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刑一初字第8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常玉良，男。
辩护人朱某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常玉良犯故意杀人罪一案，由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深检公一刑诉[2015]63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黎键、单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常玉良及其辩护人朱凌丰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初，被告人常玉良与被害人褚某某（女，59岁，深圳市人）在本市福田区荔枝公园相识，后成为情侣并同居。2014年4、5月份其二人因性格不和等问题而分手，此后二人常有电话来往，但未见面。2014年11月11日11时许，常玉良与被害人在莲花山公园相遇，后一同到该公园的“大中华感恩亭”的石椅上聊天时二人发生争执，常玉良用随身携带的单肩包的包带勒住被害人的颈部，致被害人死亡。常玉良即离开现场。不久后该公园的清洁工和保安发现了被害人的尸体并向公安机关报案。次日7时许，公安机关将被告人常玉良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害人褚某某系因软性致伤物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对上述事实的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常玉良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常玉良无视国家法律，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常玉良表示认罪，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辩称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常玉良不是有预谋、有准备的犯罪，没有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故意伤害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初，被告人常玉良与被害人褚某某（女，59岁，深圳市人）在本市福田区荔枝公园相识，后成为情侣并同居。2014年4、5月份其二人因性格不和等问题而分手，此后二人常有电话来往，但未见面。
2014年11月11日11时许，常玉良与被害人在莲花山公园相遇，后一同到该公园的“大中华感恩亭”的石椅上聊天。后二人发生争执，常玉良因感觉被害人欺骗了其感情和钱财而恼羞成怒，用随身携带的单肩包的包带勒住被害人的颈部，身体跨过凉亭石椅椅背，背向被害人用力拉住包带将被害人勒住，直至被害人失去反应。其后常玉良用手用力不断拍打被害人的胸部和脸部，其右手因此撞击到石椅而受伤流血。为了擦拭石椅上的血迹，常玉良将被害人的身体从椅背上掀翻至地面，并用被害人所穿上衣盖住被害人的头部后逃离现场。不久后该公园的清洁工和保安发现了被害人的尸体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常玉良则分别乘地铁和摩托车返回位于本市龙岗区XX栋XX房的住处，并将沾染血迹的单肩包丢弃，将其所穿染血的衣物清洗。次日7时许，常玉良在住处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害人褚某某系因软性致伤物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以上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接警记录、立案决定书、情况说明，证明：深圳市公安局莲花派出所于2014年11月11日接到何某某报案称，深圳市莲花山公园人工湖西边登山道“大中华感恩亭”北侧发现一女子躺在地上，身边有血迹。后经“120”医生到现场检查，该女子已经死亡。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于当日立案侦查。侦查人员通过对多份监控录像的研判，发现被害人是莲丰花园的住户，进一步侦查确定被害人的身份，继而发现被告人常玉良有重大作案嫌疑。2014年11月12日7时许，侦查人员前往被告人常玉良租住处深圳市龙岗区黄金豪庭小区2栋603C将其抓获归案。
2、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明侦查机关于11月12日依法对被告人居住的黄金豪庭住所进行搜查，查扣被告人作案时所穿衣物（T恤、西装上衣、长裤）及手机一部。
3、手机通话清单，证明：被告人常玉良尾号为1200的手机号码在案发当日10:51至11:15分与被害人尾号6997的手机号码有4次通话，第一次为主叫；被害人尾号6997的手机号码在10月11日至11月7日之间与被告人常玉良自述使用的尾号6560的手机号码存在较频繁通话，且绝大多为被叫。
4、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调取证据清单、深圳市福田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证明常玉良与妻子张君华于2013年12月28日协议离婚；
5、情况说明：因被告人于案发当日将作案单肩包丢弃在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社区垃圾站，侦查人员于次日经查找未能找到；
6、身份证明材料，证实了被告人与被害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7、视听资料。审讯同步录音录像、指认现场录像、黄金豪庭小区监控录像。
8、证人何某某（莲花山公园保安员）的证言，证明接到发现尸体的报告后赶到现场并报警的经过，称其在岗时未发现可疑人员。2014年11月11日13时30分许，管理处的保洁员“老胡”从公园椰风林小道北面跑到我上班的岗亭，称中华亭有一名死人。我报告保安队长并报警，后我和“老胡”一起走到中华亭，从南面台阶走上亭子，从亭子北面石围椅缝下看见有一个穿深色衣服白色球鞋的人躺着不动，我没敢细看。
9、证人胡某某（公园绿化工人）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1日13时30分，我要在莲花山公园上班，13时许我就到了公园的南面正门口，另外两名同事还没到，我就想先进入公园休息一下再工作。我行至莲花山公园南门水塘西面的小亭等候同事，当我走到小亭门口处时，看到亭子里的地面上有一大滩血，亭子右手边躺着一个人，此人脸上盖着一块布，其随即跑到公园门口告知保安员，保安员到现场查看后报警。我发现尸体时没有发现亭子附近有其他人。
10、证人纪某（被害人女儿）的证言，证明我母亲褚某某十多年前就和我父亲离婚了，2013年下半年，我母亲认识了被告人常玉良，后和被告人恋爱，也曾同居数月，但后因常玉良性格狭隘、疑心重等性格问题和执意要结婚领证而分手。2014年7月底，我妈一个人回了老家，据说常玉良也回了他自己的河南老家。我妈回了老家两个月，约9月份回的深圳。后听母亲说常玉良频繁打电话纠缠要求复合，被我母亲拒绝。其后常玉良也求我帮忙，我也拒绝。案发前两日曾听母亲说常玉良执意要来深圳找她（因为常玉良的小女儿也在深圳，所以我不知道他回来深圳的具体目的是什么），母亲表示不愿再见常玉良，准备呆在家中避开常玉良。此前，我母亲交往了一个姓郑的男友近十年，但彼此很久没有联系。常玉良的号码是1503884****，有时候母亲不接常玉良的电话，常玉良就会用其他号码联系。
案发当日其母亲带着一部苹果4手机，但事发后没有找到。
纪某辨认出被告人常玉良和被害人褚某某。
11、证人常某（被告人的二女儿）的证言，我父亲常玉良在深圳帮我带孩子时认识了被害人，从2013年底开始找各种理由不回家，后就跟我妈妈提出离婚，2014年初与我母亲离婚。我父亲性格容易激动，脾气不好；我目睹父亲与被害人几次在一起发生争吵，被害人并不认同与父亲的感情，父亲也称无法与被害人良好相处。父亲于2014年7月份左右主动要求与我母亲和好被拒绝，案发前一两个月又提出复合，在被拒绝后又回老家了，到了老家之后父亲跟我联系说他腿不好，在老家太冷了又没有人照顾，我老公于2014年11月5日在深圳市龙岗区X栋XXC给他租了房子。租完房子，我父亲于11月8日来的深圳，我给父亲购买了号码1371490XX0的号码，父亲此前使用过1503884****、1503885****的号码。
案发前一二个月，父亲都说他不想活了，原因是他想跟我母亲和好，心里压力比较大。
常某辨认出其父亲常玉良及被害人褚某某；辨认出案发当天地铁视频截图中父亲的影像及其所背单肩包系父亲所买。
12、证人林某某（摩托车司机）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1日12时许，我在丹竹头地铁站A出口拉了一名上身穿深蓝色外套、里面穿了件红色衣服的客人（老头），该名老头右手一直用单肩包盖住。老头说要去黄金北路的荔枝花园，我载他到黄金北路要转往荔枝花园的路口时，他让我往相反方向走，后他在荔枝花园附近的黄金豪庭下车。因为12时许我只拉了他一个人，我对他印象比较深。林文勇辨认出常玉良就是其当时搭载的客人。
13、被告人常玉良的供述和辩解。供述：我和褚某某是2013年2月在荔枝公园相识，后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并发生了性关系，后来我们在她在京基租的房子同居。到2014年4、5月份已准备领结婚证，我也因此和老婆离了婚，但因为褚某某晚上总给别人打电话及平时一起花钱的事，我们分手了，案发前已有三、四个月没有联系。
2014年11月11日10时许，我身穿深蓝色的西服、红色上衣、深蓝色西裤、灰色带钩旅游鞋坐地铁到少年宫，想到莲花山的婚介找个老伴，在凉亭北面的一个小卖店旁边碰见了身穿黑色短袖和裤子、腰系黑色外套的褚某某，我们就相互拥抱在一起，她说找个地方坐坐，我们就一起到凉亭里聊天。她说她回老郑那里了，因为老郑有钱，并说她也离不开我，说想每周还到我住的地方，继续和我保持性关系。我感觉她骗我钱和感情，我恨她，就很生气，想教训她，让她不再骗我了。我就从凉亭的椅子上跨过去，用我的灰色布质单肩背包带从她背后套在她脖子上，用力往后拉，她当时没有挣扎，只是一只手在向我摆手，我觉得她想和我说话，我不想听她再说什么了，就继续勒她。大概一分多钟，直到她的手放下了，我就收起背包带走到她面前，把她放躺下，为救她而拍打她的胸和脸，但她没有反应，拍打时我把自己右手无名指根部拍出血了，凉亭上的血都是我流的。其后我就将她从椅子掀到后面，用她衣服将头盖住，当时我摸过她鼻子，感觉她鼻子在出气，我想不死是她的造化，是她命大，是死是活听天由命。我走下凉亭，开始向右走了几步，发现是上坡，因脚疼走不动，我又从正对凉亭的路走下去，并从莲花山公园南门出去，搭地铁到丹竹头站后坐摩托车回到龙岗黄金豪庭的住处，我的背包因为沾了血被我扔了。11月12日7时许我在家中被民警抓获。
把褚掀到椅子后面是因为我手受伤了，椅子上都是血，如果把她拖到旁边血还是擦不了，为了擦血迹只有将她掀到椅子后面。我不知道会不会给她造成二次伤害。我掀她时觉得她没有死，发现她还在喘气，我想我救不活她了，就将她的衣服盖在她的头上我就离开了。我当时只想教训她，我学过中医，认为勒死一个人需要5分钟，我只勒了她有一分钟，当时没想勒死她。用衣服盖住她的头是因为我们农村人说死人不能见到天，和她相处久了，所以不想她露出天。
案发前一个星期我曾打电话给她，但没有说话。我的手机号码是1503884****，我无法解释为何民警在我身上查获的手机号码不是这个号码。我离开时没有拿被害人的财物。
常玉良辨认出被害人褚某某，指认了被害人的尸体照片，对案发现场、丢弃作案使用的单肩包现场进行了指认，指认了其使用的手机（经查实号码为1371490****）照片、案发时所穿衣物的照片、莲花山公园监控截图、地铁站口监控录像截图、黄金豪庭小区监控录像截图进行了指认。
14、深圳市福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福）鉴（法病）字[2014]036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褚某某系软性致伤物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5、深圳市福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福）鉴（法临）字[2014036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告人右手背外侧1.0cm×0.2cm裂创，伤情未达到轻微伤。
16、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深）鉴（法物）[2014]6642号鉴定书、公（深）鉴（法物）字[2014]6785号鉴定书，证实：死者褚某某口腔内血迹、口鼻部擦拭子及左、右手指甲擦拭子，亭子石椅上擦拭状血迹、亭子外侧擦拭状血泊、靠椅后背流柱状血迹、钥匙上血迹、尸体头部覆盖上衣物血迹检出的STR分型均与死者褚某某的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
亭子南侧小道石板表面血迹、亭子东段小道监控下石板表面血迹、东段小道石板地面第三滴血迹、亭子南侧树下石板表面（岔路口）血迹、亭子石椅上滴落状血迹、亭子东靠背平面血掌纹、凉亭入口最上一级台阶血迹、被告人常玉良左侧裤兜下方血迹检出的STR分型与被告人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
死者褚某某颈部擦拭子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来源于死者褚某某和被告人常玉良。
死者褚某某能提供给纪某必需的遗传标记，不能排除纪某是死者褚某某的亲生子女。
17、勘验、检查笔录，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刑警大队四中队于2014年11月11日14时20分至18时20分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时形成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的位置和具体情况。并在案发现场提取血迹15份。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常玉良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本案是因情感纠葛引发的，且属突发性犯罪，归案后认罪态度好，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常玉良与被害人家属纪某达成和解协议，常玉良自愿赔偿被害人家属纪某人民币5万元（已通过家属支付），常玉良将其位于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建设街14号楼1单元3层西户的房产赔偿给纪某。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常玉良表示谅解。常玉良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常玉良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没有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常玉良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用背包带用力勒住被害人的脖子直至被害人不能动弹，应明知该行为足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具有明显的杀人故意，因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常玉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 正 茂
审 判 员 杨 爱 云
代理审判员 李 生 荣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海燕(兼)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