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1民终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住所地：上海市吴淞路***号*****楼。
负责人：唐瑞平，该中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圆圆，广州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金松，广州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万载龙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万载鹅峰乡布塘村揭家段（原鹅峰乡果园旁）。
法定代表人:姜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稳重，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因与被上诉人万载龙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载物流)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5）广铁法民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德兴市钱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江物流）向太平洋保险投物流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5年12月29日二十四时止。2015年3月3日，广东汇香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委托钱江物流将一批调味粉从广东广州运至甘肃武威，钱江物流接单后将货物转万载物流运输，万载物流出具单号为40124-1215057的货运单并安排车次具体承运。2015年3月6日，该批货物在运输途中损毁。后经上海海神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检验，太平洋保险于2015年6月9日向被保险人钱江物流赔偿货物损失人民币181303.2元，并取得该批货物的代位求偿权。
另查明，万载物流与太平洋保险签订了《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依据保险单的相关约定，该批货物由太平洋保险承保。
一审中，太平洋保险的诉讼请求是：1.万载物流赔偿太平洋保险损失181303.2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9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算至万载物流付清所有赔款之日，暂计至2015年6月23日的利息为470.15元）共计181773.35元；2.万载物流承担诉讼费等全部法律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诉争焦点是万载物流能否依据其与太平洋保险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免除赔偿责任。首先关于万载物流与太平洋保险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中被保险人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保险单中“被保险人为实际货主”是格式条款。依据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因此，万载物流在难以确定货物实际所有人的情况下，将与其有业务往来钱江物流理解为实际货主符合物流行业交易习惯；其次关于太平洋保险向万载物流主张受损货物债权及万载物流主张其对涉案货损免责的抗辩能否合并处理的问题。该院认为两个保险合同的保险人均为太平洋保险，保险标的都是受损货物，太平洋保险的主张及万载物流的抗辩均合法有据,应予以合并处理；再次关于万载物流能否免除赔偿受损货物责任的问题：太平洋保险依据代位求偿权对万载物流提出赔偿请求，同时万载物流依据《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的约定取得对太平洋保险的债权，因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依据法律的规定，可予以抵销。故该院认为，万载物流主张免除其赔偿义务，合情、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货损系万载物流的故意行为所致，亦未举证证明万载物流放弃对任何第三方的追偿权利，其诉讼请求缺乏理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太平洋保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968元，由太平洋保险负担。
太平洋保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中“被保险人为实际货主”为格式条款，无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实际货主为钱江物流与事实不符。（一）《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非格式条款，是双方协商确定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实际货主为钱江物流与事实不符。首先，钱江物流将承运的货物转委托给万载物流承运，涉案货物并非万载物流所承运的全部货物，万载物流承运的货物还有其他货主或者物流公司转委托的，一审法院将实际货主设定为钱江物流剥夺了其他货主应享有的权利。其次，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定，实际货主为钱江物流，但钱江物流根据《物流责任险保单》获得了太平洋保险的理赔，不存在任何损失，也无须依据《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向太平洋保险公司进行赔偿。太平洋保险仍可以依照合同约定行使代位求偿权要求万载物流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仅依据万载物流提供的《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就认定涉案货物属于保险标的，太过武断，且合并处理程序错误。首先，钱江物流未将其承运的所有货物转万载物流运输。故钱江物流投保的《物流责任险保险单》和万载物流投保的《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项下的货物不同一。其次，太平洋保险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提出《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项下的保险合同纠纷应当另案处理，但是一审法院仍然将其合并审理，程序有误，且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万载物流可以免除赔偿受损货物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万载物流虽然与太平洋保险签订了《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但是涉案货物是否属于保险标的，是否属于保单责任范围，应当根据万载物流提交的材料另案审理。一审法院仅凭一份《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就认定太平洋保险需要赔偿，程序不合法。其次，万载物流如认为其可以依据《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免除责任，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万载物流仅凭一份保单，无法说明涉案货物属于保险标的，更无从证明其能免除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顺序不分，法律理解错误。另外，上诉人是否应赔偿万载物流属于另案审理的内容，基于现有材料无法确定太平洋保险负有对万载物流的债务，很明显本案不构成法定抵销的条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太平洋保险已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涉案货物的损失，万载物流未能提供反证。故万载物流应按照货物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5）广铁法民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2.万载物流向太平洋保险赔偿人民币181303.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9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至万载物流付清全部赔款之日止）；3.请求判令万载物流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一切相关法律费用。
万载物流答辩称：万载物流就同一批货物向太平洋保险购买了货物运输险，太平洋保险无权向其代位追偿赔偿金。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二审仅对上诉人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太平洋保险上诉请求和万载物流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万载物流能否免除赔偿责任。2.万载物流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双方互负债务互享债权是法定抵销应当具备的条件之一。本案中，钱江物流与万载物流之间存在货运转运输关系，万载物流作为承运人，未履行安全运输义务致使货物毁损，钱江物流当然享有对万载物流的赔偿请求权。故太平洋保险依据《物流责任险保险单》向钱江物流赔偿保险金后，依法享有对万载物流行使代位求偿的权利；另一方面万载物流与太平洋保险订立《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双方约定被保险人是实际货主。保险事故发生后，太平洋保险应依约向实际货主赔偿保险金，而非实际承运人万载物流。因此，万载物流不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债权人，万载物流与太平洋保险之间不互负债务，涉案合同之债不具备法定抵销的条件。至于太平洋保险提出的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两个保险合同保险标的同一并合并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两份保险合同险种不同，保险标的亦不同。钱江物流投保的物流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承运人对外所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万载物流投保的货物运输险的保险标的是运输中的特定货物。故一审法院认定两个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同一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另外，一审法院在万载物流未另行起诉的情况下将两个保险合同合并处理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为实际货主”为格式条款以及实际货主为钱江物流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条款不是格式条款。货运运输险项下的实际货主与转运人钱江物流、实际承运人万载物流是不同的主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钱江物流是实际货主即货物运输保险的被保险人，依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万载物流可以免除赔偿责任，依法无据，本院予以更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事故发生后，太平洋保险依约向被保险人钱江物流赔偿保险金，并依法取得对万载物流行使代位求偿权的权利。因此，太平洋保险享有在赔偿金额181303.20元范围内代位行使钱江物流对万载物流请求赔偿的权利。至于太平洋保险提出的赔偿金额181303.20元的利息应从2015年6月9日起算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赔偿金额的利息应从太平洋保险一审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5）广铁法民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万载龙翔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赔偿损失181303.20元及利息（以181303.2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30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1968元，二审诉讼费3936元，由被上诉人万载龙翔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江宏
代理审判员 张 珣
代理审判员 刘海燕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丘夏雯
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一的，为共同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