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17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沙。
委托代理人胡德奇。
委托代理人陈叙文，长沙市湘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邦煜（曾用名胡焰邦、胡毛毛）。
法定代理人胡沙。
委托代理人胡德奇。
委托代理人陈叙文，长沙市湘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彭长发。
委托代理人彭远俊。
委托代理人胡德奇。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菊香。
委托代理人彭远俊。
委托代理人胡德奇。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浏阳市永安镇中心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肖筱武，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肖继青。
委托代理人于华明，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胡沙、胡邦煜（曾用名胡焰邦、胡毛毛）、彭长发、姚菊香与浏阳市永安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永安卫生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于2010年3月26日作出（2010）浏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2010）长中民一终字第178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67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胡沙、胡沙与胡邦煜的委托代理人胡德奇、陈叙文，彭长发、姚菊香的委托代理人彭远俊、胡德奇，永安卫生院委托代理人肖继青、于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23日，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起诉至一审法院称：2008年11月4日，其亲人彭莉在永安卫生院剖腹产生小孩。由于该院极不负责，产妇在待产和生产时受凉受冻严重感冒，在该院住院8天后，由该院送至湘雅医院救治，产妇在途中多次昏迷，属危重病人，后虽经湘雅医院全力抢救，但无力回天，于2008年11月27日死亡，死于败血症和大叶性肺炎。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认为，产妇从受孕到生产均是在永安卫生院定期检查，术前各方面均正常良好，术后即出现发烧、咳嗽症状，最终死于败血症和大叶性肺炎。永安卫生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永安卫生院赔偿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因亲人彭丽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40万元。
永安卫生院答辩称：其在为患者诊疗过程中，符合医疗操作规范，没有过错，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医方不应承担医疗事故赔偿责任。永安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与彭丽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请求法院驳回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彭丽（系胡沙之妻，彭长发、姚菊香之女），因怀孕9个月，于2008年11月5日清晨1时45分入永安卫生院。入院专科情况：宫底X-3Fb，宫高30cm，腹围102cm，LOA，头先露，半入盆，胎心134次／分。宫缩35-40秒／4分钟，双下肢膝关节以下水肿，骨盆分测量23-27-19-9cm。入院诊断：1、孕3产1宫内妊娠39﹢5W，LOA活胎临产；2、胎膜早破；3、轻度贫血；4、脐带绕颈？8时40分在联合腰麻下行剖宫产术，产下胡邦煜。术后予以抗感染、促进子宫复旧等治疗。11月7日，产妇出现咳嗽、低热，考虑术后合并呼吸道感染，加用止咳、化痰、雾化、抗病毒等治疗，症状无明显好转。11月10日胸片示：双肺感染并左侧少量胸腔积液，请内科会诊后予以抗感染治疗。11日产妇自觉咳嗽、咳痰明显好转，查体温正常，11月12日出院。11月16日，因剖腹产后咳嗽、发热9天，头痛5天，抽搐2天，咯血、气促1天入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入院诊断：1、颅内静脉窦血栓形成（上矢状窦）；2、肺部感染；3、肺栓塞；4、剖宫产术后。入院后给予抗感染、抗凝、护脑、防止抽搐发作等支持对症治疗。经治疗病情无好转。于11月26日8时50分抢救无效临床死亡。死亡原因：脓毒症，多器官功能衰竭。事后，双方多次协商未果。长沙市卫生局委托长沙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会于2009年3月31日作出了长沙医鉴（2009）03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其分析意见为：1、患者剖宫产术后并发医院获得性肺炎，其诱因是：（1）剖宫产术是二类手术，术后产妇抵抗力降抵；（2）术后轻度贫血；（3）产妇可能存在有低蛋白血症，在湘雅医院11月16日化验结果提示有低蛋白血症。因此，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2、产妇术后出现发热、咳嗽等不适症状后，医方给予抗感染对症治疗，从外院痰培养、血培养的报告来分析，患者属于多种菌群及合并霉菌感染，疾病早期又未获得病原菌诊断，给选择用药带来了困难。但经抗炎后咳嗽好转、体温恢复正常、血像正常，医方要求再次复查胸片了解病情进展情况，但患方签字拒绝执行，因此医方不存在过失。3、根据11月12日病志记载，医方已明确告知患方出院后可能出现的不良后果。但患方仍然签字要求出院，以至医方不能够及时观察病情变化给予相应处理。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对该鉴定结论不服，认为永安卫生院的病历未封存，应该承担责任，要求再次鉴定。长沙市卫生局认为：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对病历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持异议，不适宜再次鉴定，并建议其向法院起诉。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遂于2009年12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彭丽因怀孕9个月入永安卫生院待产，经永安卫生院行剖宫产术，产下胡邦煜。第三天彭丽出现咳嗽、低热，经抗炎后，咳嗽好转、体温恢复正常、血像正常，于12日出院。出院后病情发展较快，经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治疗，病情无好转，死亡。胡沙等认为彭丽的死亡系永安卫生院的过错所致，双方形成纠纷。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提出彭丽在待产和生产时，受凉、受冻、严重感冒，是永安卫生院不负责任所致，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故不予认定。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提出永安卫生院未封存病历，经审查，该病历原件上有患者及胡沙的签名，并未发现病历有涂改嫌疑；且永安卫生院在当地司法所主持下，封存了病历复印件。另外，长沙市医学会认可了该病历，并根据该病历作出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故该病历予以认可。长沙市医学会认为：医方的医疗行为无过失，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该鉴定程序合法，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永安卫生院依法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要求永安卫生院赔偿因其亲人彭丽死亡的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要求永安卫生院赔偿因其亲人彭丽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4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负担。
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安卫生院向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支付各项损失4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医疗事故鉴定为有瑕疵的证据，不应当采纳。该鉴定依据的病历本未经封存，其真实性值得怀疑。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申请再次鉴定的权利被剥夺了，该鉴定不具有证据的法律效力。二、永安卫生院在对彭丽的医疗服务过程中明显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对以下事项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永安卫生院已经封存病历，对鉴定结论的认定以“长沙市医学会认可了该病历”为由，一审仅依据鉴定结论定案，而没有对相关医疗行为审查。
永安卫生院答辩称：一、医疗事故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二、永安卫生院在医疗服务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医方的医疗行为与产妇的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要点是：一、长沙医鉴（2009）03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证据效力问题。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称上述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死者彭丽的病历资料并未封存，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由此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永安卫生院在当地政府部门主持之下封存了病历，且该病历有患者家属签名，病历没有修改痕迹等异常。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病历记录被篡改或更换等。因此，对病历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长沙市医学会根据上述病历资料，做出了长沙医鉴（2009）03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程序合法，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主张医疗事故鉴定结论的程序没有完全完成，因此不具备法律效力。医疗事故当事人或其法定代理人不服医学会的首次鉴定结论，申请再次鉴定必须是对医学会作出的首次鉴定结论的内容即包括对事实认定、法律法规的适用和鉴定程序等事项不服。而本案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对鉴定的依据即病历的完整性和真实性不服，不符合申请再次鉴定的条件。故本案医疗事故鉴定结论的程序是完整合法的。因此，长沙医鉴（2009）03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符合法定证据的要求，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二、永安卫生院在死者彭丽的医疗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明显过错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永安卫生院已提供病历及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等证据证明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的亲属彭丽的死亡与永安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存在过错。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认为在死者彭丽11月12日出院时以及产后出现咳嗽、低热、双肺感染并左侧少量胸腔积液等病况时永安卫生院缺乏对相关必要事项的提示，最终导致悲剧的发生。但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认为永安卫生院的医疗服务过程具有过错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300元，由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负担。
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一、永安卫生院存在医疗过失。原本健康的彭丽在该院剖宫产手术第二天就出现发热、剧烈咳嗽和头痛，无端造成多种菌群及合并霉菌感染，且早期未获得病原菌诊断。在彭丽还存在多种感染的情况下，永安卫生院无任何医嘱、特殊记载、警告之类的提示，让产妇带病带药出院回家巩固治疗，误导彭丽及家属，致使彭丽出院不足36小时病情恶化，经抢救无效，最终死于肺炎败血症。医院违反了对“特殊体质”应有的特殊注意义务及一系列相关高度注意义务。二、程序违法。彭丽死亡后，永安卫生院拒绝在相关部门组织召开的协调会上当场封存病历，后来自行封存病历，违反了《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六条即病历“应当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封存和启封”的规定。长沙市医学会依据上述未封存在法律上不具有真实性的病历作出的鉴定程序违法，不具有证据效力。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对上述鉴定不服，请求长沙市卫生局组织再次鉴定遭拒，该局违反了《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39条的规定。再审请求：一、依法对长医鉴（2009）035号鉴定进行司法审查，予以撤销。二、撤销一、二审判决，重新对产妇死亡因果关系认定、归责，依法赔偿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全部损失。三、请求永安卫生院依法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永安卫生院答辩称：一、永安卫生院不存在医疗过失。永安卫生院在一审期间提交了长沙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医方在医疗过程中不存在过失，此医疗事件不属于医疗事故。患者属于多种菌群及合并霉菌感染，疾病早期，永安卫生院无法获得病原菌进行诊断，同时给用药和治疗带来困难。对于患者产后发热、咳嗽等症状，永安卫生院给予抗感染治疗符合常规。医方严格履行了告知义务，尽到了最高注意义务。2008年11月10日，患者胸片提示双肺感染并左侧少量胸腔积液，永安卫生院经内科医师会诊指导，加用阿奇霉素、复方甘草合剂等治疗，11日患者自觉咳嗽、咳痰明显好转，体温正常，12日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永安卫生院反复向其解释，虽病情好转但仍应复查胸片，以便进一步了解肺部感染情况，并告知出院可能会发生产褥感染、晚期产后出血、肺炎病情加重等情况，患者及家属仍坚决要求出院，拒绝复查胸片。签字为证，永安卫生院不存在过失。二、本案医疗事故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依据的病历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医患纠纷发生后，永安卫生院在政府部门和患方在场的情况下，提出封存本案病历复印件，由于患者家属认为病历在医方存放十多天，不认可病历的真实性，故不同意在封存的病历上签字。永安卫生院在第三方即当地司法所的见证下封存了病历，当地司法所在封存病历的档案袋上签章认可。一审中，永安卫生院除提交了封存的病历外，还提交了所有的病历原件，该病历原件没有任何修改的痕迹，患者家属对其在病志的签名也没有提出异议，其认为病历未封存，法律上没有真实性，属于逻辑错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该观点。三、永安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本案结果的发生与患者本身体质有关，患者本身就有轻度贫血，后根据湘雅医院化验结果可能还存在低蛋白血症，特殊的体质导致其抵抗力比一般人要弱。本案结果的发生与患者家属不配合检查、治疗有关，在产妇发热、咳嗽症状好转后，永安卫生院要求复查胸片以便进一步了解病情时，患方家属却拒绝复查，甚至在永安卫生院告知出院可能出现的各种后果时仍坚决办理出院手续，导致延误治疗时机。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胡沙、胡邦煜、彭长发、姚菊香的再审请求。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长中民一终字第1782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0）浏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肖志维
审 判 员 龙新国
代理审判员 黎 藜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聪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