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
法定代表人江世刚，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伟。
委托代理人穆利文，男，满族，1981年4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华，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娟，重庆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贵璠，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春友，重庆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天府镇政府）与被上诉人耿华、祝贵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碚法民初字第02029号民事判决。天府镇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7月21日进行了询问，天府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伟、穆利文，耿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娟，祝贵璠的委托代理人杨春友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天府镇政府组织为辖区遭受旱灾的村民送水，由天府镇政府具体安排指定送水的位置，由驾驶员自备装水车辆按天府镇政府的指定将水运送到指定位置，约定每车送水的运费150元。祝贵璠就是天府镇政府组织为村民送水车辆的驾驶员。祝贵璠于2013年4月22日领到天府镇政府支付的送水运费共19车，每车150元，合计2850元。祝贵璠的装水车辆的水桶款3650元，由天府镇政府于2013年4月22日支付给祝贵璠。2013年4月17日15时30分左右，祝贵璠驾驶拼装的川路牌轻型自卸货车在行经代家沟龙塘设置有“注意危险”警告标志及道路中心施划有单黄实线的路段掉头时，遇耿华驾驶经过改装的渝A×××××号小型普通客车载货（80张铁皮，规格2m×1m×0.4mm）从代家沟往大田坎方向行驶，无号牌货车左后轮与渝A×××××号小型普通客车车头相撞，造成耿华受伤，渝A×××××号小型普通客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交通事故经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祝贵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耿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耿华受伤后于当日2013年4月17日到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住院至2013年4月19日出院，住院2天，用去医药费12085.14元，其中耿华支付7000元，尚欠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医药费5085.14元。耿华于2013年4月19日出院当日又到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5月21日出院，住院32天。诊断为：多发伤：一、闭合性腹部损伤：1、空腔脏器损伤；2、弥漫性化脓性腹膜炎，3、腹盆腔积液；4、腹壁挫伤；二、闭合性胸部损伤；1、双肺挫伤伴感染；2、双侧胸腔积液；三、腰椎1-4左侧横突骨折；四、感染性休克。耿华支付住院费59079.1元，门诊费8683.76元。另外，重庆市道路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已于2003年8月8日垫付了耿华在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住院的医药费93000元。出院医嘱：1、建议休息1月，继续加强营养，加强锻炼。2、避免感冒，继续口服氟康唑胶囊0.4g1次／日一周，一周后调整为0.2g1次／日一周（具体门诊视情况定），定期复查肝肾功、血常规等。3、饮食以流食为主，禁忌暴饮暴食，保持大便通畅；如出现腹痛、腹胀等不适请及时就诊，减少肠粘连、肠梗阻等并发症。4、1周后我科门诊复诊，1月后复查胸腹部CT。5、如有不适请及时就诊。耿华出院后医生建议休息至2013年10月23日。耿华的伤由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预防及处理大队委托重庆法医验伤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于2013年10月16日由该所作出鉴定意见：1.耿华小肠切除，肠吻合术伤残等级属Ⅸ级伤残；2.耿华肠系膜损伤修补伤残等级属Ⅹ级伤残；3.耿华目前胸部损伤伤残等级属Ⅹ级伤残。耿华支付伤残鉴定费700元。
另查明，耿华系城镇居民，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在重庆市江城办公家私厂工作。其提供了2012年11月至2013年4月工资表，平均月工资7333.33元。耿华的被扶养人有其子耿浩然，于2009年5月6日出生。有其父亲耿四友，1944年6月24日出生，其母亲陈志兰，1950年11月5日出生，均为城镇居民，其有二个子女。
还查明，耿华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支付受损的渝A×××××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施救费1534元。渝A×××××号小型普通客车经鉴定其损失金额6140元，耿华支付鉴定费307元，支付拖车费200元，支付车辆维修费6140元。祝贵璠支付渝A×××××号小型普通客车检测费734元、停车费2000元，已支付耿华7200元，共计支付9934元。在北碚区人民法院（2014）碚法民初字第01280号一案中，判决由祝贵璠偿还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的抢救费76400元，其中包括祝贵璠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承担10000元。由耿华偿还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的抢救费16600元。
还查明，祝贵璠驾驶的拼装的川路牌轻型自卸货车在事故发生时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耿华诉称：2013年4月17日，祝贵璠驾驶其自有无牌货车在代家沟违规左转，与耿华驾驶的渝A×××××号车相撞，造成耿华，渝A×××××号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渝公交认字（2013）第001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祝贵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耿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耿华认为交警队认定责任的理由不是交通事故产生的直接原因，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关系。本次交通事故祝贵璠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耿华受伤后在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西南医院住院治疗34天，出院后，2013年10月16日经重庆法医验伤所作出耿华伤残等级为一个Ⅸ，两个Ⅹ级的鉴定意见。祝贵璠是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人民政府雇佣的工作人员，为天府镇村民送水。虽然肇事车辆为祝贵璠所有，但经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人民政府同意，祝贵璠违法将货车改装为送水车，且在雇佣中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人民政府未对其雇佣人员尽到基本的审查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对第三人产生的侵权责任由雇主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现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祝贵璠与天府镇政府连带赔偿耿华医疗费79848元，欠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5085.14元、护理费10880元（160元／人×34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2720元（80元／天×34天）、误工费49067元（8000元／月÷30天×34天＋8000元／月×5个月）、伤残鉴定费700元、残疾赔偿金121036.8元（25216元／年×20年×24%）、被扶养人生活费96195.5元（儿子32065.2元（17814元／年×15年×24%÷2）；父亲25652.1元（17814元／年×12年×24%÷2）；母亲38478.2元（17814元／年×18年×24%÷2））、器官康复费和腹部疤痕整形费40000元、营养费7000元、交通费2000元、拖车施救费1534元、车损评估费和修车费6647元、修车期间的租车费2000元（200元／天×20天）、病历复印费106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祝贵璠与天府镇政府承担。
祝贵璠辩称：本次交通事故责任书认定，祝贵璠承担主要责任，耿华承担次要责任，耿华要求祝贵璠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依据，其应承担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重庆市道路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已垫付了耿华的医疗费93000元，祝贵璠也支付了耿华的车辆的停车费和医疗费，要求把这两笔费用纳入本案一起解决。祝贵璠是天府镇政府统一组织的2013年春季抗震救灾送水车队的驾驶员之一，天府镇政府为降低成本，节约经费指定并使用改装、拼装的废旧车辆，且祝贵璠的水箱改装费3650元也是由天府镇政府全部出资，天府镇政府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对于耿华的误工费，对误工期限5个月认可，但对误工收入标准不认可，应按不固定收入计算。对于耿华的财产损失包括病历复印费106元，予以认可。
天府镇政府辩称：耿华起诉天府镇政府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天府镇政府与祝贵璠并不是雇佣关系，天府镇政府是抗震救灾的组织者，受益人是受灾村民，交通事故与天府镇政府的组织行为无直接的和间接的关系，天府镇政府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耿华的误工费，对误工期限5个月认可，但对误工收入标准不认可，应按不固定收入计算。对于耿华的财产损失包括病历复印费106元，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交管部门对事故发生的作用及主观过错所作的责任认定恰当，应作为本案确定祝贵璠承担民事责任大小的参考依据。祝贵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耿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耿华主张祝贵璠承担全部责任理由不充分，其主张不能成立。法院对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予以确认。耿华因此次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祝贵璠应为其车辆购买交强险，其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因在法院另一案中判决祝贵璠在交强险的医疗责任限额内承担了10000元的医疗费，还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2000元。不足部分依照交通事故认定的主次责任，确定由祝贵璠承担80%的责任，由耿华承担20%的责任。关于祝贵璠请求将重庆市道路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已垫付了耿华的医药费93000元纳入本案处理，因另一案已作出裁决，在本案中不再处理。关于耿华的护理费，其没有提供医疗机构需要二人护理的依据，其护理费按一人护理计算护理费。关于护理费的标准，其仅提供护理费的收条，尚不能证明其实际支付的护理费，其护理费按每天80元计算。关于耿华的误工费，耿华主张误工期限5个月，祝贵璠和天府镇政府均认可，确认误工期限5个月即153天。误工费计算标准，耿华提供了2012年11月至2013年4月的月平均工资高达7333.33元，其仅提供工资表及收入证明，没有提供工资收入的完税依据，其提供的误工收入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实际误工收入，其误工收入参照重庆市2013年全市城镇私营单位职工年平均收入计算，每天按97.72元计算误工费。关于耿华请求的器官康复费、腹部疤痕整形费，其没有提供该费用的依据，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耿华请求的修车期间的租车费，其车辆为非经营性车辆，因该车无法继续使用，仅赔偿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耿华仅提供了包车费的发票，其请求赔偿修车期间的租车费证据不充分，对其该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耿华的具体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药费79848元，包括在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用去的医药费12085.14元，在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住院费59079.1元，门诊医药费8683.76元。2、护理费，住院34天，每天按80元计算，护理费272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34天，每天按32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088元。4、误工费，误工天数153天，每天按97.72元计算，误工费14951.16元。5、残疾赔偿金，耿华的伤鉴定为1个Ⅸ，2个Ⅹ级，残疾赔偿金110950.4元（25216元／年×20年×22%）；耿华的被扶养人其子耿浩然生活费，计算14年，其生活费27433.56元（17814元／年×14年×22%）÷2；被扶养人耿华其父耿四友，计算11年，其生活费21554.94元（17814元／年×11年×22%）÷2；被扶养人其母陈志兰，计算18年，35271.72元（17814元／年×18年×22%）÷2。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95210.62元。6、营养费，参照医疗机构出院继续加强营养的医嘱，酌定1200元。7、交通费，酌定800元。8、伤残鉴定费，支付700元，确认7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元。10、财产损失费包括病历复印费106元、拖车费200元、施救费1534元、车损鉴定费307元、停车费2000元、车辆检测费734元、车辆维修费6140元，共计11021元。上述费用共计311538.78元。祝贵璠驾驶没有车牌号的报废车辆且亦未购买交强险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负有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其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112000元。不足部分199538.78元，由祝贵璠赔偿159631.02元。扣除祝贵璠已支付的9934元，尚需赔偿149697.02元，共计赔偿261697.02元。天府镇政府在组织为村民送水中，祝贵璠依照天府镇政府的安排送水，由祝贵璠提供送水车辆，受其支配，天府镇政府与祝贵璠形成了雇佣关系，祝贵璠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由天府镇政府承担，祝贵璠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由天府镇政府赔偿耿华261697.02元，取整为26169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耿华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鉴定费、拖车费、车辆维修费等共计261697元；二、驳回原告耿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442元，由耿华承担520元，由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人民政府承担2922元。
天府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祝贵璠形成的并非雇佣关系，而应当是一种承揽合同关系。在送水过程中，被上诉人祝贵璠对完成送水的约定拥有完全的自主权，是一种独立劳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监督指导的隶属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祝贵璠之间的合同标的是其劳务成果，不是被上诉人祝贵璠的单纯劳务，其提供的劳务仅为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被上诉人祝贵璠在履行与上诉人的送水约定过程中，所使用的车辆自备，且车辆运行产生的燃油费、人工费等费用也由其自己支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祝贵璠的劳务报酬系计件报酬，而非雇佣关系中的计时报酬；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祝贵璠约定的合同义务是可以转移的，区别于雇佣关系中的劳动义务不可转移。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5日以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但是一审判决于5月12日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
祝贵璠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统一组织的抗旱救灾送水活动中，指定使用无牌报废改装车辆，并承担改装费用，被上诉人祝贵璠在执行送水任务时，均以天府镇政府名义进行，属于履行工作职务的行为；2、祝贵璠在送水活动期间，不能自由安排工作劳动时间及过程，与上诉人之间确实形成了监督、指挥、安排和管理关系；3、祝贵璠为上诉人所提供的确属劳动行为，上诉人所诉称的按送水量结算费用，属于计件报酬，不影响雇佣关系成立；4、上诉人为节约成本，指定使用报废、改装车辆进行违法上路送水本身违法，忌讳留下凭据，所以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并不能因此否认双方的雇佣关系的成立；5、上诉人诉称其支付的水箱费3650元系出于对祝贵璠的困难补助，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水箱费系上诉人主动履行承诺行为，并非祝贵璠的请求或其他原因，且困难补助应由专门的民政部门解决处理，天府镇政府无权进行。
耿华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祝贵璠确属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天府镇政府在组织为村民送水中，经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人民政府同意，祝贵璠将其所有的无牌货车改装为送水车，依照天府镇政府的安排为村民送水，受天府镇政府支配，故天府镇政府与祝贵璠形成了劳务关系。2013年4月17日，祝贵璠驾驶其自有无牌货车在送水途中，与耿华驾驶的渝A×××××号车相撞，造成耿华，渝A×××××号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祝贵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耿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北碚区天府镇人民政府应当对提供劳务者祝贵蟠在从事劳务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祝贵璠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4元，由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永雄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 娟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