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1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福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
法定代表人：杨官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先义，中江县凯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涛，男，生于1975年6月13日，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江油市中坝镇。
委托代理人：杨昌华，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昌华，男，生于1964年10月2日，汉族，城镇居民，住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谢忠兴，绵阳市涪城区塘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伟，男，生于1968年1月29日，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宜松，男，生于1956年3月28日，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勇，男，生于1982年8月8日，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代理人：雍帆，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福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福安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1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受理本案后，于2015年12月29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先义、被上诉人黄涛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昌华、被上诉人兰昌华的委托代理人谢忠兴与被上诉人严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雍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月23日，福安公司与四川省裕森生态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裕森公司）签订了《“香草天空”安置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实际未履行），约定福安公司承建裕森公司“香草天空”安置小区工程，向裕森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该合同除由福安公司盖章外，赵伟作为委托人签了字，赵伟也负责与裕森公司洽谈有关工程事宜。2013年11月16日，黄涛与四川省福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香草天空项目签订《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黄涛无承包劳务资质），约定黄涛向福安公司“香草天空”项目（第二标段）交纳60万元人民币的履约保证金（其中：签定合同时交纳15万元人民币，黄涛领到全部施工图叁套后，接到进场通知单7日内补交45万元人民币）。该合同书除盖有“四川省福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香草天空项目”（简称“香草天空项目”）印章外，兰昌华和曾文在甲方代表人栏处签字。2013年11月15日，黄涛向兰昌华在农村合作信用社的账户转款15万元人民币。次日，兰昌华作为经手人向黄涛出具收据“收到黄涛交来‘香草天空’履约保证金15万元”，该收据盖有“香草天空项目”印章。2013年11月11日，黄涛与严勇签订《中介协议》，该份协议约定“乙方（黄涛）支付给甲方（严勇）劳务工程中介费9元/平方米。按劳务承包建筑面积支付，分三次支付，主体5楼完成，施工单位按合同约定支付给乙方工程款后，乙方支付中介费的40%；主体完工，竣工之后，乙方各支付30%的中介费给甲方。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收取施工单位工程款”以及“甲方担保乙方给施工单位打的保证金的资金安全。如果2014年3月1日协议项目未开工，乙方如果要求施工单位退还保证金，施工单位不能退还保证金给乙方，则保证金由甲方在2014年3月1日之后10日之内退还给乙方，如果甲方不能支付保证金给乙方，乙方有权申请法院将甲方一套房产冻结、拍卖以支付乙方保证金”。
另查明：2013年12月26日，安县界牌镇人民政府对福安公司与裕森公司之间退还（福安公司）200万元保证金的纠纷主持调解，安县界牌镇人民政府形成会议纪要：裕森公司退还福安公司200万元保证金。赵伟和福安公司的副总经理曾文、冯铠宾以及生产经理杨存利在该纪要上签字。同日，赵伟和福安公司的副总经理曾文、冯铠宾以及生产经理杨存利向安县界牌镇人民政府书面承诺：“四川裕森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自愿退还我公司200万元保证金后，未尽事宜我公司自愿通过法律程序进行解决。我公司向政府承诺不给政府找麻烦以及用非法手段讨要资金及影响裕森公司的正常工作、生活秩序。若违反承诺，我公司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该份承诺盖有“香草天空项目”印章。后福安公司按照会议纪要的内容收到裕森公司退还的200万元保证金。
二审中，福安公司提供影印件一份，内容系赵伟和曾文的陈述，载明：“关于香草天空项目章是兰昌华给四川省福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项目部总工邓宜松汇报后经四川省福安建设有限公司领导同意后委托兰昌华负责刻制并保管使用”，欲证明兰昌华私刻公司项目印章。黄涛等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且赵伟作为本案被上诉人也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
上述事实，有身份信息、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中介协议》、收据及银行汇款凭证、安县界牌镇人民政府会议纪要、福安公司承诺书、《“香草天空”安置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影印件、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人代表身份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在卷佐证。
原判认为：被告福安公司与被告兰昌华应承担原告黄涛所主张的退还保证金的责任。
原告黄涛举的安县界牌镇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以及承诺。该份会议纪要的决定与承诺都由被告赵伟和被告福安公司副总经理曾文、冯铠宾以及生产经理杨存利的签字，并且该份会议纪要的决定与承诺的内容是相一致的。被告福安公司与裕森公司解除《“香草天空”小区工程合同》后为退还200万元保证金发生尖锐矛盾时，由其签订《香草天空”小区工程合同》的委托人即被告赵伟找政府等有关部门解决并作出承诺，且在承诺书上盖的是与《劳务合同》、履约保证金收据上一致的“香草天空项目”印章，再就是《劳务合同》、《“香草天空”小区工程合同》约定的均是履约保证金，《劳务合同》约定的履约保证金应是根据《“香草天空”小区工程合同》的约定，被告福安公司不可能不知道此事，现有证据不排除被告福安公司知道或认可“香草天空项目”印章的存在和被告赵伟是履行职务行为。因此，被告兰昌华经手并盖有“香草天空项目”印章收取的履约保证金，应属被告福安公司的行为，被告福安公司有义务向原告黄涛退还履约保证金，并承担占用资金利息的责任，资金利息从原告黄涛起诉之日起算。被告兰昌华收取了履约保证金，无证据证明用于“香草天空”安置小区工程和向被告严勇支付了8万元，应当与被告福安公司连带承担退还履行保证金的责任，被告福安公司退还后，有权向被告兰昌华主张追偿的权利。
被告严勇承担保证责任。
原告黄涛无承包资质，与被告福安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虽无效，但不影响原告黄涛与被告严勇签订的《中介协议》中约定的一般保证责任的法律效力，当被告福安公司、兰昌华不能履行履约保证金时，由被告严勇履行，被告严勇退还后，有权向被告福安公司、兰昌华主张追偿的权利。
被告赵伟、邓宜松不承担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法律责任。
原告黄涛诉称被告赵伟、兰昌华、邓宜松是“香草天空”安置小区工程的合伙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诉称不能成立，要求被告赵伟、邓宜松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七条、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福安公司、兰昌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黄涛履约保证金15万元，并从2014年7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退清本金之日止；二、被告福安公司、兰昌华不能退还时，由被告严勇负责退还；三、驳回原告黄涛要求被告赵伟、邓宜松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300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由被告福安公司、兰昌华负担。该费原告黄涛已预交，由被告四川省福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兰昌华直接支付给原告黄涛。
宣判后，原审被告福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福安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兰昌华、曾文以香草天空项目名义与被上诉人黄涛签订《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的行为，既没有取得上诉人的授权，事后也没有得到上诉人的追认，上诉人对该劳务合同根本不知情，并且项目部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无权单独对外从事民事活动。该二人既不是上诉人的职工，更不是上诉人的管理人员，在没有取得上诉人的明确授权时，无权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从事任何民事活动。同时被上诉人黄涛也没有承揽建筑施工劳务的主体资格。该劳务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合同条款均对上诉人没有任何约束力。其次，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武断地凭空捏造曾文、冯铠宾为上诉人的副总经理，杨存利为上诉人的生产经理。难道上诉人公司管理人员的使用是由安县人民法院任命吗？兰昌华、赵伟等人均不是上诉人的职工，他们在上诉人不知晓的情况下私刻“香草天空项目”印章并签订合同骗取被上诉人黄涛款项的行为，又怎么能够凭空推断说是在为上诉人履行职务呢？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原审法院如此凭空捏造和推断事实，到底是在徇私情还是泯灭了公平正义的良知。再次，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是法人单位，在给付保证金时却不是把保证金转入上诉人的公司账户，而是在没有上诉人明确具体的法人授权转款委托书的情况下将保证金私自转给兰昌华个人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财务管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当自己对其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原审主张的是劳务合同法律关系，那么，首先应该审查该劳务合同是否依法成立和有效，从原审庭审调查中被上诉人黄涛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并没有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也没有授权委托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与被上诉人签订该合同和收取保证金。并且被上诉人黄涛不具有承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的主体资格。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黄涛与兰昌华、曾文签订的《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该合同已经原审法院确认无效）。因该无效合同而给被上诉人黄涛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由据于该无效合同取得财产的兰昌华承担退还履约保证金15万元及利息的法律责任。而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来承担该法律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对本案被上诉人邓宜松，原审法院未向其送达到起诉书副本和开庭传票，也未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在程序上已经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本案兰昌华等人涉嫌合同诈骗，属刑事案件。原审法院对本案应当依法提出司法建议并交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在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未作出不予立案侦查或不予起诉的决定前，原审法院直接受理本案是违法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判决上诉人承担退还被上诉人黄涛履约保证金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于法无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黄涛在原审中要求上诉人退还履约保证金、支付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的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涛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依法应当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兰昌华辩称：兰昌华系表见代理，其行为是代表福安公司的。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严勇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伟、邓宜松未作书面答辩。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福安公司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兰昌华与被上诉人黄涛签订合同并收取履约保证金的行为承担责任？2013年12月26日，曾文作为福安公司副总经理参与安县界牌镇人民政府就裕森公司与福安公司之间经济纠纷所作调解并形成会议纪要，裕森公司根据会议纪要内容退还福安公司200万元保证金，福安公司接受退款且未提出任何异议，可见曾文等人系履行职务行为。兰昌华和福安公司副总经理曾文共同与黄涛签订《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合同书上加盖了“香草天空项目”印章，且在兰昌华向黄涛出具的收据上亦加盖有“香草天空项目”印章，黄涛有理由相信兰昌华能代表福安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兰昌华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福安公司承担。因兰昌华未提起上诉，原审判决福安公司与兰昌华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虽然黄涛作为自然人因无承包建设工程主体资格导致《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无效，但不影响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请求返还财产等权利。
关于上诉人称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经查，原审法院依法向被上诉人邓宜松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在二审提供的影印件，影印件载明的内容反映出兰昌华刻制项目印章是经福安公司领导同意，达不到上诉人欲证明兰昌华私刻公司项目印章的目的，故本院对该影印件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福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兰大波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赵 志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