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东。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回浙（系张凯东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杏芬（系张凯东母亲)。
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绕红，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一，男，199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中河街道东裕新村**幢***号***室，公民身份号码3302271996********。
委托代理人：胡丽君，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钱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福龙（系蔡钱栋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友娣（系蔡钱栋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泽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华均（系徐泽桢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爱芝（系徐泽桢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东海舰队子女学校。
法定代表人：马赵荣，该校校长。
上诉人张凯东、张回浙、李杏芬因与被上诉人李振一、蔡钱栋、蔡福龙、钱友娣、徐泽桢、徐华均、余爱芝、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东海舰队子女学校（以下简称东海舰队子女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民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凯东、张回浙、李杏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只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李振一、蔡钱栋、蔡福龙、钱友娣、徐泽桢、徐华均、余爱芝、东海舰队子女学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张凯东在李振一起诉时已年满十八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回浙、李杏芬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二、李振一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也应承担次要责任。上午课间休息发生纠纷后，李振一等人对张凯东进行辱骂和厮打，因上课铃声响起，李振一等人被迫停手，还进行挑衅，让张凯东中午去宿舍，说明事情并未终结。张凯东到李振一宿舍后遭到围攻，为正当防卫才误伤了李振一。蔡钱栋、徐泽桢对事故发生有推动作用，也应承担责任。公安机关对李振一等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距纠纷发生已有一个多月，不应采信。原审对于颜辉的证言未采信不当。三、在上午课间休息发生纠纷后，东海舰队子女学校未能及时发现并予制止，导致中午纠纷继续，存在疏忽管理的过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东海舰队子女学校减免了李振一的学费45000元，应在赔偿费用中扣除。
李振一辩称，李振一自身不存在过错，没有挑衅行为，上午发生的纠纷和中午的伤害事件是两起事件，张凯东打伤李振一是有预谋的，李振一不应承担责任。学校老师不知道此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钱栋、蔡福龙、钱友娣、徐泽桢、徐华均、余爱芝、东海舰队子女学校未作答辩。
李振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凯东、张回浙、李杏芬、蔡钱栋、蔡福龙、钱友娣、徐泽桢、徐华均、余爱芝、东海舰队子女学校连带赔偿医疗费20897.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住院护理费3886元、出院后护理费3100元、残疾赔偿金88310元、鉴定费16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34963.03元。审理中，李振一变更诉请中的医疗费为23749.59元、住院护理费为42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1日9时许学校课间休息时间，就读于东海舰队子女学校高一（2）班的李振一、蔡钱栋、徐泽桢认为其同班女同学被就读于同校高一（1）班的张凯东欺负，遂质问张凯东，双方因此发生争执，之后各自回教室。中午11时45分许，李振一、蔡钱栋、徐泽桢在学校宿舍楼506室聊天时，住学校宿舍502室的张凯东进入506室使用硬质纸张棍子击打李振一的面部和头部，致使李振一右眼受伤。李振一受伤后即被送往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2月7日出院，该住院期间的费用尚未结算，张凯东家属为此已预缴医疗费用7000元。李振一出院后又先后至宁波市眼科医院、宁波市鄞州区第二医院、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等相关医院门诊治疗，其中2013年8月15日至同年8月17日在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住院治疗，上述合计支出医疗费用21749.59元。2014年5月13日，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宁波市公安局东钱湖分局的委托，鉴定李振一右眼损伤属轻伤。2015年1月23日，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振一在2011年11月11日因故致右眼挫伤、晶体半脱位、继发右眼外伤性白内障经医院行右眼人工晶体置换的残疾程度为十级。评估意见：李振一伤后的护理期限为2个月（含住院期间），营养期限为2个月。李振一因此支出鉴定费1600元。一审另查明，事故发生时，李振一、张凯东、蔡钱栋、徐泽桢均未成年，至诉讼时，均为在校学生，无经济收入。张凯东家属除预缴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7000元外，另支付门诊医疗费183.70元，支付现金10000元。
对李振一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李振一现提供的相应票据和主张，计支出医疗费21749.59元，张凯东、张回浙、李杏芬支出门诊医疗费183.70元，上述费用合计21933.29元。上述费用不包括李振一在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用，李振一未在本案中主张该医疗费用，张凯东、张回浙、李杏芬为李振一预缴了该住院期间医疗费7000元，另向李振一交付了现金1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振一两次住院合计29天，按照30元/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计870元，依法有据，予以认定；3.护理费：鉴定机构根据李振一的治疗情况及伤势，出具鉴定意见明确李振一的护理期限为2个月（含住院期间），李振一住院期间按照宁波市2014年度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4263元，依法有据，予以认定。李振一出院后的护理费，酌情按照70元/天计算为2170元。上述合计6433元；4.残疾赔偿金：李振一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根据其伤残等级主张残疾赔偿金88310元（44155元×20年×10%），依法有据，予以认定；5.鉴定费：李振一因伤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用1600元，予以确认；6.营养费：鉴定机构根据李振一的治疗情况及伤势，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建议营养期限为2个月，原审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确定营养费为1800元；7.交通费：李振一因受伤多次进行治疗的事实清楚，但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多为出租车费用、汽油费、通行费，有一定的不合理支出，故根据李振一的治疗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元；8.住宿费：李振一2013年8月14日至2013年8月17日期间确系在复旦大学附属耳鼻喉科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但期间一直住宿宾馆存在不合理，根据李振一的治疗情况，酌情确定合理必要的住宿费用为3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振一因伤致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有据，综合考虑李振一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25246.29元，其中张凯东、张回浙、李杏芬除向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预缴医疗费7000元外，支付医疗费183.70元和现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之一为各方的过错及责任程度。本案中，张凯东使用棍子击打李振一致其受伤的事实清楚，存在明显过错。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事发时张凯东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回浙、李杏芬作为张凯东的监护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诉讼时张凯东已成年，其本人有财产的，应当支付赔偿费用，无财产或不足部分，张回浙、李杏芬仍应当进行赔偿。李振一及蔡钱栋、徐泽桢虽然在事发当日上午课间休息期间对张凯东进行质问并发生过争执，但之后已各自离开，并无证据表明曾发生过打斗，或当时李振一及蔡钱栋、徐泽桢对张凯东进行挑衅要求其中午到宿舍去继续解决纠纷，故上午课间的纠纷至此已结束；张凯东关于在宿舍期间李振一及蔡钱栋、徐泽桢围住其且要对其动手，其拾起棍子击打李振一是出于自卫的主张，并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事实上，根据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当时李振一及蔡钱栋、徐泽桢是在宿舍聊天，并无挑衅或要殴打张凯东的意思或表现，而棍子系张凯东从另外学生叶杰强手中夺取后再至李振一所在的宿舍直接对李振一进行击打。因此，张凯东关于李振一及蔡钱栋、徐泽桢对于李振一的损害发生也存在过错的主张，明显缺乏依据，不予采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事发当日上午李振一与张凯东虽然在课间休息期间发生过争执，但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学校教师或工作人员当时并不知悉此事，事后也无人告知学校教师或工作人员，而中午事发时系午休时间，从事件发生的过程看，事发突然，持续时间短，并无先兆，且学校在事发后也已经及时进行了妥善处理。现李振一或张凯东均无提供证据证实东海舰队子女学校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未尽到教育、管理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东海舰队子女学校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张凯东、张回浙、李杏芬应赔偿李振一各项损失合计125246.29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及现金合计17183.70元，尚应支付108062.59元。李振一主张其在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治疗期间的费用尚未结算，未在本案中主张该期间的费用，其可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凯东、张回浙、李杏芬赔偿李振一经济损失125246.29元，扣除已支付的17183.70元，尚应支付108062.5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振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064元，由李振一负担668元，张凯东、张回浙、李杏芬负担23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凯东等三人向本院提交了从网上下载打印的一份余姚市人民法院（2014）甬余民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发生事故，学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受害人自身存在过错的，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案的东海舰队子女学校是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李振一自身存在过错，也应承担部分责任。经质证，李振一认为，该案件事实与本案不同，张凯东系主动冲到李振一的宿舍打伤李振一，本案系突发事件，学校无法预见到损害后果，不能证明李振一及东海舰队子女学校应承担责任。蔡钱栋、蔡福龙、钱友娣、徐泽桢、徐华均、余爱芝、东海舰队子女学校放弃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案件事实无关，不能证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对该项证据不予采纳。
李振一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其在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住院费用发票，金额为11244.85元，该项费用双方都曾经支付过一部分，李振一在原审未拿到发票原件，起诉时也未将该笔金额计算进去，但张凯东等三人支付的那部分在一审判决中扣除了，因此要求该笔费用在二审中一并处理。经质证，张凯东等三人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蔡钱栋、蔡福龙、钱友娣、徐泽桢、徐华均、余爱芝、东海舰队子女学校放弃质证。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予确认，关于该项费用是否在二审中一并处理，本院将结合本案案情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张回浙、李杏芬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其监护人为共同被告。事发时张凯东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回浙、李杏芬作为其监护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关于李振一对自身受伤是否也存在过错的问题。经审查，事发时张凯东已有16岁，应当知道其行为的后果，但其仍对李振一实施了侵害行为，对李振一的受伤明显存在恶意。李振一在当天上午的行为虽有不妥，但与其中午被击打受伤之间缺乏法律上的关联性。张凯东主张其到李振一宿舍后遭到围攻，为正当防卫才误伤了李振一，除其本人陈述外，只有一审中证人颜辉的证言，而颜辉系其同班同学，其陈述与公安机关对徐泽桢、蔡钱栋、杨贤博、叶杰强所作笔录中，有关张凯东打伤李振一具体经过、棍子来源的陈述明显不一致，且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原审法院对张凯东的该项主张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因此，张凯东以李振一也存在过错为由，要求李振一也承担部分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东海舰队子女学校是否应承担责任。根据事发后公安机关对各方当事人所作的笔录，均未有人在上午发生纠纷后立即告知老师。张凯东等三人申请证人颜辉出庭作证，也未陈述曾告知过老师。东海舰队子女学校在一审中书面答辩也否认曾有人将当天上午发生的纠纷告知老师。根据本案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东海舰队子女学校难以预见到事故的发生，张凯东等三人主张东海舰队子女学校存在疏忽管理的过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张凯东等三人上诉认为东海舰队子女学校减免了李振一的学费，要求在赔偿数额中扣除该笔费用，但其未在一审中提出该项请求，且无证据表明该项事实与李振一的损害赔偿问题相关，本院对张凯东等三人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李振一在二审中要求一并处理其在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所发生的费用，但因一审时该项费用尚未结算，李振一并未主张该项费用，原审法院也已告知李振一对于该项费用可另行主张，现其又要求该项费用在本案一并处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张凯东、张回浙、李杏芬之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78元，由上诉人张凯东、张回浙、李杏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华
审判员 王慧
审判员 陈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