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29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运良,1963年09月13日出生，男，汉族，系个体，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君，内蒙古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拉善盟西北华夏路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宝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军，内蒙古君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运良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不服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7）内2921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运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君、被上诉人西北华夏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运良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主张的主要事实为，2012年7月，阿拉善盟西北华夏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北华夏路桥公司）与其协商，就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开发的弘城工贸腾格里商业街工程初步达成发包和承包施工意向，由刘运良负责组织安装施工。双方确定的建筑物为三层框架结构建筑，预计总造价为500万元。西北华夏路桥公司急于完成开发建设，承诺短期内完成开工建设审批手续，故在仅确定了施工范围和基本施工图纸的情况下，西北华夏路桥公司要求立即组织开始施工，双方对于施工合同的具体内容，仅口头约定以当年度定额预算为标准，根据西北华夏路桥公司的资金到位状况具体确定施工进度和按阶段支付施工款项。刘运良组织人力、物力，垫资进行施工数月后，该建筑物基础部分施工完毕，并经西北华夏路桥公司组织验收，但西北华夏路桥公司一直未能办理完成审批手续，也未向刘运良支付对应产生的工程款（仅根据已经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计算约为120万元），经多次向西北华夏路桥公司进行反馈，要求支付工程款，但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却以种种理由推脱，并且让刘运良在工程款不到位的情况下，先停止施工。截止2014年12月30日，累计产生工程款项及劳务费用约计120万元，但西北华夏路桥公司一直不予解决工程款问题。目前，双方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因种种原因完全停止，且已经通知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停止合同的履行，并且全面退出了施工现场。为维护合同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提起诉讼。理由为：1.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客观存在，无法否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又以上诉人未提供书面合同，认定上诉人未就涉诉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提供证据，推翻客观存在的事实，相互矛盾，明显错误。2.上诉人就涉诉工程提供了施工使用材料来源，已完基础工程决算表等，一审法院仍以未提供证据，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西北华夏路桥公司二审辨称:上诉人未能提供基本有效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合同的基本内容达成过合意，以及涉诉工程已交付被上诉人并取得双方验收和结算。被上诉人不可能在没有施工审批手续和设计图纸的情况下，将工程交给一个自然人，涉诉工程建筑面积为3622.25平方米，上诉人诉称的基础工程仅占整个工程的零头，其完成主要合同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全部是单方证据，无相对人的确认，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关联关系及被上诉人接受涉诉工程并产生了结算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运良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解除；2、判令西北华夏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1185997元；3、判令西北华夏路桥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起承担拖欠工程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西北华夏路桥公司方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2年7月，西北华夏路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宝平通过电话或通过熟人等口头方式与刘运良约定由刘运良在弘城工贸腾格里商业街进行施工，因当时工程急于完工，双方在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刘运良开始施工。施工期间，刘运良多次向王宝平要求支付垫付的工程款，王宝平以种种理由推脱，直至刘运良于2014年底撤出工地，西北华夏路桥公司未向刘运良支付过任何工程款。刘运良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刘运良认可涉诉工程与西北华夏路桥公司之间未签订过书面合同，且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对于刘运良主张的口头协议内容予以否认，刘运良未能就涉诉工程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提交证据，刘运良”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施工合同的内容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中间交工工程的开工和竣工时间、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材料和设备供应责任、拨款和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双方相互协作等条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证据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否认刘运良”基础部分施工完毕，并经西北华夏路桥公司组织验收”的主张，刘运良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基础部分施工完毕，并经西北华夏路桥公司组织验收”的主张，关于刘运良的”判令西北华夏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1185997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基于刘运良未能证明与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及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应当向刘运良支付工程款，刘运良关于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刘运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37元，由刘运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上诉人刘云良提供的一审已出证的证据有：《阿左旗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拍挂出让成交公示》、内蒙古第一军工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的涉诉工程”设计图纸”（白图）、《关于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委托我单位设计弘城工贸腾格里商业街工程情况的说明》、阿拉善腾格里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区政务中心张有敏的《情况说明》、秦勇工作室的《弘城工贸腾格里商业街工程预（决）算书》等；二审提交证据有：用工《考勤表》、《工人工资清单》及证人田某的出庭证词。经二审庭审双方举证、质证及法庭调查，合议庭认为上诉人出证的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相互印证，应予采信。一审、二审中被上诉人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均未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提交上述证据，对双方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2年7月，西北华夏路桥公司路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宝平通过电话或通过熟人等口头方式与刘运良约定，由刘运良承建西北华夏路桥有限责任公司的弘城工贸腾格里商业街的建筑面积为3622.25平方米建设工程。因急于开工建设，在施工审批手续尚未完备的情况下，西北华夏路桥公司路桥公司即将其委托内蒙古第一军工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设计的涉诉工程”设计图纸”（白图）交给刘运良。刘运良在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开始施工。基础工程完工后，于2013年4月委托秦勇工作室对涉诉工程已完基础工程进行工程量造价，基础工程造价为1185997元。刘运良多次向王宝平要求支付垫付的工程款，王宝平以种种理由进行推脱，刘运良2014年底撤出工地，不再继续施工。西北华夏路桥公司拒绝向刘运良支付工程款。刘运良提起诉讼。
本院审理认为，诚实信用原则是市场经济活动的一项基本准则，是现代法治社会的基本法律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民事法律都明文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要求人们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应讲求信用，恪守诺言，诚实不欺，不擅自毁约。要善意行使权利，在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不损害他人的利益。本案涉诉工程使用土地，系西北华夏路桥公司通过政府招拍挂取得，使用权属于西北华夏路桥公司享有。对于在自己享有商业用地使用权的土地上进行的建设工程，以双方未订立协议，系施工人未经同意擅自施工，称其不知晓，而不予认可，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是与我国法律确立的诚实信用原则相违背的。《合同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虽然在分则第二百七十条又规定建设施工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不能以法律规定签订合同的形式要件否决双方之间客观存在的”口头协议”及已进行实际建设施工的法律事实。本案中，内蒙古第一军工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受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委托于2012年7月向西北华夏路桥公司交付涉诉工程”设计图纸”（白图），2013年12月交付蓝图，与刘运良诉讼中提交的”设计图纸”（白图）一致，该《情况说明》还证明涉诉工程基础工程完工后，设计院还派人对已完基础工程是否符合设计要求，施工质量是否合格进行了检查验收。阿拉善腾格里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区政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刘运良二审提交用工《考勤表》、《工人工资清单》及证人田某的庭审证词等，也证明涉诉工程基础工程系刘运良施工，基础工程完工后，西北华夏路桥公司也派人参加了检查验收。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明了双方订立”口头协议”建立弘城工贸腾格里商业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以及刘运良完成基础工程施工的客观事实的真实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施工企业名义的，认定无效。故刘运良与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弘城工贸腾格里商业街建设工程施工”口头协议”为无效协议。无效协议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无需确认解除。根据《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刘运良已完成基础工程，西北华夏路桥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又根据《解释》第十九条关于对于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参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刘运良委托秦勇工作室对涉诉工程已完基础工程进行的工程造价，因秦勇具有建设工程造价资质，其所作的工程造价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西北华夏路桥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进行抗辩。故，秦勇工作室所作的《弘城工贸腾格里商业街工程预（决）算书》可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刘运良违反法律规定，在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情况下，与他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进行建设工程的具体施工，造成双方订立”口头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要求判令西北华夏路桥公司承担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运良要求判令被上诉人西北华夏路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7）内2921民终399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阿拉善盟西北华夏路桥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刘运良支付拖欠工程价款1185997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运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7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4元，共计23211元，由被上诉人阿拉善盟西北华夏路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振文
审判员 道日娜
审判员 斯庆图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