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刑终142号
原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江辉，男，1983年3月12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商都县，汉族，大专文化，捕前住鄂尔多斯市，系职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8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鄂尔多斯市东胜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阿拉腾那日苏，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江辉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增荣、秦竹青、许雅丽、王伟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6）内06刑初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送达后，原审被告人李江辉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增荣、秦竹青、许雅丽、王伟哲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增荣、秦竹青、许雅丽、王伟哲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江辉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王增荣、秦竹青、许雅丽、王伟哲向本院申请撤回附带民事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内刑终14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准许撤回附带民事上诉。原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原审判决的刑事部分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审查上诉理由及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11日晚，被告人李江辉和任某、马某某等人在鄂尔多斯市东胜区金色家园小区附近一家火锅店内吃饭喝酒。当日23时许，李江辉酒后在金色家园小区附近（康雅安化园小区南侧）与被害人王某某一行发生争执，李江辉踹了武某甲一脚，又在王某某的车上踹了两脚，随即在附近王某经营的商店内购买了两瓶“一旦粮”白酒，持酒瓶将王某某头部砸伤，酒瓶被砸碎，王某某当即昏迷倒地。李江辉与任某离开现场，后在马路对面绿化带旁被民警抓获。案发后王某某被送往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抢救，2015年8月15日19时2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某系因头部受钝器打击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江辉酒后无故持酒瓶殴打他人头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社�危害性大，应予严惩。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李江辉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悔罪，系坦白，且其亲属主动赔偿了被害方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李江辉的辩护人提出该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李江辉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李江辉快速离开现场，后被公安机关在距离案发现场较远的绿化带附近抓获，不具有自动投案的主动性，故该辩护意见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李江辉赔偿医疗费46301.95元、丧葬费272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护理费1898.3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2648.35元，共计78276.65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567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7700元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李江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增荣、秦竹青、许雅丽、王伟哲医疗费46301.95元、丧葬费272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护理费1898.3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误工费2648.35元，共计人民币78276.65元。除已经赔偿35000元，剩余43276.65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李江辉的上诉理由为,根据《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的规定，故意伤害致1人死亡的，可以在10年至15年有期徒刑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上诉人认罪、悔罪态度好，且具有自首情节，对上诉人量刑基准刑应为有期徒刑，判处无期徒刑量刑过重；上诉人醉酒后辨认�控制能力下降，误认为被害人要伤害自己，处于本能拿酒瓶砸伤了被害人，与有预谋、使用管制器械的故意伤害有明显区别；上诉人主观恶性较小，情节不属恶劣，手段并不残忍，且亲属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应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上诉人李江辉始终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案发后委托家人四处筹借赔偿款，尽力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具有明显的悔罪表现；无犯罪前科，属初犯、偶犯，该犯罪事出有因，上诉人只是在认为被害人要伤害自己的情况下砸伤被害人，主观恶性不深，人身危险性小。李江辉亲属虽然经济困难，但是尽最大能力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二审期间用楼房和现金赔偿给被害人亲属，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法院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1日晚，上诉人李江辉和同学任某、马某某等人在鄂尔多斯市东胜区金色家园小区附近一家火锅店内吃饭喝酒。当日23时许，李江辉酒后和任某来到金色家园小区附近的路边，其认为被害人王某某等人在嘲笑自己，即踹了与王某某同行的武某甲一脚，又踹王某某的汽车两脚，王某某随即报案并在原地等待公安机关出警，李江辉到附近商店内购买了两瓶“一旦粮”白酒，持酒瓶向王某某头部猛砸一下，酒瓶被砸碎，王某某当即昏迷倒地。李江辉与任某离开现场，后在马路对面绿化带旁被公安人员抓获。案发后王某某被送往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抢救，于8月15日19时20分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某系因头部受钝器打击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许某某报案材料及陈述、公安机关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侦破报告证实，2015年8月12日12时许，东胜区公安分局刑�大队接到许某某报警称，2015年8月11日23时许，在东胜区万佳小学对面的金色家园小区内，其妹夫王某某的头部被人打伤，正在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瞳孔已经扩散，呼吸微弱，有生命危险，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案发后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对面的马路绿化带旁（距案发现场约1公里）将李江辉抓获。
2、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胜区康雅安化园小区南侧(金色家园小区附近），案发现场发现一处疑似血迹和深色玻璃碎片，公安机关依法提取，另提取了死者王某某的血样、许雅丽及王伟哲的血样等物证。
3、东胜区公安分局物证鉴定室（东）公（刑）鉴(尸检)字【2015】43号鉴定书证实，死者王某某的头部损伤位于左颞顶部，长3.2厘米，创缘不整，周围伴有皮革样化，创腔内有组织�桥，解剖见头皮全层裂开，对应的颅骨骨折，硬膜外血肿形成，并且内板骨折线长于外板骨折线。死者王某某系因头部受钝器打击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4、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诊断书及病历证实，王某某入院后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大脑镰下疝，电解质紊乱。经CT检查证实，王某某右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大脑镰下疝，脑干受压，蛛网膜下腔出血。手术记录证实，清除王某某硬脑膜下血肿及血性液约80余毫升，血肿清除后，见脑搏动差，表面青紫，探查见额颞叶多发脑挫伤并活动性出血，清除破裂、失活脑组织，术后患者瞳孔同术前，双侧直径5毫米，光反射消失。死亡记录证实，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在急诊全麻下行“去骨瓣减压开颅血肿清除术”，术后入ICU积极抢救治疗，患者王某某病情无改善，自主呼吸消失，瞳孔散大固定，经积极抢救无效，于2015年8月15日19时20分死亡。
5、鄂尔多斯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鄂公司鉴（法物）字【2015】269号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疑似血迹中检出人血，得到男性DNA，与王某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08×1016，支持该血迹为王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王某某是王伟哲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6、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在公安人员的押解下，上诉人李江辉指认东胜区纺织街金色家园附近是其作案现场，同时指认出购买白酒的商店；证人任某从一组12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上诉人李江辉；证人王某从一组12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上诉人李江辉。
7、证人任某证言证实，其是李江辉的同学，2015年8月11日19时许，李江辉带其来到同学马某某家附�的一家火锅店吃饭，还有马某某一家三口人，其与李江辉还有马某某夫妻四人喝了约三瓶白酒。当日22时许，马某某一家离开。其和李江辉在小区路边坐着，二人均处于醉酒状态，其记得李江辉用酒瓶在一名男子头部打了一酒瓶，该男子被打倒在地后，两人离开现场。
8、证人武某甲证言证实，其是出租车司机，是王某某的同事，2015年8月11日18时许，王某某打电话称他出去喝酒，让其去佳泰市场接。当日23时许，王某某说已经回到金色家园小区楼下，让其去接他。其见到王某某后发现他已经喝了酒，车上坐着他的一个朋友。其将王某某的车倒出来，让王出去坐坐。其拉开副驾驶室车门准备上去，这时从后面过来两名男子，一名穿着白色半袖（李江辉），另一名穿着灰色半袖（任某），李江辉踹了其一脚，还准备继续打其，其立即躲开，李江辉踹王某某的车�脚。王某某报警后，任某便拉着李江辉向前走到一家商店附近，李江辉进了商店出来后，拿着两瓶一旦粮白酒（酒瓶是巧克力色）向他们走来，王某某说他已经报警，不能离开，又向前走了两步，李江辉就向王某某头部打了一酒瓶，酒瓶当即被打碎，王某某便倒在地上，头部流着血。任某拉着李江辉离开现场。
9、证人王某证言证实，其是金色家园小区7号商业楼1号商店业主，2015年8月11日22时50分许，一名上身穿白色半袖的男子（李江辉）进其的商店从货架上拿走两瓶“一旦粮”白酒（450毫升，瓶子是深棕色），同时将其他物品碰掉，未付钱准备离开。其追过去将白酒拿回来，发现该男子喝了酒，这个男子又返回商店，给了其30元后将两瓶白酒拿走。
10、证人武某某证言证实，其是出租车司机，也兼做代驾业务，2015年8月11日21时许，王某某发微信�他在佳态市场喝了酒，让其去给他开车。其驾驶王某某的车将他送到金色家园小区附近，王某某称他的朋友马上过来，能送其回家，其和王某某等了一会儿他的朋友武某甲，当武某甲将车停好后，过来两名男子，一名穿白色半袖的男子（李江辉）踹了武某甲一脚，又踹了一脚王某某前车门，王某某便报了警，这两名男子便离开。王某某上去叫那两名男子，跟在他们后面。之后穿白色半袖男子拿着酒瓶走向王某某，因为其要去厕所便走开，刚走了几米便听到“嘭”的一声，转身后看到王某某倒在地上，头部留了很多血，其便拨打120急救电话。
11、证人吐某某证言证实，其在案发现场附近卖羊肉串，2015年8月11日23时许，有三名男子（王某某、武某甲、武某某）准备上一辆别克轿车，突然过来另外两名好像喝了酒的男子（李江辉、任某），一名男子踹了三名男�中开出租车的人一脚，又踹了别克车两脚后离开，不久又返回，该男子拿着酒瓶，在三名男子中的一名身上打了一瓶，被打男子便倒在地上，头部流了很多血，地上有碎酒瓶，之前没有听到双方发生争吵，打人男子随即离开现场。
12、证人马某某证言证实，其是李江辉的同学，2015年8月11日晚，其与李江辉、任某及自己老公陈某某一起在自家楼下“老千坊涮鸭店”吃饭喝酒，共喝了三瓶多白酒，饭后其和陈某某回了家。
13、上诉人李江辉供述，2015年8月11日晚，其和同学任某、马某某及其丈夫在东胜区金色家园小区附近一家馋嘴鸭火锅店内吃饭喝酒，四人喝了五瓶白酒。当日23时许，其和任某从饭店出来坐到马路边，有一名男子驾驶一辆棕色车停在附近，该男子好像嘲笑其和任某，声称要往死抬其。其准备和他理论被任某拉开，向前走了20米，其一�进了小卖部买了二瓶“一旦粮”白酒出来（巧克力色的玻璃瓶），看到该男子领着另外三名男子冲其过来，准备要打其，其便用酒瓶在该男子头部打了一下，酒瓶被打碎，这时任某过来拉上其来到现场附近的绿化带附近，之后警察过来将其带回公安机关。
上列证据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江辉仅因酒后怀疑被害人嘲笑其即持酒瓶殴打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其提出“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经查，案发后李江辉快速离开现场，后被公安机关在距离案发现场约1公里左右的绿化带附近抓获，其不具有自动投案的主动性，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李江辉提出“根据《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的规定，故意伤害致一人死亡的，可以在10年至15年有期徒�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对其量刑基准刑应为有期徒刑”的上诉理由，经查，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关于实施量刑规范化工作的通知》中明确，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规范的范围，对上诉人李江辉的量刑不适用量刑规范化，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江辉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悔罪态度诚恳，且案发后其亲属主动赔偿了被害方部分经济损失，一审判决前其亲属再次主动赔偿，希望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但因调解数额差距过大及被害人亲属情绪激动等因素，故一审虽经多次调解未达成协议，二审期间经反复调解，双方达成了民事调解协议，且调解金额较大，被害人亲属也表示谅解，并考虑该案中李江辉醉酒后行为控制能力有所下降，虽后果严重，但手段情节有别于其他持管制刀具等实施的故意伤害�罪，综合以上情节，对李江辉可从轻处罚，上诉人李江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应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6刑初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被告人李江辉的定罪部分，即认定被告人李江辉犯故意伤害罪；
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6刑初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被告人李江辉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李江辉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江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12日起至2030年8月1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昕
代理审判员 孙玺
代理审判员 张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宝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