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4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有志，男，1965年4月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晓华，女，1966年7月5日出生。
上述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尹小云，女，1972年10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德外清河南镇。
法定代表人李立兵，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纪萍，女，1979年7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有志、尹晓华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赵有志、尹晓华共同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3月31日4时许，赵刚酒后至京开五金建材市场。保安见其酒醉且头部受伤，立即报警，约十分钟后民警与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以下简称抢救中心）医生来到现场。医生认为，赵刚只是酒醉，头部有血是因为赵刚嘴被碰破所致，并无大碍。家属相信了医生的诊断，7时许将尚未醒来正在急救车上输液的赵刚带回家中。下午13时许，家属发现赵刚已经死亡。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赵刚死因系重度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循环衰竭所致。我们认为，抢救中心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理应本着负责的谨慎态度对待每一个病人，而赵刚头部受重伤抢救中心竟未能发现，导致赵刚因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抢救中心应当对其重大过错承担责任。故我们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抢救中心赔偿：1.死亡赔偿金729380元；2.丧葬费31338.5元；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发生的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500元和误工费共1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5.解剖费10000元；6.盛唐鉴定费3740元；7.诊疗费300元。
抢救中心辩称：赵有志、尹晓华所述与事实不符，基本事实如下：患者赵刚，男，1990年1月8日生，时年22岁。2013年3月31日凌晨4时许，我中心接到丰台区马家楼京开市场保安报警，称在马家楼京开市场门口有人醉酒倒地躺在路边，需要救护车。我院立即于凌晨4：13派车并于4：25到达现场，患者于20分钟前保安发现走到市场门口趴地不起，嗜睡、满身酒气，保安呼叫“110”及“999”求助，既往史不详，根据现场条件行体格检查：脉搏80／分、呼吸18次／分、血压120／80mmHg，嗜睡状态，双瞳孔直径3mm，对光反射存在，双鼻孔口唇有血迹、己结痂，肺呼吸音粗，心律齐、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软、肝脾未及，四肢肌张力低，满身酒气。初步印象：酒精中毒、口鼻出血原因待查。根据患者的病情按照院前医疗常规给予平卧位、心电图检查但欠合作，清创口鼻、吸氧，建立静脉通路，待民警联系患者家属后向家属交代病情，患者随时存在病情恶化、死亡的可能建议去医院检查，但家属表示患者经常喝多、闹人，要求自己带患者回家，建议随诊，患者家属签字确认该事实。我中心认为：院前医疗的职责是“对症处理和协助转运”，与医院院内的“明确诊断和综合治疗”是完全不同的，患者具体病情需要去医院进行相关检查后方能明确诊断。我中心的医疗行为符合院前医疗规范和常规，院前初步判断客观全面，同时积极告知患者病情并建议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当患者家属表示不去医院时，我中心也积极告知随诊，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患者于3月31日下午死亡完全是由于其自身原因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循环衰竭、极重度急性酒精中度（醉酒10多小时后死亡时的乙醇浓度900微克／毫升），而患者不听从我中心建议拒不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并没有及时随诊等原因所致，我中心的院前医疗行为并无过错，患者死亡与我中心医疗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我中心对此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赵有志、尹晓华的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患者赵刚系赵有志、尹晓华之子。2012年3月31日4时许，北京市丰台区京开五金建材市场保安员郑清义电话报警，称在京开五金建材市场东门内有人（赵刚）醉酒倒地，玉泉营派出所随后出警。4时25分抢救中心所属急救车赶至现场对赵刚检查、施救。约5时50分许，亲属赵安胜、张东海开车至现场，约6时20分许将赵刚带回家中。抢救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记载，主诉：嗜睡20分钟。现病史：患者于20分钟前市场保安发现走到市场门口趴地不起，嗜睡，满身酒气，保安呼“110”及“999”求助，既往史不详。查体情况：P80次／分，R18次／分，BP120／80mmHg，嗜睡状态，双瞳孔直径3mm，对光反射存在。双鼻孔双口唇有血迹，已结痴。肺呼吸音粗，心律齐，未及病理性杂音．腹软，肝、脾未及。四肢肌张力低，满身酒气。初步印象：酒精中毒，口鼻出血原因待查。急救措施及用药：1.平卧位2.心电图检查但欠合作3.清创口鼻、吸氧4.建立静脉通道5.待民警联系患者家属后向家属交代病情，建议去医院检查，但家属表示患者经常喝多、闹人，要求自己带患者回家，建议随诊并签字。《999院前急救患者病情告知同意书》载：2012年3月31日5时50分，被告知人：赵安胜，与患者关系：亲戚根据病人情况，特向患方告知如下：1.已知晓患者病情危、重：神志不清，随时存在病情恶化、死亡的可能。患者家属：不去医院，赵安盛。赵有志、尹晓华支付救护车费70元、治疗费230元。另查，当日12时许，赵安盛发现赵刚死在家中，遂报警。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警，并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赵刚死因进行尸检鉴定，鉴定意见为赵刚符合重度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循环衰竭死亡。赵有志、尹晓华支付解剖费10000元、尸检鉴定费3740元。
在原审法院审理中，经赵有志、尹晓华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抢救中心急救诊疗行为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于2013年11月29日出具中天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53号鉴定意见书，认为：1．据被鉴定人现有病史、临床症状及体征，医方初步诊断酒精中毒、口鼻出血原因待查，急救现场给予醒酒、清创等处理，上述诊疗行为不违反诊疗常规。2．院前急救有很大局限性，不能全面检查、诊断及治疗，通常现场对症处理后，应尽快转送医院诊治。本例，医方对颅脑损伤可能性未予告知，可视为过错，但医方已告知随时存在病情恶化、死亡的可能，需要立即转送医院进一步抢救、诊治，而患方拒绝去医院。因此，医方已尽到了必要的转送告知义务，被鉴定人未能转往医院并获得全面医疗救治与医方无明确因果关系。3．据尸检报告，被鉴定人系颅脑损伤死亡，结合现有病史材料，考虑其死亡与急性酒精中毒及未转送医院诊治有一定关联性。综上所述，被鉴定人赵刚系颅脑损伤死亡，抢救中心对其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但与其最终死亡无明确因果关系。鉴定意见：赵刚系颅脑损伤死亡，抢救中心对其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但与其最终死亡无明确因果关系。赵有志、尹晓华支付鉴定费8000元。赵有志、尹晓华认可鉴定意见，但认为抢救中心未尽到谨慎注意和告知义务与赵刚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抢救中心认可鉴定意见所述无因果关系，但不认可自身存在过错。另，赵有志、尹晓华就其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均未提交相应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且过错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意见，抢救中心行为与赵刚死亡无明确因果关系，法院认为赵有志、尹晓华主张抢救中心对患者诊疗治疗中过错导致赵刚死亡证据不足，其要求抢救中心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解剖费、尸检鉴定费均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如鉴定意见所述，抢救中心存在对颅脑损伤可能性告知不足，该不足虽与损害结果无明确因果关系，却对赵刚家属判断是否将其送医院就诊构成间接影响，并造成赵有志、尹晓华一定程度上的心理痛苦和经济上的负担，故法院判决抢救中心退还赵有志、尹晓华救护车费及治疗费，并支付赵有志、尹晓华一定限度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由法院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赵有志、尹晓华诊疗费、救护车费三百元。二、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赵有志、尹晓华补偿金三万元。三、驳回赵有志、尹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赵有志、尹晓华均不服，均以抢救中心应对赵刚的死亡负全部责任为由上诉至本院，坚持在原审起诉时的全部诉讼请求。抢救中心不同意原判，但未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院前急救医疗记录》、《999院前急救患者病情告知同意书》、中天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53号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表明抢救中心对赵刚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但与其最终死亡无明确因果关系。故上诉人赵有志、尹晓华要求抢救中心对赵刚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但因抢救中心对赵刚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故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抢救中心退还赵有志、尹晓华相关费用及给予相应补偿金，该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此案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适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8000元，由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5830元，由赵有志、尹晓华共同负担533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负担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0元，由赵有志、尹晓华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代理审判员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张玉娜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冯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