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7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叶本国，男，1978年11月30日出生，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铜陵市狮子山区村委会推荐的诉讼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夏靖，男，1970年3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芳，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本国与上诉人夏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原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8日作出的（2016）皖0705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本国的委托代理人张敏，上诉人夏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更名为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11日，叶本国因资金需要与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签订了《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协议约定由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为原告提供借款信息咨询服务、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为叶本国成功借款出具审核意见、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为叶本国提供出借人推荐、促成交易及还款管理等服务，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为71448.59元，如借款成功，叶本国在取得借款的同时，应支付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咨询费14585.04元、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审核费1286.92元、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服务费5576.63元。协议同时约定，上述咨询、审核、服务等费用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由出借人代为支付。因信和公司需对叶本国家庭进行实地考察，故向叶本国收取200元的信访咨询费，该款由出借人从实际借款金额中代为支付。信和公司向叶本国发出了《信访咨询费收取告知书》，叶本国在告知书上签字确认。
2015年8月11日，经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推荐，叶本国与夏靖签订了《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约定：叶本国向夏靖借款71448.59元，叶本国自2015年9月起分24个月还款，每月10日等额本息还款3363.33元，至2017年8月10日止。《借款协议》同时约定：“如因甲方（叶本国）未还款带来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乙方（夏靖）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均由甲方承担。”2015年8月12日，夏靖在代为支付完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及信访咨询费合计21648.59元之后，将余款49800元转账存入叶本国的账户。上述借款发生后，叶本国自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共还款五期合计16816.65元，后未再还款。叶本国称其于2015年12月向信和汇金信息咨询（铜陵店）申请提前还款遭拒，后又于2016年4月13日携款前往信和汇金信息咨询（铜陵店）还款，再遭拒绝。在审理过程中，夏靖因提起反诉，聘请律师支付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叶本国向夏靖借款71448.59元，有相应的《借款协议》为证，夏靖依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将相关费用支付给咨询、审核、服务公司之后，将余款49800元转账支付给叶本国，夏靖已履行完借款义务。叶本国认为夏靖系相关咨询、审核、服务公司的投资人及客户，咨询、服务等费用系非法收取，以此来掩盖高额利息，故应以实际收到的钱款计算本金。虽然夏靖系相关咨询、审核、服务公司的投资股东，但与相关公司属不同主体，故叶本国主张支付的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等费用从借款本金中扣减，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借款金额认定为71448.59元。
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两年，即从2015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10日，叶本国在还款五期合计16816.65元后，因还款事宜与信和汇金信息咨询（铜陵店）发生纠纷，现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夏靖反诉也要求解除借款协议，双方诉求一致，予以支持。
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71448.59元，分24期等额本息还款，现叶本国仅归还5期，故夏靖主张叶本国尚欠借款本金56563.47元未予归还，予以支持。叶本国起诉要求夏靖接受还款32983.35元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叶本国称其于2015年12月向信和汇金信息咨询（铜陵店）申请提前还款遭拒，后又于2016年4月13日携款前往信和汇金信息咨询（铜陵店）还款，再遭拒绝。依据《借款协议》和《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叶本国提前还款需至少提前三个工作日向夏靖提出书面申请，或提前三个工作日与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联系，提出书面申请，并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将相应款项存入指定账号。但叶本国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书面申请提前还款义务，也未将相应款项存入专用账号，故对于叶本国称其还款遭拒的主张，不予采信。
叶本国2016年1月10日之后未再还款，显已违反了《借款协议》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逾期违约金按当月应付未付金额的10%，每月单独计算；罚息每日按未还金额的0.2%收取，未还本金的利息计入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罚息应于逾期后第一个还款日前支付，否则，出借人有权按本协议约定的罚息利率按月计收复利；因借款人未还款带来的律师费等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按上述《借款协议》的约定，相应的违约金、罚息和其他费用总计已经超过了年利率24%，现夏靖主张以借款本金56563.4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叶本国已支付2016年1月的本息，再次支付本息应在2016年2月10日之前，但叶本国其后未再支付本息，故相应的利息、违约金、罚金等应自2016年2月11日开始支付，夏靖主张从2016年1月11日开始支付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夏靖主张的律师费应包含在其他费用中，故其主张要求叶本国支付律师费5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叶本国与夏靖2015年8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二、叶本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夏靖借款本金56563.47元并承担利息、逾期违约金、罚息（利息、逾期违约金、罚息自2016年2月11日计算至全部借款结清时止，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三、驳回原告叶本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25元，减半收取为312.50元，由叶本国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68元，叶本国负担568元，夏靖负担200元。
叶本国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借款本金数额不当。夏靖实际向叶本国指定账户打款49800元，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为71448.59元是错误的。叶本国与信和汇金信息咨询（铜陵店）之间关于提前还款的要求并获得准许的行为应视为夏靖的意思表示。请求改判。
叶本国在庭审中又称：对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没有交过居间费，实际收到借款人出借的借款49800元。借款合同上本金是71448.59元，协议上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借款协议及管理服务协议签订的时间地点都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夏靖作为三家公司的大股东通过操控三家公司变相收取高额利息，不应该得到法律保护。
夏靖上诉称：本案的律师费是由于叶本国未还款而发生的诉讼所产生的，应当由叶本国承担。
夏靖在庭审中又称：对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没有约定明确利息，只是约定每月还款数额和借款本金数额。居间费是通过现金形式支付给信和三公司【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该三家公司开具了收据原件已经交给法院，夏靖当时是该家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合议庭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通过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北京）网站，调取金信金融信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信息照片件9页、下载件4页，以证明2015年11月5日之前夏靖为金信金融信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拥有98.50%的股份。
叶本国的质证意见：对证据没有异议。该证据证明了双方进行民间借贷时夏靖作为三家公司法人的观点。
夏靖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夏靖与三公司系合作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1日，叶本国（甲方，
借款人）与夏靖（乙方，出借人）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本金71448.59元、月还款数额3363.33元、还本付息方式每月等额本息、服务费支付方式提款时一次性支付、付款方式网上银行付款……在本协议签署后，经甲乙双方同意及授权乙方将本协议第一条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甲方应交纳给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的咨询费、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审核费、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至甲方的专用账号中（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的有关事项及具体金额参见甲方与信和汇金、信和汇诚及信和惠民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因甲方为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乙方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同日，叶本国（甲方）与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乙方）、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丙方）、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丁方）签订了一份《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约定：“……甲方在获得《借款协议》的约定款项的同时应向乙方支付咨询费人民币14585.04元，向丙方支付审核费人民币1286.92元，向丁方支付服务费5576.63元……经甲方同意，甲方授权出借人在向甲方提供借款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在借款本金中扣除……若甲方提前还款给《借款协议》项下的出借人，需提前三个工作日与丁方联系，提出书面申请，双方约定提前还款时间（还款日当日及节假日期间不受理），甲方需在约定时间前把相应款项存入指定账户……”
2016年4月22日，全国市场主体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法人股东金信金融信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夏靖；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夏靖，法人股东金信金融信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夏靖，法人股东金信金融信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
2016年6月13日，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载明：“……审判人员：总共还款到什么时候为止？叶本国：还到2016年1月，一共还了五期。审判人员：叶本国，从2016年1月到4月期间为什么没有还款？叶本国：之前还款的时候他们一直拒收。审判人员：从录音资料来看，叶本国是2015年12月份还款的，为什么没有办成？叶本国：因为夏靖不要……夏靖：事实上的五次还款已构成违约，没有按期偿还，有的逾期达五日，有的逾期高达八日，其在最后一次还款后2016年1月25日就拒绝向上述账户汇入应还款项。叶本国虽然诉称在2016年4月前往门店要求还款，方式不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叶本国已经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应当依法和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2016年9月30日，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北京）显示：“……金信金融信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成立时间2013年12月30日……股权变更日期2015年11月5日，股东夏靖变更前的股权比例98.50%，股东夏昕变更后的股权比例98.50%……法定代表人变更日期2015年11月5日，由夏靖变更为夏昕……”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
叶本国与夏靖二审所举证据与一审一致，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院归纳如下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借款本金应当以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准，叶本国在一审期间不仅提供了关于与其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的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基本信息，而且还提交证据证明了夏靖为上述三家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故夏靖与上述三家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借款协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虽约定了叶本国同意夏靖代为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但夏靖对支付上述费用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该费用的收取存在不合理之处，其目的是规避法律的规定变相收取高额利息，对服务协议约定的费用不应予以计入借款本金，借款本金应按实际支付的49800元计算。
一审法院以“虽然夏靖系相关咨询、审核、服务公司的投资股东，但与相关公司属不同主体”为由，不予支持“叶本国主张支付的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等费用从借款本金中扣减”，认定“借款金额为71448.59元”不符合本案的事实，应当予以纠正。
关于借款利率，借款协议约定等额本息还款，每月还款3363.33元，按夏靖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49800元计算，月利率为4.29%，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月利率2%，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叶本国已经分五次共向夏靖还款16816.65元，经计算，截至2016年1月25日，叶本国尚欠夏靖借款本金37990.01元（见附表）。2016年1月26日后，叶本国应按借款本金37990.01元、月利率2%还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费用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夏靖虽然在与叶本国的《借款协议》中提及了律师费等费用由叶本国负担，但是在《借款协议》中并未对律师费等费用的具体金额作出明确的约定，而且在《借款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叶本国主动履行合同义务，遭夏靖拒绝后，双方始发生纠纷，不符合双方借款协议中约定“因借款人未还款带来的律师费等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故“夏靖主张要求叶本国支付律师费5000元的主张”不符合法律和合同规定。
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在认定事实上有部分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705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和第四项；
撤销原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705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上诉人叶本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上诉人夏靖借款本金37990.01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26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25元，减半收取为312.50元，由叶本国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68元，叶本国负担568元，夏靖负担200元。叶本国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25元，由叶本国负担；夏靖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夏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慧萍
审 判 员 郎继栋
代理审判员 戴瑞亭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范海峰（代）
附表：
借款日期
借款金额
月利率
2015-8-11
49800
2%
还款日期
还款前利息余额
还款金额
还款后利息余额
还款后本金余额
2015-9-10
996.00
3363.33
0.00
47432.67
2015-10-15
1106.76
3363.33
0.00
45176.10
2015-11-10
783.05
3363.33
0.00
42595.82
2015-12-28
1363.07
3363.33
0.00
40595.56
2016-1-25
757.78
3363.33
0.00
37990.01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七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人民法院对有关单位和个人提出的证明文书，应当辨别真伪，审查确定其效力。
第七十五条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当事人拒绝陈述的，不影响人民法院根据证据认定案件事实。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