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河东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林，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乔扬，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爱凤。
委托代理人张海涛，安徽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谢开东。
上诉人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力帆公司）与被上诉人孙爱凤、原审第三人谢开东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民初字第0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9日，孙爱凤依原审第三人谢开东要求，至力帆公司，交付力帆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二份，编号为20129410，出票日期为2011年5月17日，金额70万元，出票人晋江市三力机车有限公司，收款人安徽尹杰有限公司，签名谢开东；编号为20625112，出票日期为2011年6月17日，出票人是常柴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为芜湖县易新铸造有限公司，金额70万元，签名谢开东。
2012年1月1日，孙爱凤至力帆公司，力帆公司出具了编号为1101902苏州力帆砼收款专用收据（原件）一张。载明：时间2012年1月1日，付款单位：孙爱凤，收款事由：借款，月息3，人民币（大写）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加盖“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3205000386306”，收款人：陶。编号为1101903苏州力帆砼收款专用收据（原件）一张。载明：时间2012年1月1日，付款单位：孙爱凤，收款事由：借款，无息，人民币（大写）贰拾壹万元整，￥210000，加盖“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3205000386306”，收款人：陶。
上述借款及利息，均发生在原审第三人谢开东承包经营力帆公司期间内。
依据上述行为，孙爱凤、力帆公司双方完成了借贷的合意及借款的实际交付，孙爱凤是贷款方，力帆公司是借款方。
关于双方已结算的21万元借款利息问题，由于该结算已超过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调整为16.8万元。
孙爱凤原审当庭举证：
一、孙爱凤的身份证复印件、力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孙爱凤、力帆公司的身份、单位情况等主体信息。
二、力帆公司出具由孙爱凤持有的编号为1101902苏州力帆砼收款专用收据（原件）一张。载明：时间2012年1月1日，付款单位：孙爱凤，收款事由：借款，月息3，人民币（大写）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加盖“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3205000386306”，收款人：陶。
编号为1101903苏州力帆砼收款专用收据（原件）一张。载明：时间2012年1月1日，付款单位：孙爱凤，收款事由：借款，无息，人民币（大写）贰拾壹万元整，￥210000，加盖“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3205000386306”，收款人：陶。
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编号为20129410，出票日期为2011年5月17日，金额70万元，出票人晋江市三力机车有限公司，收款人安徽尹杰工业有限公司，签名谢开东。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编号为20625112，出票日期为2011年6月17日，出票人是常柴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为芜湖县易新铸造有限公司，金额70万元，签名谢开东。
三、吴劳人仲案字（2012）531号仲裁裁决书，证明向孙爱凤开具收据的陶静文是力帆公司公司的正式员工。确认了力帆公司于2012年5月31日通过发公告的方式解除了与陶静文的劳动关系。
四、力帆公司原出纳会计陶静文的陈述笔录：2009年2月16日至2012年5月，其在力帆公司任出纳会计，上班期间在公司收到了孙爱凤交来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力帆公司向他们借的钱，但借的不是现金，而是银行承兑汇票，具体数额孙爱凤是1400000元，加利息210000元，合计1610000元。我代表公司向他们出具了收据，并加盖了公司财务专用章，签了我出纳会计的名。借的钱都用在公司的生产经营上了，如付给水泥厂货款等应付款项目，都有帐的。
五、出生医学证明：陶静文于2014年2月7日在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生育孩子。
六、2013年4月10日苏州日报登载：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公告“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3205000386306”即日起声明作废。
孙爱凤原审当庭陈述：当时约定的借款利率是月息三分，借款六个月后结息时，力帆公司拿不出钱，双方协商后，以月息2.5分计算，1400000元，六个月，正好是210000元。
力帆公司原审质证意见如下：
一、没有异议，但孙爱凤、力帆公司素不相识，对孙爱凤身份证复印件不认可。
二、银行承兑汇票编号为20129410，出票日期为2011年5月17日，其金额为70万元，该汇票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该复印件上出票人为晋江市三力机动车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安徽尹杰工业有限公司，上面签名为谢开东，上面没有见到该案孙爱凤为持票人。2、第二份承兑汇票的编号为20625112，出票日期为2011年6月17日，出票人是常柴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收款人为芜湖县易新铸造有限公司，金额70万元，该汇票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汇票上的签名是由谢开东签名的，和力帆公司单位没有关联性。关于收据苏州力帆砼1101903，日期是2012年1月1日，和编号1101902，日期是2012年1月1日，该两份收据力帆公司单位是专门用于收取混凝土的收据，不能用于其他，公司财务专用章不是公章，力帆公司的账面上没有反映收到孙爱凤的借款。
三、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案外人谢开东在承包经营中，擅自招聘了14名员工，这只是涉及公司补偿的问题。上面写的陶并不能证明就是陶静文。
四、陶静文未出庭作证，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由于收据是用于销售混凝土的收款收据，并没有授权承包人开具借款，这个所谓的银行承兑汇票是由谢开东本人收取的，力帆公司单位没有收到该款项。
五、对出生医学证明无异议。
六、对公告的真实性认可，因为承包人谢开东在承包中擅自盗用了这个章在外面进行诈骗，故公司声明作废。
对孙爱凤的原审当庭陈述无异议。
孙爱凤不同意力帆公司的质证意见。理由如下：
承包经营是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不能认为力帆公司作为一个企业法人，在承包期间内停止经营，由谢开东另行经营，这在法律和实务中都不可理解，他们的行为是统一不可分割的。谢开东在承包期间，就是行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权利。这一点涉及到代表权的法律规定。其次，力帆公司交由谢开东承包，并没有以适当的方式向社会公示，孙爱凤不知道，也没有义务知道向力帆公司提供借款时，还有另一个承包关系的存在，力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孙爱凤知道。再次，孙爱凤经介绍与力帆公司的监事谢开东认识，同意向力帆公司提供借款，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出借，交给时任力帆公司出纳会计的陶静文收取，由陶静文出具书面收据加盖印章，因此该交易行为，无论是形式还是内容都是合理合法，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最后，该案当中谢开东也好陶静文也好，与孙爱凤发生交易的时候，均处在有权代理的地位，力帆公司应当对其员工的职务行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同时孙爱凤方还认为在该案当中，即使从表见代理的层面进行考量，孙爱凤也是善意无过错的。因此无论从哪个方面讲，力帆公司均应承担法律责任。
由于证人陶静文有特殊的情况，正值生育小孩后不久，所以无法出庭。
力帆公司原审当庭举证：
一、芜湖县开东建材有限公司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运输服务许可证，上面都有孙爱凤的签名，证明孙爱凤和谢开东有利害关系，都是芜湖县开东建材有限公司的员工。
二、2010年1月30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编号3205000386306财务专用章，自2010年1月30日起由谢开东保管。
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3）苏中民终字第209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力帆公司认为，与该案案由、案情基本一致，证明该判决书认定专用收据是由谢开东聘请的财务陶静文开具，谢开东对外借款的行为超出了承包经营的范围，不是力帆公司承担还款的法定理由。
孙爱凤原审质证意见如下：
一、首先证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无法认可，孙爱凤和开东建材公司并不是公司、员工的关系，我回去也问了孙爱凤，她本身是财务人员，她只是代办股权转让，她和汪贤文是一个公司的，与谢开东不存在利害关系。员工和公司也可以和力帆公司发生借款。
二、孙爱凤没有参与协议的签订，无法认可。无论财务专用章由谁保管，只要加盖了该印章，就都应由力帆公司承担法律责任。
三、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案事实和本案的事实并不相符，该案的借款是汇入谢开东儿子和儿媳的个人账户中，没有到公司账户上面，这是重要的不同之处。收款收据名称的不同不能证明什么，但是在内容上写明是借款。力帆公司证明目的，认为本案发生借贷关系是处在谢开东承包期内；我们认为谢开东于何时何种方式承包，力帆公司没有进行公示，孙爱凤毫不知情，因此孙爱凤认为谢开东承包经营是其与力帆公司的内部所为，谢开东在承包经营时对外发生的民事行为，应当由力帆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同时认为，经营行为不应限定在组织生产经营，产生债权债务，包括借贷，也是生产经营的一种内容。
原审原告孙爱凤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力帆公司归还借款人民币1400000元，并给付已结算的借款利息210000元，支付自借款之日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以1400000元为基数，并按双方约定的月息3%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用由力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审第三人谢开东在承包经营力帆公司期间对外发生的民事行为，应视为是力帆公司的民事行为，并由力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该案提起诉讼时，原审第三人谢开东已与力帆公司终止承包关系，故原审第三人谢开东在承包经营期间内，对外以力帆公司名义所借款项，理应由力帆公司负责偿还。力帆公司抗辩原审第三人谢开东在承包期内超出承办经营内容，未经其同意对外借款，属无权代理，但该案中，孙爱凤以承兑汇票方式在力帆公司办公场所向力帆公司交付钱款，力帆公司出纳会计陶静文收款后并出具了收据，收据上亦加盖了力帆公司财务专用章，由此可见，孙爱凤有合理理由相信原审第三人谢开东是代表力帆公司借款。即使原审第三人谢开东因未经力帆公司授权属无权代理行为，但并无证据证明孙爱凤对此存在过错，即孙爱凤并不存在与原审第三人谢开东串通行为，或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因此原审第三人谢开东之行为对孙爱凤构成表见代理，亦应由力帆公司对孙爱凤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力帆公司与原审第三人谢开东之间，在承包经营期间内，是否存在其他经济纠纷，系双方内部事务，与该案属另一法律关系，故不予理涉。故现孙爱凤要求力帆公司归还上述借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其要求按双方约定的月息三分结算借款利息及双方按月息二分五已结算的半年期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超过了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力帆公司的辩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力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孙爱凤借款及利息人民币合计1568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以借款140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959元，由孙爱凤负担1403元，由力帆公司负担15556元。
宣判后，力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力帆公司在2007年3月28日至2012年4月28日由原审第三人谢开东承包经营，谢开东承包经营的范围是组织生产经营，任何超出承包经营范围的内容均属无权代理；“苏州力帆砼收款专用收据”是针对建筑施工单位所用混凝土收取款项的凭证。力帆公司原承包人谢开东试图将个人借款转嫁到力帆公司头上。收据上的财务专用章并非公章。而财务专用章主要用于内部结算及做账，并不能单独代表公司对外借款，力帆公司并未收到本案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孙爱凤、谢开东负担。
被上诉人孙爱凤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合法，审理程序合法，希望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孙爱凤向力帆公司提供了承兑汇票，力帆公司收到该款以后由其出纳员陶静文代表力帆公司向孙爱凤出具了收据，加盖了单位的印章。该收据从形式到内容均合法有效，双方有借贷的事实。力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第三人谢开东答辩：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至中国工商银行常州分行调取了编号为20625112、金额7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及承兑凭证，显示力帆公司曾将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江苏汉天水泥有限公司。力帆公司质证认为对背书行为没有异议，但力帆公司的前手是芜湖县易新铸造有限公司，与孙爱凤没有关联性。孙爱凤质证认为该两张承兑汇票是其交付给力帆公司的，力帆公司支付了货款，与孙爱凤的陈述一致。原审第三人谢开东质证认为力帆公司将两张银行承兑汇票支付了材料款。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的真实性及力帆公司是否应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
关于本案借款的真实性问题。孙爱凤提供了“苏州力帆砼收款专用收据”两份，该收据抬头虽为砼收款专用收据，但收据的内容收款事由明确为借款，且表明了借款金额及借款利息。该收据加盖了力帆公司财务专用章，并由力帆公司原会计陶静文签字，证明双方具有民间借贷的合意；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本案所涉的银行承兑汇票一份，该汇票已经由力帆公司背书给了江苏汉天水泥有限公司，与原审第三人谢开东所述本案借款是力帆公司支付给其他公司的材料款相一致，结合力帆公司原会计陶静文对本案借款的陈述，足以证明孙爱凤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交付了本案借款。力帆公司认为未收到本案借款的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力帆公司是否应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原审第三人谢开东作为力帆公司的实际承包经营人，对外出具加盖力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并由公司会计收款签字。孙爱凤作为出借人有理由相信谢开东是代表力帆公司对外借款，且谢开东与力帆公司对承包经营事项的约定是内部约定，并不能对抗第三人。原审第三人谢开东在承包经营期间对外行为的责任应归力帆公司来承担。力帆公司应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力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18元，由上诉人苏州力帆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