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204刑初字81号
公诉机关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言忠义，男，194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株洲市石峰区。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3月19日被株洲市公安局石峰分局刑事拘留，经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6年3月31日被株洲市公安局石峰分局执行逮捕,2017年1月20日被本院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雷思佳，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罗金广，男，196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湖南省长沙市人，住长沙市雨花区。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3月18日被株洲市公安局石峰分局刑事拘留，经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6年3月31日被株洲市公安局石峰分局执行逮捕，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被本院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张晋湘，湖南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以株石检公诉刑诉[2016]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言忠义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罗经过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5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张雷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欣欣、人民陪审员何志锋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3日在茶陵县看守所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罗京艳担任记录。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言忠义及其辩护人雷思佳、被告人罗金广及其辩护人张晋湘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9月2日，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当日准予，2016年10月1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03月17日上午，被告人罗金广驾驶湘Ｂ×××××南骏牌货车（核载4.25吨）帮被告人言忠义拖一车共计7余吨卵石、沙子到株洲市石峰区九塘村6组被告人言忠义家中。中午被告人罗金广、被告人言忠义酒后在被告人言忠义家卸了将近2吨的沙子、卵石，准备将车上载的其余5吨沙子卸到被害人言润香家的坪里，用于修坟。当日中午13时许，被告人罗金广驾驶货车在被害人言润香家下面的坪里调头后，在被告人言忠义的指挥下，沿着斜坡倒车上去并准备将沙子、卵石卸到被害人言润香家门口前面的坪里。正在家门口打牌的被害人言润香起身出言阻止，并与被告人言忠义在车尾发生争执拉扯。被告人言忠义仍然继续指挥被告人罗金广倒车，被告人罗金广在未查明车尾安全状况下按照被告人言忠义的指挥继续倒车，并将站在车尾阻拦倒车的被害人言润香卷入车底拖行3-4米后挤压致死。经法医检验，被害人言润香系胸腹部遭受巨大钝性暴力挤压造成胸、腹腔脏器破裂导致大失血死亡；经株洲市仲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罗金广血液标本中乙醇含量为137.37mg/100ml。
案发后，被告人罗金广及时报案，被告人言忠义、罗金广均在现场等候，且被告人罗金广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被告人言忠义赔偿被害人家属2万元、被告人罗金广赔偿被害人家属10万元。
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货车电子过磅称重记录及照片、二医院急救指挥中心指令单、收条、谅解书、驾驶员信息、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戴某1、周某、刘某、戴某2、言子忠的证言；被告人罗金广、言忠义的供述与辩解；酒精含量司法鉴定检验报告、尸检报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言忠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罗金广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言忠义辩称：受害人言润香的死亡是意外，并非被告人言忠义故意为之，被告人与受害人系亲戚关系，并无深仇大恨，没有要伤害受害人的想法。被告人言忠义在指挥倒车时并未站在车右后侧，没有发现受害人到车尾。当我到车尾指挥倒车的时候，受害人已经被压死在车底下了。
被告人言忠义辩护人雷思佳辩称：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言忠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公诉机关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被告人言忠义与受害人言润香在车尾发生了争执、拉扯；2、被告人言忠义的行为只能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3、被告人言忠义家属事后赔偿了受害人家属2万元，并承诺继续赔偿，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罗金广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没有异议。
被告人罗金广辩护人张晋湘辩称：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过失致人死亡罪无事实依据；2、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原因有多种，被告人言忠义指挥倒车过程中指挥不当、驾驶员被告人罗金广轻信被告人言忠义的指挥、受害人忽视自身安全，未与倒车中的汽车保持安全距离等；3、被告人罗金广家属积极赔偿了受害人家属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03月17日上午，被告人罗金广驾驶湘Ｂ×××××南骏牌货车（核载4.25吨）帮被告人言忠义拖一车共计7余吨卵石、沙子到株洲市石峰区九塘村6组，中午12时20分许到达被告人言忠义家。中午，被告人罗金广在被告人言忠义家中吃午饭，饭间二人均有饮用白酒。饭后，被告人罗金广应被告人言忠义的要求将车上的沙子、卵石卸了将近2吨，之后被告人言忠义坐到货车副驾驶指引被告人罗金广开车到另一卸货地，准备将车上载的剩余5吨沙子、卵石卸到被害人言润香家某，用于修坟。被告人罗金广驾驶货车到达被害人言润香家附近斜坡下后，在斜坡旁的坪里调头，被告人言忠义下车指挥倒车。在被告人言忠义的指挥下，被告人罗金广驾车沿着斜坡倒车上去并准备将沙子、卵石卸到被害人言润香家门口前坪的空地。在倒车过程中，正在家门口打牌的被害人言润香听到货车发动机声音后，起身跑向车后并出言阻止，被告人言忠义在货车副驾驶一侧看到被害人言润香到车后阻拦时与被害人言润香争吵两句后，不顾被害人言润香阻挠，仍要求被告人罗金广继续倒车。被告人罗金广在被害人言润香走到车后阻止时从左后视镜看到了被害人言润香，在明知被害人言润香在车尾而未查明车尾安全状况下被告人罗金广仍按照被告人言忠义的指挥继续倒车，将站在车尾阻拦倒车的被害人言润香卷入车底拖行3米并挤压致死。被告人言忠义在发现被害人言润香被压在车底时，及时叫停了货车。后经法医检验，被害人言润香系胸腹部遭受巨大钝性暴力挤压造成胸、腹腔脏器破裂导致大失血死亡；经株洲市仲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罗金广血液标本中乙醇含量为137.37mg/100ml。
案发后，被告人罗金广及时报案，被告人言忠义、罗金广均在现场等候，且被告人罗金广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被告人言忠义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2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言忠义家属与被害人言润香家属达成和解协议，由被告人言忠义家属代为赔偿受害人家属9万元，取得了被害人家属谅解；被告人罗金广赔偿被害人家属12万元并与受害人家属达成和解协议，取得了受害人家属的谅解。
货车电子过磅称重记录及照片、二医院急救指挥中心指令单、刑事和解协议、收条、谅解书、驾驶员信息、户籍证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等书证；证人戴某1、周某、刘某、戴某2、言子忠的证言；被告人罗金广、言忠义的供述与辩解；酒精含量司法鉴定检验报告、尸检报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具体分析如下：
1、被告人罗金广的供述，2016年3月18日被告人罗金广在公安机关供述：“我开着货车从言忠义家出发，大概走了400米经过一段泥巴路就到了一个坪里面，然后言忠义就要我在这个坪里调头，然后沿着坪上面那个斜坡倒车上去。我调好头之后，我就跟言忠义讲，‘老言，你先下车，帮我看一下后面，我倒下车’，言忠义说‘好咯’，就从副驾驶下车了。下车之后，言忠义站在我货车右后方的路边上指挥我倒车，他一边挥手一边说‘倒，倒，倒’，我就开着货车沿着这个斜坡往上面倒车。我倒车倒了大概5米左右的距离，那时候货车刚好是在斜坡中间的位置，我从货车左边的反光镜内看到一个60多岁的婆婆子从上面那个坪沿着斜坡往下面跑，一直跑到我货车正后方的位置然后不见人了，因为货车正后方的位置是盲区，我看不到。这时候我还是开着货车慢慢的往斜坡上面倒车，我听到那个婆婆子在喊‘不准倒上来，不准倒到我的坪里面来’，然后我又听到言忠义在说：‘倒倒倒，倒不得也要倒，反正倒上来’，我就按照言忠义讲的继续往上面倒车，大概又倒了4米左右，言忠义突然跟我说‘停车，停车’，我就立马踩离合器和刹车，把手刹拉上将车熄火，将车子的倒档挂上，从驾驶室下来。我从车头绕道车身后侧，当时言忠义站在车子的右后轮边上跟我说‘压了人，压了人’，我就说了句‘那不可能吧’。……”，证实被告人言忠义指挥倒车，在受害人言润香走到车后阻止时被告人言忠义强行要求司机倒车；同时证实，被告人罗金广在明知车后有人仍听信被告人言忠义的指挥强行倒车，致使受害人言润香被卷入车底。
2、被告人言忠义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罗金广在帮其拖运沙子、卵石倒车过程中不慎将受害人言润香压死。
3、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被害人言润香在2016年3月17日中午13时许听到货车的发动机声音后起身到货车后阻止，并一边跑一边喊“卸不得，卸不得”，之后被害人言润香被压在货车车底。证人周某系被害人言润香、被告人言忠义同村邻居。
4、证人言子忠的证言，证实其在被害人言润香家打牌时，被害人言润香听到有汽车的声音便起身去拦车，之后被害人言润香在货车倒车过程中被货车压在了车底。证人言子忠系被告人言忠义堂兄。
5、证人戴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17日中午13时许，其与被害人言润香、证人言子忠、周某四人在打牌时，被害人言润香听到家门前斜坡下有车子声音，便起身去查看情况，之后被告人言忠义指挥一辆装满了沙子的货车沿着斜坡往上倒车，当时言润香出言阻止被告人言忠义继续倒车，但被拒绝，双方发生了争吵，之后货车仍继续倒车，直至将车子倒到被害人家某与斜坡附近的位置时，由被告人言忠义喊停了货车。之后，发现被害人言润香被货车压在了车底。
6、尸检报告，证实被害人言润香系胸腹部遭受巨大钝性暴力挤压造成胸、腹腔脏器破裂导致大失血死亡。
7、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证实被害人言润香被卷入货车车底拖行3米。
同时，还有货车电子过磅称重记录及照片、二医院急救指挥中心指令单、收条、谅解书、驾驶员信息、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刘某、戴某2的证言；酒精含量司法鉴定检验报告、尸检报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言忠义在指挥车辆倒车过程中，明知被害人在车后阻止倒车，不积极采取措施排除危险，而轻信被害人会主动采取避让措施，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过于自信的过失，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刑事责任。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言忠义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不成立。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言忠义在明知车后有人的情况下仍要求货车司机倒车，对被害人言润香可能造成的伤害后果持放任态度，应当认定有间接的伤害故意。本案中，虽有证据证实被告人言忠义在指挥倒车过程中，知晓被害人言润香从家中跑出来阻止倒车，并且双方发生言语争执，但无相关证据证实被告人言忠义与被害人发生争吵时被害人离车辆的距离，及被害人言润香被货车撞击并卷入车底时被告人言忠义所处的位置，故无法证实车辆在撞击被害人并将其卷入车底时被告人言忠义对此明知，并放任该后果的发生。相反，被告人言忠义在发现车底有人时立即叫停了货车，对被告人的伤害或死亡后果是持反对态度的。因此对公诉机关的上述意见，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雷思佳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言忠义具有伤害被害人言润香的故意的证据不足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罗金广在倒车过程中明知车后有人而未明确具体位置排除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轻信被告人言忠义的指挥，持续倒车，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罗金广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罗金广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罗金广在案发后积极赔偿受害人损失，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言忠义在案发后积极赔偿受害人损失，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本院对被告人言忠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对被告人罗金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分别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言忠义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
二、被告人罗金广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宣告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本判决确认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 雷
审 判 员 李欣欣
人民陪审员 何志锋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京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