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纳克（上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东一路458号一幢二层262室。
法定代表人：孙中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亦文，男，198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斌，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纳克（上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克公司”）与被上诉人冯亦文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15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纳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无需支付冯亦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000元。事实与理由：冯亦文原为公司员工，月工资为7,000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15,000元。冯亦文提供的病假单，日期存在矛盾之处，公司要求其24小时内至公司报到，但其拒不服从，构成旷工。同时冯亦文未按照要求提交销售计划，不能完成工作，纳克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
冯亦文辩称：销售计划可以以多种方式向公司提交，冯亦文均按时提交了销售计划。冯亦文确实因病需要休息治疗，除病假单外，冯亦文已提供了病历以供参照，并无旷工的事实。冯亦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纳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不支付冯亦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亦文于2015年11月1日入职纳克公司。双方曾签订期限为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聘用合同，约定试用期三个月，可以延期一次；冯亦文职位为销售经理；月基本工资为7,000元。纳克公司另发出补充条款，载明：纳克公司同意在合同期间（2015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每月给予冯亦文人民币8,000元补贴，须提供相应的正规发票。
一审中，纳克公司确认广东XX有限公司与其签订《人事委托服务合同》，由后者为纳克公司的员工提供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代缴及工资代发服务，该公司与冯亦文无劳动关系；如需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由纳克公司自行承担。
冯亦文平时工作地点为广州市。其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每月由广东XX有限公司代纳克公司发放冯亦文工资6,057.50元或6,071元，由纳克公司工作人员通过支付宝转账提现方式向冯亦文固定支付8,000元。
经一审法院释明，纳克公司未能提供冯亦文工作期间包括报销凭证在内的财务账册。
冯亦文提供的2015年11月至2016年5月的报销表、报销流水、往来邮件、借记卡帐户历史明细清单反映纳克公司除上述8,000元外还给予冯亦文报销各项交通等费用。纳克公司认可支付上述款项，认为系超出8,000元外的报销部分。
2016年9月5日17：31，纳克公司员工向冯亦文发送“书面开除”的邮件，载明开除理由为：不服从上级领导指令；不遵守公司工作安排，违反销售工作纪律；旷工；企图贿赂客户，严重违反公司经营宗旨；销售价格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工作不负责任，导致公司客户流失；病假时间，逻辑混乱，病假理由不充分；处理工作分歧严重情绪化，破坏公司团结。
冯亦文主张工作至当日，纳克公司表示因广州市仅冯亦文一名员工，并不清楚其最后工作日期。纳克公司已支付冯亦文2016年8月工资，未支付9月工资。
关于不服从上级领导指令和不遵守公司工作安排，违反销售工作纪律。纳克公司表示冯亦文作为销售每周按照规定要提供下周的计划，但其长期未执行该制度，纳克公司一直通过电话催促；另外其不接领导和财务电话，也不回电话；也不根据要求发送客户名片和至上海报到面谈，在8月25日出院后仍没有发送；没有根据要求在24小时内提供病假相关材料。纳克公司为此提供了：1、2016年8月19日，纳克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冯亦文发送邮件，内容为“作为你的老板，你昨天一天三次不接我电话，财务打你电话找你也不接，也不回电话（即便是在见客户，两分钟回电话的时间总是有的）。公司有急的事情根本找不到你。类似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是不能被接受的。你的销售周计划已经很久没发了。我已经在电话里多次催促，你到现在还是不发。这是违反公司销售纪律的。我们对以上你不服从上司的指令，严重违反公司纪律表示不能接受，并在这里向你提出书面警告。……你昨天电话里说的把客户的名片拍照发给我，直到现在也没有收到。请务必在24小时之内发给我。邮件微信都可以。否则，你口头做的销售报告会被认为是不真实的，我们不得不视你昨天的工作日为旷工。为了能够更好地与你沟通，我也于昨天要求你来上海面谈。我今天中午从你的邮件中了解到你病了。我们要求你于24小时内提供相关医学证明。同时根据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公司保留要求你到指定医院做复查的权利。你的工资薪酬会按员工手册对受警告员工条款和病假条款执行。我也要求你病假单结束后24小时内到上海报到，否则公司将按旷工处理。2、2016年8月23日，纳克公司员工庞某发送冯亦文邮件，内容为“根据老板下面邮件说的，让你提供客户的名片，至今我们没有收到。烦请尽快发过来。不然我们会认为你是旷工。”当日冯亦文回复“不好意思，我目前在医院进行治疗，提供不了。”3、2016年8月26日，庞某发送冯亦文邮件，内容为“我们没法理解你都能回邮件，不能把名片拍照给我们，烦请在今天下班前把名片拍照给我们，否则视为旷工。”当日冯亦文回复“在医院治疗并住院的，怎么能有机会拍照呢？发邮件手机是可以发的啊。既然我办不到也只有服从公司的决定。”4、2015年11月3日，“d”与冯亦文等人的往来邮件，其中d要求包括冯亦文在内员工在周五下午或最迟下周一早上发送下周的周计划，冯亦文回复45周的周计划请见附件等。
冯亦文表示证据1至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一直发送了周计划，但这并非硬性规定，其也可以通过电话、视频会议等其他方式进行汇报；其生病住院治疗，漏接了电话，之后已通过邮件进行回复，已尽力配合完成公司要求，但当时因住院，名片在家中无法拍照后即时发送，出院后因纳克公司邮件通知将要扣除工资，确没有再发送名片；冯亦文已根据要求陆续提供了病假单、病历记录以及至其他医院复诊。冯亦文为此提供了：1、一组邮件截屏，显示2016年5月、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2月29日、5月至6月6日，冯亦文向纳克公司发送周计划情况。2、2016年8月30日“k”发送冯亦文邮件，内容包括计算2016年8月19日至31日的病假工资以及根据书面警告扣除70%工资。
纳克公司认可证据1真实性，认为相反证明对于冯亦文提供周计划是有明确要求，其实际也提供了周计划，但存在经常不发送情况，纳克公司也通过邮件催促。对于证据2并不清楚。
关于旷工和病假时间，逻辑混乱，病假理由不充分，纳克公司表示公司原通知冯亦文于2016年8月18日至上海汇报工作，但其于次日发送邮件表示因病申请休假；冯亦文自述于2016年7月多次就医，但从未向纳克公司请假，其就医期间不可能同时提供劳动，应属旷工；同时提供的广东省第二中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病假单开具的时间为8月19日，而病休时间起始期间为8月3日，系事后开具，存在虚假就医事实，也不能证明其一直住院；冯亦文在提供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医院）开具的8月29日1天的病假申请后，未再申请病假，其后也属于无故旷工，故纳克公司于9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纳克公司为此提供了如下往来邮件。
2016年8月19日，冯亦文向庞某发送邮件，内容为“今天痛风发作，走不了，要住医院，来不了上海，特此申请休假两周”。当日庞某回复“根据公司员工手册规定，请病假不是申请，而是要履行相应的正规手续，要提供看病的门诊病历与医生开具的病假单，病假工资要按照员工手册相应规定来发放，请知晓。附件是公司的员工手册，请查看。”冯亦文再回复“我会提供相关资料”。
2016年8月20日，冯亦文向庞某发送邮件，内容为“请看附件病假条”。
冯亦文提供给纳克公司的中医院诊断证明、病休证明书照片显示：入院日期为2016年8月3日，姓名为冯亦文，诊断意见为痛风性关节炎，处置为目前需继续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6年8月3日至今，开具日期为2016年8月19日。加盖该院骨伤三科章。
2016年8月22日，庞某向冯亦文发送邮件，内容为“你的病假条我已经看了，有个问题是上面的时间是从8月3日开始的，8月3日至8月18日之间你没有告诉任何人说你痛风发作。对于这种病假条的起始日我有点不能明白。你只是在上周五（8月19日）的时候告诉我们你痛风发作，需要住院，如果需要请病假，时间应该从8月19日开始才对。麻烦你解释一下”。当日冯亦文回复“7月份在门诊的时候看了几遍一直找不到为什么膝盖会痛，所以医生建议住院检查治疗，所以3号办理了住院手续，都是检查和化验，并不影响外出，所以我还是继续工作，并没有住院，所以没有提出请假。之后可能陪客户喝酒吃饭等原因导致痛风发作，直到18号晚上，痛到不能走路，我才入住医院的，直到目前还是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而出院的日期目前还不能确定，要看治疗的效果和是否能走动才知道。”
2016年8月23日，庞某向冯亦文发送邮件，内容为“请病假不仅需要提供病假条，还有提供门诊看病病历，所以麻烦你提供下7月份与8月份看病病历，多谢配合。”当日冯亦文回复“请看附件。”
冯亦文提供的中医院病历记录显示：其因右膝关节疼痛于2016年7月18日、7月29日在该院就诊；提供的入院记录显示其于2016年8月3日入住该院，初步西医诊断为右膝痛风性关节炎；提供的医疗收费发票显示2016年8月25日，其支付各项医疗费用15,203.63元；提供的出院记录显示冯亦文出院时间为8月25日。
一审诉讼中，冯亦文提供中医院再次开具的诊断证明、病休建议书，其中因痛风性关节炎建议休息一周，病假由8月26日至9月1日。开具日期为2016年8月25日。
2016年8月26日，庞某向冯亦文发送邮件，内容为“你看病与请病假的时间跟你的邮件所说的前后逻辑不一致，我们要求你去中山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去做复查，多谢配合。”冯亦文回复“我会尽快提供相关资料给你。”
2016年8月29日，庞某向冯亦文发送邮件，内容为“我们要求你在24小时之内去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去复查。”
冯亦文向纳克公司提供的第一医院门（急）诊病历显示其于2016年8月29日就诊，被建议休假7天；在提供的当日的门诊处方笺上诊断为痛风并配药；在提供的该院出具的病假单（编号0012414）载明“建议休息壹天8月29日起9月4日止”。加盖该院中医正骨门诊疾病诊断专用章，由正骨科医师“陈树清”签字，诊病日期为2016年8月29日。
冯亦文表示纳克公司确于2016年8月18日要求其前往上海汇报工作，但因病未能成行；其已在邮件中表明于2016年7月因病就诊，未能确诊病因，8月3日被中医院建议住院检查，因为冯亦文决定仅做检查不住院，而自己没有固定的工作场所和时间，在早上8时至9时就诊检查，不影响其正常工作，故当天没有开具病假单；8月19日因病情加重不得不住院治疗，并已通知纳克公司，不存在病假时间逻辑混乱；此后根据纳克公司要求至第一医院复诊，2016年8月29日的第一医院的病假单上医生存在笔误，休息时间实际是8月29日至9月4日共7天，而非1天，但结合病例记录可以反映病假休息7天；9月5日后继续就诊，因纳克公司已解除劳动关系，故未再邮寄病假单。冯亦文为此还提供了2016年8月3日至18日工作邮件证明该期间正常工作。
纳克公司表示病假单扫描件上公章遮盖了“8月29日至9月4日”字迹，只发现8月29日病假单建议休息1天，病历记录上也无法看清休息7天或1天。认可2016年8月3日至18日的工作邮件的真实性，但认为冯亦文可以在医院发送邮件，且时间多为晚上，并不连续，无法证明其没有住院而处于工作状态。
诉讼中，冯亦文先要求第一医院接诊医师在8月29日笔误的病假单原件上对于日期进行了更正并签名，但纳克公司仍不予认可。冯亦文遂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向该医院进行核实，该院出具相关书面说明，明确冯亦文于2016年8月29日就诊，假单建议休假7天。
纳克公司表示通过电话和邮件对于冯亦文进行考勤，但未提供相应考勤的材料。
关于企图贿赂客户，严重违反公司经营宗旨，纳克公司提供了：2016年7月23日，冯亦文发送纳克公司邮件，内容为“这个六通合的是要退款的，我报给他是1,050的，他让我们报1,150给他们公司，他要100欧元的退款”。冯亦文认为自己仅将客户要求反映给纳克公司，没有促成交易的意思表示，决定合作与否的权利在于公司。纳克公司认为坚决不允许商业贿赂行为，冯亦文不应转发该客户的不当要求，应直接拒绝。
关于销售价格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以及工作不负责任，导致公司客户流失，纳克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
关于处理工作分歧严重情绪化，破坏公司团结。纳克公司提供了：2016年7月21日，冯亦文发送纳克公司“ChrisXu”、“kevin.pang”并抄送“d.sun”的邮件，其中冯亦文针对公司chris在工作中的行为，认为欠妥并提出自己的意见。冯亦文认为其仅与同事沟通工作，并将沟通过程反映给领导，没有破坏公司团结。
纳克公司员工手册载明：“病假原则上提前1个工作日申请，紧急情况下可先电话告知部门经理，事后补请假。病假应提供病历证明和医院开具的病假条。员工应当在停止工作后48小时内提供医院证明或私人诊所对病症的详细说明。在提供上述证明过程中有任何延迟，将被视为缺席并按照当时规定处罚，包括与违纪程度相应的开除决定。如果公司对员工提交的病例和病假单有疑问的，公司有权要求员工在限定时间内到指定医院重新检查，员工拒绝检查的，该病例和病假单将被认定是虚假的。……未按规定事先申请或未经公司批准的，比照旷工处理，视情节严重程度公司有权辞退该员工。”“以希望被对待的方式对待同事。以合作的态度和尽力做到最好的理想来对待工作。不伪造记录，包括工作时间、或缺席迟到的原因”。“根据规定的情形，纪律惩罚可能以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停职停薪或开除……因此在一些情况下可能发生即时开除。”“我们希望所有员工保持工作环境不受骚扰或恐吓……如果你违反了正常即骚扰了任何公司的员工或制造威胁恐吓工作环境的行为，你将受到相应惩罚，包括开除。”“工作原则：……第三组：未能履行领导的管理指导，包括不服从或故意行为；无故旷工；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公司利益造成严重损害的（人民币5,000元以上）；第四组：……不服从或拒绝任何管理成员的命令或指示；无故旷工超2次，每次一天以上，包括1天。”“违反行为：任何规制的纪律处罚如下：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并扣罚单月工资的30%、书面警告并扣除当月工资的70%、书面开除。处罚程度：上述步骤将一般适用。然而公司总是保留决定与个人情形相适应的处罚权利。如果最终处罚被认为是必要的，主管必须与副董事、业务经理、人事商量。”“公司有个政策，在员工连续二个工作日未出勤工作情况下，公司可以无需通知即解除与其雇佣关系。”在员工手册末页有部分人员签字，但无冯亦文。冯亦文表示该员工手册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也没有向其告知，仅在8月19日才收到。纳克公司表示通过邮件形式告知，在2016年8月19日再次发送。
2017年5月24日，冯亦文以纳克公司、广东XX有限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纳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000元；支付2016年6月、7月出差报销费用5,569.24元。2017年7月6日，该委裁决纳克公司应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冯亦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000元，驳回了冯亦文的其他仲裁请求。纳克公司不服该裁定，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中，由于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不成。
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2016年9月5日，纳克公司以冯亦文不服从上级领导指令；不遵守公司工作安排，违反销售工作纪律；旷工；企图贿赂客户，严重违反公司经营宗旨；销售价格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工作不负责任，导致公司客户流失；病假时间，逻辑混乱，病假理由不充分；处理工作分歧严重情绪化，破坏公司团结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冯亦文否认存在上述严重违纪行为。
关于不服从上级领导指令；不遵守公司工作安排，违反销售工作纪律。双方对于是否必须提供销售周计划存在争议，纳克公司未能对此提供相应的规章制度；同时根据2016年8月19日邮件内容，冯亦文已口头汇报工作，并未拒绝提供劳动；而纳克公司对冯亦文未提供销售周计划的行为，也已作出了书面警告、扣罚工资的处理。故纳克公司再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属于重复处理，缺乏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冯亦文关于生病住院治疗，漏接电话及无法即时拍摄名片发送的抗辩意见，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同时一审法院有必要指出，冯亦文出院后因纳克公司通知扣除工资未再发送名片的行为确有不妥，但尚未达到严重违纪的程度，纳克公司仅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缺乏合理性和明确的制度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旷工；病假时间，逻辑混乱，病假理由不充分。纳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冯亦文工作期间进行了严格的考勤制度，双方亦无约定工作时间和汇报工作的具体形式。而根据冯亦文病历记录、病假单、往来邮件等证据可以显示其于2016年7月就诊、2016年8月3日至25日期间在中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并于8月3日至18日期间继续工作以及于8月19日向纳克公司申请病假等事实。在纳克公司提出异议后，冯亦文既作出相应的解释也积极配合提供了就医材料，并根据纳克公司要求于2016年8月29日在第一医院复诊。该院出具的病假单上虽然记录建议冯亦文的休息时间存在矛盾，但结合病历记录，纳克公司应可明确病假时间自8月29日起9月4日止。即便存在疑问，纳克公司也应当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冯亦文未及时申请病假的行为虽有瑕疵，但其就医、病假事实客观真实，纳克公司在未对此进行充分核实的情况下，即认定冯亦文病假理由不充分及旷工，且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解除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企图贿赂客户，严重违反公司经营宗旨。纳克公司提供的邮件仅反映冯亦文将客户的要求反馈公司，其中并无积极促成交易的意思表示。纳克公司据此认为其企图贿赂客户，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销售价格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工作不负责任，导致公司客户流失。纳克公司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处理工作分歧严重情绪化，破坏公司团结。纳克公司提供的邮件内容仅反映冯亦文认为同事在工作中的行为欠妥并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见，无法证明纳克公司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解除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纳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向冯亦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现双方对于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存在争议，因双方除在聘用合同中约定基本工资7,000元外，还在补充条款中约定每月凭票发放补贴8,000元。而冯亦文提供的银行流水与其主张的工资构成及数额吻合，同时其提供的报销表、报销流水、往来邮件、借记卡帐户历史明细清单也反映纳克公司除上述固定发放补贴8,000元外还给予冯亦文报销各项实际交通等费用；相反纳克公司未能提供冯亦文工作期间包括报销凭证在内的财务账册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冯亦文关于月工资为15,000元的陈述予以采信。根据冯亦文在纳克公司处工作年限，纳克公司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做出判决：一、驳回纳克（上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纳克（上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冯亦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5元，由纳克（上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纳克公司认为冯亦文未按时提交销售计划，以及病假单存在疑点故构成旷工。但纳克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冯亦文有义务以书面的形式提交销售计划，且冯亦文已经口头汇报工作，故不存在拒绝提供劳动的情形。至于病假期间问题，冯亦文已经提交病历，证明其确系因病住院治疗，并向纳克公司申请病假。冯亦文亦对病假单上休息时间的矛盾之处作出解释，结合冯亦文的病历记载情况，具有合理性，冯亦文不构成旷工的情形。至于纳克公司所称的试图贿赂客户、造成经济损失、工作情绪化等理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纳克公司系违法与冯亦文解除劳动关系。至于冯亦文的月工资标准，因纳克公司在一审期间拒不提供财务账册以备审查，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书面约定以及冯亦文的银行卡明细，认定为15,000元正确，纳克公司应当依法向冯亦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000元。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清楚，所做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纳克（上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审判员 杨 力
审判员 叶 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