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8民初56405号
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万航渡路618号。
法定代表人：钱建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媚，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中汽南方中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王木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影厂）与被告北京中汽南方中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汽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美影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媚，被告中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影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汽公司赔偿美影厂经济损失100000元及公证费2190元；2.中汽公司在《人民法院报》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事实和理由：美影厂依法享有葫芦娃、蛇精、爷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2017年4月26日，中汽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沃尔沃北京中关店”（微信号：×××）发布了《隐藏在葫芦娃背后的惊天大秘密》一文（以下简称涉案文章），文中使用了葫芦娃、蛇精、老爷爷美术作品形象，侵犯了美影厂享有的改编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故诉至法院。
中汽公司认可美影厂享有葫芦娃、蛇精、爷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但辩称：1.中汽公司的行为系适当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属于合理使用，既未影响美影厂的利益，也不影响涉案美术作品的正常使用，故不构成侵权。2.即便构成侵权，也仅是未进行署名，而相关的署名权不属于美影厂。3.中汽公司接到起诉状后立即删除了涉案文章，使用时间短，且涉案微信公众号受关注度低，涉案文章的阅读人数也很少。综上，中汽公司不同意美影厂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
美影厂于2015年12月30日由原名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变更为现名。
美影厂于1986年至1991年间推出剪纸动画片《葫芦兄弟》、《葫芦小金刚》，其中，有按七色区分七个葫芦娃、蛇精、爷爷的美术作品形象。2008年，美影厂将《葫芦兄弟》十三集合成制作成一部电影进行公开放映。本案中，美影厂提交了《葫芦兄弟》6集VCD出版物的封套，封套显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上海电影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美影厂亦提交了《葫芦兄弟》第五集至第七集的光盘，片中有葫芦娃、蛇精、爷爷的美术作品形象（见附件1）。
1988年至1996年间，《葫芦兄弟》及《葫芦小金刚》获得国家广播电影电视部、中国儿童少年电影学会、上海市青少年保护委员会等部门颁发的各类奖项。动画电影《葫芦兄弟》于2008、2009年间获得中国常州国际动漫艺术周组委会等组织颁发的相关奖项。
百度百科“葫芦兄弟”词条解释为：《葫芦兄弟》（又名：葫芦娃），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于1986年原创出品的13集系列剪纸动画片，是中国动画第二个繁荣时期的代表作之一，至今已经成为中国动画经典。角色介绍中有7个葫芦娃、蛇精、爷爷的简介。
（2011）沪二中民五（知）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葫芦娃造型设计的作者首次以线条勾勒出葫芦娃的基本造型……塑造出炯炯有神、孔武有力、天真可爱的葫芦娃角色造型，并以七色区分七兄弟……体现了作者的匠心独运与绘画技巧……符合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的构成要件，应当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综上，认定葫芦娃角色造型构成美术作品。……本案系争的葫芦娃角色造型美术作品属于特定历史条件下，上诉人创作的职务作品，由被上诉人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该案中，上诉人为胡进庆、吴云初，被上诉人为美影厂。
（2017）粤0115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原告主张……‘蛇精’形象的独创性在于构图及色彩的搭配，其脸型是三角形，尖下巴，眼睛、眉毛、胳膊是细长的，细腰，其发型设计是独特的，有特别的色彩，从而突出‘蛇精’是阴险、凶恶的妖精形象；‘爷爷’形象的独创性在于以构图及色彩的搭配来突出一个忠厚、老实、善良的老人形象，胳膊比较粗壮，脸型是方形的，配以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及特别的发髻设计，此外其上衣、裤子及鞋子属于特有设计……本案中，原告提交的权利光盘正面、封套正面及背面标注有‘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版权所有翻录必究’等字样，且播放权利光盘，片头亦显示有‘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字样，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电影作品《葫芦兄弟》《葫芦小金刚》的著作权由原告享有。上述电影作品中包含有涉案原告主张权利的‘葫芦兄弟’‘蛇精’‘爷爷’形象，该形象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综上，本院依法认定原告是涉案‘葫芦兄弟’‘蛇精’‘爷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合法权利依法应当受到保护。”该案中，原告为美影厂，该案已经生效。
本案中，美影厂主张其为葫芦娃、蛇精、爷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中汽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亦认可葫芦娃美术作品及《葫芦兄弟》影片享有一定的知名度。
2017年8月25日，美影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使用浙江省杭州市东方公证处证据保全平台及该平台上的虚拟计算机进行存证操作，并于2017年10月10日对存储在该证据保全平台的电子数据申请公证保全，据此作出的（2017）浙杭东证字第19357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9357号公证书）显示，中汽公司认证的微信公众号“沃尔沃北京中关店”于2017年4月26日发布涉案文章，涉案文章图文结合，第一幅图（见附件2）为头顶葫芦冠、脸型及身形较胖、短粗眉、小眼、区分7种不同颜色的7个葫芦娃形象在一辆车上，该文后有21幅含葫芦娃、蛇精、爷爷美术作品形象的图片，共计22幅。此外，涉案文章后半部分为介绍型号为VOLVOXC90汽车的相关文字及内容，其中提到“只是因为他们有7个人，却缺少一辆大7座SUV……VOLVOXC90由内而外，精诚之作……”后附中汽公司的地址、电话等信息。该公证书亦包括了3个案外主体的证据保全内容。美影厂主张中汽公司的上述使用行为侵害了其对葫芦娃、蛇精、爷爷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涉案文章的第一幅图将葫芦娃形象进行了重新绘制，丑化了原形象，侵害了其对葫芦娃美术作品享有的改编权。
中汽公司对第19357号公证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亦认可其微信公众号上发布有涉案文章，且对其文章中使用了上述涉案美术作品不持异议，但表示：1.涉案文章系为了评论或说明某一个观点而适当引用美影厂的涉案美术作品，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中汽公司强调，涉案文章并没有产生替代涉案作品的作用，未影响到美影厂的利益，即使其所从事的是商业行为，亦可构成合理使用。2.涉案微信公众号关注人数少、阅读量低，未对美影厂造成损害。3.其接到起诉状后第一时间删除了涉案文章，使用时间短。4.涉案文章的第一幅图片虽有微小变化，但与原形象基本一致，未进行丑化，未侵害美影厂的改编权。为此，中汽公司提交了涉案微信公众号的后台记录予以证明。美影厂认可涉案文章已经删除，但否认后台记录的真实性。经询，中汽公司表示其主营业务为沃尔沃汽车的销售与维修。
美影厂公司还提交了其授权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使用《葫芦兄弟》影视作品的合作协议及支付凭证，约定授权费用20万元，证明葫芦娃美术作品享有很高的市场价值。中汽公司表示该协议与本案无关。
另，美影厂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2190元并提交了抬头为“上海右上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由浙江省杭州市东方公证处开具的金额为2190元的公证费发票以及授权上海右上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进行相关公证保全的委托授权书予以证明，公证费发票备注“（2017）浙杭东证字第17804号公证费”。中汽公司认为上述发票、委托授权书与本案无关。
以上事实，有美影厂提交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VCD光盘及封面、影片目录、判决书、获奖证书、公证书、发票、委托授权书、合作协议及中汽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等予以证明，本院开庭笔录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鉴于已有生效判决认定美影厂享有葫芦娃美术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为蛇精、爷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且中汽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中汽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开设的微信公众号“沃尔沃北京中关店”中发布含有葫芦娃、蛇精、爷爷美术作品的涉案文章，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上述美术作品，侵犯了美影厂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改编权，涉案文章的第一幅图为头顶葫芦冠、区分7种不同颜色的7个葫芦娃在一辆车上，但上述形象的脸型及身型较胖，且眉毛、眼睛等五官均对美影厂的葫芦娃形象进行的一定的改变，形成了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中汽公司的上述改编行为未经许可，侵害了美影厂享有的改编权。至于中汽公司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中汽公司主张涉案微信公众号受关注度低、阅读人数少等抗辩均非其未经许可使用涉案美术作品的合法理由，其使用方式亦超出了为评述某一问题而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作品的范围，不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对合理使用的规定，故对中汽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中汽公司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美影厂要求中汽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尽管美影厂提交了其授权第三方公司使用《葫芦兄弟》影视作品的合作协议及支付凭证，但上述合作协议约定的授权费用非针对葫芦娃美术作品，难以以《葫芦兄弟》影视作品的授权费用直接证明葫芦娃美术作品的商业价值，因此根据美影厂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或中汽公司违法所得，本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1.中汽公司认可葫芦娃美术作品及《葫芦兄弟》影片有一定的知名度。2.涉案文章文字部分加入了宣传其主营业务的内容。3.美影厂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近年来对葫芦娃、蛇精、爷爷美术作品作了充分的商业使用，且通过微信等社交平台传播的市场价格较高。4.本案缺乏证据证明中汽公司因使用涉案美术作品获得广泛影响力。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美影厂提出中汽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过高，本院依法酌情确定为5万元。
关于美影厂主张本案的公证费，其提交的公证费发票的备注信息难以与本案公证书号相对应，可见该公证费发票与本案无关，但考虑到本案确有公证事项发生，故本院将根据公证书内容依法予以酌定公证费数额。
美影厂要求中汽公司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声明为其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缺乏证据证明涉案文章获得广泛传播或对美影厂造成相关不良影响，故美影厂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四）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中汽南方中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及公证费300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44元（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北京中汽南方中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3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馨
审判长 李莉莎
审判员 尹 斐
审判员 陈 晓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任国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