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2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立人。
委托代理人申爱军，天津中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市河东区妇产科医院（原名天津市河东区赤峰医院），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八纬路**号。
法定代表人袁冬，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雪莲，天津鸥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立人为与被上诉人天津市河东区妇产科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的（2014）东民三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申爱军，被上诉人天津市河东区妇产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雪莲。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月1日，王立人与天津市河东区妇产科医院（以下简称河东妇产科医院）签订了《融资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王立人为乙方，河东妇产科医院为甲方，双方本着互惠互利、优势互补、共同发展的原则，进行合作，协议内容主要约定：口腔科融资330000元，由乙方负责投资；乙方负责口腔科设施、设备及装修改造所需的全部费用，各种票据均由乙方交给甲方保存；甲方原口腔科合并，乙方外聘人员必经过甲方审核后方可聘用，无权自行聘用。协议还约定：医务人员在医疗过程上如发生纠纷或医疗事故，由甲方根据有关规定负责协助乙方解决，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科室收入全部纳入医院财务管理，每月总收入减去医疗成本支出后，甲、乙双方按3：7进行核算，乙方70%部分用于自行分配；合作期满后双方可以续签，如不续签，终止合作乙方不得拆除所有装修，并归甲方所有；合作期为三年，自2008年1月1日开始至2010年12月31日止。《融资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协议。2008年9月，河东妇产科医院通知王立人将口腔科从二楼搬到一楼，王立人又对一楼进行了装修。庭审中，王立人诉称，装修费为60000元，河东妇产科医院对装修的事实认可，但对王立人装修费用有异议，认为王立人仅出具装修费8475.10元，对此原审法院根据王立人申请，委托天津市滨海房地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河东妇产科医院一楼的装修费用进行价格评估。2015年12月10日，天津市滨海房地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经现场查勘进行评估鉴定出具了司法意见书，装修费评估为41849元。2009年2月17日，中共天津市河东区卫生局委员会及天津市河东区卫生局颁发文件，文件号分别为津东卫党（2009）第7号及津东卫（2009）第4号，文件题目为《关于对河东区赤峰医院出租承包科室、骗取医疗保险基金等违规问题查处情况的通报》，通报主要内容为：“天津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审计稽核处根据群众举报反映，河东区赤峰医院中医科存在承包科室、单独进药、倒卖医保票据等违规行为，经区卫生局研究决定，对赤峰医院做出如下处理意见：1、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规定取缔该院非法承包科室中医科、口腔科，对承包科室的非法所得予以追缴罚没；2、按照天津市社保基金管理中心稽核处，核准的数额，退回因违规造成流失的医疗保险基金343193.17元；3、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和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决定对赤峰医院限期一个月整改、处以5000元罚款，并向卫生局提交书面整改报告。2009年9月27日，河东妇产科医院给王立人出具书面通知，通知内容为：口腔科：根据卫生局指示，我院为妇产科专科医院，将口腔科、外科、中医科的设置取消。自即日起不再接受以上三个科室的初诊患者，于2009年10月1日起停诊。2009年9月25日，河东妇产科医院工作人员对口腔科物资进行了盘点，并出具了书面盘点明细。
2010年3月31日，王立人因口腔科内部分物品被毁坏一事，向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大王庄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以津公东王字10529号案接受案件。根据王立人的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根据该询问笔录内容，该案未审结。
2012年1月1日，王立人与河东妇产科医院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甲方为河东妇产科医院、乙方为王立人。《协议书》约定了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08年1月1日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因故终止，此后就赔偿乙方经济损失问题，双方经协商未达成一致，为避免损失的进一进扩大，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甲方提供坐落在本市河东区七经路临街平房一间（约50㎡），由乙方使用，使用期限自2012年1月1日始至2013年12月31日止；使用期间正常水、电费及暖气费由甲方承担，日常维护由乙方承担；本协议的履行，可相应折抵乙方因终止《融资合作协议》而产生的部分经济损失，甲方不得另行向乙方主张上述房屋的使用费等费用，在租赁期，甲乙双方应积极协商解决《融资合作协议》终止后的善后事宜。2014年4月15日，河东妇产科医院在原审法院起诉王立人，要求王立人腾空其使用的坐落在河东区七经路临街平房一间。
王立人的本诉请求：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给付因单方终止合同造成的各项损失644878.88元，诉讼费用由河东妇产科医院承担。644878.88元的损失具体如下：1.2008年1月1日实际投入330000元；2.2008年9月份从医院二楼搬至一楼产生的装修费用60000元；3.2008年9月份从二楼搬到一楼设备仪器拆改费10000元；4.2005年11月至2006年6月、2006年7月至2007年3月、2007年5月至2008年2月，医院的关系单位在口腔科就诊所产生的费用40851元；5.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年度平均月收入为14573.42元，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给付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共计14个月合计404027.88元。
河东妇产科医院的反诉请求：1、确认2008年1月1日的《融资合作协议》系无效合同；2、诉讼费由王立人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河东妇产科医院虽然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但2008年1月1日与王立人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名为融资合作，实际是河东妇产科医院将口腔科承包他人，属于一种变相转让、出借《医疗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行为无效。据此，王立人、河东妇产科医院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无效。河东妇产科医院反诉要求确认《融资合作协议》无效，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无效合同自签订时即没有法律约束力，王立人诉称的《融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是根据查明的事实，王立人、河东妇产科医院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且中共天津市河东区卫生局委员会及天津市河东区卫生局于2009年2月17日作出的津东卫党（2009）第7号及津东卫（2009）第4号文件中，已依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规定取缔河东妇产科医院非法承包科室中医科、口腔科，对承包科室予以确认对其非法所得予以追缴罚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造成《融资合作协议》无效，王立人、河东妇产科医院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王立人、河东妇产科医院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原审法院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予以折价赔偿。综上，原审法院对王立人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处理如下：
一、关于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赔偿2008年1月1日实际投入330000元的诉请。经审查认为：王立人、河东妇产科医院在签订《融资合作协议》前，已实际履行了承包口腔科事宜。王立人出资购进了部分医疗设备、办公用品等，但庭审中，王立人未能提供这些物品购置的发票及河东妇产科医院认可王立人实际投入330000元的相关证据，故王立人因未能提供已实际投入330000元的相关证据及该实际投入应由河东妇产科医院赔偿的相关证据，且原审法院对王立人释明后，王立人仍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直接赔偿330000元现金，故原审法院对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直接赔偿330000元现金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王立人有权根据其提供的2009年9月25日口腔科物资盘点明细，另案向河东妇产科医院主张返还王立人出资购卖的部分医疗设备、办公用品等权益。
二、关于2008年9月份口腔科从医院二楼搬到一楼产生的装修费用60000元的诉请。经审查认为，王立人、河东妇产科医院双方在履行《融资合作协议》中确实产生了装修事宜，河东妇产科医院认可王立人仅支出了装修费8475.10元。原审法院根据王立人申请，对涉案装修事宜进行了评估鉴定。2015年12月10日，天津市滨海房地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结果为41849元。鉴于装修后的房屋系河东妇产科医院所有、使用，且装修的材料不宜返还，故该41849元费用应由河东妇产科医院赔偿王立人。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赔偿装修费6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2008年9月份口腔科从二楼搬到一楼设备仪器拆改费10000元的诉请。经审查认为，双方在履行《融资合作协议》中，确实发生了口腔科从二楼搬到一楼的事宜，相应的口腔科设备拆改搬迁，也是发生了相关费用。因王立人未能提供相应拆改费用票据，对王立人要求赔偿1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考虑实际情况，酌情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赔偿王立人拆改费3000元。
四、关于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给付2005年11月至2006年6月、2006年7月至2007年3月、2007年5月至2008年2月医院的关系单位在口腔科就诊发产生的费用40851元。经审查认为，王立人、河东妇产科医院双方在2008年1月1日签订《融资合作协议》前已实际进行承包口腔科事宜，该行为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融资合作协议》的相关规定，属无效行为，对双方不产生约束力，且根据王立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这些费用应由河东妇产科医院支付给王立人，故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王立人诉称自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年度平均月收入为14573.42元，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给付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共计14个月，合计204027.88元的诉讼请求。经审查认为，王立人、河东妇产科医院双方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其内容属于变相的转让、出借《医疗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该《融资合作协议》无效，因该协议内容对王立人、河东妇产科医院双方自始不产生约束力，故王立人要求该项诉讼请求没有合法依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王立人与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市河东区妇产科医院于2008年1月1日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市河东区妇产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王立人因从医院二楼搬到一楼产生的装修费用41849元；三、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市河东区妇产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王立人从医院二楼搬到一楼设备仪器拆改费300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立人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06元，反诉费877元，评估鉴定费4000元，合计16583元，由原告王立人负担6853元，由被告负担9730元。”
原审判决后，王立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王立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河东妇产科医院承担。理由为：1、一审事实不清。双方之间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中约定王立人投资330000元，并已实际履行投资义务。一审中王立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实际履行协议的事实足以证明王立人已经出资完毕。2、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诉讼中，王立人申请法院向河东妇产科医院调取相关会计凭证，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做出答复，并且在一审判决书中故意没有写明王立人申请调取证据等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立人的上诉请求。
河东妇产科医院答辩认为，请求法院驳回王立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王立人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五份发票及收据复印件，抬头为河东赤峰医院（河东妇产科医院前身）及河东赤峰医院口腔科的相关票据，证明票据记载的相关的办公用品和医疗器械均来自于王立人的投资，按照融资合作协议约定，该票据原件均交付给了河东妇产科医院，该五张票据的总金额为174024元。2、销货单原件，来源于河东妇产科医院，证明目的同证据1，该销售单的金额总计5459.49元，该证据部分对应于原审提交的证据五。
河东妇产科医院质证认为，王立人提供的证据1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该证据的显示时间都是在双方合作之前，双方形成融资合作关系是从2008年1月1日开始，故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2仅仅显示了11月18日，无具体日期，并且该证据既无河东妇产科医院的名称，也无签字确认，也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王立人提供的证据1，由于其不能提供原件且河东妇产科医院予以否认，故不能予以认定；对王立人提供的证据2，因无河东妇产科医院的签字确认，故亦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名为融资合作，实际是河东妇产科将口腔科承包他人，属于一种变相转让、出借《医疗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关于王立人的上诉请求逐一分析如下：
一、关于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赔偿2008年1月1日实际投入330000元的上诉请求。因王立人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实际投入330000元的相关证据及该实际投入应由河东妇产科医院赔偿的相关证据，且口腔科已经实际经营多年，故本院对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直接赔偿330000元现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王立人有权根据其提供的2009年9月25日的口腔科物资盘点明细，另案向河东妇产科医院主张返还王立人出资购卖的部分医疗设备、办公用品等权益。
二、关于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赔偿2008年9月份口腔科从医院二楼搬到一楼产生的装修费用60000元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已经对涉案装修事宜进行了评估鉴定，王立人对此该鉴定结论并无异议，原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书认定由河东妇产科医院赔偿王立人装修费41849元并无不当，故对于王立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赔偿2008年9月份口腔科从二楼搬到一楼设备仪器拆改费10000元的上诉请求。因实际产生了该项费用，但王立人未能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实际支出金额，原审法院酌情判定河东妇产科医院赔偿王立人拆改费3000元并无不当，故对于王立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给付2005年11月至2006年6月、2006年7月至2007年3月、2007年5月至2008年2月医院的关系单位在口腔科就诊发产生的费用40851元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因双方进行承包口腔科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行为，故对王立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王立人要求河东妇产科医院给付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共计14个月，合计204027.88元的预期收入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其内容属于变相的转让、出借《医疗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该《融资合作协议》无效，因该协议内容对王立人、河东妇产科医院双方自始不产生约束力，故王立人要求该项诉讼请求没有合法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立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立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辉
代理审判员 王娟
代理审判员 毛涵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