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夏美金，女，1970年11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琼君，上海市志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刚，上海市志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营泰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新效路198号3幢。
法定代表人：李兆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煦，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美金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营泰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美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琼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营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后应当事人申请，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美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营泰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夏美金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协议约定营泰公司应为涉案房屋分别办理独立产证，办出后夏美金支付800万元（人民币，下同）。办理独立产证是主给付义务，是支付800万元的前提，现该条件未成就，夏美金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因此夏美金并未违约，无需支付违约金。营泰公司诉请主张的是股权转让款800万元，一审法院否定该8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却又支持营泰公司该诉请，显属矛盾，违反程序规定。营泰公司主张违约金的合同依据是协议7.2条，一审法院否定该条，擅引7.3条为判决支付违约金的理由，违反审理原则。营泰公司未办理独立产证导致标的公司的股权价值比合同预期减少，已造成夏美金严重的经济损失，一审仅判决营泰公司支付违约金260万元过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营泰公司未作答辩。
营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夏美金偿付股权转让款800万元；2、夏美金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4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夏美金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营泰公司支付夏美金违约金1,236万元（以5,1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算至2014年12月31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20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原登记股东为闵某、营泰公司，各持有10%、90%股权。2013年4月8日，闵某与夏美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闵某将其持有的标的公司10%股权转让给夏美金，股权转让款作价50万元等，并办理了相关股东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4月9日，营泰公司作为转让方、夏美金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鉴于：1）标的公司由营泰公司及闵某投资设立，注册资本500万元，经工商变更，目前营泰公司占股90%，夏美金占股10%；2）标的公司名下拥有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幢XX、XX号，16幢25号，17幢26-29号企业生活配套设施房屋【沪房地松字（2012）第XXXXXX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目前系在建工程，将于2013年6月竣工验收，且该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均未设定任何权利限制，房屋的建筑面积暂定15,408平方米（按实际产权证为准，每平方米4,000元）；3）现转让方即营泰公司持有标的公司90%股权，现金出资450万元；4）现转让方同意将其持有标的公司合计90%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即夏美金，因此基于上述，各方达成如下协议；第2.1条约定转让方同意向受让方出售，受让方同意购买转让方持有标的公司90%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为450万元；第2.3条约定标的公司对标的公司XX公司向债权人偿付上述债务；第3.3条约定本次股权转让价款为450万元，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转让方与受让方共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认为符合变更条件并收件当日，受让方应支付：（1）第一期股权转让款450万元（各方同意该款可直接抵销李兆轩个人欠受让方的欠款，故该款实际无需支付，以支付或结算凭证为准），（2）标的公司的债权人李兆轩清偿债务2,022万元，该款可直接抵销李兆轩个人欠受让人的欠款，故该款实际无需另付（以支付或结算凭证为准），（3）在建工程施工方工程款2,350万元；第3.4条约定转让方协助受让方办理标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且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后一个月内，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第二期328万元，用于标的公司清偿营泰公司债务；第3.5条约定转让方确保最迟在2013年10月30日前办理完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幢XX、XX号，XX幢XX号，XX幢XX号三幢房屋独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企业生活配套设施用途），办出该产证后30天内受让方应当向转让方支付最后一期余款800万元，用于标的公司清偿营泰公司债务；第3.7条约定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包括股权变更登记及办理房屋产权证），按照有关法律法规或部门规定应缴纳之税费、手续费等一切费用全部由转让方承担全部费用，若由受让方垫付的，则受让方有权向转让方追偿；第7.1条约定如转让方未能在2013年4月25日前将股权过户至受让方名下或未能在2013年12月30日前将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幢XX、XX号，XX幢XX号，XX幢XX号三幢松江出口加工区企业生活配套设施房屋办理独立上海市房地产权证的，则构成违约，转让方应从违约之日起按受让方已支付款项（包括转让款及清偿债务的款项）的每日千分之一向受让方支付违约金；第7.2条约定如受让方无故未能按约向转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则构成违约，受让方应从违约之日起按应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每日千分之一向转让方支付违约金；第7.3条约定除上述7.1、7.2款外，本协议的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的其他任何一款声明、保证或所承诺的义务，即构成违约，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如违约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应赔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第7.4条约定若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暂时停止履行其本协议项下或相关的义务，待违约方违约情势消除后恢复履行，守约方根据此款规定暂停履行义务不构成守约方不履行或迟延履行义务，或发出书面通知单方解除本协议、要求违约方赔偿守约方损失；第10条约定本次股权交易完成的标志为标的公司原有债务全部归还，标的公司股权全部变更登记至受让方名下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营泰公司退出了标的公司经营，且双方按约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后，标的公司的登记股东为夏美金，持有标的公司100%股权。本案所涉房屋大约于2014年1月1日到2014年4月23日间竣工验收。就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涉房屋，依据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沪房地松字（2014）第XXXXX**号显示，该些房屋于2014年4月23日办理房屋登记手续，原证号为沪房地松字（2014）第XXXXXXX号，于2014年9月1日再次补办了房产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4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且该份股权转让协议除约定了股权转让事宜外，亦约定了标的公司对外欠付债务的负担问题、标的公司的在建房屋产证办理、夏美金付款方式和付款条件等。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营泰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了本案所涉房屋的办理产权证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本案所涉房屋于2014年4月23日登记办理了房产证，晚于股权转让协议第3.5条约定的2013年10月30日前及第7.1条约定的2013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成房产证的时间，但是，办理房产证的前提是相关房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股权转让后，营泰公司已经退出了标的公司经营，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当时在建的本案所涉房屋的工程款2,350万元亦由夏美金负担，结合双方均认可本案所涉房屋于2014年1月至2014年4月23日间竣工验收合格，且夏美金未提供证据证明竣工验收时间迟延系营泰公司违约造成或竣工验收后营泰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办理相关房屋产证，不利后果应由夏美金承担，故对于营泰公司称相关房屋办理房产证迟延系夏美金原因造成的意见，具有合理性，予以采信，对于夏美金主张营泰公司办理房产证的时间存在违约的意见，不予支持。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第3.5条、第7.1条均约定营泰公司就本案所涉三幢房屋办理独立的房产证，依据上述条款的文意及上下文理解，并结合本案所涉地块除股权转让协议中提及的三幢房屋系标的公司所有外，其余房屋均非标的公司所有，营泰公司作为原股东对该情况亦十分清楚，但股权转让协议中多次提及三幢房屋独立的房产证，故应理解为就本案所涉房屋营泰公司应当至少办理三个独立的房产证而非仅办理一个房产证，营泰公司对于三幢房屋独立的房产证的理解即区别于其他所有权人办理一个独立的房产证的意见，过于牵强，不予采信，营泰公司未按约就本案所涉房屋办理三个独立的房产证而仅办理了一个房产证，履行义务上存在瑕疵，构成违约。再次，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第7.4条约定“若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暂时停止履行其本协议项下或相关的义务，待违约方违约情势消除后恢复履行，守约方根据此款规定暂停履行义务不构成守约方不履行或迟延履行义务，或发出书面通知单方解除本协议、要求违约方赔偿守约方损失”，且正如上文所述，营泰公司未办理三幢房屋独立的房产证而仅办理了一个房产证，履行义务上存在瑕疵，构成违约，但是，该瑕疵履行义务不够成夏美金代标的公司偿付营泰公司债务800万元的同时履行或先履行义务，亦非主给付义务，故夏美金仍应在合理期限内支付营泰公司余款800万元，对于营泰公司瑕疵履行的违约行为，夏美金仍可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要求营泰公司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等，结合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夏美金应支付营泰公司余款800万元。夏美金未在合理期限内偿付余款800万元，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7.2条的文意来看，该条款适用于股权转让款，而不适用于夏美金代标的公司支付尚欠营泰公司的债务800万元，但股权转让协议第7.3条约定适用于余款800万元逾期付款的情形，依据该条款，并结合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履行情况，加之营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夏美金逾期付款对其造成损失的金额和凭证，及夏美金亦对营泰公司主张违约金提出异议并希望法院予以调低等，故一审法院酌定，夏美金应支付营泰公司违约金200万元。正如前文所述，营泰公司办理房产证存在瑕疵履行，构成违约，夏美金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7.1条约定要求营泰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间的违约金1,236万元，但营泰公司对于夏美金的计算方式不予认可并认为过高，加之夏美金未提供证据证明营泰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给其造成损失的金额及相应凭证，故综合考虑股权转让协议第7.1条约定及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履行情况等，酌定营泰公司应支付夏美金违约金260万元。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夏美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营泰公司价款800万元；二、夏美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营泰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00万元；三、营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美金违约金260万元；上述第一、二、三项互负金钱给付义务抵销后，夏美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营泰公司740万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9,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诉讼费102,800元，由营泰公司负担21,000元，夏美金负担81,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800万元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营泰公司未办出三张独立产证是否构成根本违约，违约金如何认定。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文字表述来看，双方对“三幢房屋独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并未明确约定为一张房地产权证还是三张房地产权证，结合协议全文和签约背景也难以判断双方当时的意思表示。故夏美金据此主张营泰公司根本违约、800万元付款条件未成就，本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协议理解为营泰公司应当办理三张房产证，认定不当。夏美金未按约支付800万元，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合同约定系争800万元是夏美金代标的公司偿付欠营泰公司的债务，但在股权转让关系中，受让方代标的公司偿还欠出让方的债务也是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一种方式，可理解为广义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营泰公司根据协议7.2条主张违约金可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7.3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违约金金额，一审法院酌定夏美金应付的违约金为200万元，综合本案情形来看是合理的，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夏美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780元，由上诉人夏美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峥
审判员 赵 鹃
审判员 刘丽园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