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0民终1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龙，男，197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文，山西智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海滨南路55号1216。法定代表人：章华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福龙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092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福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本案的案由。一审判决书中的案由定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不当，应为委托合同纠纷。本案中，被上诉人与江西新鸣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新鸣公司）于2014年3月6日签订的《江西新鸣煤业有限责任公司1101、1102采煤工作面采煤合同》（以下简称采煤合同），是被上诉人作为一方主体独立进行的经营活动，不存在上诉人挂靠被上诉人经营的行为。在此基础之上，2014年3月17日双方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管理合同书》（以下简称管理合同书），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签发了《授权委托书》，在该授权委托书中明确约定了受托期限、受托事务等。且管理合同书也约定了上诉人须依被上诉人的意愿完成受托事项。2.一审判决关于采煤合同、管理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的法律适用错误，应当适用《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煤矿有下列重大安全生产隐患和行为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排除隐患。其中第(十三)项规定煤矿实行整体承包生产经营后，未重新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煤炭生产许可证，从事生产的，或者承包方再次转包的以及煤矿将井下采掘工作面和井巷维修作业进行劳务承包的”，及《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关于煤矿工程施工企业承包煤矿井下采掘工程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的规定“煤矿企业将生产矿井井下采掘工作面或者井巷维修作业对外承包经营，不符合《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按照《特别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三)项规定，应当立即停产”、第二条的规定“你省所属煤矿企业中，2005年9月3日以后开始履行的生产矿并井下采掘工作面或者井巷维修作业对外承包协议应当视为无效合同，应责令各承包队伍立即停止施工，限期撤出”，还应适用山东省煤矿安全监察局鲁煤安监监字[2006]36号文件《转发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各煤矿企业必须认真执行《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不得将煤矿井下采掘工作面或者井巷维修作业对外承包经营。对于2005年9月3日后开始履行的生产矿井井下采掘工作面或者井巷维修作业对外承包协议应当视为无效合同，立即解除合同，停止承包队伍施工。”3.责任分担应当区分过错大小。与江西新鸣公司签订采煤合同的相对方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且根据双方签订的管理合同书第九条第1项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包的项目有全面的监督、审计、检查、处罚的权力，如上诉人有严重违规现象，被上诉人有权对上诉人承包的项目进行接管、清查或将上诉人移交司法机关”及第2项的约定“被上诉人负责对上诉人项目部进行工程指导生产建设，审定施工组织设计和各种专项方案”，而在实际履行中，被上诉人却未尽到上述监督、指导责任。至于上诉人是否有过错，上诉人认为其本人仅为受托方，其过错微乎其微，可忽略不计。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上诉人主张委托合同纠纷与事实不符。2.关于损失责任分担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在管理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由上诉人全部负担，且被上诉人对于合同无效也无任何过错，故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对江西新鸣公司负担的全部损失。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1532522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告与江西新鸣公司签订采煤合同，约定由原告承揽其井下1101、1102采煤工作面安装、采煤等工作任务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后原告与被告签订管理合同书，约定原告将江西新鸣公司井下1101、1102采煤工程以内部经济责任承包的形式委托给被告承包，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被告在履行合同中，连续数月未完成生产任务。经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5）景民二终字第60号判决书判令原告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532522元。按照原、被告合同约定，被告因不履行内部承包合同和履行不符合约定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由被告赔偿全部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自然人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井下、露天采掘施工（有效期限以许可证为准）；凭资质从事矿山施工、土方挖掘等。被告非原告公司的职工，被告与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老家住址系邻村。2014年3月17日，原告向江西新鸣公司出具山章授字（2014）027号《授权委托书》，委托陈福龙代理签订1101、1102号合同及全权负责项目部安全施工管理。有效期自2014年3月6日至2015年3月5日止。2014年3月6日，原告与江西新鸣公司签订采煤合同，约定由原告承揽井下1101、1102采煤工作面安装、采煤、巷修等工作任务；合同期限一年；江西新鸣公司按照产量、质量、材料消耗等六个方面对原告考核，原告连续两个月完不成生产任务，江西新鸣公司有权没收风险保证金、解除合同等。被告作为原告的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后原告与被告签订管理合同书，约定原告将江西新鸣公司井下1101、1102采煤工程以内部经济责任承包的形式交给被告承包，被告应单独建账、单独核算、自负盈亏；合同期限为一年；被告一次性向原告交纳管理费10万元；被告负责组建工程项目部，项目部的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承担，被告对所承包项目的全部债务以个人财产对公司承担无限责任；被告应当全面履行原告同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的所有条款，达到质量目标合格、安全文明目标合格；被告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不符合约定给原告造成损失的，由被告赔偿损失。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交纳管理费10万元，并即筹集资金、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4年8月，因被告连续数月未完成生产任务，擅自离岗，致使其聘用的71名采煤个人集体到当地有关部门讨薪，并给江西新鸣公司造成损失。江西新鸣公司遂将原告诉至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乐平市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江西新鸣公司与原告签订的采煤合同有效，原告应支付江西新鸣公司垫付的工人工资815000元并赔偿借用的单体支柱、铰接顶梁等井下支护材料损失687822元，承担诉讼费29700元，共计1532522元。本案后经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景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2016年7月12日原告账户存款1182137.25元被乐平市人民法院扣划。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管理合同的性质，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涉案合同的效力以及被告因履行合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是否应该赔偿。一、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管理合同的性质，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首先，被告不是原告单位员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次，原告与江西新鸣公司签订1101、1102采煤工作面采煤合同之后，又与被告签订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管理合同，随后被告以原告项目部名义自筹资金、自行组织人员施工、自行与江西新鸣公司结算。被告只收取管理费，不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不承担技术、质量和经济责任。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合同，实质为挂靠经营合同。原、被告作为挂靠和被挂靠的双方，不存在公司内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其合同主体地位是平等的，因而双方之间的诉讼权利义务也是平等的。属于我国民法通则、合同法的调整范畴，也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以及被告因履行合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是否应该赔偿。原告与江西新鸣公司签订的1101、1102采煤工作面采煤合同效力，已经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合同有效。原、被告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管理合同系挂靠经营合同，被告陈福龙并无相关工程建设的资质，其挂靠行为系借用原告资质而承揽采煤工程，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是无效合同。原告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非法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予收缴（另行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造成合同无效，虽然原、被告均有过错，但对于被告在以原告名义履行与江西新鸣公司采煤合同过程中，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应予赔偿。综上所述，被告的辩解理由不当，不予采纳；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福龙赔偿原告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损失1532522元；二、被告陈福龙赔偿原告山东章鉴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履行生效判决已经支出的1182137.25元的利息(自2016年7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上述各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97元，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二、上诉人因履行采煤合同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是否应予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被上诉主张双方系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从涉案管理合同书的内容看，被上诉人将其应承建的涉案采煤工程以承包的方式发包于上诉人进行施工；再从双方约定上诉人以被上诉人项目部名义自筹资金、自行组织人员施工、自行与江西新鸣公司结算看，被上诉人仅收取管理费，其并不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也不承担技术、质量和经济责任，且上诉人也非被上诉人公司的职工。因此，在确定涉案法律关系性质时，应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由上诉人承包涉案采煤工程为基础，结合管理合同书约定的内容，厘清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认定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涉案合同符合承包合同的定义范围，双方的实质关系应为承包合同关系。虽然被上诉人向江西新鸣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但该委托书系被上诉人对外为履行与案外人江西新鸣公司间采煤合同的需要而出具，由上诉人履行采煤合同约定的相关权利义务，该外部关系并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承包合同关系。故上诉人主张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理由不当，不应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过错责任与损失范围的问题。双方对涉案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签订管理合同书均违反了国家关于预防煤矿安全生产安全事故的相关规定，故双方均有过错。一审法院依据建筑法认定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时，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被上诉人违反了以上规定，一审法院对于其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非法所得10万元已予收缴。而上诉人在履行采煤合同的过程中，因其连续数月未完成生产任务，擅自离岗，致使其聘用的71名采煤工人集体到当地有关部门讨薪，造成了案外人江西新鸣公司的垫付工人工资损失，且因其管理不善造成了借用支柱、顶梁等井下支护材料的丢失损失687822元，及江西新鸣公司不得已起诉造成的诉讼费损失29700元，虽被上诉人作为采煤合同的相对方承担了以上赔偿责任，但造成以上损失的根本原因在于上诉人擅自离岗、管理不善，就该部分损失的产生而言，被上诉人并无过错，故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所承担的向江西新鸣公司的赔偿责任，理由不当，不应采信，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93元，由上诉人陈福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英秋审 判 员 王小平审 判 员 葛俊生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亚男书 记 员 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