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2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平锋，男，197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成恺，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辽湾水库管理处。住所地：嵊州市长乐镇辽湾村。
法定代表人：王南军，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过学超、马芳，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平锋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辽湾水库管理处（以下简称“辽湾水库”）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10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平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辽湾水库赔偿邢平锋5224000元，并由辽湾水库承担本案诉讼费和评估费。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三份农业承包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尤其需要强调的是《大丰老园地开发改造承包协议》第四条第5点约定：当因国家政策性变化，导致辽湾水库需收回土地时，辽湾水库有权收回园林，但由此对邢平锋造成的经济损失，辽湾水库予以赔偿（按分成比例以当时市场价全额赔偿）。即双方对因政策原因解除合同后的违约责任和损害赔偿责任的赔偿方式存在特别约定，该条款是确立本案裁判思路的核心依据。二、一审判决对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香榧收益、花木收益、道路水池房屋投入成本的认证理由违反认证规则。1.一审对香榧收益的分成计算方式错误。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约定的香榧总数是900株，对超过900株以外的香榧收益应当全部归邢平锋所有。评估机构的分析正确，应当予以采信。一审按78.93亩面积计算分成比例，违背合同约定的分成计算方式。2.所有苗木均由邢平锋种植，而非辽湾水库种植好之后再交与邢平锋，一审对此认定错误。一审将价值169324元的苗木，仅判决辽湾水库给付邢平锋30000元，显属错误。3.邢平锋投入的房屋、道路、水池价款应予支持。三、辽湾水库单方解除合同，应当赔偿邢平锋的全部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签订合同时预见到的可得利益损失。
辽湾水库辩称，一、关于香榧收益问题。邢平锋认为超过900株部分的香榧收益应当全部归其所有，没有合同依据，双方也无约定，对辽湾水库而言也不公平。对超过900株部分的香榧收益应当参照900株之内的香榧收益分成来认定。二、关于花木问题，邢平锋认为系其种植，但没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对花木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三、关于房屋、道路等的问题。在老园地的开发承包合同中约定，开发前期的投入由邢平锋自行承担，现邢平锋的收益得到赔偿，却仍要赔偿前期投入，具有重复计算之嫌，一审对其前期投入不予认定是正确的。四、关于可得利益，邢平锋认可可得利益不得超过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范围，但其提出的可得利益损失除投入成本外，其他损失均不在辽湾水库的可预见范围之内。根据合同约定，双方预见的香榧树也仅有900株，超过部分亦不属于可预见范围。综上，邢平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邢平锋的上诉请求。
辽湾水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辽湾水库的赔偿金额，并由邢平锋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邢平锋的香榧收益损失3595941元错误。1.《大丰老园地开发改造承包协议》解除后，应当按照政府征收土地的标准对邢平锋的损失予以赔偿。2.该协议约定，因国家政策变化需要收回土地时，应按照当时的市场价对邢平锋的损失予以赔偿。3.邢平锋承包种植的香榧面积为78.93亩，按每亩30株计算，共为2300余株。经调查，2017年度的香榧树市场价为每株600元左右，故邢平锋的香榧树价值仅为1400000元左右。4.资产评估报告对合同终止后的经济损失所采用的收益法评估方式错误，应当按照市场法进行评估，关于香榧收益损失部分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合同解除时，邢平锋种植的香榧尚未产生收益，故对其损失不能采用收益法而只能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6.根据市场法计算，邢平锋的香榧树市场价仅为1400000元左右，但一审认定的香榧收益损失却有3595941元，两者相差2200000元。
邢平锋辩称，首先，辽湾水库一方面要求按照政府征用土地的标准来进行赔偿，另一方面又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来进行赔偿，显属矛盾。其次，关于政府征用土地的标准，只适用于政府与辽湾水库之间，并不能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适用。第三，协议中明确的是按分成比例市场价，而分成比例是指香榧比例的分配问题，从未有过对香榧树的分成，故应按照香榧未来的价值通过分成比例来进行赔偿，香榧的价值可按照市场价来进行评估。第四，至于香榧树本身，因现在双方对其权属存在争议，故邢平锋保留相应的诉权，但香榧树的价值和香榧的价值可以并存，一个是直接损失，一个是间接损失，故辽湾水库不能以赔偿香榧树的直接损失来免除其赔偿香榧间接损失的责任，评估公司对此作出的评估方式正确。最后，基于辽湾公司自认香榧树的直接损失为1400000元左右，邢平锋保留对此的诉权。辽湾公司不能以赔偿款的来源来减轻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辽湾公司的上诉请求。
邢平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辽湾水库赔偿邢平锋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650万元（暂定数额，具体以评估鉴定结论为准）；2.诉讼费由辽湾水库负担。一审诉讼中，邢平锋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辽湾水库赔偿邢平锋因合同解除而造成损失5424000元（包括垦荒费20万元）、评估鉴定费139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平锋为证明在履行三份承包协议中所遭受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提供了证据1其承包辽湾水库大丰老园地、大丰竹园、水库养鱼承包合同中止所涉经济补偿项目的资产评估报告、证据2挖机台班票据89份、鱼苗投放清单2份、购买渔具、柴油机、家电等发票18份。辽湾水库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香榧收益未按协议约定分成不合理。因香榧园、水库养鱼采用收益法评估，故评估报告中的投入成本，如道路填、挖方等重叠计算不合理，应予剔除；对证2、3、4的票据无法核实。对上述证据，该院审核认为证据1系该院委托新昌信安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按双方认可的评估方式所作的评估，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评估报告中邢平锋可得收益或损失，该院作如下认定：①香榧收益：依双方签订的《大丰老园地开发改造承包协议》约定，第11-30年的承包款按香榧收益比例分成，而评估报告中计算发包方分成的折算亩数34.62亩远低于承包方计算收益的折算亩数78.92亩，导致发包方分成减少，故该院认为依协议约定发包方的分成应按承包方的折算亩数计算为490351元（报告中34.62亩分成金额）÷34.62×78.93=1117949元。故按评估报告邢平锋香榧可得预期净收益为5314414元（收入）-600524元（管理费用）-1117949元（发包方分成）=3595941元，而非评估报告中的4223539元；②花木：对花木原属辽湾水库所有，由邢平锋进行管理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故花木所有权仍属辽湾水库所有。但邢平锋为管理辽湾水库的花木必定会有相应管理费用支出，对于管理费用邢平锋未提供证据，该院根据双方签订协议后实际管理年限，并结合评估报告中评定的花木价值，酌定为30000元；③水库养鱼收益：双方对评估报告中按收益法计算预期净收益为481287元均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④毛竹：因双方协议中无承包面积基数，评估报告中未对毛竹的收益或损失作出评估，故在本案中对邢平锋依《大丰竹园承包协议》可得收益或损失不予认定；⑤道路、水池、房屋投入成本：计算净收益时，理应扣除上述各项成本，故评估报告中将成本单独列为一项损失，涉嫌重复计算成本，且双方签订的《大丰老园地开发改造承包协议》也已约定，邢平锋有权在林间开挖道路，所需的一切手续及费用均由邢平锋自行承担，故该院认为该项成本不应作为邢平锋损失计算；⑥渔具及生活设施：双方对评估报告中渔具及生活设施损失为74687元均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3、4，邢平锋提交的并非正规发票，对其真实性难以核实，且相关损失在证据1的评估报告中已作评估认定，故对邢平锋依该三组证据主张的损失合理与否，本案不作实质性审查，对邢平锋的证明目的存立与否，在本案中也不作评价。至于邢平锋主张的20万元垦荒费，证据1评估报告中按收益法计算预期收益时已作为成本计算，不能另行单独作为损失计算。综上，该院确认依《大丰老园地开发改造承包协议》、《水库养鱼承包协议》，解除上述两份协议给其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为4181915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大丰老园地开发改造承包协议》、《水库养鱼承包协议》、《大丰竹园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双方一致认可因辽湾水库原因于2017年11月1日解除上述三份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依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邢平锋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解除《大丰老园地开发改造承包协议》、《水库养鱼承包协议》后给邢平锋造成的损失4181915元，辽湾水库应承担赔偿责任。对解除《大丰竹园承包协议》后的损失，邢平锋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也即邢平锋对其损失，缺乏有力证据佐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邢平锋有充分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邢平锋申请评估所产生的评估费139500元，参照该院对评估报告中损失确认的相应比列等因素，酌定由双方合理分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辽湾水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邢平锋损失4181915元；二、驳回邢平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744.50元，由辽湾水库负担；因邢平锋申请评估所产生的评估费139500元，由邢平锋负担39500元，由辽湾水库负担100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合同的解除和辽湾水库需向邢平锋赔偿损失均无异议，故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辽湾水库需向邢平锋承担的赔偿损失金额问题。具体评析如下：
对于邢平锋因合同解除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具备专业评估鉴定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了资产评估，鉴定程序合法，在没有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该评估报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份评估报告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相关依据并无不妥。
首先，关于香榧收益的损失认定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大丰老园地开发改造承包协议》中仅约定邢平锋在2012年12月31日前必须保证900株香榧树成活，且对该900株香榧树的收益分成作出约定，并未对超过900株成活的香榧树的收益分成作出明确约定。邢平锋主张超过900株部分的香榧树收益应归其所有，缺乏相应的合同依据。根据公平原则，对超过900株部分的香榧树收益，应参照适用900珠以内的香榧树收益进行分成为宜。一审结合审计报告和承包协议，计算得出辽湾水库的可得分成为1117949元，并据此确定邢平锋种植香榧可得预期收益金额为3595941元并无不当。邢平锋关于香榧损失部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辽湾水库主张按香榧树本身的市场价值来确定邢平锋种植香榧的损失，与承包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鉴定评估机构对于香榧收益的损失认定方法采用收益法的原因，也在评估报告中作了分析，一审法院采纳鉴定评估机构对于香榧收益的损失认定方法也无不当，本院对辽湾水库的上诉理由也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花木损失的认定问题，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对花木原属辽湾水库所有，由邢平锋进行管理的事实均无异议，现邢平锋主张所有苗木均由其本人种植的上诉理由也缺乏充分的依据。对于相应的管理费用，邢平锋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协议后实际管理年限，并结合评估报告中评定的花木价值，酌情对邢平锋为管理花木所产生的管理费用确定为30000元并无不当。
再次，关于道路、水池、房屋投入成本的认定问题。双方当事人在承包协议中涉及有“邢平锋有权在林间开挖道路，所需的一切手续及费用均由邢平锋自行承担”等明确约定，故对于收益的产生需要进行前期投入，双方应系明知。在计算净收益时，应当扣除上述各项成本，评估报告中将成本单独列为一项损失，涉嫌重复计算成本，一审法院对于邢平锋主张的道路、水池、房屋投入成本另行作为实际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可得利益的损失计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已对合同解除后给邢平锋造成的损失4181915元进行了认定，对解除《大丰竹园承包协议》后的损失，因邢平锋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是否在辽湾水库的可预见范围亦无法认定。邢平锋关于可得利益损失部分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邢平锋、嵊州市辽湾水库管理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40255元，由邢平锋负担9259元，嵊州市辽湾水库管理处负担309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志
审判员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