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1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黄河路221号。
法定代表人韩恒元，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鹏飞，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俞红，系该公司沙河口营业公司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淑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新然。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静，辽宁正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裴燕庆，系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鹏飞，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霍淑芝、宋新然与原审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集团）、裴燕庆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2015）甘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鹏飞、俞红、被上诉人霍淑芝、宋新然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静、原审被告裴燕庆的委托代理人赵鹏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霍淑芝、宋新然一审诉称，被告裴燕庆系被告燃气集团的员工，裴燕庆于2014年10月29日到大连市甘井子区红凌路柏林阳光小区楼宇门上张贴其公司煤气收费通知，该小区物业的保洁员宋永久发现，上前劝告不要贴在楼宇门上，贴在楼宇墙上。裴燕庆不听劝告，还对宋永久恶语相加，并将其推倒在地，后被物业的其他员工及业主劝开。宋永久因裴燕庆的无理、恶劣的行为，受到严重刺激，导致其在裴燕庆离开后昏迷倒地，保洁班长拨打120将其送至医院救治，但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裴燕庆的行为侵害了宋永久的生命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裴燕庆系燃气集团的员工，且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宋永久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霍淑芝系宋永久的妻子，宋新然系宋永久的儿子，二原告系宋永久的全部法定继承人。事发后，二原告曾找二被告协商赔偿未果。故诉至本院，请求法院判令：一、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医疗费、住院费合计264，497元（按二被告共同承担40%计算）；二、二被告共同承担诉讼费。
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裴燕庆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2014年10月29日上午9：20左右裴燕庆贴通知单的时候，是宋永久首先对其谩骂并用身体撞，裴燕庆躲开后，宋永久倒在地上。裴燕庆三次找到物业经理投诉，12：10左右当时物业经理让宋永久过来，并未见异常。而原告所称是裴燕庆首先对死者恶语相加，以及业主劝解，缺乏事实依据。裴燕庆依法履行职务，不具有违法性，不存在侵权行为，而且宋永久死亡原因是由于脑出血。根据医学理论，争吵、生气导致人的肝部受损，与脑出血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以及民法通则，原告所称侵权缺乏事实与证据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霍淑芝系死者宋永久的妻子，原告宋新然系死者宋永久的儿子，二原告系死者的合法继承人。宋永久系大连弘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保洁员，被告裴燕庆系被告燃气集团员工。2014年10月29日9：30分左右宋永久与裴燕庆因张贴煤气收费通知单的问题发生争吵。随后宋永久昏倒在地，并被送到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根据门诊收据，宋永久的急诊挂号时间为11点；根据急诊病程记录，记录时间为11：20，内容为“病人突发意识丧失1小时20分钟，病人与人吵架后干活，突发意识丧失，来我院就诊，查体昏迷状态，双侧瞳孔缩小，对光反射迟钝，查CT脑干出血（大量），初步诊断脑干出血”。住院病案记录：死亡时间为2014年10月29日18：38，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中枢受损，呼吸心跳停止，死亡诊断为脑干出血。宋永久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记录：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为急性脑出血（发病到死亡8小时），引起的疾病或情况为高血压（10年）。
另查，宋永久1953年8月14日出生，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从昏迷送院到死亡共计发生医疗费3725元。
以上事实有死亡证明、二原告及死者户口本、结婚证、独生子女证、门诊记录、住院病案、医疗费收据、录音证据、大连弘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证明、证人张某及李某证人证言、原、被告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据经庭审质证及一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宋永久的病程记录及死亡医学证明，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急性脑出血”，引起疾病的原因是“宋永久有10年的高血压”。从医学的角度，引起高血压病发作的诱因有很多，其中精神受到刺激、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等是容易引起高学压病发作的重要因素。争吵客观上可以达到让宋永久精神受到刺激的效果，可见被告裴燕庆与宋永久发生的争吵行为是宋永久高血压发作的重要诱因，与宋永久的死亡结果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然而，从宋永久的死亡原因分析，造成宋永久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本身长期患有高血压病，与裴燕庆的争吵只是其高血压病发作的一个诱因。从责任大小比较，宋永久明知自己患有高血压，在与人争吵时情绪过于激动而不能自控，对自己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过失，是引起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可以依法减轻裴燕庆的赔偿责任。另，裴燕庆系燃气集团的员工，燃气集团认可其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与人发生争吵，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裴燕庆的赔偿责任应由燃气集团承担。综上，综合考虑各自过错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宋永久在事故中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即70%的责任，被告燃气集团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
二、对于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认定。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事实及法定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具体赔偿项目及标准为，死亡赔偿金30238元/年×19年=”574”522元；丧葬费4568元×6月=”27”408元；医疗费3725元，有相应医疗单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费用合计605655元，燃气集团承担30%，即181696.5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六项因素，结合燃气集团承担责任的比例，一审法院酌定被告燃气集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15000元。综上，被告燃气集团应承担赔偿数额为：181696.5元+15000元=”196”696.5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霍淑芝、宋新然各项费用（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合计人民币196696.5元。逾期未给付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逾期利息。二、驳回原告霍淑芝、宋新然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7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人民币531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363元,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954元。
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未查清争吵的过错方，裴燕庆是被动卷进争吵，死者以不当方式阻止裴燕庆张贴通知，主动挑起争端，具有过错；对于裴燕庆与死者的争吵与死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没有经过鉴定机构鉴定，且死亡证明上已经明确了死因是高血压病史。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霍淑芝、宋新然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员工裴燕庆在张贴煤气单时与死者发生了争吵，用极其恶劣的人身攻击性语言对死者进行辱骂，且扬言要投诉等，造成了死者血压升高、最终死亡的结果，且死者死亡仅在争吵的十分钟之内发生，裴燕庆对死者的死亡存在过错，上诉人对其员工在履行职务行为时所造成的损害，根据公平原则、风险共担原则，上诉人及裴燕庆应对死者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原审被告裴燕庆二审辩称：同意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对于裴燕庆与死者在裴燕庆张贴通知单过程中发生争吵的事实，双方均认可，但对于裴燕庆是被动卷入争吵一节，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也无证据证明，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裴燕庆是被动卷入争吵，无法予以认定，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争吵行为与死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节。根据宋永久的病程记录及死亡医学证明，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急性脑出血”，引起疾病的原因是“宋永久有10年的高血压”。从医学的角度，争吵客观上可以达到让宋永久精神受到刺激的效果，且双方争吵结束到宋永久高血压发作的时间间隔不足半小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在争吵与发病之间存在其他可能引发宋永久高血压发作的事件，因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原审认定裴燕庆与宋永久发生的争吵行为是宋永久高血压发作的重要诱因，与宋永久的死亡结果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7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潇
审判员 苏 娓
审判员 郑福一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