提交的部分医疗费单据存在发生时间短、用药数量大等问题，部分医疗费单据性别标注为男，虽然进行了修改并加盖宋村镇中心卫生院的印章，但于树金本人并未亲�取药，××人的实际情况；宋水红未能提交于树金的相关病例予以佐证，无法认定系于树金用药，××例丢失理由不当；二、吴本珊、姜桂永不应承担赡养责任，2014年于树金在诉请赡养费和医疗费一案（即一审法院（2014）文宋民一初字第46号案件）中虽未明确放弃吴本珊、姜桂永的赡养责任，但其生前并未向其二人主张，宋水红亦未提出异议，且吴本珊、姜桂永分别赡养了于树金的两任丈夫，故此于树金及宋水红、姜桂芹、姜淑未要求吴本珊、姜桂永承担于树金的赡养费及医疗费。
宋水红辩称，部分医疗费单据上的性别标注错误已由医院进行了更改并加盖公章；（2014）文宋民一初字第46号案件中，于树金的赡养费和医疗费应由五人分担，不过宋水红为吴本珊、姜桂永垫付了相应部分，本案涉及的赡养费、医疗费等应由五人分担。
宋水红向一审法�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分别向宋水红支付其母亲的医疗费2618元、丧葬费935元、赡养费7500元、护理费60000元，共计71053元的五分之一，即每人1421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水红与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系同母异父的兄（姊）妹关系，其母于树金自2010年至今随宋水红共同生活。宋水红主张此期间于树金的赡养费（生活费）、医疗费及丧葬费等均由宋水红承担，上述费用应由五人平均承担。宋水红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火化证明一份，证实于树金于2016年8月8日去世；2、威海市文登区殡仪馆出具的殡葬收费收据1张，载明殡葬收费395元，缴款人为宋水红，日期为2016年8月8日；3、威海市文登区宋村镇敬老院2016年8月8日出具的收据1张，载明客户名称为于树金，项目为殡葬品，金额为540元；4、威海市城镇居民医疗保�统筹费用结算单2张，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一宗，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2张，证实于树金医疗费花销。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提出异议称该收据并非发票，宋水红应当提供购买相关殡葬品的清单及对应的发票，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内容提出如下异议：1、2张住院收费票据显示于树金于2016年4月8日至4月16日、4月28日至4月29日两次住院，两次花销共计1629.46元，根据宋水红同时提交的医疗保险统筹费用结算单，该两次住院的费用也应当纳入统筹报销，不应全额支付；2、门诊收费票据中于树金性别一栏多处为“男”，宋水红必须提供对应单据的门诊病历，否则无法认定该宗单据中的用药系于树金本人所用。宋水红陈述性别应该是打错了，上述两次住院没有报销，可以核实。一审法院将争议证据退回宋水红，宋水红于�二次庭审中将上述证据再次提交，其中两张住院收费票据上加注“合作医疗未入”，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上的“男”改为“女”，改动处均加盖了威海市文登区宋村中心卫生院的收款专用章，宋水红主张于树金是2016年年初入的医疗保险，自同年5月1日起生效，所以4月份的住院费用无法报销。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提出异议称：1、从程序上讲该盖章没有盖章人的签字，并且没有相关的情况说明，对盖章所修改的内容不予认可，宋水红应当提供相关门诊病历，以证实用药系于树金本人所用。对于宋水红陈述的于树金2016年5月1日之前未入合作医疗不予认可，合作医疗每年年初交费，不可能如宋水红所述自5月1日起生效，宋水红所提供的两张未报销的住院费单据参照于树金其他住院费用报销比例应当由宋水红自行承担60%之后，再由其他应当承担责任的被告分担;2、从逻辑上讲医院财务章不可能明确其出具的性别分别为男、女的单据指向为同一，因此对该修改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宋水红或者医院应当提供相关的凭证加以证实，另外要求宋水红提供对应的写有医生医嘱的相关门诊病历，否则对相关门诊收费票据所指向的收费内容不予认可。宋水红表示相关门诊病历已经丢失，无法提供。对宋水红提交的证据1、2，四被告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对证据3，该证据加盖有敬老院的公章，且时间为于树金去世当天，虽未写明殡葬品明细，但数额仅为540元，符合威海本地实际消费水平，故对该证据亦予以采信；对证据4，虽然其中部分证据存在形式瑕疵，但中心卫生院已在相关内容处加以修改并加盖医院公章，且经核实，该部分单据日期及购买药品与其他单据均存在关联性及一致性，四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还有其他人姓名与其母于树金相同，故该部分证据形式上的瑕疵并不足以否定该部分证据的证明效力，故对该部分证据亦予以采信。
另查，2014年之前，四被告均未向于树金支付过赡养费。2014年1月10日，于树金向一审法院起诉宋水红、姜淑、姜桂芹，要求判令其三人履行赡养义务，支付赡养费并承担于树金已经花销和将来花销的医疗费。该案审理过程中，于树金陈述“这次我只要求三个女儿承担我的赡养费，2个儿子的赡养费我这次庭审不主张，赡养费和医疗费应由5个子女均担，我本案只起诉3个女儿，要求3个女儿每人承担其应当承担的相关份额”。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1日出具（2014）文宋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姜桂芹、宋水红、姜淑每人支付于树金2012年至2013年三次住院花销费用12436.7元的五分之一计2487.34元；二、自2014年1月1日起，姜桂芹、宋水红、姜淑每人每年负担于树金生活费1500元，于每年12月30日之前付清；三、自2014年1月1日起，于树金实际花销的医疗费凭单据由姜桂芹、宋水红、姜淑每人负担五分之一。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四被告主张于树金在（2014）文宋民一初字第46号案件中已经放弃要求吴本珊、姜桂永承担医疗费及赡养费，吴本珊、姜桂永承担医疗费的义务已被于树金免除。上述判决生效后，姜桂芹于2014年于树金住院期间向于树金支付了5000元，扣除其应付的2487.34元医疗费，剩余2500余元中的1500元用于支付了2014年的抚养费，2015年姜桂芹又向于树金支付了抚养费1500元，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上述款项中的余额1012.66元用于抵顶于树金2016年的抚养费，宋水红当庭撤回要求姜桂芹支付赡养费的诉讼请求。姜淑分别于2014年、2015年向于树金支付了各1500元的赡养费，2016年的赡养费未支付。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主张于树金有相应的烈属子女待遇，该项待遇自2016年1月至9月的款项在宋水红处保管，应当做出相应抵扣。宋水红提出异议称该项待遇今年1-9月份的钱都在信用社保管，宋水红未提取，不同意抵扣。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后陈述1-10月份的款项现都保管在银行。因双方确认该笔款项现存放于银行，故该笔款项属于于树金的遗产，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可就该笔款项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宋水红要求四被告承担各项费用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数额是否合理。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赡养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赡养义务属于法定之债，即每个子女都对父母有给付赡养费的法定之债，对于其中某个赡养人已经给付全部或者大部分赡养费的情况，按照民法债务理论分析，该赡�人履行全部或者大部分债务的行为，导致了其他赡养人债务的消灭，其他赡养人不再需要向被赡养人履行给付赡养费的义务。那么这种替代履行行为，替代履行者取得追偿权，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赡养费份额求偿权由此产生。父母赡养费给付请求权已经全部或者大部分得到满足，对已经履行义务的单个赡养义务人而言，即产生了向没有履行赡养义务的其他赡养人要求分担的求偿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于树金一直随宋水红共同生活，于树金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并无其他生活来源，且于树金相应花销的单据均在宋水红手中，故认定于树金的相应花销及支出均为宋水红负担，宋水红要求四被告支付赡养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宋水红主张的于树金花销的医疗费及于树金死亡后所产生的丧葬费均由宋水红支出，亦同样应由四被告向宋水红进行偿付；其次，在（2014�文宋民一初字第46号案件中，于树金并未明确表示不再要求吴本珊、姜桂永不承担相关赡养费及医疗费，只是表示该案中只向三个女儿主张相关权利，故四被告辩称于树金已经免除吴本珊、姜桂永承担医疗费的义务，对此不予支持；宋水红主张的护理费，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于树金生活中需人护理，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相关数额，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宋水红提交的证据，对其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殡葬费395元、购买丧葬品费用540元、医疗费经核实单据为3475.46元，上述三项费用共计4410.46元，应由四被告每人偿付宋水红五分之一计882.10元。关于抚养费，宋水红撤回要求姜桂芹承担抚养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根据（2014）文宋民一初字第46号生效判决书确定的数额，吴本珊、姜桂永亦应负担1500元/年的抚养费数额，因该二被告至今未支�过抚养费，宋水红要求吴本珊、姜桂永承担一年的抚养费数额合理，予以支持；姜淑已经根据生效判决支付了2014年、2015年的抚养费，仅2016年抚养费未付，故其应支付的抚养费计算期限应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8日于树金去世止，数额应为907.88元（1500元/12个月×7个月+1500元/365天×8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每人向宋水红偿付于树金的医疗费、丧葬费4410.46元的五分之一计882.10元；二、吴本珊、姜桂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每人向宋水红偿付于树金的抚养费1500元，姜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水红偿付于树金的抚养费907.88元；三、驳回宋水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1元，由宋水红负担531元，由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负担80元。
二审诉讼中，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威海市文登区侯家镇吴家滩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吴本珊自1周岁起便随其父单独生活，于树金未履行任何抚养义务，后吴本珊于2000年-2010年期间赡养于树金，吴本珊不应再承担于树金的赡养费和医疗费。证据二、威海市文登区宋村镇大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于树金与姜桂永之父姜德召离婚后，姜桂永随姜德召生活，2009年经村委会调解，姜桂永与姜桂芹、姜淑、宋水红达成口头协议，于树金由姜桂芹、姜淑、宋水红共同赡养，姜桂永不再承担于树金的赡养费和医疗费�证据三、（2014）文宋民一初字第46号案件起诉状一份，拟证实于树金在该案起诉时并未将吴本珊、姜桂永列为被告，且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宋水红、姜桂芹、姜淑分担赡养义务、支出的医疗费及以后花销的医疗费，于树金在提起该案诉讼时即已明确不需要吴本珊、姜桂永承担赡养义务及医疗费等。经质证，宋水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2000年-2010年期间系吴本珊与宋水红、姜桂芹、姜淑四人共同赡养的于树金；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宋水红并未与姜桂永等约定过父母赡养事宜；针对证据三，宋水红主张在（2014）文宋民一初字第46号案件中，其考虑到吴本珊、姜桂永均在赡养各自的父亲，故在该案中表示替其二人出钱。宋水红认可其父母结束共同生活后，其父姜德召系由姜桂永赡养。另，宋水红主张2016年于树金因癌症不能下床，平时主要是宋水红为其�药，购买吗啡不能直接在门诊拿药，需要院长签字，服药剂量根据于树金的疼痛程度决定，后期一般一天服用两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医疗费，宋水红于一审时提交了相关医疗费单据，从形式上看该宗单据系规范的医疗机构制式收费票据，并有相应医疗机构的印章予以确认，从医疗支出内容上看，亦与于树金的病情相符，虽然部分票据存在瑕疵，但亦已由医疗机构予以修改并盖章确认，考虑到于树金的身体状况，其取药较为频繁亦具有合理性。吴本珊等人虽对此存在异议，但未能举证推翻宋水红的主张及证据，结合案情及相关证据，对宋水红主张的医疗费用，本院予以确认。2、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于树金生前，吴本珊、姜桂永分别对各自父亲进行了赡养。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于树金的医疗费依法应当由其子女按份额共同承担，宋水红为其垫付了全部医疗费，对于超出其应承担五分之一份额的部分，理应由于树金的其他子女即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予以返还。关于吴本珊、姜桂永应否支付赡养费的问题，吴本珊、姜桂永主张因其分别赡养了各自的父亲，所以于树金放弃要求其二人支付赡养费，宋水红对上述赡养事实亦予以认可，且于树金生前于另案诉讼中，确未要求吴本珊、姜桂永支付赡养费，此后亦未提出该主张。结合农村地区对于离婚后老年父母赡养方面的风俗习惯，吴本珊、姜桂永之主张亦具有其合理性和现实性，故可认定于树金生前放弃要求吴本珊、姜桂永向其支付赡养费。因赡养费系基于身份关系产生，其本身具有身份属性，在于树金生前未要求吴本珊、姜桂�支付赡养费的前提下，宋水红于本案中向其追偿赡养费，理由不当，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的上诉请求部分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部分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每人向宋水红偿付于树金的医疗费、丧葬费4410.46元的五分之一计882.10元，（三）驳回宋水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姜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水红偿付于树金的赡养费907.8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11元，由宋水红负担563元，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负担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宋水红负担64元，吴本珊、姜桂永、姜桂芹、姜淑负担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