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6）京行终4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级微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94088，森尼维尔，AMD，邮政信箱3453号。
法定代表人海瑞.渥林，高级副总裁和总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周健尔，上海文廉商标代理有限公司商标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闫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郑州名门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
上诉人高级微型设备有限公司（简称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行（知）初字第4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受理本案后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1月17日，上诉人高级微型设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健尔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
第8331325号“AANDL及图”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见下图）由郑州名门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简称郑州名门公司）于2010年5月25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提出申请，指定使用在第9电子防盗装置、电站自动化装置、网络通讯设备、导航仪、测量器械和仪器、光通讯设备商品上。
被异议商标
第1558464号“AMD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见下图）由高级微型设备公司于1999年12月17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9类半导体集成电路、微处理机等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1年4月20日。
引证商标一
第1522107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见下图）由高级微型设备公司于1999年7月28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9类半导体集成电路、微处理机、计算机主板、计算机软件（已录制）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1年2月13日。
第1505934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见下图）由高级微型设备公司于1999年7月28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9类半导体集成电路、微处理机、计算机主板、计算机软件（已录制）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1年1月13日。
第1043638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四，见下图）由高级微型设备公司于1995年12月25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9类半导体、集成电路、记忆装置及计算机硬件领域的非贸易业务的专业咨询、新产品开发（代他人）及联机电脑印刷、计算机软件设计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17年6月27日。
引证商标二至四
第676508号“AMD”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五）由高级微型设备公司于1992年12月1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9类半导体集成电路、计算机键盘、电脑软件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4年2月6日。
在法定异议期内，高级微型设备有限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2012年11月6日，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59383号《“AANDL”商标异议裁定书》，裁定高级微型设备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高级微型设备公司不服该异议裁定，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为支持其主张，高级微型设备公司提交了相关商标信息等证据。2014年3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034212号《关于第8331325号“AANDL”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定：一、高级微型设备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二、三、四、五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达到驰名商标的知名程度，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电子防盗装置等商品与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商标核定使用的半导体集成电路等商品以及半导体等行业差异显著，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应不致误导公众从而损害高级微型设备公司的利益，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禁止复制、摹仿、翻译他人驰名商标的规定。二、高级微型设备公司提交的商标注册、使用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箭头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故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侵犯其在先著作权的主张，不予支持。三、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是对于未注册商标的保护，且保护范围限定在与在先商标使用的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高级微型设备公司未提交其图形商标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电子防盗装置等商品上在先使用的证据，因此，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上述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均认可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全部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不构成类似商品，在案证据不足以全面反映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五个引证商标所标识的商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销售、市场占有率、广告宣传的金额、规模或范围等情况，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注册日前，全部引证商标已在中国经过长期、广泛宣传使用，为中国消费者所熟知，具有驰名商标所应有的广泛影响力和知名度。微型高级设备公司关于驰名商标的主张不能成立。由于五个引证商标未达到驰名的程度，因此，被诉裁定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禁止复制、摹仿、翻译他人驰名商标的规定的认定并无不当。
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诉讼阶段提交的商标注册证及使用证据等难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对于涉案标识享有在先著作权。双方当事人认可涉案商标所涉商品不构成类似商品，且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是对未注册商标的保护。因此，高级微型设备公司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主张被异议商标不应核准注册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级微型设备公司的诉讼请求。
高级微型设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对箭头图形（即引证商标二至四的图形）以及“AMD及图”标志（即引证商标一）拥有在先著作权。高级微型设备公司早在1970年和1992年就开始对上述标志进行商业使用，在世界各国进行了广泛的注册和使用，自1996年就开始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各引证商标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具有影响力和知名度。郑州名门公司注册被异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九、第十三条第二款以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侵害了高级微型设备公司的权益，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有误。
商标评审委员会、郑州名门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有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一至档案五、商标局的裁定、被诉裁定，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
在评审过程中，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维基百科、百度百科、MBA智库中文网站关于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及其产品的介绍。2、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全球办事处列表及其中译文、商标注册证复印件及其中文译文。3、1996年至2003年高级微型设备公司自行制作的广告费支出统计资料，涉及上海NOVA计算机中心、中关村户外广告、广州地铁站、北京机场的广告。4、《每周电脑报》、《中国电脑教育报》、《广州日报》、《信息系统工程杂志》、《财经》、《北京晚报》上的广告宣传资料复印件，其中诸如《AMD-K5处理器-
性能匹敌奔腾的明智选择》等广告主要是针对使用引证商标一至三的微处理器产品的宣传。5、有关网站报道打印件其中，中国教育网刊载了题为《教育部-
AMD信息技术体验中心在福建落成》一文，新浪网刊载的《图文：AMD郭可尊与教育部签署教育捐赠协议》一文记载了“AMD全球董事访华答谢晚宴在人民大会堂举行，AMD向科技部转让器所拥有的低功耗X86微处理器核心技术，这是当前世界主流的、成熟的核心技术”。物联世界网刊登的题为《ADM在中国布局“云端之计”》一文记载“AMD进入中国以来，一直致力于为中国信息化产业研发与提供世界最前沿的科技，十几年来，伴随着中国经济的腾飞，AMD参与中国的创新进程，与中国信息产业共同成长”。人民网刊登的题为《AMD中国“公关”》一文记载“AMD转让的虽不是最好的技术，但至少AMDX86是中国需要的技术，提高了国产cpu的起点，帮助我国cpu产业少走了很多弯路。10月24日，关于AMD向中国转让X86微处理器核心技术的新闻出现在新浪等主流网站的头条，并且持续了三天。”
此外，新浪网、腾讯网等媒体均刊登文章对AMD公司与与北京市、山东省、沈阳市等省市政府部门签订合作备忘录，助力当地信息化建设，以及AMD与联想、夏新、紫光以及曙光等公司合作进行了报道。根据新浪网、赛迪网、计世网的报道，AMD多个型号的处理器获得多个奖项。郑州名门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进行答辩。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登记日期为2013年1月24日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该证书表明高级微型设备公司于
1970年2月27日创作完成箭头图形，并于1970年4月22日在美国发表，享有该图形的著作权。2、登记日期为2015年7月20日的《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载明高级微型设备公司享有“AMD及箭头图形”美术作品的著作权。3、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三份异议复审裁定书，该裁定书认定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4、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该证据表明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2月29日吊销了郑州名门公司的营业执照，该公司目前仍然处于吊销状态。
上述事实有高级微型设备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虽然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但被诉裁定系由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前作出，因此，本案应当适用2001年商标法审理。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法第十四条规定,
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对于在中国境内为社会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原告已提供其商标驰名的基本证据,或者被告不持异议的,人民法院对于该商标驰名的事实予以认定。驰名商标的认定遵循按需认定以及个案认定的原则。
本案中，台式及便携电脑是当今社会人们生活工作的常见设备，而高级微型设备公司提供的AMD系列处理器被广泛应用在上述电子设备中，为社会公众所熟知。而且根据高级微型设备公司提供证据可知，该公司自1996年就开始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地的标志性地段进行广告宣传。高级微型设备公司与中国政府开展广泛合作，已经与北京、沈阳、山东、福建等地区的政府部门签订备忘录，深入参与当地的信息化建设，各引证商标也出现在签约仪式上。该公司的AMD系列微处理器由于性能优越，先后多次获奖。由此可知，使用在微处理机商品上的引证商标一至三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为社会公众所广泛知晓，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已经提交了证明引证商标一至三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基本证据，而郑州名门公司未参加评审及诉讼活动，未针对高级微型设备公司关于各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标的主张提出异议，且该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因此可以认定使用在微处理机商品上的引证商标一至三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构成驰名商标。
被异议商标的文字部分容易被识别为“AMD”，其图形部分则与引证商标一的图形部分以及引证商标二、三整体外观近似，差别仅在于两者呈现镜像对称。因此，被异议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一至三的抄袭和摹仿。引证商标一至三借以驰名的微处理机商品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电子防盗装置、电站自动化装置、网络通讯设备、导航仪、测量器械和仪器、光通讯设备商品均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第九类的商品，而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电子防盗装置、电站自动化装置、网络通讯设备等商品通常都包含电子部件装置，而微处理机通常是此类电子控制器的核心部件，在此基础上，由于引证商标一至三在微处理机上的较高的知名度，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相关公众不会产生商品来源的混淆，但仍然会将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进行相当程度的联想，减弱引证商标一至三的显著性，从而损害高级微型设备公司的利益。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高级微型设备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鉴于本院已经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已无必要，本院不再评述。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高级微型设备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以及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行（知）初字第418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034212号关于第8331325号“AANDL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高级微型设备有限公司就第8331325号“AANDL及图”商标提出的异议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审 判 员 戴怡婷
审 判 员 马 军
二○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