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510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艳珍，女，回族，1973年2月6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恒禹，云南冰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红文，男，彝族，1981年5月27日生。
上诉人杨艳珍因与上诉人李红文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艳珍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李红文返还杨艳珍运输款98514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了杨艳珍的诉讼请求。根据一审调取证据，李红文收到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运输款共计215414元，杨艳珍仅认可其中的165414元为杨艳珍授权李红文收取。杨艳珍起诉的是李红文代为收取的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的运输款，2016年6月8日付款的5万元并不在杨艳珍主张的范围内。而一审法院将5万元一并计算入应当由李红文返回给杨艳珍的款项内，超出了杨艳珍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李红文为处理委托事务而垫付的款项时计算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与事实不符。1、李红文并未实际支付8719元的修理费，其出具的7张收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当以发票为准；2、李红文垫付的油费为31900元，并非52900元，李红文提交的其垫付油费记录中，有10张署名为李红文，总金额31900元，有2张署名为杨艳珍，总费用8500元，有一张署名为杨艳珍，系调配主卡和副卡金额，无交易金额。一审认定李红文垫付52900元无依据；3、李红文并未垫付3万元的保证金，该保证金系杨艳珍让李红文交纳的，但并非李红文的垫付的费用。一审庭审中，李红文回答是杨艳珍让其交纳的，但该款项系杨艳珍所出，一审未查清事实；4、杨艳珍虽然认可欠李红文代理费，但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6万元，而是3.5万元。作为报酬，杨艳珍口头承诺按每月5000元支付，但李红文未按约定处理委托事项，双方自2016年3月发生争议，杨艳珍于2016年4月即解除了对李红文的授权，故代理费只应计算至2016年4月，时间7个月，总计3.5万元；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超出了杨艳珍的诉讼请求，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李红文答辩，其认可收到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运输款215414元，对杨艳珍放弃主张5万元无异议。修理费因为快修店不具备开具发票的能力，故开具的收据；一审认定垫付油费52900是正确的；保证金是从李红文妻子的银行卡上取出后转账支付，有相应的银行凭证；6万元是从2015年10月27日至2016年10月27日期间的代理费。
李红文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1345号，依法改判杨艳珍返回李红文代付的运费、驾驶员工资、税款，合计30879元。对一审确认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李红文在一审举证中遗漏了其支付给杨艳珍的三笔费用，具体金额如下：1、2016年1月4日李红文转账给杨艳珍1万元；2016年2月3日通过李红文妻子陈应波的账户转账给杨艳珍5000元；2、李红文垫付司机饶燕良工资1.71万元，垫付李水林工资1万元；3、李红文垫付增值税发票税款10464元；4、车辆修理费一审法院漏算2840元，二审提交新证据证明修理费尚有2660元，共计5500元未在一审判决中计算。扣减一审判决李红文应支付杨艳珍的31585元，杨艳珍还应支付李红文20379元。另，双方属于合伙关系。
杨艳珍答辩称，李红文已支付的运输费有证据的予以认可，没有证据证明的不认可；司机的工资、税费、修理费是杨艳珍支付的。
杨艳珍一审诉讼请求：一、李红文返还杨艳珍款项209293元；二、李红文支付该款自2016年5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2016年7月1日）止的利息1517.4元；三、李红文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2日起至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本案诉讼费由李红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10日，杨艳珍与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签订《飞灰转运合同》约定：由杨艳珍为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运输固化飞灰，并由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按月结算并支付杨艳珍运费；运输过程中的所有费用由杨艳珍承担。2015年11月10日，杨艳珍委托李红文与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结算运输飞灰的运输款，并向该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杨艳珍口头承诺每月支付李红文5000元作为李红文的代理费。李红文在处理上述事务的过程中，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6月期间，收取了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支付杨艳珍的运输款215414元。后李红文于2016年3月28日向杨艳珍交付了运输款31210元，其余184204元运输款便未交付杨艳珍。此外，李红文在处理上述事务的过程中，为杨艳珍垫付了汽车修理费8719元、油费52900元、小工工资1000元、保证金30000元，合计92619元。庭审中，杨艳珍认可尚欠李红文代理费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杨艳珍向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李红文结算运输飞灰的运输款，李红文实际也与该公司进行了结算并收取了该公司支付杨艳珍的运输款，故杨艳珍与李红文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加之，双方的委托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李红文收取的款项，属杨艳珍基于运输合同关系而应得的运输款，李红文作为受托人无权占有该款。故杨艳珍要求李红文返还运输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李红文提出双方系合伙关系的主张，因李红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艳珍要求李红文支付利息的主张，因双方对交付运输款的时间未作约定，故并无事实依据能确定李红文存在违约行为，因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杨艳珍认可尚欠李红文处理委托事务的代理费6万元，故该款应从李红文所欠杨艳珍的运输款中扣除。此外，李红文在处理委托事务中垫付的费用，也应从李红文所欠运输款中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红文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杨艳珍运输款31585元；二、驳回杨艳珍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4462元减半收取2231元，由杨艳珍承担1896.74元，由李红文承担334.26元，并入上述款项执行。
二审期间，杨艳珍提交以下证据：
一、情况说明，欲证明大理华龙汽修的修理费是杨艳珍支付的；
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欲证明：1、杨艳珍在2015年10月10日向李红文之妻陈应波账户转账8万元，用于给李红文办理委托事项（包括交纳定金、油费等）；2、李红文持有的中石油预交款回单中，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交款金额为5000元的系杨艳珍交纳；3、杨艳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雇佣司机支付劳务报酬、向修理厂支付修理费；
三、支付宝客户端回单及银行交易回单，欲证明雇佣司机劳务报酬系杨艳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司机支付；
四、微信转账及银行流水，欲证明杨艳珍通过微信及手机银行向修理厂支付修理费的情况。
经质证，李红文对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修理费是李红文支付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8万元是杨艳珍买车支付的车款，2015年10月10日支付，但是本案项目进场招标的日期是2015年10月27日，不可能未中标就提前支付，并不是杨艳珍所说的情况；关于油费，项目前期一直是李红文在管理，前期杨艳珍垫付的钱已经结清，签字不是杨艳珍签的，是李红文代杨艳珍签字，因为油卡是杨艳珍的名字；李水林的工资是李红文代发的，不是杨艳珍支付的；证据三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四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是本案的修理费。
本院认为，证据一属于证人证言，但其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要求，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是否能证明其观点下文综合评述；关于证据三，因双方已认可饶燕良、李水林系其雇佣驾驶员的事实，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杨艳珍不能证明证据四系本案发生的修理费，对该部分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李红文提交证据如下：
一、收据、销货清单，欲证明一审遗漏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在核算过程中漏算修理费2840元；
二、中国石化加油IC卡客户额度台账对账单，欲证明李红文支付的油费；
三、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恒丰银行业务交易账单、税务登记表，欲证明李红文为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开增值税发票向国家税务机关上11%的运输增值税；
四、收条3张、自助终端凭条2张，欲证明李红文支付驾驶员饶燕良2015年10月至2016年1月的工资17100元，支付驾驶员李水林2016年2月至2016年5月的工资15000元，二级维护超期罚款1000元；
五、客户存款回单、储蓄存款凭条，欲证明除一审提交证据，李红文还转运输费15000元给杨艳珍，其中5000元是通过李红文妻子陈应波的账户转账。
经质证，杨艳珍对李红文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收款人无法核实，有的还没有收款人；对证据二只认可31900元是李红文支付，其他项不予认可；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明细清单说明不了李红文缴纳税费的问题；对证据四的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李红文主张的驾驶员是饶燕良、李水林的事实是认可的，但不认可驾驶员饶燕良的工资是其支付的，是杨艳珍所支付，对自助终端凭条的真实性认可，但当时谈好的工资是4000元一个月，支付金额不对，李红文支付多了；关于证据五，对李红文和陈应波的婚姻关系认可，但不认可向杨艳珍账户支付5000元，该证据为复印件，不认可李红文向杨艳珍的账户存款1万元，该1万元是杨艳珍自己存的。
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不予确认，不能证明该证据系李红文支付修理费；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一审相关加油费的证据，李红文提交的由其签名的《中国石化加油卡预收款凭证》应予以确认，对于由杨艳珍签名的有关凭证，李红文作为其交纳费用的凭证予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部分证据的不应作为李红文交纳费用的证据采信，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证据三，不能证明李红文交纳税款的观点，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四，因双方已认可饶燕良、李水林系其雇佣驾驶员的事实，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杨艳珍自行支付过部分工资的事实不能否定李红文亦向该二驾驶员支付工资的事实，但李红文提交证据载明其支付李水林的工资为9900元，加上其一审提交证据的1000元，仅能证实其向李水林支付过工资10900元，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支付李水林工资15000元、二级维护费1000元；关于证据五，1万元的存款凭条由李红文持有，能够证明其向杨艳珍账户存款1万元的事实；李红文妻子陈应波向杨艳珍账户存款5000元的凭证，虽系复印件，但杨艳珍自行提交的其银行流水中能够反映当日其确实已收到5000元存款，对该5000元的存款凭证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对于一审认定事实中李红文代收运输款、李红文是否垫付修理费、油费、驾驶员工资、保证金、税款，以及杨艳珍欠付李红文的代理费数额有异议。结合一、二审证据和双方陈述，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15年10月10日，杨艳珍向李红文之妻陈应波账户转入8万元。2015年11月10日，杨艳珍与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签订《飞灰转运合同》，约定：由杨艳珍为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运输固化飞灰，并由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按月结算并支付杨艳珍运费；运输过程中的所有费用由杨艳珍承担。2015年11月10日，杨艳珍委托李红文与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结算运输飞灰的运输款，并向该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期限自2015年10月26日至2016年11月25日。杨艳珍委托李红文具体实施上述《飞灰装运合同》项下运输事宜，并口头承诺每月支付李红文5000元作为李红文的代理费。李红文在处理上述事务的过程中，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6月期间，收取了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支付杨艳珍的运输款215414元。李红文于2016年1月4日向杨艳珍账户存入1万元，2016年2月3日李红文之妻陈应波向杨艳珍账户存入5000元，2016年3月28日存入31210元，三笔共计46210元，系李红文向杨艳珍支付的运输款。李红文在处理上述事务的过程中，为杨艳珍垫付油费31900元、驾驶员工资及驾驶员垫付杂项支出27000元（其中饶燕良2015年11月工资5500元、12月工资5500元、2016年1月工资5500元以及焊门补胎停车费600元，共计17100元；2016年3月30日支付李水林工资5900元，2016年5月3日支付李水林工资4000元）、保证金30000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红文和杨艳珍之间的法律关系？杨艳珍向李红文之妻陈应波账户支付的8万元是否是为本案委托事项向李红文预付的费用？李红文在完成上述事项中具体垫付的费用及金额？杨艳珍应向李红文支付的委托费期间及数额？
本院认为，杨艳珍提交其委托李红文处理本案诉争事宜的委托书，并且李红文亦认可双方约定每月5000元委托费，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杨艳珍和李红文之间系委托关系，李红文上诉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并无依据，一审认定正确，本院对李红文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杨艳珍向李红文之妻陈应波账户支付的8万元，杨艳珍主张系为本案委托事项先行向李红文预付的费用，李红文主张系杨艳珍向其支付的购买车辆的费用，本院认为，李红文确有通过其妻子陈应波向杨艳珍账户存入运输款的记录，证明李红文妻子陈应波确有参与双方经济往来，作为收款方，李红文主张该8万元系购车款，但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该8万元应以支付人即杨艳珍的陈述确认其为本案预付款。
李红文在处理委托事项中，总计代收了2015年12月至2016年6月期间大理三峰再生能源发电有限公司支付杨艳珍的运输款215414元，但杨艳珍在二审中变更一审主张，认为5万元系李红文没有委托权限的情况下收取，坚持在本案中只主张165414元，本院认为，杨艳珍在本案中只主张返回代收运输费165414元，系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李红文在处理委托事项中代为支出的费用，其主张的运输费和税款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运输费的采信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对李红文上诉主张扣减的税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红文代付的油费，如上述认证意见所述，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为31900元，一审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驾驶员工资，双方均主张系其支付而否认对方的支付行为，经本院查明，杨艳珍自行支付驾驶员工资的部分与李红文支付的驾驶员工资并无冲突，双方均不能以自己支付的工资部分否认对方支付的部分，故对李红文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的该部分驾驶员工资，本院纳入扣除项予以计算支持。对于保证金3万元，李红文已提交证据证明系其代付，本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委托费，双方对每月5000元标准并无争议。杨艳珍在一审起诉状中已自认应扣除6万元即一年的代理费的事实，其二审中又提出2016年4月即解除对李红文的委托，认为委托费只应支付至2016年4月，首先，其未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4月已解除委托事实；其次，杨艳珍的上述陈述系对其一审自认事实的反言，在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故杨艳珍应按一年期限向李红文支付委托费6万元。综上，李红文应向杨艳珍返还的费用为：代收运输款165414元+杨艳珍预付款8万元-
李红文代付油费31900元-李红文代付驾驶员工资27000元-李红文代付保证金3万元-杨艳珍欠付代理费6万元=96514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
二、李红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回杨艳珍运输款96514元；
三、驳回杨艳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62元，减半收取2231元，由杨艳珍承担1763.4元，由李红文承担4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62元，由杨艳珍承担2093元，由李红文承担23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郝遵华
审判员 方云红
审判员 古维贤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崟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