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闽民申字第18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志英，男，汉族，1972年1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南靖县。现住福建省南靖县山城镇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漳州市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胜利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旭东，该院院长。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秀珍，女，汉族，1932年7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南靖县。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柳英，女，汉族，1950年10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南靖县。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志强，男，汉族，1953年9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南靖县。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志清，男，汉族，1956年1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南靖县。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志明，男，汉族，1961年3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南靖县。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柳琴，女，汉族，1963年3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南靖县。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亚英，女，汉族，1965年7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南靖县。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柳娘，女，汉族，1967年2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南靖县。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柳容，女，汉族，1970年1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南靖县。
再审申请人魏志英××与被申请人福建省漳州市医院（以下简称漳州市医院）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秀珍、魏柳英、魏志强、魏志清、魏志明、魏柳琴、陈亚英、魏柳娘、魏柳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漳民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魏志英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患者魏荣林何时死亡、在什么地方死亡这一××关键事实，实际上患者魏荣林是在2012年5月30日18：13在漳州市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内死亡。（1）患者病历中的重症监护护理记录单第10页记录：“18：00，输液沐舒坦20ml”，说明此时患者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漳州市医院所称16：00离院不符合实际。（2）18：10护士记录内容：遵医嘱办理出院手续，出院带有经口气管插管，导尿管等”，说明此时已经撤掉呼吸机。（3）出院记录显示：“2012年5月30日17：00时，患者病情：神智深昏迷，无自主呼吸，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持续‘去甲肾上腺素’静脉应用。××患者没有治疗价值，建议家属放弃治疗，减少患者临终前的痛苦，死亡已经成为不能逆转的事实。家属接受了医院的建议，医务人员随即除掉呼吸机，停止给药。患者当时依赖呼吸机和静脉持续给药，都处于“神智深昏迷，无自主呼吸”的病情，呼吸机撤掉，药品一停，在两三分钟内即下午18：13左右死亡。此时，患者尚在重症监护室病房内，而非如漳州市医院所言是自动出院。即使如漳州市医院所言是自动出院，也是死亡后离开医院，而不是离开医院后死亡。××此，××没有查明患者的死亡时间、死亡地点，在案情不明的情形下做出判决显然不能公正客观。2．××病历存在伪造、隐匿的情形，××认定病历具有真实性是错误的。（1）《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六条规定“病历书写应规范使用医学术语，文字工整，字迹清晰，表述准确，语句通顺，标点正确”，而8页病程记录中医师手写签名处的签名过于潦草，无法辨识，不能确认是何人签名，违反病历书写规范。《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日常病程记录是××对患者住院期间诊疗过程的经常性、连续性记录。由经治医师书写，也可以由实习医务人员或试用期医务人员书写，但应有经治医师签名”，××不能确认医师签名等同于没有医师签名，故××病程记录中医师签名无法辨认，不能确定是何人书写，该病历资料即不具有真实性。（2）1页会诊记录单中医师手写签名处的签名过于潦草，无法辨识，不能确认是何人签名，同样不具有真实性，理由同上。（3）6页长期医嘱单不具有真实性。其中下达医嘱的医师、执行医嘱的护士签名潦草无法辨识，不能确认是何人签名。除个别医嘱外，多数医嘱没有停止执行时间以及下达停止执行医嘱医师、执行护士签名，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关于“长期医嘱单××患者姓名、科别、住院病历号（或病案号）、页码、起始日期和时间、长期医嘱内容、停止日期和时间、医师签名、执行时间、执行护士签名”之规定。（4）13页短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不具有真实性。其中下达医嘱的医师、执行医嘱的护士签名潦草无法辨识，不能确认是何人签名。医嘱单第一页记载“2005年5月25日14：18，医师下达以下内容医嘱：09％的氯化钠针100ml与多索茶碱针0.39静脉点滴；09％的氯化钠针20ml与沐舒坦60mg静脉推注；布地奈德混悬液与异丙托溴氨超声波；疾病××教育；血常规（六分类）（住院）（急）”，而护士执行时间同样是5月25日14：18，一名护士不可能在医师下达医嘱的同一时间执行完上述医嘱内容，故上述医嘱××明显不符合常规而不具有真实性。（5）56页各种检查报告单不具有真实性。××患者的血常规、血生化全项、血酮体、血中肌钙蛋白等检查报告56页均缺少检验者、审核者的签名或印章，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九条“辅助检查报告单是××患者住院期间所做各项检验、检查结果的记录。××患者姓名、性别、年龄、住院病历号（或病案号）、检查项目、检查结果、报告日期、报告人员签名或者印章等”之规定，不能确定是谁进行的检查检验，也不能确定是否进行了检查检验，故该56页报告不具有真实性。（6）病历中6页影像报告单不具有真实性。2012年5月26日头颅多层螺旋CT诊断报告单、床旁胸部正位放射诊断报告单均缺少报告医师刘淑亮签名，2012年5月28日床旁胸部正位放射诊断报告单缺少报告医师许跃根签名，2012年5月28日心脏彩超诊断报告单缺少审核医师杨舒萍签名、诊断医师江文婷签字无法辨认，2012年5月30日心脏彩超诊断报告单中诊断医师沈小玲签字无法辨认。（7）4张心电图检查报告单中的报告医师签字无法辨认，不能确定是谁进行的检查，也不能确定是否进行了检查，故该四张心电图检查报告单不具有真实性。（8）病历中缺少死亡记录、死亡病历讨论记录，属于隐匿病历资料行为。综上，××病历资料不真实、不齐全。（二）××适用法律不当。1．××漳州市医院存在违反《病历书写规范》以及伪造、隐匿病历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之规定，依法应该推定漳州市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并判令漳州市医院赔偿魏志英的损失，原审法院没有适用该条规定判决，适用法律不当。2．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或者对死××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之规定，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而影响判定死××判定，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患者在医院死亡后，漳州市医院有义务告知患者家属患者的死亡原××以及对死亡原××有异议进行尸检，但为了隐瞒死××、推卸责任，漳州市医院未履行上述告知义务，致使尸检未能进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该由漳州市医院承担未进行尸检的责任。××患者家属承担未尸检的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患者家属承担××不能进行司法鉴定的责任于法无据。（1）众所周知，发生交通事故后双方当事人都应该保护好事故现场，报告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察，对肇事车辆进行必要的检查检验。如果一方当事人故意破坏交通事故现场，致使交通管理部门无法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则应由故意破坏事故现场的一方当事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是医疗损害纠纷，病历资料是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过错行为是否与死亡有××果关系的鉴定原始材料，医疗机构有义务对病历资料真实性、完整性负责。××此，医院故意损毁、伪造、隐匿病历资料等同于破坏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应该承担全部过错责任。（2）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三条“病历书写应当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等规定，漳州市医院作为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该确保病历资料真实完整，但该医院在原审法院××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导致司法鉴定无法进行以及××争议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魏志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1．2012年5月30日《漳州市医院护理记录单》记载：“18：00，沐舒坦20ml”、“18：10，家属要求自动出院，遵医嘱予办理自动出院，出院带有经口气管插管，导尿管，胃管和静脉输液一路。家属签名：魏志强”等。2．魏志英等原审原告在起诉状中述称：“于2012年5月30日接受医师建议，撤出呼吸机辅助呼吸，在离开医院返回家中后不久即告不治。”3．一审2014年7月18日庭审笔录第13页记载：“审：患者魏荣林是何时出院，具体时间？原代：大概是2012年5月30日下午五点左右出院”。二审2015年2月3日庭审笔录第6页记载：“审：魏荣林死亡时间是12年5月30日是不是？上代：是的，下午6点左右。……上代：是的，当时我有表态时间不清楚，就是在五六点左右，但是有××例记录为准。”4．一审2014年4月3日庭审期间，就魏志英等原告提出的各种检查单等病历资料无签名或印章问题，漳州市医院提交书面答复意见认为“我院已执行电子版本网络系统，检查单或化验单，临床科室可自行打印检查、化验结果，各份检查单或化验单均采用电子打印，清晰地显示患者姓名、性别、年龄、住院号、检查项目、检查结果、报告日期以及报告人员的电子签名等。”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患者魏荣林的家属魏志强2012年5月30日在《自动出院或转院告知书》上签字明确“我自愿承担自动出院或转院所带来的风险和不良后果，我自动出院或转院产生的不良后果与医院及医护人员无关”，2012年5月30日《漳州市医院护理记录单》中关于“家属要求自动出院，遵医嘱予办理自动出院”之记载内容与此相符，魏志英等原告另在起诉状中述称“于2012年5月30日接受医师建议，撤出呼吸机辅助呼吸，在离开医院返回家中后不久即告不治”，且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患者魏荣林“大概是2012年5月30日下午五点左右出院”。××此，××认定患者魏荣林系在2012年5月30日下午出院之后死亡并无不当，魏志英主张魏荣林系于2012年5月30日18：13在漳州市医院重症监护室内死亡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原审期间经漳州市医院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医疗行为与魏荣林的死亡是否存在××果关系进行鉴定。而据查明事实，魏志英等原告在原审期间系以漳州市医院提交送鉴的病程记录、会诊记录单、医嘱单等病历资料中的医护人员的签名无法辨识以及检查报告单等病历资料缺乏医师签名或印章为由而对送鉴病历资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魏志英现仍以此为由申请再审。××魏志英无法辨识病历资料中的医护人员签名并不等同于病历资料中没有医护人员签名，也不表明无法查实确认医护人员的身份，故在原审期间魏志英等原告未就上述签名申请笔迹鉴定之情形下，魏志英仅以其无法辨识医护人员签名为由主张该部分病历资料存在伪造而不真实，不能成立。对于无医师签名的检查报告单等送鉴病历资料，漳州市医院在原审期间已在答复意见中作出合理说明，且据此并非不能查实记录该部分病历资料的诊疗医师，故魏志英仅以无医师签名为由主张该部分病历资料存在伪造而不真实，不能成立。××患者魏荣林系在2012年5月30日下午出院之后死亡，依常理漳州市医院不会形成死亡记录与死亡病历讨论记录，故魏志英以“病历中缺少死亡记录、死亡病历讨论记录”为由主张漳州市医院隐匿病历资料，亦不成立。另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或者对死××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之规定，在患者死亡后进行死××尸检的前提是“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或者对死××有异议”，而据查明事实，2012年5月30日魏荣林死亡之后其家属并未在上述规定期限内对魏荣林的死××提出异议，且在原审期间其家属确认已于2012年6月2日或3日自行将魏荣林的尸体火化，故××患者家属承担未尸检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后，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系以“当事人对于送鉴的病历材料存在异议并不同意作为鉴定材料，而且没有进行尸体解剖死××不明确等”为由予以退鉴，故依上述分析意见，××魏志英等原告承担××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魏志英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魏志英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建阳
审 判 员 蔡毅明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涛
附：××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客观原××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