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乐慧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新塘路35号三新大厦11楼。组织机构代码：55515796-8。
法定代表人：刘廷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如松，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静，女，199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遂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登峰，杭州杭天信公益法律服务中心律师。
上诉人杭州乐慧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静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1民初7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7月30日，乐慧公司（甲方）与张静（乙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乐慧公司安排张静到教学部门从事教学工作；第32条约定，乙方违反国家、地方规定或该合同的约定解除该合同，给甲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按实际损失金额承担赔偿责任，无法计算损失金额的，应向甲方支付赔偿金10万元；未经批准自动离职，乙方赔偿培训费2500元；等等。
张静在乐慧公司工作至2016年8月23日，当日与乐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廷芳就学生退费事宜发生争执后自行离职。张静2016年7月—8月的工资乐慧公司尚未支付，乐慧公司未为张静缴纳社会保险。
乐慧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2016年10月8日，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决定不予受理仲裁申请，理由为“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2016年10月17日，乐慧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张静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二、张静赔偿培训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乐慧公司以劳动合同第32条的约定为依据要求张静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该条款中就10万元赔偿金的约定其性质属于对违约金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违反服务期约定、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因此，劳动合同第32条就10万元赔偿金的约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该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乐慧公司主张张静离职时清空了考勤记录、张静离职前篡改课时记录，要求张静赔偿损失。但是第一，乐慧公司未能就上述事实予以证明；第二，即使上述事实存在，相关损失亦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造成的损失。因此，对乐慧公司要求张静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涉案劳动合同中有“未经批准自动离职，乙方赔偿培训费2500元”的约定，但张静对培训的事实予以否认；即使按乐慧公司陈述，所谓的培训也只是老教师对新教师的带教，并非上述法律规定所称的专业技术培训，乐慧公司也未支出专项培训费用；因此，乐慧公司要求张静赔偿培训费2500元没有法律依据。乐慧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乐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乐慧公司负担。
宣判后，乐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1.乐慧公司诉张静损害赔偿一案，乐慧公司于2016年10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10月17日受理，并决定于当年11月30日开庭审理。开庭当日，独任审判员以因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当庭裁定中止诉讼。2017年4月20日恢复审理，适用普通程序，与(2017)浙0104民初1087号案件合并审理。乐慧公司认为，本案案由为损害赔偿，而(2017)浙0104民初1087号为劳动纠纷，完仝是不相关联的两个案件，本案无须以(2017)浙0104民初1087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且当时乐慧公司与张静均未就劳动纠纷提起诉讼。事实上恰恰相反(2017)浙0104民初1087号审理结果是以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2017)浙0104民初1087号案件判决书载明，涉案劳动合同第32条的规定，(2016)浙0104民初7547号民事判决已作评价，该案中不作处理。因此，一审法院中止审理本案不当。2.乐慧公司已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纳了一审受理费，但一审判令乐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根据民诉法规定，原告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纳诉讼费，应视作自动撤诉。如果乐慧公司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强行开庭审理岂非违法？因此，一审判决判令乐慧公司再次交纳案件受理显属错误。3.本案的案由为损害赔偿，而非劳动纠纷，争议的焦点应是张静是否在工作期间，利用职位之便，蓄意侵害乐慧公司利益，给乐慧公司造成经济损失，而非张静是否自行离职和张静自行离职是否给乐慧公司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合并审理时，几乎没有涉及本案讼争的主要事实，径直作出判决；且在作出的判决中无所论及，实际上是未审即判。综上，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没有审理争议的主要事实，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张静原为辅导老师，因不能胜任教学工作，乐慧公司于2016年5月调整其工作岗位，改任学管。职责范围包括负责考勤签到、统计课时、接待学生家长等。张静对岗位调整心怀不满，在准各自行离职前，暗中实施了大量损害乐慧公司利益的事端。1．张静作为一名普通员工，无权决定给学生退费事宜，但张静在工作期间，利用职位之便，未经任何人同意，擅自越权给四名学生退费14465元。对此，乐慧公司提交了确凿的原始证据。但一审合议庭未予审理，判决书中无一字提及。2．张静自行离职前篡改学生剩余课时记录，给十多名学生虚增剩余课时，金额48582元。3．张静自行离职前清空校区考勤记录，销毁学生签到表。对于张静蓄意篡改学生剩余课时，清空考勤记录等事实，乐慧公司出具了财务审计结果等原始证据，张静没有举证。但一审法院认为乐慧公司提交的证据“其性质为书面证人证言，证明力不足，不予认定。”在张静没有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采信乐慧公司的举证。4．一审法院以乐慧公司没有提供专项技术培训，没有提供专项培训费用为由，确认张静未经批准自动离职，无须赔偿培训费2500元。乐慧公司认为合同是双方意愿的真实表达，只要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均需切实履行。何况教师是一种专业技术要求很高的职业。任何没有教学经验的新进员工都必须经过培训才能上岗。张静是一个非师范类大学应届毕业生，入职后乐慧公司为其提供了一个月的脱产带薪(2000元)培训，指定老教师对其进行一对一专业辅导，并向老教师支付额外补贴1500元；转岗后，乐慧公司又聘用专业的培训师对其进行了两周的专项培训，也支付了1500元，应视为提供了专业技术培训和专项培训费用。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了事实。三、一审法院定性不当。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合同第32条的约定性质属于对违约金的约定，并引用《劳动合同法》第25条的规定，确认无效。乐慧公司认为劳动合同第32条是损害赔偿约定，乐慧公司提起的也是损害赔偿之诉，而非违约解除劳动合同引起的诉争。即使劳动合同第32条无效，对于张静这种肆无忌惮的故意破坏公司经营活动，蓄意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也应予以追究，否则公理何在?正义何在?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本案是损害赔偿之诉，而非违约解除劳动合同之争，因此，本案应适用民法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条款。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的有关条款，显属错误。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
张静答辩称：一、一审裁定中止符合法律规定。二、乐慧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应属于损害赔偿，是其对于法律以及一审判决的理解错误。三、双方的劳动合同第三十二条约定的性质是属于违约金，故该条款无效。四、乐慧公司主张张静离职时清空考勤记录，篡改课时记录，要求赔偿损失，但是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即使系张静的原因造成解除合同，也没有对乐慧公司造成损失。五、对于培训费，是老教师对于新教师的带教，乐慧公司没有支出相应的费用。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不存在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故本案乐慧公司主张张静应赔偿其违反规定解除合同、未经同意擅自退费等给乐慧公司造成的损失以及赔偿培训费损失应属劳动争议。乐慧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乐慧公司认为张静在职期间未经同意，越权给学生退费14465元。经审理查明，张静在退费申请单中任课老师一栏签名后，系由乐慧公司其他经办人员进行退费，退费金额与退费申请单载明金额有的进行了减少，且部分退费申请单中无张静签字乐慧公司也予以退费。乐慧公司退费申请单中相关部门意见除任课老师意见还有教学部、学管部、校区总监、公司总经理意见，故乐慧公司认为该部分退费系张静造成乐慧公司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乐慧公司认为张静虚增课时，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未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据此在无证据证实因张静原因导致乐慧公司损失的情形下，乐慧公司要求张静赔偿损失10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乐慧公司主张张静赔偿培训费的请求，乐慧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专业技术培训费用，一审法院对乐慧公司相应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2017）浙0104民初1087号案件中，乐慧公司主张确认双方劳动合同第32条、第34条合法有效等，该案的判决结果必然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裁定本案中止并无不当，不属于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乐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乐慧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宇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