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6民终1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显文，男，1952年2月8日出生，住丹东市元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秀琴，女，1954年2月5日出生，住丹东市元宝区。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成，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住丹东市元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欣，男，1954年3月24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健，男，1981年9月3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学田，男，1943年5月8日出生，汉族，1943年5月8日出生，住丹东市元宝区。
原审被告：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
法定代表人：黄鹏，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权，男，1969年10月20日出生，住丹东市元宝区。
原审第三人：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黑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
法定代表人：吕永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月娥，女，1949年10月29日出生，住丹东市元宝区。
上诉人秦显文、姜秀琴与被上诉人张欣、张子健，原审被告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山镇政府”）以及第三人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黑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黑沟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元民金初字第0014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秦显文、姜秀琴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辽06民终478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重审。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2016）辽0602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秦显文、姜秀琴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立案后，于2017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显文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成，被上诉人张欣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学田，原审被告金山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权以及原审第三人黑沟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月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秦显文、姜秀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房屋转让协议中的土地转让部分内容有效是错误的，应该是无效的。土地转让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是无效的。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张欣、张子健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金山镇政府二审不发表意见。
第三人黑沟村委会二审不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张欣、张子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5年11月28日，原告张欣、张子健与被告秦显文、姜秀琴及案外人杨淑芬协商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书（合同）》，协议书约定被告秦显文、姜秀琴将一块6.5亩和一块1.2亩土地随所出售房屋一并流转给原告，流转费包括房屋及其附属物。双方按约定均履行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后，原告对其流转的土地经营了八年，并栽有银杏树31000棵。2013年5月，被告秦显文、姜秀琴将其流转给原告的两块土地以每年每亩400元出租给被告金山镇政府，二人分别与承租方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并领取2013年、2014年、2015年的租金共计9240元。被告金山镇政府明知上述两块土地已经由原告流转取得经营权，却与被告秦显文、姜秀琴继续签订流转协议，并在未与原告协商补偿的情况下，将上述两块地里三年生银杏树31000棵强行动迁。被告秦显文、姜秀琴和被告金山镇政府的上述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两名原告与被告秦显文、姜秀琴的土地流转协议有效；2、被告秦显文、姜秀琴与被告金山镇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无效，秦显文、姜秀琴领取的租金9240元（3080元×3年）应当立即归还原告；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秦显文、姜秀琴一审辩称，原、被告之间土地转让部分是无效的。原、被告签订协议只是房屋转让，涉及到被告家庭6.5亩承包地并没有转让，被告给原告打的收条也写的是房屋款。协议中土地转让部分不是两名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全部家庭成员签字。如果两名被告把土地转让给原告，两名被告就不可能再和镇政府签订协议。根据法律规定，承包权转让者要有稳定收入，经发包方同意转让给农户，原告并不是农户。就算被告的全部家庭成员签字，该协议也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的，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金山镇政府辩称，原告与其他两名被告签订的流转协议是否有效，与政府无关，被告在此不发表意见。秦显文和姜秀琴与被告金山镇政府签订的流转协议有效，该两名被告是涉案土地的承包者，有原始合同和经营权证证明，故金山镇政府与该两名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有效。
第三人黑沟村委会陈述，按照法律规定，被告是不能将土地承包权转让给原告的，但可以将经营权流转给原告。双方当时签订协议时候就有瑕疵，本案应先经过村委会进行调解，不希望原、被告钻法律空子。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欣与原告张子健系父子关系，被告秦显文与被告姜秀琴系夫妻关系，案外人杨淑芬与被告秦显文系母子关系。2005年11月28日，被告秦显文、被告姜秀琴以及案外人杨淑芬为甲方，原告张欣、原告张子健为乙方，签订一份《房屋转让协议书（合同）》，该协议内容约定：“1、甲方自愿将座落在丹东市元宝区蛤蟆塘镇黑沟村一组住宅，秦显文2间，杨淑芬3间及该房屋前、后、左、右的宅基地，左右各依山为界，房前至小河沿，房后至松树林，其中有40棵松树和若干棵栗子树。河对岸有22垅自留地（6.5亩）。该房右邻孙忠良门前有21垅菜地。自留山（250棵栗子树）河对岸杨树一片。上述房、山、地均有证照，全部转让给乙方（具体看录像和照片）。2、甲方承诺该房屋宅基地、土地、山地界线清楚属实，子女对财产处置无争议，若出现问题由甲方负责。3、转让价格：壹拾柒万人民币（170000元）。4、双方协议签订后，甲方负责提供全部过户手续，并将所有证照一次性交给乙方，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转让款壹拾柒万元整（170000元）。”落款处甲、乙双方以及见证人均签名，并捺印。第三人黑沟村委会对双方的土地流转在收取4000元土地管理费后，给原告出具书面意见，同意双方履行协议。同日，上述两栋房屋的买卖双方经丹东市元宝区公证处依法分别办理了公证，并经房产部门分别登记变更为张欣、张子健所有，已颁发《房屋所有权证》。同年12月25日，双方均按协议约定在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和权利后，两名原告对其流转的两块涉案土地经营管理。
2013年5月，被告金山镇政府为从事多种经营所需租用黑沟村一组部分村民承包经营的土地，被告金山镇政府（乙方、受让方）即与被告秦显文（甲方、出租方）签订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一份土地面积6.5亩，甲方落款处由被告秦显文签字，一份土地面积1.2亩，甲方落款处由被告姜秀琴签字。两份协议约定，流转期限、起止日期从2013年5月1日起至2018年5月1日止；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为每年每亩400元。2013年至2015年的租金合计9240元，该款由被告金山镇政府通过第三人黑沟村委会支付给了被告秦显文和被告姜秀琴。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的是家庭承包方式，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双方当事人的姓名、住所；（二）流转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三）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四）流转土地的用途；（五）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六）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七）违约责任”。两名原告与被告秦显文、被告姜秀琴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中关于土地经营权流转内容的约定是代表其家庭成员与两名原告在双方平等协商、自愿、有偿的基础上达成的一致意见，既符合当时的土地经营权流转相关政策，也经过发包方即第三人的认可同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并无协议无效的法定情形存在。合同生效后，原告已经取得土地经营权并实际使用。虽然原、被告就土地流转方式、期限、价款等内容约定不明确，但可以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还可以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加以确认，合同不会因此被认定无效。因此，双方签订的该房屋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土地经营权流转的内容合法有效，在被告的土地承包期限内，该涉案土地的经营权已经归属于两名原告。两名原告在剩余的土地承包期限内，享有涉案土地的经营权。被告秦显文无权将其已不享有经营权的6.5亩土地出租给被告金山镇政府，其与被告金山镇政府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没有得到原告追认原告也未取得租金，应依原告主张确认无效。被告秦显文没有合法的根据，领取的租金7800元（6.5亩×每亩400元/年×3年），造成原告损失，应当将取得租金返还给原告。被告秦显文为此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秦显文、被告姜秀琴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张欣、原告张子健与被告秦显文、被告姜秀琴于2005年11月28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合同）》中关于土地流转的内容有效（在被告秦显文、被告姜秀琴与第三人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黑沟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期限内，由原告张欣、张子健继续行使土地经营权）；二、被告秦显文与被告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人民政府签订的6.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无效；三、被告秦显文、被告姜秀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将其已收取被告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人民政府给付的6.5亩土地2013年、2014年、2015年土地租金7800元，返还给原告张欣、原告张子健；四、驳回原告张欣、张子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两被上诉人均系城镇户口。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两被上诉人以17万元的价格购买两上诉人的房屋、宅基地以及土地，故该协议书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一审中，两被上诉人请求确认涉案土地流转协议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该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受让方必须是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户，而两被上诉人作为受让方均系城镇户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房屋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部分应认定为无效。因此，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要求确认案涉合同中约定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无效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6）辽0602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张欣、张子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合计1518元，由被上诉人张欣、张子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潆
审 判 员 张峻峰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