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廷祥，男，1970年4月28日出生，苗族，农村居民，住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方华，男，195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代理人：刘恩权，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廖廷祥与被上诉人余方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1196号民事判决。廖廷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廖廷祥、被上诉人余方华的委托代理人刘恩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4月6日，张世禄作为甲方与被告廖廷祥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的股份协议书》，约定张世禄占有股份75％，被告廖廷祥占有股份25％。
2010年11月9日，余方华作为乙方与廖廷祥作为甲方签订了《张世禄、廖庭（廷）祥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黑页岩的股份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经甲方自愿将张世禄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黑页岩占25％的股份中10％股份转让给余方华，按价12万元所得10％的股份。一、乙方出资12万元（大写：壹拾贰万元整），所得张世禄和廖庭（廷）祥10％的股份。二、石料场和进场公路占用农户的土地、林地等费用和修公路、拉电、电房、库房、生活用房、大门等，在正常生产前出资12万元占10％的股份，不再投钱。三、投资12万元得10％的股份保证，在投资之日起30日内保证正常生产，如因手续、道路等造成停产或停工，直到无法开采的现象。甲方退还投资款12万元，并按总投资额之日起计算，每月可得利3％的占用资金损失费支付给乙方……”同日，余方华通过银行转账向廖廷祥支付了120000元。廖廷祥向余方华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余方华交来张世禄、廖廷祥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黑页岩的股权转让金壹拾贰万元正。”
2011年10月25日，被告廖廷祥向原告余方华出具借款条一份，该借款条载明：“借款人廖廷祥因经营黑页岩开采销售业务，需周转资金，特向余方华借人民币壹拾陆万陆仟捌佰元整（166800元），借款人自愿承诺此借款在2011年12月8日前全额还清，若在此约定时间内未全额还清，则按本金计算，每月按5％的可得利标准计算，还款时应利清本清。借款人：廖廷祥，身份证号XXXXXXXX。”借条的内容是由案外人余万华书写，被告廖廷祥在该借款条上签名并捺印。
2012年1月6日，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彭法民初字第00077号民事调解书，原告为张世禄，被告为廖廷祥、周久理、赵朝学、罗应平，原、被告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解除2010年4月6日张世禄与廖廷祥签订的《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的股份协议书》；解除2010年10月5日廖廷祥与周久理、赵朝学、罗应平签订的《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的股份协议书》。但在2011年6月5日前因丝栗沟临时料场修建与承包签订的《协议书》仍然有效。如丝栗沟临时料场至今尚欠承包户的费用，均由廖廷祥履行支付义务。二、廖廷祥在本县万足镇丝栗沟临时料场开采区域为进山大水沟右边新修罗应平家公路新打石梁里面，进山大水沟左边与陈兴照水沟交汇处上行30米外新建临时开采点，张世禄不得干涉。但廖廷祥在新建开采点所形成的全部责任与张世禄无关。张世禄在原开采点所形成的全部责任与廖廷祥无关。三、张世禄与廖廷祥于2010年4月6日签订的《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的股份协议书》中廖廷祥持有25%的份额，其中包括已转让给周久理、赵朝学、罗应平、余方华的出资份额，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张世禄与廖廷祥只享有石料场已建成公路和动力电的共同使用权……”
一审庭审中，余方华举示对张世禄的调查笔录一份，张世禄证明：“……余方华从来没有到采石场进行经营和管理……我和廖廷祥合伙经营一段时间，廖廷祥就和我分开了，他就单独开了一个石场，而且经营还可以，廖廷祥在经营的途中，我问廖廷祥余方华怎么没有来，廖廷祥给我说，我不要余方华参与，我把钱要退给他……当时廖廷祥是给余方华出的借条……。”
廖廷祥一审庭审中举示对肖舜国的调查笔录一份、销售清单三份、彭水县重点工程临时料场选址意见书一份及现场照片九张，拟证明该案所涉采石场从2009年投入生产并取得相关部门的同意，目前还在开采生产中。廖廷祥向彭水苗族土家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追加张世禄、周久理、赵朝学、罗应平为一审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另查明，被告廖廷祥在借款条上签名时并未与其他合伙人协商一致。
余方华一审诉称：原告余方华与被告廖廷祥系朋友关系。2010年11月，廖廷祥在位于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万足镇小河村一组小地名“丝栗沟”的地方开采黑页岩石料，要求余方华合伙。2010年11月9日，廖廷祥将与张世禄合伙开采黑页岩的石料场25％的股份中的10％的股份转让给余方华，并签订了黑页岩石料场股份转让协议书。合同签订后，余方华当日分别在农村商业银行、农业银行将出资款打入廖廷祥账户，金额为120000元。后廖廷祥拒绝与余方华合伙经营，以致发生纠纷。2011年10月25日，余方华与廖廷祥按照合同第三款约定进行清算，清算后廖廷祥以借款的方式亲笔给余方华出具借条一张，金额为166800元，约定在2011年12月8日前全部还清，若在此约定时间内未全部还清，则以本金为基数，每月按5％为标准计算利息，还款时应利清本清。期满后，余方华多次催收，廖廷祥至今分文未付。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一、被告廖廷祥支付原告余方华合伙结算应付款166800元，并从2011年12月9日起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到还清款为止；二、被告廖廷祥承担案件受理费。
廖廷祥一审辩称：一、被告廖廷祥是与张世禄等人合伙开办石料厂，并不是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廖廷祥在合伙中占25％的股份，廖廷祥与张世禄将全部合伙的10％转让给原告余方华，双方约定，在30日内保证正常生产，每月可按照3％计算盈利，现场由张世禄进行管理。后发生分歧，被告廖廷祥在另外一地方开采石料厂，因资金问题向余方华提出借款166800元。签订借款条后，余方华并未完全支付借款。经法院调解，原告余方华、被告廖廷祥、张世禄等人解除合伙关系，但是没有进行清算。二、借款条不是余方华主张返还166800元的依据，借款条明确约定借款时间、地点、用途，余方华没有实际支付借款，借款条并未生效。三、因为解除合伙并没有进行结算，故借款条不能作为清算的依据，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当时也达不到解除合伙的条件。四、本案漏列当事人，应当追加当事人。本案所涉及的合伙系原、被告与张世禄等人之间的合伙，不追加当事人可能无法查清案件事实。综上，余方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该案是一起合伙协议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是否应当追加张世禄、周久理、赵朝学、罗应平为被告参加诉讼；二、原告余方华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是否应当追加张世禄、周久理、赵朝学、罗应平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问题。在（2012）彭法民初字第00077号民事调解书中，调解协议的第一款已经解除了2010年4月6日张世禄与廖廷祥签订的《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的股份协议书》，也解除2010年10月5日廖廷祥与周久理、赵朝学、罗应平签订的《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的股份协议书》。现原告余方华依据被告廖廷祥签字确认的借款条主张权利，同时廖廷祥当庭认可在签字时也未与其他合伙人协商一致，故借款条所约束的对象仅限于原、被告，并不及于其他合伙人张世禄、周久理、赵朝学、罗应平。因此，张世禄、周久理、赵朝学、罗应平不是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对于被告廖廷祥提出的追加张世禄、周久理、赵朝学、罗应平为被告参加诉讼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关于原告余方华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原告余方华与被告廖廷祥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黑页岩，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投入了120000元的合伙资金。后形成了借款条，该借款条明确约定了金额、还款期限及逾期还款责任。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张世禄、廖庭（廷）祥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黑页岩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投资12万元得10％的股份保证，在投资之日起30日内保证正常生产，如因手续、道路等造成停产或停工，直到无法开采的现象。甲方退还投资款12万元，并按总投资额之日起计算，每月可得利3％的占用资金损失费支付给乙方。”从原告余方华的投资日2010年11月9日起至借款条上约定的还款期限2011年12月8日止的期间正好为13个月，以120000元投资款为基数，以每月3％为标准计算的金额为46800元，加上原告余方华支付的120000元投资款，总金额为166800元，与借款条上载明的金额一致。故对原告余方华提出的与被告廖廷祥按照合同第三款约定进行清算的主张，予以认可。被告廖廷祥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借款条上签名、捺印，完全有能力并且也应该预测到该行为可能会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对于被告廖廷祥提出的原告余方华没有实际支付借款，借款条并未生效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因此，被告廖廷祥应当支付原告余方华合伙结算形成的应付款166800元。同时原告余方华主张从2011年12月9日起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到还清款为止，本院认为，双方在借款条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分高于实际造成的损失，考量该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被告廖廷祥支付原告余方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以1668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1年12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为止。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廖廷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余方华合伙结算应付款1668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668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1年12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为止）；二、驳回原告余方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廖廷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余方华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2010年11月9日，廖廷祥与余方华签订丝栗沟石料场黑页岩股份转让协议，将廖廷祥持有的与张世禄合伙开采黑页岩的石料场25％的股份中的10％的，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余方华。2011年9月因经营管理纠纷，廖廷祥与张世禄发生分歧，另行开采黑页岩。因资金困难，廖廷祥于2011年10月25日向余方华提出借款166800元，并承诺在2011年12月8日前还清，逾期按每月5%计算利息。借款签字后，余方华并未付款，该协议最终未生效。2012年1月6日，经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调解，廖廷祥与张世禄、余方华的所有协议均解除，但未清算。一审法院将166800元的借款条认为是双方合伙结算的依据，将合伙投资款与借款混为一谈，主观臆断还款期限为13个月，属认定事实错误。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了清算，其清算时间应在2011年10月25日，还款期限只有11个月零17天，本息共计161640元。一审法院认定还款时间为2011年12月8日，是将借款166800元的还款时间错误认定为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还款时间。何况按照协议第三条约定，只要是在投资之日起30日内正常生产的，就不存在支付占用资金损失费的条件。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承认从事了部分合伙事务，并负责对外销售一段时间，完全可以证明石料场已正常生产。
被上诉人余方华辩称：1.上诉人廖廷祥陈述不属实，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余方华已将12万元打到了廖廷祥的卡上，廖廷祥刚开始没有正常生产，后来又与其他合伙人发生了纠纷单独开了石场。2.2012年1月6日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彭法民初字第00077号调解书与本案没有关联。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廖廷祥提交了一份《重庆市彭水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停止（2012）1号）。拟证明2012年2月14日被责令停止在万足镇小河村1组开采页岩矿的行为，而廖廷祥向余方华借款166800元是在2011年10月25日。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余方华与上诉人廖廷祥在2010年11月9日签订《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后，双方没有进行合伙期间盈余分配。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廖廷祥于2011年10月25日向被上诉人余方华出具的“借款条”，是否为双方终止合伙关系清算的依据。二、廖廷祥是否应向余方华返还合伙出资款及其相关金额。
一、关于焦点一。2010年11月9日，上诉人廖廷祥与被上诉人余方华签订的《张世禄、廖庭（廷）祥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黑页岩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协议应为有效。同日，余方华通过银行转账向廖廷祥支付了120000元出资款，双方形成了内部合伙关系。关于2011年10月25日廖廷祥向余方华出具的“借款条”，廖廷祥主张是因资金困难而提出借款166800元，其签字后余方华并未付款，借款协议最终未生效。余方华主张，2011年10月25日与廖廷祥按照《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黑页岩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款进行了清算，清算后廖廷祥以借款的方式亲笔出具该“借款条”，是合伙清算的依据。本院认为，廖廷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借款条”上签字及捺印的法律后果，应有明确的认识和判断。根据全案事实，特别是《合作开采万足镇小河村一组（丝栗沟）石料场黑页岩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的内容、“借款条”约定的166800元借款金额以及廖廷祥一直未对余方华进行合伙期间盈余分配的事实，结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常情，上诉人廖廷祥出具“借款条”的行为，应视为双方进行合伙清算的依据。
二、关于焦点二。如上所述，因上诉人廖廷祥于2011年10月25日向被上诉人余方华出具“借款条”的行为，是双方终止合伙关系进行清算的依据，因此廖廷祥应当支付余方华合伙清算形成的应付款166800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以166800元作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标准计算，从2011年12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该认定考虑了被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廖廷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6元，由上诉人廖廷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