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民终字第00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新区宏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新区大港银山新城玉兰苑13幢403室。
法定代表人仲洪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荣富。
委托代理人陈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琴，系姚文达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华，系姚文达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蓝，系姚文达之。
法定代理人解琴，女，汉族，1977年7月8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1021977********，住址同上。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建国，江苏恒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程群，江苏恒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分公司，住所地镇江市正东路135号。
负责人刘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丹徒区荣盛物流中心，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丁岗镇荣盛物流中心。
负责人邱福林，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镇江市润州区黄山南路20号德润大厦10楼。
负责人杨铁牛，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高先龙。
上诉人镇江新区宏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运输）因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3）润金民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源运输委托代理人陈荣富，被上诉人解琴、王桂华、姚蓝共同委托代理人程群，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委托代理人史薇，原审被告高先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蒋涛、杨飞、镇江市丹徒区荣盛物流中心（以下简称荣盛物流）、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琴、王桂华、姚蓝诉称：2013年6月20日，蒋涛驾驶车辆在243省道与110县道交叉口，遇相对方高先龙驾驶的重型牵引车、半挂车后，采取措施不当，与路边姚文达发生碰撞，致姚文达当场死亡。因蒋涛驾驶的车辆登记在荣盛物流名下，在人寿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高先龙驾驶的车辆登记在宏源运输名下、在人民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诉至本院，请求以上当事人赔偿姚文达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755845元。
蒋涛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以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愿意依法承担法律责任。
人寿保险辩称：蒋涛驾驶的车辆在答辩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答辩人愿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蒋涛所驾驶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严重超载、且车辆未年检、事故发生后经年检不合格，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的约定，超出交强险部分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蒋涛可能承担刑事责任，故解琴、王桂华、姚蓝请求的精神抚慰金部分没有法律依据。
人民保险辩称：高先龙驾驶的车辆与该起事故没有直接关系，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高先龙驾驶车辆逃离现场，按照商业三者险条款，答辩人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杨飞、高先龙、宏源运输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0日7时10分许，蒋涛驾驶苏L×××××重型自卸货车沿243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110县道交叉口时，遇相对方向直行至此并左转弯占用道路东侧机动车道、高先龙驾驶的苏L×××××重型半挂牵引车、苏L×××××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后，采取避让措施，车辆驶入110县道，与道路施工人员姚文达发生碰撞并碾压，该事故致姚文达当场死亡，苏L×××××重型自卸货车受损。该事故中苏L×××××重型自卸货车和苏L×××××重型半挂牵引车、苏L×××××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未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高先龙驾驶车辆驶离现场，2013年7月3日下午，高先龙被镇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民警查获。高先龙被公安机关查获后，拒不如实陈述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形，向公安机关虚假陈述称左转弯是红绿灯正常且显示左转绿灯、并未占用直行车道，在公安机关出示相关证据后，高先龙才如实陈述未让直行车辆先行且占用直行车道、事发后“怕有麻烦”才驶离现场的客观事实。
2013年7月22日，镇江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润州大队针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蒋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高先龙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姚文达不承担事故责任。蒋涛由于涉嫌交通肇事罪，现正在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蒋涛驾驶的苏L×××××重型自卸货车检验有效期至2013年5月，该车在事故发生时超载达336%；且该车辆在事故发生后经检验，不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运行技术标准，制动效能差、检验不合格。
另查明，死者姚文达户籍登记为镇江市京口区石头巷38幢202室，为镇江市城镇户口；其生前为镇江路桥捷通机械设备租赁公司副经理，事发时正在该路段组织路桥施工；姚文达与其妻解琴于1999年12月登记结婚，于2004年5月生育一女姚蓝；姚文达属于镇江市区家庭户口，姚文达之母为王桂华，姚文达之父姚昌国已于2004年9月去世。
又查明，蒋涛驾驶车辆的实际车主为杨飞，该车挂靠在荣盛物流，蒋涛是杨飞聘请的驾驶员；该车在人寿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自2013年5月30日起至2014年5月29日止；按照保险合同第六条第六项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者号牌、或未按照规定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5%；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高先龙系宏源运输聘请的司机，苏L×××××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自2013年5月4日至2014年5月3日；按照人民保险的保险合同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2013年7月30日，解琴、王桂华、姚蓝诉至法院，请求蒋涛、杨飞、荣盛物流、人寿保险、高先龙、宏源运输、人民保险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5935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299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4712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4100元、财产（衣服）损失500元，以上共计75584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2006年7月1日《强制保险条例》施行后，如果发生交通事故的机动车方已投保交强险，应根据交强险的相关规定处理。故本案中解琴、王桂华、姚蓝的损失首先应当由人寿保险、人民保险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蒋涛、高先龙驾驶车辆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结合二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车辆挂靠情况，认为超出部分由荣盛物流、杨飞连带承担70%、宏源运输承担30%，并结合车辆投保商业三者险的情况一并处理。
对于人寿保险提出的蒋涛可能承担刑事责任，故解琴、王桂华、姚蓝请求的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蒋涛可能承担刑事责任是基于驾驶车辆的行为本身，刑事责任主体与民事责任主体不一致，对于民事赔偿部分，荣盛物流和杨飞是适格主体，且精神抚慰金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故对人寿保险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对于规定的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审核如下：1、对于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93540元，予以支持，对于死亡赔偿金项下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姚蓝出生于2004年5月，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九周岁，故主张生活费8471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对于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姚文达在事故中并无过错，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0元；3、对于主张的丧葬费2299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对于主张的处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酌情支持3500元；以上四项共计754745元，在交强险项下由人寿保险和人民保险各自承担11万元，超出部分534745元，由杨飞、荣盛物流连带承担其中的70%即374322元，宏源运输承担30%即160423元。
对于主张的财产（衣服）损失损失酌情支持400元，由人寿保险和人民保险在交强险范围内各承担200元。
综上，人寿保险、人民保险各自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200元，杨飞、荣盛物流连带赔偿374322元，宏源运输赔偿160423元。
荣盛物流虽然在人寿保险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但蒋涛所驾驶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并未年检，且该车在事故发生后经检验属于制动效能差、检验不合格；在事故发生时，蒋涛虽然属于直行，但是如果车辆具有有效刹车功能，在事发当天天气晴朗、看到高先龙左转并占用直行车道的情况下，仍有刹车并防止事故发生的空间，其车辆未年检、制动效能差的行为与保险事故的发生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且无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车辆符合安全检验条件，故人寿保险依据合同条款，拒赔商业三者险的理由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高先龙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现场，该行为应从高先龙离开时的心理状态、其离开的行为是否影响公安机关查证、是否影响保险人查明有无存在免赔的情形去考虑。1、高先龙驾车首先应当让直行车辆先行，但是其在没有认真观察对面方向来车的情况下（当天天气晴朗）冒然左转，在转弯后发现对面方向蒋涛驾驶车辆高速驶来，此时高先龙停车并占用直行车道，导致蒋涛被迫突然右转并碾压姚文达，高先龙看到了整个事故的过程，也明知蒋涛碾压姚文达与其占用车道具有因果关系，高先龙对于离开现场的解释是“怕有麻烦”，其意思就是逃避法律责任；2，事故发生后两周，公安机关多方查证才查获高先龙，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时，高先龙仍然企图逃避法律责任，谎称事发时红绿灯正常运转并显示左转绿灯后才转弯、且左转后没有占有直行车道还让直行车辆先行。在公安机关出示相关证据后高先龙才如实陈述案件事实，高先龙逃避法律责任主观态度明显、影响公安机关查案的事实存在；3、高先龙离开现场的行为，导致保险人无法了解事发时投保车辆以及驾驶人的情况，更无从对是否存在其他免赔事由作出判断，该行为增加了保险标的发生的风险。综合该三点理由，对人民保险提出的高先龙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约定免赔的抗辩理由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解琴、王桂华、姚蓝各项损失合计1102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解琴、王桂华、姚蓝各项损失计110200元；三、镇江市丹徒区荣盛物流中心、杨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解琴、王桂华、姚蓝各项损失374322元；四、镇江新区宏源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解琴、王桂华、姚蓝各项损失160423元；五、驳回解琴、王桂华、姚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宏源运输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对镇江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润州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高先龙承担次要责任有异议，高先龙驾驶的车辆既未与蒋涛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也未碰撞姚文达，高先龙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同时宏源运输与高先龙均未收到本案事故认定书；2、人民保险未对保险合同第六条第六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3、高先龙没有驾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仅是正常驾车驶离现场；4、因蒋涛已被判处刑罚，故本案不应当再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解琴、王桂华、姚蓝辩称：1、宏源运输一审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二审再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且宏源运输认为高先龙不承担事故责任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不应得到支持；2、原审法院认定高先龙逃逸不符合客观事实，高先龙将车辆驶离现场的目的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故人民保险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是正确的，因为蒋涛只是驾驶员，而车主仍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人民保险辩称：1、事故责任认定由法院予以认定；2、上诉人在车辆投保单原件上有签章，说明其在承保时对保单上列明的责任免除作出了明确说明；3、关于精神抚慰金同意上诉人意见，不应当再支持精神抚慰金。
原审被告高先龙辩称，事故发生时，其没有碰到人也没碰到其他车，是正常驶离行为，而非肇事逃逸。
被上诉人蒋涛、杨飞、荣盛物流、人寿保险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蒋涛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1月23日被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且未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关于事故责任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虽认为高先龙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且镇江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润州大队在认定事故责任过程中已全面考虑高先龙驾驶车辆为直接发生碰撞等因素，故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高先龙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可以免责的情形。人民保险的保险合同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依据该约定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关键看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是否有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故意。本案中，高先龙明知蒋涛碾压姚文达与其占用车道具有因果关系，高先龙对于离开现场的解释是“怕有麻烦”，其意思就是逃避法律责任；且事故发生后两周，公安机关多方查证才查获高先龙，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时，高先龙仍然企图逃避法律责任，谎称事发时红绿灯正常运转并显示左转绿灯后才转弯、且左转后没有占有直行车道还让直行车辆先行。在公安机关出示相关证据后高先龙才如实陈述案件事实，高先龙逃避法律责任主观态度明显、影响公安机关查案的事实存在。由此可见，高先龙具有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故意，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事由。
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虽然交通事故肇事者蒋涛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是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故不能免除对受害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判决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元，由上诉人镇江新区宏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华勇
代理审判员 甘可平
代理审判员 田 原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