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6民终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传海，男，1974年1月1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白山市。
委托代理人：焦立臣，吉林浩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艳春，女，1963年4月7日生，汉族，白山市农村信用社退休职工，住吉林省白山市。
委托代理人：荆卫华，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汲生军，男，1975年4月7日生，汉族，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有限公司经理，住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
鲍传海与郭艳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浑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鲍传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2015）白山民二终字第211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为由，裁定将本案发回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重审。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6）吉0602民初293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鲍传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艳春原审诉称：鲍传海共向郭艳春借款400万元，分别于2012年8月13日，借款100万元；于2012年8月30日，借款100万元，期限2个月，利率为月息3分；于2012年9月7日，借款100万元，期限2个月，利率为月息3分；于2012年9月22日，借款100万元，期限2个月，利率为月息3分。郭艳春均在借据出具时给付鲍传海借款。现借款均已逾期，鲍传海只偿还了40万元，余款及利息没有偿还。郭艳春提起民事诉讼，请法院判令鲍传海偿还借款本金360万元及利息（第一笔100万元自2012年8月1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第二笔100万元，现已经偿还40万元，剩余本金60万元，自2012年8月3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第三笔100万元自2012年9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第四笔100万元从2012年9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
鲍传海原审辩称：郭艳春没有向鲍传海实际支付所借上述款项。因第三人汲生军为装修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向郭艳春借款400万元，鲍传海受汲生军委托给郭艳春出具了借据，借据上已经明确注明此款用于靖宇洗浴宾馆装修，贷款批准后偿还。此贷款为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想要办理的贷款，但没有实际办理。鲍传海出具借据后，没有直接使用上述款项，而是立即转交给汲生军作为宾馆装修使用。该笔债务已经在2012年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成立注册后由汲生军通过债转股的形式偿还完毕，该事实已经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生效判决的形式予以确认，确认了郭艳春实际持有靖宇海华宾馆49%股份的事实。而通过汲生军的陈述，该股权的取得是以800余万元债权的形式抵债形成，所以本案鲍传海不再负有重复偿还该笔债务的义务。请求法院驳回郭艳春的诉讼请求。
汲生军原审述称：一、汲生军未向郭艳春借款400万元，也未委托鲍传海向郭艳春借款。汲生军与鲍传海以前是朋友，汲生军也认识郭艳春，因为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装修需要资金，汲生军求过鲍传海帮助借款。鲍传海帮汲生军借了大量的资金，但是汲生军是向鲍传海借的。汲生军从来未向郭艳春借款，也未委托鲍传海向郭艳春借款，后续的事实也不存在。二、债转股的事实不存在，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总计投入2600万元，且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的房屋及装修系汲生军的个人财产，未作为固定资产注入到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且房屋办理了1000万元的贷款抵押。郭艳春成为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的股东，是因为汲生军在工商注册时，最初想用鲍传海经营的海华公司的名字注册，也想要注册一人公司，可在工商注册时，工作人员告诉汲生军最好是两个股东。所以汲生军与鲍传海协商想让鲍传海担任第二个股东，因为汲生军装修的第一笔钱就是向鲍传海借的，陆续借了很多钱，所以汲生军想让鲍传海成为股东，可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需要贷款，鲍传海却有不良的信誉记录，就没有用鲍传海作为公司股东。鲍传海称用郭艳春作为股东，原因是郭艳春是银行系统的退休人员，公司需要办理贷款的话，郭艳春懂业务，也会方便一些。鲍传海曾经向郭艳春借过钱，鲍传海向郭艳春借的这些钱又转借给汲生军了，所以鲍传海提出郭艳春当第二股东的时候汲生军就同意了。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实际出资都是汲生军自己出资的，当时称找第二股东时，汲生军的初衷是两个股东不用每年检查提供报表，公司实际就是汲生军自己的。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鲍传海与汲生军是朋友关系，汲生军系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法定代表人。因汲生军装修宾馆需借用资金，鲍传海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2012年8月13日，鲍传海向郭艳春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据，未约定利息、借款期限及用途。郭艳春于当日经鲍传海发送给其短信内容的指示，向姜秉辰账户转款100万元。2012年8月30日，鲍传海向郭艳春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据，借据载明：期限2个月，利率为月息3分，用途为靖宇宾馆装修。次日，郭艳春扣除3万元利息后，分两笔向鲍传海账户转款50万元、47万元，计97万元。2012年9月7日，鲍传海向郭艳春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据，借据载明：期限2个月，利率为月息3分，未约定借款期限及用途。郭艳春于2012年9月14日以殷广连账户向鲍传海账户转款100万元。2012年9月22日，鲍传海向郭艳春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据，借据载明：期限2个月，利率为月息3分，借款用途为靖宇宾馆装修。郭艳春于当日向鲍传海账户转款100万元。鲍传海共实际收取原告借款397万元。汲生军认可其从鲍传海处借款并用于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装修使用。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在工商登记中体现汲生军占股比例为51%、郭艳春占股比例为49%。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的注册资本为货币1000万元，无固定资产。郭艳春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自认鲍传海在上述借款发生后，偿还了第二笔2012年8月30日100万元借款的本金40万元。现鲍传海尚欠郭艳春本金357万元及相应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鲍传海虽答辩认为该笔借款系其受汲生军所托才向郭艳春出具的借据，郭艳春没有向鲍传海实际支付借款，鲍传海也未实际使用该笔借款，实际使用人为汲生军，用途亦为靖宇洗浴宾馆装修，郭艳春诉请应予驳回。但鲍传海对其出具借据及收取借款的原因作出说明为：因郭艳春不信任汲生军，汲生军偿还能力低，其有一定偿还能力，故由其向郭艳春出具的借据并收取借款。但郭艳春对此不予认可，且鲍传海出具的四份借据在形式上亦对借款金额、利息、期限及用途均作出明确的约定。鲍传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借款及出具借据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有常识性的认知。郭艳春将该借款实际转入了鲍传海或其指示的账户内，实际使用人是否为鲍传海本人不影响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故鲍传海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本金部分的请求，因郭艳春自认鲍传海已对2012年8月30日借款还款40万元，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将诉讼请求400万元变更为360万元。郭艳春实际向鲍传海付款397万元，扣除已偿还的40万元，鲍传海还应偿还郭艳春借款本金357万元，超出此款额部分，不予支持。郭艳春诉讼请求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均自借款之日起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因第一笔借款100万元双方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郭艳春于2014年8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鲍传海于2014年12月25日签收起诉状、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鲍传海应在郭艳春主张权利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履行偿还义务，逾期偿还应按年利率6%承担给付利息的责任，该合理期限一个月为宜。故鲍传海应承担该笔100万元借款自2015年1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第二笔借款100万元，现郭艳春自认该笔借款已偿还40万元，后三笔借款本金257万元双方约定的利息均为月利率3分，现郭艳春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因2012年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以上1年以内同期贷款年利率6%，月利率为5‰，四倍为20‰，符合法律规定，故郭艳春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予以支持。郭艳春请求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因郭艳春的部分款项未按借据出具日当日付款（鲍传海2012年8月30日借款，郭艳春于8月31日付款；鲍传海2012年9月7日借款，郭艳春于9月14日付款）。故鲍传海应自实际收到借款当时为起算点向郭艳春支付利息。关于鲍传海提出郭艳春所诉债权已经由汲生军通过“以债转股”的形式偿还完毕。郭艳春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上述款项是郭艳春向他人所借，不可能拿别人的钱去入股，且当时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注册时出资的1000万元是郭艳春帮忙向星泰典当公司借的，公司注册后，该钱已偿还给星泰典当公司，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系空壳公司，其名下无任何固定资产，该宾馆的楼房及装修均系汲生军的个人财产，根本不存在“以债转股”的事实。汲生军亦主张，其与郭艳春不存在直接的债务关系，该宾馆的楼房及装修均系汲生军的个人财产，“以债转股”的事实不成立。虽郭艳春在汲生军经营的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工商登记中体现占股比例为49%，但郭艳春及第三人均对“以债转股”予以否定，且几方对此未曾达成过任何协议。鲍传海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49%股份系汲生军通过“以债转股”的形式偿还本案债务。故鲍传海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鲍传海应偿还郭艳春本金357万元，并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郭艳春支付利息；以本金57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3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至款还清日止承担债务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4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至款还清日止承担债务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2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至款还清日止承担债务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鲍传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五日内偿还原告郭艳春本金357万元，并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以本金57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3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至款还清日止向原告支付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4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至款还清日止向原告支付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2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至款还清日止向原告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郭艳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原告郭艳春承担600元，由被告鲍传海承担35000元。”
鲍传海的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郭艳春未向鲍传海实际支付所借款项，是汲生军为装修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向郭艳春借款，鲍传海是代汲生军向郭艳春出具借据，借据上明确注明借款“用于靖宇海华宾馆装修，待宾馆贷款批准后偿还”。鲍传海出具借据时，未实际收到郭艳春的款项，而是直接转交汲生军。郭艳春与汲生军是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的实际股东，郭艳春占有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49%股权，汲生军占有51%股权。郭艳春取得股权的方式虽然没有双方的明确约定，但事实上可以认定，郭艳春取得股权的方式为“债转股”。郭艳春是以约800余万元的债权转化为股权，郭艳春否认其实际股东身份不切实际。其郭艳春实际参与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经营的事实，其与汲生军以“债转股”的形式完成并实现债权，虽未签订偿债协议，但这并不影响债务得到实际清偿的法律效力。汲生军对此予以认可，只是对于抵顶债务数额不确定。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郭艳春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望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汲生军述称：汲生军通过鲍传海向郭艳春、殷广莲所借款项，已通过郭艳春占有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49%的股份予以抵顶。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鲍传海向郭艳春借款并为郭艳春出具欠据，双方形成借款合同关系。鲍传海有向郭艳春返还借款的义务。鲍传海上诉主张该笔借款郭艳春未向鲍传海实际支付所借款项，是汲生军为装修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向郭艳春借款，鲍传海是代汲生军向郭艳春出具借据，且通过郭艳春占有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49%股权形式，将本案借款转为股权，偿还完毕。因本案借据借款人名称系鲍传海本人书写，且所借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鲍传海指定账户，借据中虽记载借款用途，但并不影响鲍传海的还款责任。对于鲍传海主张本案借款已通过债权转股权的形式予以偿还，郭艳春不予认可，汲生军对于债权转股权的事实在一审时予以否认，二审中予以认可，其陈述事实前后矛盾，且其对于转为49%股权的债权具体金额不能作出明确陈述，800余万元的巨额交易没有任何书面约定亦未将此前的借据收回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鲍传海对此亦不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鲍传海上诉主张郭艳春的债权已转为靖宇县海华商务宾馆股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0元，由上诉人鲍传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毕克强
代理审判员 郭惠靖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