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大炜陶瓷辅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陈枝敏，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海有，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培，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原审被告陈枝勇，男，汉族，1966年12日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何海有，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大炜陶瓷辅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德培、原审被告陈枝勇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坭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大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德培给付工程款26800元，并支付该款利息（从2015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二、驳回陈德培对陈枝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元，由大炜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炜公司上诉提出：
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无视公共安全认定《载货电梯工程合约》合法有效，严重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
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等法律规定，载货电梯属于特种设备，对人身和财产安全有较大的危险性，故对特种设备的设计、制造、安装、改造、修理、经营、使用、检测和特种设备的安全监督管理，均有严格的规范，特别是特种设备的制造许可制度、监督检验制度等，对特种设备的生产制作从严把关，保证特种设备的生产质量，降低安全事故。
为保障人员及财产安全，大炜公司有意寻求有技术保障、有资质的企业承接电梯生产安装工程。陈德培声称是“南海兴发机电厂”的代表，从业多年，具备相应的资质，大炜公司信以为真。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载货电梯工程合约》，并于该日交付一万元支票，陈德培当即开立盖有“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西约兴发机电厂”公章的收据。合同签订后，陈德培开始备料施工。2013年3月下旬，陈德培称完成委托工作。经检查，大炜公司发现陈德培尚未完工，且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遂告知陈德培，并催告其尽快交工。后陈德培拒不接听电话，既不前来整改修复及完成收尾工作，也没有追收剩余承揽款。大炜公司无法找到陈德培，为防止发生意外事故，大炜公司将电梯封存，未使用。2015年7月初，大炜公司突然接到陈德培的起诉材料。可见，涉案电梯工程在2013年1月洽谈并缔约，大炜公司是依据签订合同当时的市场现状、产品技术水平、承揽人的设备和技术条件及其他生产能力、市场价格等条件，而委托“南海兴发机电厂”承揽工作。陈德培自称在2013年年初完成委托事项，即陈德培履行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初，其履行合同进行的采购、生产安装行为也是参照2013年年初的技术参数、技术规范、行业要求、国家标准进行。合同的签订、履行均在2013年年初进行，陈德培因个人原因拖延至2015年年中才起诉，起诉时的法律规定、市场状况、技术规范、产品质量已经发生重大变化，特别是部分升降平台排除出特种设备的范围，如涉案电梯因法律调整不属于特种设备，则该类设备的生产、质量亦必然降低，设备的价格也随之下降。原审适用陈德培起诉时的法律认定合同的法律效力，变相降低了产品技术标准和产品质量要求，对大炜公司明显不公。相关部门在2014年11月对特种设备目录进行调整，但该调整不具有溯及力，对2013年年初已经签订合同、并已经履行合同的行为没有约束力。
二、原审越俎代庖，以主观意志代替专业机构的技术检测，以司法强权确认特种设备验收合格。
涉案电梯存在载重不足3吨，吊笼地面高于装卸平台超过30厘米，行速慢且不均匀有跳跃，未安装护拦及电梯门等质量问题，经多次催告，陈德培拒不完工及整改修复。双方对涉案电梯的质量存在较大争议。鉴于涉案电梯属于特种设备，至少也是属于机电设备，在双方存在质量纷争时，应当委托具有资质的专业机构，委派专业技术人员，采用仪器设备及其他技术手段，依照设备相应的国家技术规范，对涉案电梯进行技术检测，以实际的数据及专业机构的意见理清责任。该案主审法官是法律专业人员，不是涉案电梯鉴定、检测机构的专业人员，以主观判断“能运行”，代替专业机构人员的检测，实为越权司法。原审以主观臆断认定涉案电梯验收合格，判令大炜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付款及支付利息，明显不当。
对于检验标准，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依照法律规定，应当采用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而非采用主观标准。
三、原审故意回避、包庇陈德培的欺诈行为。
为保障电梯的技术质量，降低安全生产事故，大炜公司有意寻求有技术保障、有资质的企业承接电梯生产安装工程。陈德培声称是“南海兴发机电厂”的代表，从业多年，具备相应的资质，大炜公司信以为真，随即将电梯工程委托“南海兴发机电厂”生产制作。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载货电梯工程合约》，甲方为“三水大炜陶瓷辅料公司”，乙方为“南海兴发机电厂”，合同甲方由大炜公司的股东陈枝勇为代表签字，乙方则由陈德培代表签字。合同签订当日，大炜公司立即向陈德培交付一万元支票，陈德培当即开立盖有“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西约兴发机电厂”公章的收据（注：后因陈德培以支票有误为由退还支票，请求大炜公司银行转账至其私人银行账户。大炜公司为尽快安装电梯，均一一满足其要求）。由此，在双方签订合同过程中，陈德培为包揽业务，一再假冒“南海兴发机电厂”的名义欺骗大炜公司，大炜公司受骗上当。原审对上述事实故意回避，并错误认定原被告双方以甲方及乙方的名义签订合同。
原审认为双方对电梯的技术参数及其他质量标准均没有在合同中约定，故“双方均有过错”，但陈德培是涉案工程的承接人，从事电梯生产安装多年，对电梯的生产安装较为熟悉，而大炜公司是委托人，对电梯行业认知肤浅。陈德培有义务提醒大炜公司相关注意事项，完善合同内容。陈德培的过错明显大于大炜公司。因此，原审故意回避并包庇陈德培的过错行为。
四、涉案载货电梯应属于特种设备。佛山市三水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的《关于对﹤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函件﹥复函》定性不准确。涉案设备有固定的井道，并沿固定的刚性导轨运行，进行垂直升降运载货物。根据《特种设备目录》对“电梯”的描述，涉案设备属于电梯，应按特种设备的相应法律法规认定合同效力，并依照特种设备的技术、质量标准验收和监管。原审法院去函佛山市三水区质量技术监督局，该局据此复函：对涉案设备定性为“升降平台”，且未列入2014年11月经调整后的特种设备范围。对此，大炜公司认为，该局没有到现场取证，仅凭受案法院的去函作出结论，缺乏客观性和准确性。鉴于该局的复函直接决定涉案设备的性质，以致直接决定本案实体判决，大炜公司认为该局的复函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依据。
五、原审偏听偏信，认定陈德培于2013年5月完工缺乏证据支持。陈德培在诉状中称，2013年5月份完成涉案工程；在庭审中，陈德培又改称于2013年3月底已经完工。在原审明示和暗示之下，陈德培又改称于2013年5月1日完成涉案工程。其对完成工程时间的陈述前后不一。事实上，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合同，大炜公司明确告知陈德培必须在2013年3月底前交工，一直催促陈德培加快进度。双方虽然没有在合同中约定交工时间，但不代表陈德培不受时间约束，陈德培应当在合理时间内完成委托。根据涉案工程的相关情况，陈德培在一个月内足以完成委托。因此，陈德培在2013年3月底完成涉案电梯的现状，较为合理。原审认定陈德培于2013年5月完工，缺乏证据支持。
六、原审存在逻辑错误。陈德培的利息请求实际是逾期付款违约金。一方面，原审判令大炜公司自陈德培起诉之日（2015年）支付利息，即陈德培在其起诉日前60日才完工，完工日期为2015年4月或5月，故大炜公司至陈德培起诉日应当支付剩余承揽款；另一方面，原审认定陈德培于2013年5月完成电梯工程，即大炜公司应当自2013年7月支付剩余承揽款并计付利息。对同一事实，原审竟然有两个不同的结论，明显存在逻辑错误。
七、大炜公司于2013年1月5日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将涉案电梯及厂房出租，并约定2013年4月1日交付使用。大炜公司明确告知陈德培，必须在2013年3月底前将电梯交付使用，大炜公司须于4月1日将电梯及厂房出租，否则须承担巨额赔偿责任。但时至今日，将近3年时间，经大炜公司多次催告，陈德培尚未交付涉案电梯给大炜公司使用，由此造成大炜公司巨额经济损失。大炜公司保留追究陈德培赔偿损失的权利。
八、陈德培的诉讼请求未得到原审全部支持，原审未按比例分摊诉讼费，由此可见，原审偏帮陈德培。
据此，大炜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德培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期间，大炜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如下：涉案电梯是否特种设备，应按交付当时的法律规定予以审核。原审对涉案电梯的交付及是否属于特种设备的衡量标准采用不同的时间认定标准，对大炜公司不公平。陈德培交付的电梯存在多种质量问题，导致大炜公司厂房发租延期，造成严重损失。
上诉人大炜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照片一张，拟证明涉案电梯不符合质量要求，陈德培未完成交付。
被上诉人陈德培质证认为，该照片不能证明大炜公司的相关证明主张。
原审被告陈枝勇质证认为，同意大炜公司的证明内容。
经审查，大炜公司提交的上述照片仅能反映涉案升降设备的外观，不具备证明设备质量存在瑕疵及未完成交付的证明力，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陈德培辩称：大炜公司上诉所主张的事实与实际交易情况不符，该主张不能成立。坚持一审起诉意见及庭审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大炜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枝勇述称，同意大炜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陈德培及原审被告陈枝勇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在二审期间确认，涉案《载货电梯工程合约》的交易双方为陈德培与大炜公司。
陈德培在二审期间明确，其诉请中所主张的利息3484元系以欠款268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5％计算两年而得出。
本院认为：就涉案承揽交易的主体，双方确认为陈德培与大炜公司，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主要涉及以下两个问题：
一、涉案《载货电梯工程合约》的效力评价问题。依佛山市三水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对原审法院的复函内容可知，2014年11月之前，合约项下的设备属于升降平台，列入特种设备范畴，设计、制造和安装均必须由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进行，而且，须办理告知、检验及注册登记等手续后方可投入适用；2014年11月之后，该类设备未列入国家质检总局颁布的新的特种设备范畴。换言之，合约项下设备属性因国家特种设备目录的变更而相应变更。反观本案，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合约，合约项下升降平台于同年5月完成安装，陈德培于2015年6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即合约的签订和履行发生在上述变更之前，而陈德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司法救济发生在上述变更之后。虽合约签订及履行当时因设备的特殊属性而致对合约的效力作出有效性评价存在客观法律障碍，但是，在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并对合约效力进行评判之时，该法律障碍已不存在。更为关键的是，本案诉讼发生之时，大炜公司对涉案设备的使用只能是因时间的推进向后延伸，客观上不可能回归既往并回溯至新的特种设备目录颁布之前。鉴此，原审认定涉案合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该认定亦符合商事审判对合同效力尽可能作有效评价的立法趋势及司法实际处理原则。大炜公司就合约应认定无效所提相关主张，理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
二、对陈德培提出的要求大炜公司支付工程余款268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合约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各自履行。陈德培应完成设备制作并交付，大炜公司应支付订金及工程余款。现双方就设备是否制作完毕并交付各执一词，陈德培主张设备已于2013年5月制作完毕并交付，大炜公司主张设备至今未能完成并交付。就此，鉴于双方于合约所作约定较为简单，除设备载重量外，对设备的制作工期、技术参数、试运行期间、验收交接手续办理等均未作约定，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设备进行现场勘验，并以勘验结果对双方上述争议作出评判，符合本案实际，处理恰当。经现场勘验，设备可以进行升降运行，载货升降功能具备，大炜公司作为定作方的合约目的基本实现。在此基础上，考虑到因约定过于简单而致本案纠纷的发生，双方均具有一定过错，原审判令大炜公司支付工程余款26800元及利息（以欠款为本金，自2015年6月30日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同时，对陈德培所提相应诉请中超出上述范围的部分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须提及的是，原审未对上述不予支持的部分在判决主文中予以相应处理，本院在此予以修正。
另，关于陈枝勇的责任承担问题，因陈德培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在此不作审查认定。原审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大炜公司负担，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亦无不当。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坭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坭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被上诉人陈德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大炜陶瓷辅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审 判 员 孙 楠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续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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