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刑二终字第00090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宝鸡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亮生，男，1960年5月16日出生于陕西省韩城市，汉族，大学文化，住宝鸡市陈仓区，系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副局长。2013年5月16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0日被宝鸡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11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宝鸡市渭滨区看守所。
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宝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亮生犯受贿罪一案，于二Ο一四年一月二十日作出（2013）宝刑二初字第00018号刑事判决，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王亮生有期徒刑五年。宣判后，被告人王亮生不服，提出上诉。经本院二审审理，于二O一四年十月十一日作出（2014）陕刑二终字第00070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的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二O一五年五月二十五日作出（2014）宝中刑二初字第0001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亮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亮生于2007年3月28日被中共宝鸡市委组织部任命为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党组成员，2007年3月29日被任命为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副局长，负责市容管理、数字化城管和城市占道设置机动车停放场所、非机动车保管站、占用城市道路设置商业摊点、宣传娱乐活动等的审批、管理工作，分管市容科、渭滨执法大队，联系公安特勤分队。2011年8月23日，王亮生分工调整，负责城市大型户外广告设置等，分管执法协调科、直属执法支队和陈仓执法大队。2004年，宝鸡市政府为解决群众买菜难问题，在宝鸡市滨河南路设立便民摊群点，由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渭滨综合执法大队委托林某某管理。2008年6月，渭滨综合执法大队认为林某某的管理不规范，存在许多问题，并下发了责令改正通知书。林某某为保住该摊群点的管理权并感谢王亮生的关照，分别于2008年中秋节前、2009年1月、2009年中秋节前、2010年春节前、2010年中秋节前、2011年春节前和2011年中秋节前，先后7次向主管渭滨大队的王亮生行贿50000元，王亮生据为己有后，促成了林某某继续承包管理中滩路东段滨河路便民摊群点。另外，2012年8月，王亮生还利用担任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副局长的职务之便，非法收受富源广告公司经理艾某某人民币10000元，为艾某某的广告业务谋取利益。案发后，涉案赃款由其亲属退缴，已由侦查机关依法扣押。上述事实有机构编制文件、任免职文件、证人证言、《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渭滨大队责令改正通知书》等书证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亮生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王亮生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主要犯罪事实，赃款已主动退缴，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亮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被告人王亮生犯罪所得人民币六万元，依法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王亮生上诉提出：1、林某某是在他2009年7月提出对便民摊群点的管理权进行拍卖后，才托巨某某找到他的，在此之前，他并不认识林某某，更未收受过林的钱物，原审判决认定他于2008年中秋节前和2009年元月份两次收受林某某1.5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林某某在2009年中秋节前至2011年给他送礼时，从未说明送礼的目的，他收受后，也没有许诺或实际为林谋取利益，他不构成受贿罪；3、他第一次接受讯问时，就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收受艾某某1万元的事实，依法构成自首，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上诉人王亮生担任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副局长，负责市容管理、占用城市道路设置商业摊点等的审批、管理工作，分管渭滨执法大队。2011年8月，王亮生分工调整，负责城市大型户外广告设置等，分管执法协调科、直属执法支队和陈仓执法大队。2004年，宝鸡市政府为解决群众买菜难问题，在宝鸡市滨河南路设立便民摊群点，由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渭滨综合执法大队委托林某某管理。2008年6月，渭滨综合执法大队认为林某某的管理不规范，存在许多问题，下发了责令改正通知书。2009年7月，在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局务会上，上诉人王亮生提出对便民摊群点的管理权进行拍卖，会议决定，由王亮生牵头，采用招标拍卖、雇佣专人等有效管理形式，从源头上加强对市区便民摊群点的管理。林某某为保住自己对滨河南路便民摊群点的管理权，于2009年8月通过巨某某介绍，找到上诉人王亮生寻求帮助，并在2009年中秋节前、2010年春节前、2010年中秋节前、2011年春节前和2011年中秋节前，先后五次向王亮生行贿45000元，王亮生收受后，再未提及或督促对便民摊群点管理权进行公开拍卖之事，使林某某得以继续承包管理。此外，2012年8月，王亮生为宝鸡市富源广告公司的广告牌保留事宜提供帮助，为表示感谢，该公司总经理艾某某送给王人民币10000元，王予以收受。案发后，涉案赃款由其亲属退缴，已由侦查机关依法扣押。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一）证明王亮生收受林某某4.5万元的证据：
1、宝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证明，2001年6月，宝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决定成立宝鸡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为市政府序列部门，其工作人员为国家公务员，下设金台、渭滨和直属三个大队，承担城市管理方面的行政执法职能和部分城市管理职能。2004年8月，将宝鸡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改为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为市政府主管城市管理等领域综合行政执法工作的组成部门，具有独立的行政执法主体资格。
2、任职文件、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文件证明，2007年3月，上诉人王亮生担任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副局长，负责市容管理、数字化城管和占用城市道路设置商业摊点等的审批、管理工作，分管渭滨执法大队。2011年8月，王亮生的分工调整为：负责城市大型户外广告设置，街道两侧和公共场地临时堆放物料等的审批管理，分管执法协调科、直属执法支队和陈仓大队。
3、《关于申请在滨河路设立自产蔬菜、水果早市的报告》、《市区便民摊群点管理目标责任书》证明，2004年7月、2004年10月，林某某以华炎综合市场的名义向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申请在市区峪泉北路、滨河路单侧设立自产蔬菜、水果早市，由华炎综合市场管理并收取经营户的卫生费，接受市执法局及其下属机构监督管理。2004年10月22日，林某某与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签订《市区便民摊群点管理目标责任书》，明确目标任务和责任。
4、宝鸡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转发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宝鸡市自产自销蔬菜瓜果市区直销点管理办法〉的通知》、《宝鸡市市区便民摊群点管理暂行办法》证明，宝鸡市区便民摊群点由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负责设立和监督管理工作。
5、《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责令改正通知书》证明，2008年6月23日，因林某某管理的峪泉北路早市乱摆摊点和超范围经营，被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渭滨综合执法大队责令改正。
6、《协议书》证明，2009年6月18日，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渭滨综合执法大队作为监管方和林某某签订协议，约定由林某某对滨河路摊群点的经营、卫生、管理和安全负全责，并无条件接受监管方的领导，按监管方的指示和要求管理好摊群点。为确保该摊群点的管理和建设，商定主办方向监管方缴纳便民摊群点管理责任保证金共计十万元，时限为2009年6月18日至2011年12月31日。
7、会议记录、会议纪要证明，2009年7月13日，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召开第八次局务会议，王亮生建议对规模大的便民摊群点管理权进行拍卖，规模小的雇人管理。会议决定，由王亮生牵头，采用招标拍卖、雇佣专人等有效管理形式，从源头上加强对市区便民摊群点的管理，切实做到划行归市、摆放整齐，不超范围经营。
8、证人罗某某（原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局长）证言证明，因为有群众举报便民摊群点管理混乱，局里对中滩路摊点（即滨河南路便民摊群点）等较大的便民点进行了调研。后在2009年7月的局务会议上，王亮生提出对较大的便民摊群点的管理权进行拍卖，渭滨执法大队长白某说中摊路摊群点已经和管理人签订了协议，钱也收了。他当时就把白某批评了。
9、证人白某（原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渭滨执法大队大队长）证言证明，中滩路便民摊群点一直由林某某管理着，但管得比较混乱，执法大队也没有收费。大约到2009年的时候，大队就该市场管理进行了研究，决定和林某某签订管理协议，并以收取管理保证金的形式一次性收了10万元。此后时间不长，市局召开会议，提出要对中滩路便民摊群点的管理权进行拍卖，他说大队已和林某某签订了管理协议，费用都收了，不能再拍卖。罗某某局长当场就批评他没有给局里汇报就收钱，会后，王亮生副局长还让他把签的协议废除了，他说收的钱大部分已花了，最后也就没有拍卖。
10、证人巨某某（原宝鸡市卫生局局长、宝鸡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证言证明，2009年8月中旬的一天，和他同住一个家属院的胥文霞带着林某某找到他说林在市场有一个事，让他给市执法局的领导打个招呼关照一下，他就当着她们的面给执法局的王亮生打了电话说了一下。
11、证人林某某证言证明，1996年她从宝鸡商场下岗后开始自己做生意。2004年4月，她成立了宝鸡市华炎市场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华炎市场。2004年7月，她以华炎市场有限公司名义向宝鸡市创卫办和卫生局申请管理滨河南路早市。2005年，宝鸡市综合执法局审批了滨河南路便民摊群点，继续由她公司管理。2008年六七月份，宝鸡市综合执法局给公司下了一个整改通知书，要求一周之内对滨河南路市场（即中摊路便民摊群点）超范围经营、卫生差、秩序乱等问题进行整改。他们整改后，渭滨区执法大队认为整改不符合要求，加之她们也没有与执法大队签订管理协议，执法大队告知她一周之后市场要交给市执法局管理，后来她就多次找区、市执法大队领导，但没有效果。2008年八九月份，她通过巨某某找到市综合执法局副局长王亮生，给王说她对这个市场付出很多心血，以后还想继续管理。王让她去找渭滨执法大队，并说他也给渭滨执法大队说一下。于是她又找渭滨协商了几次，虽然没有最终说定，但市场还是由她管理着，这样一直僵持到2009年四五月份，渭滨执法大队又说市场管理权要进行招投标，她当时就说如果要招标，她享有优先权。后来这个事情一直僵持着，市综合执法局也没有接管市场，她就一边协调此事，一边继续管理市场。2008年9月中秋节前，为了能正式取得对滨河路市场的管理权，她一个人来到王亮生办公室，闲聊了一会儿，从手提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装有五千元现金的红包放在王的办公桌上，说是一点心意，麻烦把滨河路市场关照一下，就离开了。2009年初，由于滨河路市场怎么管理的事情还没有确定，她就想趁过年再拜访一下王亮生，让他能继续关照，便在元月份的一天上午，从市场平时收的卫生费中取出一万元现金用报纸包着，一个人来到王生亮的办公室，闲聊了一会儿，将一万元现金放在王的办公桌上，王客气了一下就收下了。2009年6月，她以个人名义和渭滨执法大队签订了三年的滨河路市场管理责任协议，从那时起，她们对市场有了正式的管理权。此后，为了感谢王亮生帮助他们公司取得对滨河路市场的管理权，她分别在2009年9月底、2010年2月初、2010年9月份、2011年1月份、2011年9月份，分五次在王亮生居住的陈仓园二区门口，以过中秋节和春节的名义，送给王亮生现金3.5万元，王均予以收受。2011年底之后，王亮生不再分管渭滨执法大队，她就没有再给送过钱。
12、上诉人王亮生供述，他从2007年4月起担任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副局长，2007年4月至2011年上半年分管市容管理和渭滨执法大队，2011年下半年以后主要负责城市大型户外广告设置等工作，分管直属执法支队和陈仓执法大队。林某某是中滩路东段滨河路便民摊群点承包经营管理人，他与林在2009年8月通过巨某某介绍认识，当时滨河路便民摊群点管理混乱，市上领导批评执法局，他在会上提出要公开招标管理，林某某想继续承包这个市场，就来和他沟通，后以拜年和过节的名义，共送给他4.5万元，他均予以收受。林某某给他送钱后，他再没有督促过滨河路便民摊群点公开招标的事，该市场仍由林某某经营，等于就是帮了林。2011年下半年，他不再分管渭滨执法大队，无法再对林某某进行关照，他也不愿再收林某某的钱了。从2012年开始，林某某再也没有给他送过钱或其他东西。他收受林某某的钱都在过节期间自己花销了。
（二）证明王亮生收受艾某某1万元的证据：
1、证人艾某某（宝鸡市富源广告公司总经理）证言证明，2012年上半年，因为连续两年没有交空间占用费，他公司在经二路万全宾馆和区政府处的两块广告牌被执法局列在了拆除范围。他找到王亮生，讲了公司难处，希望能把其中位于区政府的一处广告牌留住。王亮生当时没有表态，只是说会把情况向领导反映。到七八月份时，执法局通知公司，将位于区政府的广告牌保留到区政府拆除为止。为了表示感谢，也想着今后业务还要与执法局有来往，需要王亮生的关照，在8月份的一天，他来到王亮生的办公室说了感谢的话，并把一个装有一万元现金的信封放在了王亮生的办公桌上。2013年公司与市执法局补签了合同，并补交了2012年的空间占用费。
2、《城市空间有偿使用协议书》、《陕西省行政性收费现金专用缴款书》证明宝鸡市富源广告公司补签协议和补交空间占用费的事实。
3、上诉人王亮生供述，2011年下半年，执法局班子成员分工进行了调整，他负责分管城市大型户外广告设置等工作。2012年8月前后，市区经二路改造进入后期，要拆除相关广告牌。一个叫艾某某的广告公司老板找到他说其公司有两块广告牌被列入了拆除范围，希望给其公司保留一个。考虑到其公司的实际情况，他向主管领导汇报后，艾某某公司位于渭滨区政府楼顶的一块广告牌被保留下来，待渭滨区政府搬迁时再一并拆除。艾某某为了感谢他，到办公室送给他一万元现金，他平时零花用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亮生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城市管理执法过程中，接受他人请托，收受他人财物后，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对于王亮生提出的上诉理由，经查：1、行贿人林某某证明其是在2008年八九月份经巨某某介绍认识王亮生，后为了保住其对滨河南路摊群点的管理权而向王亮生行贿，但巨某某却证明其是在2009年八九月份介绍林某某认识的王亮生，与王亮生在审查起诉时的供述一致，原审判决认定林某某于2008年认识王亮生的证据不足。此外，根据王亮生供述和林某某证言，林某某行贿的原因是为了阻止宝鸡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对滨河南路摊群点管理权进行公开招标，以使其对该摊群点的管理得以继续，王亮生受贿后，也再未督促公开招标的推行。但宝鸡市城市综合管理执法局的会议记录和会议纪要证明，对便民摊群点管理权的公开招标是在2009年7月提出的。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亮生于2008年9月和2009年1月收受林某某1.5万元贿赂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亮生此节上诉理由予以采纳；2、上诉人王亮生在受贿时明知林某某是为了继续管理滨河南路摊群点才找其帮忙，受贿后，又未再督促推行对便民摊群点管理权的公开招标，使林某某的管理权得以继续保留，实际为请托人谋取了利益，其行为符合受贿罪特征，依法构成受贿罪，其上诉所称没有许诺或实际为林某某谋取利益，不构成受贿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上诉人王亮生因收受林某某贿赂案发，在侦查期间，其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不掌握的收受艾某某贿赂的犯罪事实，与侦查机关已掌握的罪行属同种罪行，依法不构成自首，其上诉所称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上诉人王亮生于2008年9月和2009年1月受贿1.5万元事实的证据不足，对王亮生量刑有重，依法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一款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宝中刑二初字第00013号刑事判决，即（一）被告人王亮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被告人王亮生犯罪所得人民币六万元，依法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亮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O一三年十一月十九日起至二O一六年十一月三日止）；
三、上诉人王亮生犯罪所得人民币四万五千元，依法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延文
代理审判员 王宏涛
代理审判员 王海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