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温商终字第1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交通运输集团华城运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广印。
委托代理人：侯振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新正龙货物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招娣。
委托代理人：徐志晗。
上诉人邯郸交通运输集团华城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新正龙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正龙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2）温龙商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2年10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振刚，被上诉人新正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志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2月16日，新正龙公司将一批货物交由闫振忠承运，由其驾驶冀D×××××／冀D×××××挂大货车从温州龙湾运往广州。2011年2月17日，车辆行驶至福建三沙出口处时，货车失火导致车上货物烧毁。事故发生后，新正龙公司为车上受损货物共赔偿1050415元。另查明，冀D×××××／冀D×××××挂大货车登记在华城公司名下，实际所有人为闫振忠。
2012年1月18日，新正龙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2月16日，新正龙公司经信息服务部介绍，将一批货物交给华城公司所有的、闫振忠驾驶的冀D×××××／冀D×××××挂大货车，从温州龙湾运往广州花都。2011年2月17日7时许，车辆行驶至福建三沙出口处时，闫振忠操作失误导致车辆翻车后起火，造成整车货物除100件皮革外全部烧毁，货物损失金额达1095029元，新正龙公司因本事故赔偿货物所有人共计1050415元。故新正龙公司请求判令：华城公司赔偿新正龙公司损失1050415元。
华城公司辩称：一、闫振忠并非华城公司员工，他所驾驶的车辆也并非华城公司所有，而是闫振忠个人所有。该车是闫振忠以消费贷款的方式从邯运集团华诚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以30.8万元购买，首付一部分，银行贷款21万元，在其向银行贷款时，邯运集团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为其提供贷款担保，当时贷款偿还期限为2年，华城公司应邯运集团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的要求将闫振忠入户到本公司，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闫振忠擅自过户，督促其偿还贷款，华城公司认为闫振忠将车辆入户华城公司的行为与本案无关，华城公司即不是车辆所有人也没有指派闫振忠从事本次货物运输，更没有收取利益。二、新正龙公司与华城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闫振忠作为车辆所有人及实际经营者独自经营该车辆，对该车辆享有独立的支配权、控制权和收益权，华城公司没有授权闫振忠代表公司从事货物运输，也没有向其提供华城公司的印章且在运输合同关系中没有收取任何运费或其他利益；闫振忠用自己的车辆以自己的名字承运新正龙公司的货物，是闫振忠个人与新正龙公司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三、华城公司对新正龙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发生及数额存在异议，不予认可，根据华城公司的证据材料，新正龙公司承运的货物均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应由保险公司负责理赔。即使保险公司未理赔，也应当由闫振忠承担赔偿责任，且其赔偿责任根据运输赔偿协议的约定，不超过运费的10倍。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新正龙公司将货物交由闫振忠驾驶的冀D×××××／冀D×××××挂大货车托运，华城公司为该大货车行驶证上的登记车主，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相关规定，个人不能从事货运业务成为货运经营者，因此，新正龙公司有理由相信闫振忠的承运行为系履行华城公司的职务行为，新正龙公司与华城公司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华城公司为承运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闫振忠驾驶的冀D×××××／冀D×××××挂大货车在承运货物的过程中翻车失火，造成车上货物烧毁损失，事实清楚，华城公司应对车上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赔偿的金额，由于烧毁的货物现均已处理完毕，无法取得实物进行价格鉴定，但新正龙公司已提供了赔偿证明及货物出库凭证来相互印证损失货物的价值，从现有双方证据来看已达到了高度盖然性，也是新正龙公司实际上所能取得的全部证据。因此，新正龙公司实际赔偿支出的1050415元应由华城公司承担。至于华城公司辩称新正龙公司已在保险公司投保应由保险公司负责理赔，该院认为，新正龙公司截至目前未向保险公司主张理赔，其损失未得到补足，有权以华城公司违反运输合同为由依法向华城公司主张赔偿，华城公司的答辩不成立。综上，华城公司在与新正龙公司发生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致使承运的货物毁损，应对新正龙公司因此损失的1050415元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华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正龙公司1050415元。如果华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4元，减半收取7127元，管辖权异议申请费100元，由华城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华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承运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错误认定。首先，原审判决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个人不能从事货运业务成为货运经营者。但根据该条例和《河北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符合道路运输条件的个人经过审批可以从事货物运输，成为货运经营者。其次，原审判决已查明闫振忠是事故车辆实际所有人。因车辆的贷款尚未还清，车辆暂时落户在上诉人处。而车辆行驶证不是车辆所有权凭证。原审判决依据行驶证来确定车辆所有人与法相悖。第三，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闫振忠的承运行为为职务行为也属错误认定。原判显然认为闫振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使其足以相信闫振忠有代理权的有效证据等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被上诉人提供的闫振忠的行驶证并非客观表现形式要素。一是闫振忠以自己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二是托运单未加盖上诉人的公章，闫振忠没有上诉人的委托书；三是事后上诉人也没有追认；四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闫振忠与上诉人是何关系的证明材料。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闫振忠是承运人。二、原判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货物损失1050415元没有依据。即使要赔偿，也应按货物托运单赔偿。按照货物托运单约定，未如实申明货物价格的，只能按照约定运价的十倍标准赔偿。原判认为该约定系明显减轻自身责任的格式条款。但本案《运输协议》系被上诉人制作并提供，依法本应当作出有利于闫振忠一方的解释才对。原判反而作有利于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解释，严重违反立法本意。且被上诉人主张1050415元损失没有权威部门的鉴定。另外，从被上诉人网站资料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承运的所有货物均在中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被上诉人依法应先向保险公司索赔。三、被上诉人提供了明显属于伪造的证据，原判予以采信不当。1、事故车辆于2011年2月16日装载货物出发，但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路货物运输出车凭证》载明的出车日期为2011年2月17日，显然与事实不符；2、事故发生在2011年2月17日，但闫振忠于2月16日便书写《案发经过》；3、被上诉人提供的温州银宏公司的发货单显示发货时间为2011年2月19日，与事故没有关联。故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新正龙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本案所涉车辆属于上诉人所有，行驶证、运输许可证都载明车辆所有人为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22、25条，个人不能作为货运主体。即使按照上诉人观点，个人可以成为运输主体，那道路运输许可证应该登记为闫振忠个人，但从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以及车辆外观喷涂上诉人公司名称等事实看，该观点不成立。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闫振忠是上诉人驾驶员。而上诉人与闫振忠之间是否存在车辆挂靠关系，被上诉人不清楚；即使存在，也是内部关系，不能对抗被上诉人。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050415元有充分的依据。上诉人主张按运费10倍标准赔偿损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首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运输协议实际是被上诉人和货物托运人之间签订的托运单，与上诉人无关，按10倍运费赔偿的条款是格式条款，未经货物所有人签字确认，属于无效条款。其次，依据合同法规定，合同的损失应该采用补足损失原则，足额赔偿。本案实际损失远超过10倍运费。第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损失得到中华联合财产公司赔偿不符事实。被上诉人并未就这批货物投保，未获得赔偿。三、被上诉人并未伪造证据。1、《公路货物运输出车凭证》载明的出车日期为2011年2月17日的原因是货物是在2月16日晚上装车，2月17日凌晨出车，在早上到了福建发生事故。根据运输行业惯例，这样操作是符合常理的，上诉人作为运输单位不可能不知道。2、闫振忠所写的案发经过落款时间为2月16日也是基于上述事实。3、温州银宏发货单标注为2月19日系事故后填写的。且上面还注明了“托运部事故，货款扣回托运部”。因为发生事故了，货款不支付，才有上述备注，所以时间标注为2月19日。综上，被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诉争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为上诉人华城公司还是闫振忠；二、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不是本案诉争运输合同关系承运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首先，闫振忠虽然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但该车辆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上诉人。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闫振忠的承运行为系履行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无论单位还是个人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经营必须经过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许可，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方可经营。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闫振忠以个人名义取得道路经营许可证。实际上，涉案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闫振忠也不可能凭此车辆以自己名义取得个人道路经营许可证。因此，上诉人系诉争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而非闫振忠。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按照货物托运单约定，未如实申明货物价格的，只能按照约定运价的十倍标准赔偿”，因此，即使赔偿，也应按运价十倍予以赔偿。上诉人该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首先，货物托运单系被上诉人与货物所有人之间订立的协议，而非与上诉人订立的协议；其次，被上诉人将货物托运单交付给闫振忠的时候，同时也有交付出库单等凭证，上面已经记载货物品种、数量、金额等信息。事故发生后，闫振忠亦已在出库单等凭证上签字确认。因此，被上诉人是有向上诉人说明货物价格的，而非“未申明货物价格”。因此，按照运价的十倍标准赔偿损失的条款不适用于本案。第三，上诉人主张诉争货物有投保，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亦予以否认。第四，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货主出具的赔款证明和收据。在不具备货物价值鉴定基础的情况下，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证明损失的数额。原审判决予以采信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本案未发现被上诉人有伪造证据的情形。被上诉人认为货物是在2011年2月16日晚上装车，2月17日凌晨出车，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故《公路货物运输出车凭证》载明的出车日期为2011年2月17日并无错误。闫振忠出具的《案发经过》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16日显然有误，但并不能反映出该证据系被上诉人伪造。温州银宏公司的发货单虽然在事故发生后有添加，但已得到闫振忠的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4元，由上诉人邯郸交通运输集团华城运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