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民申17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蕾，女，汉族，1968年8月14日出生，湖北省黄冈市人，无职业，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
委托代理人：黄俊，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祁颖，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车谊，男，汉族，1970年4月19日出生，湖北省石首市人，无职业，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市钢冶欣程检修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厂前武钢4号门。
法定代表人汤志成，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汪杏飞，男，汉族，1972年4月3日出生，湖北省洪湖市人，无职业，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
再审申请人陈蕾因与被申请人车谊、武汉市钢冶欣程检修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钢冶欣程公司）、汪杏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蕾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基本事实是，在钢冶欣程公司与武钢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后，2011年2月28日陈蕾与钢冶欣程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工程完工后，武钢已将工程款给付钢冶欣程公司。现与本工程无任何关系的第三人车谊却主张涉案工程是其承建，并要求钢冶欣程公司向其支付638968元工程款。二、二审认为“车谊应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钢冶欣程公司主张工程款”，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车谊是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无权向钢冶欣程公司主张工程款。（一）本案分包合同是由陈蕾与钢冶欣程公司签订的，车谊与钢冶欣程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陈蕾承接该工程后，并没有将该工程交由车谊施工，车谊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陈蕾之间就工程如何施工、工程款如何分配、责任如何承担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也就是说缺乏车谊成为本案所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法律依据。（二）工程施工最基本的投入是“人（劳动力）”、“材（材料设备）”、“机（机械机具）”，认定实际施工人也应当抓住这一本质。然而，无论在一审还是二审，车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程所需的材料费、人工费等费用均由其支付，也无法证明其组织了工程的施工，更无法证明其办理了工程结算手续，即车谊无法证明自己为实际施工人。（三）车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从谁手上承接该工程，该过程存在重大疑问，也就是说车谊根本无法证明其是如何成为实际施工人的。（四）正如本案一审判决书所言，原告（车谊）诉称与杨阳之间约定由陈蕾签订合同，由车谊去结算工程款。首先，车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约定的存在；其次，即便该约定存在，也仅仅是车谊与杨阳之间的内部约定，该约定对钢冶欣程公司并无约束力，车谊无权请求钢冶欣程公司付款，钢冶欣程公司仅仅具有依照分包合同约定向合同相对人陈蕾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再次，该约定存在明显的权利义务不对等，陈蕾签订合同，承担合同风险，却不享受任何合同利益，明显不符合常理。（五）本案的客观情况是：汪杏飞欠陈蕾所在公司的老板杨阳的债务，故汪杏飞与杨阳约定，由陈蕾出面与钢冶欣程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并由汪杏飞组织施工，所得的工程款用于汪杏飞向杨阳偿还债务。工程完工后，因杨阳去世，汪杏飞不想以工程款来偿还杨阳债务，故汪杏飞与本案被申请人车谊恶意串通，由车谊冒充实际施工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试图将案涉工程款据为己有，以此逃避汪杏飞对杨阳所欠的债务。这就是本案的客观真实情况。综上，申请人认为二审认定车谊属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判令钢冶新程公司向车谊支付工程款，明显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故请求依法再审。
被申请人车谊、钢冶欣程公司、汪杏飞均没有答辩。
本院查明，2011年初，钢冶欣程公司与武汉钢铁（集团）公司签订《武汉钢铁（集团）公司炼铁厂1#高炉中修工程槽下电磁站、矿石仓、焦炭仓部分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将炼铁厂1#高炉中修工程槽下电磁站、矿石仓、焦炭仓部分工程委托被告钢冶欣程公司施工，工程编号：11EW30101013，工程期限为2011年3月1日至2011月4月1日，工程造价726，100元。2011年2月28日，钢冶欣程公司与陈蕾签订分包合同，约定将上述工程交由陈蕾施工，工程包工包料，价款726，100元，钢冶欣程公司按审定工程造价的12%收取管理费。工程完工后，武汉钢铁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月14日出具合同编号为11EW30101013的工程合同决算款支付证书，同意支付726，100元，收款单位为钢冶欣程公司，钢冶欣程公司确认已收到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因车谊、陈蕾对工程归属存在争议，故未向车谊或陈蕾支付工程款。车谊认为该工程是其以陈蕾名义承接的，由自己实际组织人员施工，钢冶欣程公司应向其支付工程款，起诉请求判令两陈蕾、钢冶欣程公司向车谊支付工程款638，968元，并承担诉讼费用。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4）鄂青山民二初字第00609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车谊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190元，由原告车谊负担。车谊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车谊提交案涉工程的部分施工材料购货发票、收据、送货单，及现场施工人员张文健出具的部分人工费收条，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采信。该院另查明，陈蕾除与钢冶欣程公司签订分包协议外，并未组织人员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承包方的合同义务由车谊履行完毕。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鄂01民终164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青山民二初字第00609号民事判决；武汉市钢冶欣程检修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车谊工程款638，968元；三、驳回车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可归纳为，一、由于协议一方当事人陈蕾不是实际施工人，钢冶欣程公司应否向陈蕾支付工程款。二、车谊是否该项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钢冶欣程公司应否向车谊支付工程款。现评析如下：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据此，本院认为，由于陈蕾作为个人并无相关资质，与钢冶欣程公司签订的分包协议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而无效，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在该协议确认无效后，钢冶欣程公司应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价款。
二、尽管陈蕾为协议一方当事人，但其并未实际施工。陈蕾声称汪杏飞组织施工，车谊系汪杏飞聘请负责施工的人员。但汪杏飞在一审称自己并未承接该工程。二审期间，钢冶欣程公司、汪杏飞均认可车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尽管车谊与钢冶欣程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但车谊实际上履行了承包方的合同义务。
三、陈蕾申请再审声称，汪杏飞与车谊恶意串通，由车谊冒充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试图将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据为己有，以此逃避汪杏飞对杨阳所欠的债务。但陈蕾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还查明，汪杏飞在车谊上诉时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可见，在汪杏飞看来，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与其并无利害关系，车谊能否胜诉与其无关。因此，陈蕾称汪杏飞与车谊存在恶意串通，难以得到印证，逻辑上不能自洽。陈蕾关于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由于本案杨阳已经死亡，为何陈蕾签订分包协议后而车谊成为实际施工人，陈蕾、杨阳、汪杏飞与车谊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等，均有待进一步查明。因此，基于有权利必有救济的法理，即便钢冶欣程公司向车谊支付工程款，陈蕾也可举证证明其与车谊之间的法律关系而另行主张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蕾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邢 勇
审判员 龚 璟
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