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刑终236号
原公诉机关沭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薛某某，男，1954年1月2日出生于江苏省淮安市，汉族，大专文化，退休工人，户籍地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现住江苏省沭阳县。因涉嫌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5年1月1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志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沭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沭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薛某某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一案，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5）沭刑初字第0148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薛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孟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薛某某及其辩护人张志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沭阳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2日以（2010）沭民初字第01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薛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迁出位于沭阳县沭城镇东兴小区4号楼由西向东第一间门市屋。被告人薛某某不服判决，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宿中民终字第048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被告人薛某某没有履行生效判决，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向沭阳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1月29日，沭阳县人民法院向被告人薛某某送达了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要求其自动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告人薛某某拒绝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该院于2013年6月24日张贴执行公告，并多次与被告人薛某某谈话，要求其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被告人薛某某仍拒绝履行法院生效判决。期间，被告人薛某某于2014年12月29日发送短信给该院周龙副院长，威胁称在最高院视频接访无果之前，执行局强行把自己赶出家门之时就是自己生命终止之时。同时，被告人薛某某虽然二次同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但被告人薛某某一直没有履行达成的和解协议，直至2015年7月20日，被告人薛某某才最终同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与该公司调换相邻的门面房使用两年，执行案件已结案。2015年1月12日，被告人薛某某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薛某某在判决生效后，经法院采取送达执行通知书、多次执行谈话及张贴公告等执行措施后，仍拒不执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并以自杀相威胁的方式，阻止该院对其强制执行，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案发后，被告人薛某某能主动归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归案后，被告人薛某某与申请人已达成和解协议，依法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经考察，对被告人薛某某适用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对其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被告人薛某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上诉人薛某某上诉提出，其没有能力执行该民事判决，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其辩护人提出：1.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薛某某入住此房是否合法；2.薛某某在执行过程中，曾两次与申请人达成和解协议，法院应当执行和解协议而非原生效判决；3.沭阳县人民法院未经强制执行，薛某某的行为不足以致使判决无法执行，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薛某某无罪。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沭阳县人民法院及本院已生效的民事判决确定上诉人薛某某迁出位于沭阳县沭城镇东兴小区4号楼由西向东第一间门市屋。后薛某某没有自动履行该生效判决，权利人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向沭阳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1月29日，沭阳县人民法院向薛某某送达了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要求其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薛某某拒绝履行。该院于2013年6月24日张贴执行公告，后多次与薛某某谈话，要求其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薛某某仍拒绝履行。期间，上诉人薛某某虽两次同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但薛某某一直未履行；沭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于2014年12月29日与上诉人薛某某谈话时，薛某某表示如果对涉诉房屋强制执行，其就会自杀；其亦于当日通过手机发送短消息给该院周龙副院长，称在最高院视频接访无果之前，沭阳法院执行局强行把其赶出家门之时，也就是其生命终止之时。
另查明，案发后，上诉人薛某某于2015年7月20日与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与该公司调换相邻的门面房使用两年，执行案件已结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及抓获经过，证实薛某某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一案由沭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2日移送至沭阳县公安局，该局于当日立案侦查，薛某某于2015年1月12日经该局电话通知到案。
2.民事判决书，证实沭阳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0）沭民初字第01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薛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迁出位于沭阳县沭城镇东兴小区4号楼由西向东第一间门市屋；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宿中民终字第048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人薛某某上诉、维持原判。
3.法律文书生效证明，证实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一庭于2013年1月16日出具相关法律文书已送达双方当事人的证明。
4.强制执行申请书，证实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向沭阳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5.送达证，证实沭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9日向上诉人薛某某送达执行通知书等材料。
6.公告及张贴公告照片，证实沭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公告，要求上诉人薛某某于2013年7月4日前迁出涉案房屋，到期不履行的，将依法强制执行。
7.和解协议，证实上诉人薛某某分别于2014年2月26日、同年8月2日与申请执行人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就搬离涉案房屋达成和解协议。
8.谈话笔录，证实沭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分别于2013年2月16日、2013年2月27日、2013年10月21日、2014年2月18日、2014年7月22日、2014年12月29日、2015年1月5日七次与上诉人薛某某谈话，要求其执行生效判决，上诉人薛某某均表示民事案件判决有问题，其要申请再审，不执行生效判决，也不执行和解协议。
9.照片及备注的情况说明，证实沭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于2014年12月29日与上诉人薛某某谈话时，薛某某从口袋中拿出药品，并说如果强制执行，其就会自杀。
10.手机短消息截图，证实上诉人薛某某于2014年12月29日12时25分，发送内容为“在最高院视频接访无果之前，执行局强行把我赶出家门之时，也就是我生命终止之时。立此存照。”的短消息给沭阳法院周龙副院长。
11.房屋调换使用协议书，证实上诉人薛某某与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达成房屋调换使用协议书。
12.证人洪某（江苏恒奇医药公司诉讼代理人、申请执行案件代理人）证言，证实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在沭阳县东兴小区原址上面有一套门面房，2005年拆迁建东兴小区时，该公司被拆迁并原地安置，但安置的房子被薛某某搬进去住了，且薛某某一直拒绝搬出，后经两级法院判决，薛某某还是拒不执行法院判决。2013年1月24日，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执行局多次上门执行，薛某某总是以各种理由不搬。后公司与薛某某交涉，两次与薛某某达成和解协议，但薛某某都没有执行。公司要求法院强制执行，薛某某就要自杀。2015年7月20日，薛某某主动和其公司达成了协议。
13.户籍信息，证实上诉人、证人等身份信息。
14.上诉人薛某某的供述，证实其合法的房屋被拆后，经沭阳县原某领导安排住在涉案房屋内，还差30多平方米没有安置。2011年，沭阳县人民法院判决其将房子交给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二审法院判决和一审的结果是一样的，其没有执行法院的判决，当时沭阳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在该房屋门前也贴了公告，其也向法院提出异议，法院一直没有回复。法院找其谈过几次话，其不同意搬走。
上述证据，经一、二审庭审质证，均来源合法，证据间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薛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薛某某入住此房是否合法的辩护意见，经查，沭阳县人民法院及本院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确认，上诉人薛某某应迁出涉诉房屋，现并无证据证实上述民事判决存在错误，上诉人薛某某入住涉诉房屋并无合法的依据。故辩护人的该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针对上诉人薛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薛某某在执行过程中，曾两次与申请人达成和解协议，因此，法院应当执行和解协议而非原生效判决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六条规定，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后请求中止执行或者撤回执行申请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执行或者终结执行。本案中，上诉人薛某某虽与申请执行人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两次达成和解协议，但薛某某并未按照协议履行，申请执行人亦未向沭阳县人民法院请求中止执行或者撤回执行申请，该执行案件并未中止或终结，因此，沭阳县人民法院应当执行该生效的判决而非和解协议。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针对上诉人薛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薛某某没有能力执行该民事判决，沭阳县人民法院未经强制执行，薛某某的行为不足以致使判决无法执行，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薛某某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薛某某在涉诉房屋旁边另有一套房屋（面积约为51平方米），可以供其家庭实际居住，其具备执行该民事判决的能力。上诉人薛某某在相关民事判决生效、权利人申请强制执行后，从2013年1月29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沭阳县人民法院送达执行通知、七次谈话及张贴公告等，均要求其搬出涉诉房屋，薛某某仍不执行判决确定的义务，虽然期间与申请执行人两次达成和解协议，但薛某某对和解协议仍不予履行，且其于2014年12月29日与法院执行人员谈话时，扬言强制执行就会自杀；同日，其亦发送内容为“执行局强行把我赶出家门之时，也就是我生命终止之时，立此存照”的短消息给沭阳法院周龙副院长；证人洪某证言亦证实，江苏恒奇医药有限公司要求法院强制执行时，薛某某就要自杀。上述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薛某某欲以终结自己生命为条件，要求沭阳法院不得强制执行涉案房屋的情况下，其行为对沭阳法院执行造成一定的阻力，导致该民事判决无法执行。因此，上诉人薛某某的行为符合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薛某某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导致该判决无法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综合考虑上诉人薛某某确系被拆迁后尚未得到合理安置，且案发后主动与申请人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经公安机关通知到案后主动供述其罪行，系自首等因素，犯罪情节轻微，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关于本案定性的出庭意见正确，应予采纳，但关于本案量刑的出庭意见不当，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刑初字第01489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薛某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刑初字第01489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薛某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薛某某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莉
代理审判员 高 峰
代理审判员 张成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蒋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