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四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十四民终字第00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计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奶国。
委托代理人石遥，新疆玉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磊（王计划之弟）。
委托代理人王计划。
上诉人王计划因与被上诉人高奶国、原审被告王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田垦区人民法院（2014）和垦民初字第00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兼原审被告王磊的委托代理人王计划，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石遥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15日，王计划与高奶国签订《租地协议》，约定王计划将位于224团3连1-12C系统登记于其弟王磊、窦钦钦夫妇名下的55.5亩红枣园及土地出租给高奶国经营管理。协议内容如下：1、租期10年，租金86万元，高奶国先付40万元，余款46万元于2014年3月1日前付清（2013年红枣售完），否则王计划有权收回枣园，之前所有付款不退。2、协议生效后，王计划先前所有债务与高奶国无关，王计划因该枣园产生的其弟夫妇的养老金、红枣园利费、水费、房子、连队活动费等，由高奶国负担。因自然灾害造成红枣树损失，高奶国不承担责任。3、在合同期内，高奶国有权转租，但必须通知王计划到场。如高奶国违反团部规定造成损失由其自行承担，10年期满，土地归还，且不欠团部费用。4、王计划为高奶国提供住房一套、帐篷一顶。经王计划同意，高奶国可以开发，但建设后未经同意不得拆除，期满后归王计划所有。王计划在团部的房子由其自行承担。5、合同期内，只要国家政策不变，如王计划单方面收回土地或加租金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赔偿高奶国合同约定总价款的2倍，如高奶国违约王计划有权收回土地，除所有付款不退外，高奶国另赔合同总价款的1倍给王计划。另住房周围枣树收益归高奶国。
2013年5月18日，高奶国向王计划支付租地首付款40万元，王计划向其出具收条一张。2013年年底高奶国提出终止合同后，将涉案枣园退还王计划返回山西，王计划为其垫付路费1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高奶国与王计划签订的《租地协议》属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职工对其承包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和全面履行原则，土地承包合同应当是团场和特定职工就特定范围的土地种植达成协议，合同的履行也应当是该职工通过自己的劳动完成合同规定的义务，因而职工不能私下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兵团耕地性质属于国有土地，是依法由职工、农民使用的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予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本案原、被告签订的《租地协议》未经224团备案，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王计划作为团场职工，对兵团的国有土地性质、政策理应知悉，故其对合同无效应负主要责任；原告高奶国作为外来务工人员对合同的签订应尽一定的注意义务，故其对合同无效负次要责任。涉案土地已被被告收回，原告无需再返还土地。原告耕种被告土地获得一年的土地收益，但其也付出了一年的投资成本及劳务，故原告应支付被告一年的土地使用费，按照过错相抵原则及参照《租地协议》内容条款，酌情由原告支付被告一年土地使用费86000元，被告为其支付的路费12000元，原告应支付被告。故被告应返还原告租金302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高奶国与被告王计划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二、被告王计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高奶国租金302000元；三、驳回原告高奶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高奶国负担1788.50元，被告王计划负担5511.5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计划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租地协议》无效，判令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租金302000元，属于事实不清，程序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高奶国的委托代理人石遥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王计划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2012年12月，上诉人王计划以出资购买的方式从224团3连，取得了涉案的55.5亩红枣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于其弟王磊、窦钦钦夫妇名下。2013年，被上诉人高奶国租用经营涉案红枣园后，应向224团上交的红枣收购定单任务为9185公斤，高奶国实际上交定单任务8113.72公斤，224团扣除王磊、窦钦钦名下收购费用、2013年土地利费收费、团场垫支、社保费、水费等成本费用共计130286.60元，应兑现金额15503.56元。实际兑现金额15503.56元，已由上诉人王计划通过银行打入被上诉人高奶国的银行卡中。2013年224团3连骏枣的平均亩产为450公斤。在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双方一致确认被上诉人高奶国在2013年的红枣经营管理过程中，除团场扣除的费用外，还产生了雇用的人工工资50000元，化肥款20000元（已扣除被上诉人认可的底肥款60000元），农药费15000元，红枣采摘费10000元，扣杂损失（杂质、水损）8000元，合计103000元。2013年224团的红枣收购价为，一级红枣每公斤28元，二级红枣每公斤20元，三级红枣每公斤8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被上诉人提交法庭的由当事人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能够证明上诉人王计划将自己以其弟王磊名义取得的224团3连的55.5亩枣园出租给被上诉人高奶国经营管理，同时能够证明双方对被上诉人高奶国在2013年的红枣经营管理过程中，除团场扣除的费用外，还产生的其他合理费用确认一致；2、上诉人王计划向被上诉人高奶国出具的收据一张，能够证明上诉人王计划收到被上诉人高奶国向其支付的租地费400000元；3、上诉人王计划向法庭提交的王磊、窦钦钦夫妇的扣款协议一份，能够证明上诉人王计划以出资购买的方式从224团3连，取得了涉案的55.5亩红枣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于其弟王磊、窦钦钦夫妇名下。4、上诉人王计划向法庭提交的皮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皮墨垦区信用社转账交易查询单二张，能够证明上诉人王计划向被上诉人高奶国垫付回家路费12000元及向其支付订单内红枣兑现款15503.56元；5、上诉人王计划向法庭提交的农三师农资（集团）公司内部调拨单二张，能够证明上诉人王计划在与被上诉人高奶国签订《租地协议》前已先期投入底肥59250元；6、《二二四团2013年三连职工产品兑现表》，能够证明团场在2013年扣除王磊夫妇承包枣园的成本费用、订单任务完成情况及实际兑现金额等；7、本院调查笔录一份，能够证明2013年224团三连骏枣的平均亩产为450公斤，224团的红枣收购价为，一级红枣每公斤28元，二级红枣每公斤20元，三级红枣每公斤8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计划借用其弟王磊夫妇名义取得涉案枣园55.5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与被上诉人高奶国签订《租地协议》将涉案枣园出租给被上诉人经营管理，其性质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兵团团场土地属于国家所有，需要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的，必须报经团场同意并备案，未经团场同意，严禁职工个人私自流转。上诉人作为团场职工，将自己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涉案枣园私自出租给被上诉人，未经团场同意，团场亦不追认，属于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地协议》，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管理费正确，但在判决返还的具体金额时，没有参照团场连队的相关数据，准确计算出被上诉人在2013年经营管理红枣的合理收入，忽视了上诉人应得的合理收益，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租金302000元不当，应予纠正。因被上诉人对其收入未举证，本院根据连队提供的红枣平均亩产数，计算出被上诉人在2013年的红枣产量为24975公斤（450公斤×55.5亩），参照通货价每公斤20元计算，扣除生产成本，得出被上诉人2013年经营管理涉案枣园的合理收入为250000元左右（订单红枣兑现款15503.56元＋订单外红枣收入337225.60元=总收入352729.16元－总费用103000元=249729.16元）。据此，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土地租金400000元，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红枣收入250000元，两相折抵，得出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土地租金150000元，扣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垫付的路费12000元，上诉人还应向被上诉人返还土地租金138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经团场同意私自流转国有土地，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对合同无效的损失，双方应各自承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前期投入的清园、修剪等费用及王磊未成为正式职工的损失，因不属于合同约定内容，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原审部分事实未查，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田垦区人民法院（2014）和垦民初字第001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原告高奶国与被告王计划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高奶国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田垦区人民法院（2014）和垦民初字第001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王计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高奶国土地租金302000元。”；
三、上诉人王计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高奶国返还土地租金138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王计划负担2518.50元，由被上诉人高奶国负担478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30元，由上诉人王计划负担2664元，由被上诉人高奶国负担3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晓 群
审 判 员 阿卜力克木·麦麦提
代理审判员 张 宝 利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肖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