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颐道仁祥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甲27号东（安装公司锅炉冷冻公司）5号楼626室。
法定代表人刘东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东风，男，1958年4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东女，女，1969年9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东风，男，1958年4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路，女，1968年11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常毅，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颐道仁祥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道仁祥公司）、上诉人刘东女因与被上诉人王晓路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7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田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颐道仁祥公司、刘东女之委托代理人白东风，被上诉人王晓路之委托代理人常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晓路在一审中起诉称：刘东女和王晓路系颐道仁祥公司的股东，王晓路持股比例为71%，刘东女持股比例为29%。2013年9月8日，王晓路通知刘东女于2013年9月24日在上海市×楼召开临时股东会。2013年9月24日，刘东女缺席股东会，颐道仁祥公司作出临时股东会决议，免除刘东女执行董事职务，选举王晓路担任颐道仁祥公司执行董事；免除白东风监事职务，选举钱×为公司监事；免除刘东女法定代表人职务，由王晓路担任法定代表人；变更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第二款及第十三条。股东会决议作出后，王晓路将股东会决议寄送给了刘东女，并要求刘东女及颐道仁祥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颐道仁祥公司及刘东女拒绝配合办理，故王晓路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颐道仁祥公司将工商登记中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晓路；将监事变更为钱×；判令颐道仁祥公司根据2013年9月24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将修改后的章程进行备案登记；要求刘东女配合办理上述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本案诉讼费用由颐道仁祥公司负担。
颐道仁祥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王晓路的诉讼请求，王晓路未通知刘东女召开股东会，刘东女对股东会的召开不知情，不认可。临时股东会程序违法，通过的决议无效，不同意变更颐道仁祥公司工商登记事项。
刘东女在一审中陈述称：同意颐道仁祥公司的答辩意见，不同意王晓路的诉讼请求。王晓路未向公司执行董事或监事提出召开股东会的要求，也没有通知刘东女股东会召开的时间、地点，故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同时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形，属于无效协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颐道仁祥公司是2012年12月1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刘东女出资29万元，王晓路出资71万元，现颐道仁祥公司工商档案记载刘东女担任颐道仁祥公司执行董事和经理、法定代表人，白东风担任监事。
一审庭审中，王晓路向一审法院提交颐道仁祥公司2013年9月24日作出的《颐道仁祥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一份，决议载明：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颐道仁祥公司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于2013年9月24日在上海市×楼会议室召开；本次会议由王晓路提议召开，因刘东女未能及时召集，由王晓路负责召集，王晓路于会议召开15日以前以书面方式通知全体股东，应到会股东或股东代表2名，实际到会股东或股东代表1名，占总股数71%。会议由王晓路主持，形成决议如下：1.免去刘东女执行董事职务，选举王晓路为公司执行董事；2.免除白东风监事职务，选举钱×为公司监事；3.免除刘东女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由王晓路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4.变更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第二款为“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5.变更公司章程第十三条为“股东会会议做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以上事项表决结果：同意的占总股数71%，不同意的占总股数0%，弃权的占总股数0%。王晓路、钱×在股东签字处签字。刘东女称未收到召开股东会的通知。
2013年10月8日，王晓路分别向北京市东城区×305、北京市东城区×103室、北京市东城区×302号地址给刘东女寄送了股东会决议，其中寄往北京市东城区×103室、北京市东城区安×302号地址的邮件因拒收被退回。
2013年11月20日，王晓路在上海市×公证处见证下向刘东女发送了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通知函，通知内容为提议召集召开颐道仁祥公司股东会会议，审议决定以下事项：1.审议确定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经理人选；2.审议确定公司法定代表人；3.审议确定公司章程；4.审议确定由法定代表人聘请律师对参加涉及公司的诉讼；5.其他与公司经营、管理有关的重大事项。股东会会议拟定于2013年12月9日14：00于上海市×3楼召开，请你负责召集，若你在收到本函之日起3日内未能召集的或拒收本函件的，本函件即视为通知，请你根据上述时间地点准时出席。上述通知函分别发往北京市东城区×305、北京市东城区×103室、北京市东城区×302号地址，收件人为刘东女。
2013年12月9日14时15分，王晓路在上海市×公证处见证下在上海市×3楼上海市×公证处08号接待室内主持召开颐道仁祥公司股东会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两份，两份股东会决议内容相同，决议内容为，确认以下内容并继续执行：1.免去刘东女执行董事职务，选举王晓路为公司执行董事；2.免除白东风监事职务，选举钱×为公司监事；3.免除刘东女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由王晓路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4.变更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第二款为“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5.变更公司章程第十三条为“股东会会议做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股东会决议具有独立性，若因任何原因致使2013年9月24日股东会决议效力存在瑕疵的，本股东会决议仍然有效，并且自本股东会决议生效之日起应按照2013年9月24日股东会决议内容执行。以上事项表决结果：同意的占总股数71%，不同意的占总股数0%，弃权的占总股数0%。王晓路、钱×在其中一份股东签字处签字，王晓路在另外一份的股东签字处签字。
2013年12月9日，王晓路在上海市普陀公证处见证下向刘东女发送了上述股东会决议。上述通知函分别发往北京市东城区×103室、北京市东城区×302号地址，收件人为刘东女。
一审庭审中，刘东女称在召开涉案的临时股东会之前，王晓路并未通知其参会，但刘东女亦确认未曾提起过撤销公司决议之诉。刘东女向一审法院提交颐道仁祥公司《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暨公司特别会议决议》一份，记载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11月29日，决议载有：对在此之前，不管王晓路以何等名义和身份提议召开，且在没有通知到股东刘东女以及刘东女本人或委托他人参加的股东会议都不符合法定程序是无效的；对在此之前，不管是显性股东王晓路和/或隐性股东钱×没有通过法定程序而针对公司或股东刘东女女士做出的决定也都是无效的……。王晓路对《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暨公司特别会议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会作为公司最高权力机关，有权选任执行董事、监事、法定代表人或修正公司章程。现颐道仁祥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选任执行董事、监事、法定代表人或修正公司章程符合法律规定，并经过公司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颐道仁祥公司应当依照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办理公司登记事项变更或备案事项变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颐道仁祥公司2013年9月24日、2013年12月9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中，王晓路提交的2013年9月24日、2013年12月9日颐道仁祥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具有公司决议无效的情形。刘东女虽主张其未收到过召开股东会决议的通知，对此该院认为，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但刘东女未在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因此不能阻却王晓路依据股东会决议要求颐道仁祥公司变更公司登记备案事项的请求权之行使。公司的登记事项包括：（一）名称；（二）住所；（三）法定代表人姓名；（四）注册资本；（五）实收资本；（六）公司类型；（七）经营范围；（八）营业期限；（九）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以及认缴和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公司章程修改未涉及登记事项的，公司应当将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送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公司董事、监事、经理发生变动的，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法定代表人姓名属于公司登记事项，因此颐道仁祥公司需办理变更登记，执行董事、监事、章程属于公司备案事项，颐道仁祥公司需办理备案手续。
关于上述两份股东会决议效力还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董事会或者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会或者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故颐道仁祥公司股东会决议虽将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第二款变更为“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但该条款不能解释为只有代表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才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而排除代表公司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股东在执行董事、监事不召集和主持股东会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的法定权利。也就是说，执行董事、监事不召集和主持股东会时，代表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可以依据变更后的章程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代表公司十分之一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也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颐道仁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工商登记中的法定代表人姓名变更为王晓路；二、颐道仁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工商备案中的执行董事姓名变更为王晓路；三、颐道仁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工商备案中的监事姓名变更为钱×；四、颐道仁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工商备案中的章程第十二条第二款变更为“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五、颐道仁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工商备案中的章程第十三条变更为“股东会会议做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六、刘东女配合履行上述第一至五项登记、备案变更。
颐道仁祥公司、刘东女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持相同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颐道仁祥公司、刘东女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刘东女已起诉要求确认《（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该案尚未终审，该案决定着本案的审理。一审中，刘东女、颐道仁祥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但一审法院未作出回应就做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第二，刘东女系本案原审第三人，并非被告，而一审判决判令刘东女承担责任和义务，是不正确的。第三，王晓路提交的三份《（临时）股东会决议》，其中2013年9月24日和2013年12月9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是王晓路、钱×签字的，但一审判决并没有认定钱×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没有认定钱×是否为公司股东，因此上述两份《（临时）股东会决议》是非法的。第四，股东会决议无效实质上包括决议不成立和决议内容违法违规两种情况。刘东女和颐道仁祥公司主张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实际上针对的是根本没有召开过真实的临时股东会，而并非针对决议内容存在违法违规。一审法院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2条的规定，对《（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进行审查，而没有对形成该文件的主体、召集权、表决权进行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五，本案《（临时）股东会决议》，实质上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公司行为和公司意志的表达，而是王晓路的单方行为和个人意志。该股东会决议的主体资格、表决权和真实性等不符合股东会决议成立的合法有效要件，因此该股东会决议是无效的。第六，一审法院判决实际上赋予了公司控股股东单方任意作出《（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权利，剥夺了公司小股东对公司重大事项的表决权、管理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晓路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晓路承担。
颐道仁祥公司、刘东女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王晓路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颐道仁祥公司和刘东女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刘东女曾就2013年9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终428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刘东女的请求。故不同意颐道仁祥公司和刘东女的上诉请求。
王晓路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4283号民事判决，证明2013年9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已经法院判决认定是有效的，颐道仁祥公司和刘东女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要求以及确认2013年9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缺乏依据。
经本院组织质证，颐道仁祥公司和刘东女针对王晓路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颐道仁祥公司和刘东女已对（2016）京03民终4283号民事判决提起申诉。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刘东女诉颐道仁祥公司、第三人王晓路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53646号民事判决，驳回刘东女的诉讼请求。刘东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6）京03民终4283号民事判决，驳回刘东女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王晓路提交的颐道仁祥公司章程、2013年9月24日的《颐道仁祥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圆通速递详情单3张、（2013）沪普证字第5762、5763、5764号公证书、（2013）沪普证字第6199、6201、6202号公证书；颐道仁祥公司提交的《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暨公司特别会议决议》；本院（2016）京03民终4283号民事判决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之事实及当事人之主张，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颐道仁祥公司2013年9月24日、2013年12月9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颐道仁祥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2013年12月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并未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况，故不具有无效之情形，颐道仁祥公司、刘东女上诉主张股东会决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审查了颐道仁祥公司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且刘东女诉颐道仁祥公司、第三人王晓路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亦作出生效判决驳回刘东女的诉讼请求，故颐道仁祥公司、刘东女以本案应以股东会决议效力纠纷为前提、应当中止审理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因此，诉讼中第三人如承担民事责任的，则具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案中，王晓路诉请变更公司登记并要求刘东女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因现颐道仁祥公司工商档案记载刘东女担任颐道仁祥公司执行董事和经理、法定代表人，刘东女负有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刘东女承担相应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颐道仁祥公司、刘东女上诉主张刘东女作为第三人不应当承担相应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颐道仁祥公司、刘东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颐道仁祥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北京颐道仁祥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0元（已交纳），由刘东女负担7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