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6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196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男，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4，女，196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5，女，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列五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江鸿，山东文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云，山东文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女，194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以下简称张氏兄妹)因与被上诉人毛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2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氏兄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万嘉阳光海岸小区6号楼2单元104室(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按遗嘱继承分割，其他财产按法定继承分割；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从2015年8月27日毛某写的承诺书和同日张登科立下的遗嘱可以看出，张登科的遗嘱是以毛某承诺将案涉房屋房产产权的百分之五十变更到张登科名下为前提的，并不存在张登科私自处分他人财产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张登科私自处分他人的财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继承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明显不当。另外，从毛某签署承诺书、张登科做出遗嘱到2016年4月21日毛某与张登科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这一系列行为可以看出，张登科、毛某先后对案涉房屋进行了约定,属当事人再婚前的“婚前财产约定”，而非单纯的赠与行为，两次约定都是张登科、毛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张登科、毛某订立的变更不动产物权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虽未办理物权登记，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案涉房屋由于毛某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视为毛某撤销赠与的行为，属于适用法律不当。2.张登科、毛某对张氏兄妹负有共同债务。桓台县职业中专1号楼2单元一层东户房产是张登科、荣爱兰的共同财产，在荣爱兰于××××年1月6日去世后，其遗产未作分割。后2013年2月20日，张登科以75万元的价格将桓台的房产出售给张宁远，房款用于购买威海的两套房产，故张登科、毛某对张氏兄妹负夫妻共同债务，毛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毛某存在隐匿张登科遗产的行为，依法应减少毛某的继承份额。张登科去世后，毛某在未告知其他继承人的情况下私自取走被继承人张登科生前存款合计23437元，还隐匿了其与张登科共同购买的候鸟小区的房产一套，应判决减少毛某对张登科遗产的继承份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毛某答辩称，张氏兄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氏兄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登记在张登科与毛某名下案涉房屋作为张登科的个人遗产，由张氏兄妹及毛某继承；二、判令毛某在张登科去世当日取走张登科存款23437元的50%依法分割，张氏兄妹分得11718.5元；三、案件受理费由毛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登科与荣爱兰系夫妻，二人育有子女五人，即张某4、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5。××××年1月5日荣爱兰因病去世。××××年××月××日，张登科经人介绍与毛某登记结婚。2014年3月31日张登科与毛某离婚，2016年5月16日二人复婚。2017年1月29日张登科因病去世。2004年8月1日，张登科与恒台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恒台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1号楼2单元一层东户房屋，房款148000元，2004年10月12日前支付房款40000元，最后一次房款支付日期为××××年8月1日前，房屋竣工交付使用时，支付剩余房款。××××年8月1日，恒台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给张登科出具了收到148000元房款的收据。2007年1月12日恒台县房产管理局出具了恒台县房权证索镇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证显示：张登科为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人，毛某系共有人。2013年2月20日，张登科以750000元的价格将上述房屋出卖。2014年11月19日，毛某与威海万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了案涉房屋，合同载明：毛某已于2011年11月19日付清总房款322034元。合同落款的买受人处签有张登科与毛某的名字。2014年11月24日，威海万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张登科、毛某出具了销售不动产发票。2014年12月24日，威海市文登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为张登科、毛某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分别为：文房权证南海新区字第××号、20××34号，共有情况为张登科、毛某按份共有，张登科、毛某各占房屋份额的50%。2015年3月17日威海市文登区国土资源局为张登科、毛某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文国用（2015）第2012110061-6-13号，土地使用权人为张登科与毛某。2015年8月27日，毛某在文登泽库法律服务所书写《承诺书》一份，承诺书载明：毛某承诺将原拥有百分之五十股份的、位于小观镇万嘉阳光海岸居民小区6号楼104室，自愿放弃其拥有的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权，产权全部归张登科所有，近日我们双方共同到文登区房管局办理房产变更过户手续，将房权证：文房权证南海新区字第××号的产权变更过户到张登科名下，恐后无凭，特立此承诺；本承诺书经泽库法律服务所见证后生效。毛某、张登科、文登泽库法律服务所均签字、盖章。同日，张登科在文登泽库法律服务所立书面遗嘱一份，遗嘱载明：我根据现在的情况（我与毛某已办理离婚手续，但我与毛某决定近日办理复婚手续，以方便我们以后互相照顾），我自愿将我拥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变更后我有百分之百的股份，位于小观镇万嘉阳光海岸居民小区6号楼104室（原有百分之五十股份的毛某已承诺自愿放弃其所有权，产权全部归张登科所有，近日双方共同办理房产变更手续），房权证号：文房权证南海新区字第××号、20××34号，做如下处分，特立遗嘱：因我三子两女，故等我百年（死亡）后，将我位于小观镇万嘉阳光海岸居民小区6号楼104室（房权证号：文房权证南海新区字第××号、20××34号）的房屋，由我配偶毛某及赡养我，给我养老送终的子女按份平均继承，如毛某及我的子女不给我养老送终的将无权继承，给我养老送终的将全部继承该房产，与他人无关，恐后无凭，特立此遗嘱。立遗嘱人：张登科，接受遗嘱人：毛某，现场见证人：张纪丰、张传凤。2016年4月21日，张登科与毛某在文登泽库法律服务所达成《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张登科与毛某××××年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2014年3月31日办理了离婚手续，但仍以夫妻名义同居至今，双方当事人多次诉请本所给予解决婚姻及财产纠纷，现双方再次诉请本所给予解决，经本所主持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张登科、毛某自愿复婚，双方自愿于2016年5月底前一起到文登区民政局办理复婚登记手续；二、张登科、毛某复婚后二十日内，双方自愿一起到文登区房管局将原登记在张登科、毛某名下的，文登区南海管委阳光海岸小区6号楼104室，变更登记至张登科个人名下的变更登记手续；三、张登科、毛某一致同意，双方各自的工资卡各自管理，但张登科每月交给毛某2000元现金，用于双方日常生活支出；四、其他一切权利、义务双方自愿不予追究。张登科、毛某及文登泽库法律服务所在落款处签字、盖章。一审法院根据毛某申请，依法对案涉房屋的价格进行了评估，2017年12月5日，山东百盛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认定上述房屋的总价值为363000元（取整），含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价值。毛某支出评估费3000元。庭审中，张氏兄妹同意房屋归毛某所有，毛某支付财产折价款。2017年1月29日、30日毛某从张登科账户中支出23437元，其中1800元用于给张登科办理丧葬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依照继承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中，张登科与毛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案涉房屋，离婚后办理了房权证，载明张登科与毛某按份共有，故毛某拥有案涉房屋50%的所有权。张登科立遗嘱处分案涉房屋时尚未完全取得案涉房屋的全部所有权，其立遗嘱处分的毛某财产的部分效力待定，需等待毛某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其所立遗嘱始发生效力。现毛某以张登科未履行约定条件，撤销将案涉房屋50%的产权赠与张登科，因案涉房屋尚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毛某撤销赠与的行为有效。故案涉房屋属于张登科遗产的部分为其拥有的50%，由张氏兄妹与毛某按份共有，即张氏兄妹各分得案涉房屋的1/12，毛某分得7/12。案涉房屋现价值363000元，由毛某居住管理，张氏兄妹亦同意案涉房屋归毛某所有，故毛某应支付张氏兄妹房屋折价款各30250元。毛某从张登科账户中支出23437元，其中1800元用于给张登科办理丧葬事宜，剩余款项21637元应作为张登科遗产予以分配，毛某亦应支付张氏兄妹各1/12，即1803.1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案涉房屋归毛某所有，毛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氏兄妹房屋折价款各30250元、存款各1803.1元；二、驳回张氏兄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21元，由张氏兄妹负担3391元、毛某负担35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氏兄妹提供下列证据：证据1，死亡注销证明，证明被继承人荣爱兰于××××年1月6日去世。证据2，收到条，与证据7共同证明2013年，张登科将桓台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1号楼2单元1楼东户房产出售给张宁元，售价750000元。证据3、4、5、6，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及张登科领取退休养老金等费用的说明，证明张登科、毛某夫妻的收入情况，说明二人不具备购买房产的能力，二人在威海购买的两套房产房款主要来源于出售桓台房产的售房款。证据7、8、9、10、11、12、13，建行卡账户明细、收款收据、文登市代收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专用收据、录音材料一份及文字稿、《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等，证明被继承人张登科分别于2013年7月5日、7月8日向威海光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毛某用该款购买了全球候鸟度假地二期93号楼1单元203室的房产。证据14、15、16，全球候鸟度假地二期93号楼1单元203室开发商的相关企业信息等。毛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荣爱兰的死亡时间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清楚，但认可张宁元付款购房的情况。对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5、6因没有出具人员的签字，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3、4、5、6同时证明的问题，认为案涉房屋购房款来源确实是出卖桓台房产的款项，但出卖桓台的房产是张登科与毛某的共同财产，与荣爱兰无关，另张氏兄妹认为还存在另一套房产不属实。对证据7、8、9、10、11、12、13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14、15、16因均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
毛某提供下列证据：证据1，从文登法院档案室调取的（2017）鲁1003民初字第2743号卷宗中证明1份、保证书1份、开庭笔录1份，证明购买桓台的房屋毛某出资75000元，张登科向张氏兄妹共借款55000元，卖房后张登科均双倍返还，其余485000元由张登科个人支配，桓台的房屋系毛某和张登科共有，与荣爱兰的遗产无关，剩余485000元仅能支付案涉房屋的房款。张氏兄妹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张登科书写的明细不是对购房款的分配，桓台这套房产在××××年8月1日前张登科已经付清了148000元购房款，而此时毛某还没有与张登科认识，故毛某所谓的出资与实际购房款没有关联性；保证书与本案无关；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只是对张登科借子女款项如何偿还的记载，不能证明荣爱兰的遗产已得到处理。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应如何分割。案涉房屋原系张登科及毛某二人按份共有，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5年8月27日，毛某在文登泽库法律服务所书写《承诺书》一份，承诺将其拥有的案涉房屋产权归张登科所有；同日，张登科即在泽库法律服务所订立遗嘱，案涉房屋由张氏兄妹及毛某均等分配。但后来毛某未交房屋产权办至张登科名下，双方于2016年4月21日又在文登泽库法律服务所达成《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1、双方于2016年5月底前复婚；2、复婚后二十日内，双方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张登科个人名下；3、二人的工资卡各自管理，但张登科每月交给毛某2000元现金用于双方日常生活支出等事项。以上约定均是双方在泽库法律服务所所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后，张登科与毛某于2016年5月16日复婚登记，但毛某未依约于二十天内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张登科名下。该《调解协议书》的内容主要是三项，复婚、房屋变更登记、张登科每月给毛某2000元，实质上这是夫妻双方婚前以缔结婚姻为目的所作的财产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张登科与毛某之间的约定系双方对婚姻状况、财产等事宜的综合性、整体性约定，并非单纯的财产赠与，不具备赠与合同的单方性、无对价性等特点，在一方履行了结婚行为后赠与人也不应享有任意撤销权，否则，不但有违诚信原则，不利于保护履行了结婚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也不利于家庭稳定，容易为婚姻生活埋下隐患。至于张登科在订立遗嘱时其确未实际取得案涉房屋的全部产权，但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对将来能取得的财产设立遗嘱，该遗嘱亦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应系有效遗嘱。故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毛某应依约将该房屋过户，再根据张登科的遗嘱与张氏兄妹共同继承案涉房屋，现因张登科已去世、张氏兄妹与毛某均同意房产归毛某所有、毛某给付差价款的处理方式，本院予以照准，即毛某应分别向张氏兄妹支付房屋差价款60500元。关于张氏兄妹起诉要求分割的毛某从张登科账户中支出的23437元，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张氏兄妹起诉要求分割案涉房屋、账户余额等财产，提起上诉也是因为一审判决对案涉房屋的分割意见不服，本院二审审查的范围依法仅限于其上诉请求的范围，至于张氏兄妹在上诉过程中提到的张登科前妻的遗产分割、张登科另购有一套房产也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毛某应当少分遗产等主张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且由于其请求之间并无关联，分别处理不会影响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对张氏兄妹所提发回重审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氏兄妹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2744号民事判决。
二、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万嘉阳光海岸小区6号楼2单元104室房屋及毛某从张登科账户支取剩余的21637元款项均归毛某所有，毛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房屋折价款各60500元、存款各1803.1元；
三、驳回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21元，由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负担2307元，毛某负担115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华章
审判员 蒋 涛
审判员 张燕妮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冬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