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7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民，女，1962年2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爽婕，女，1987年10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哲，男，1960年5月12日出生，。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松鸿，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丽娟，女，1956年1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俊杰，北京市千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兆民、牛爽婕、牛哲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2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牛丽娟诉至原审法院称：张兆民与牛爽婕系母女关系，是我的同胞弟媳和侄女。我的父母牛永福、刘静兰生前共同拥有位于北京市×312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2009年9月10日，刘静兰去世，对上述房屋没有继承分割，所有继承人应共同拥有该处房产。2013年10月17�，我去房产登记部门查询时才发现该处房产于2012年4月领取产权证。2012年6月，牛永福与张兆民、牛爽婕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我认为，牛永福无权擅自处分该处房产，张兆民、牛爽婕在牛永福生前与其共同居住，完全知晓房屋的状况及我的产权份额，企图通过买卖的形式恶意剥夺我的继承权。牛永福去世时已83岁高龄，且多年患有脑梗疾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为此我对牛永福在房屋买卖过程中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质疑。故我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牛永福与张兆民、牛爽婕于2012年6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无效，诉讼费由张兆民、牛爽婕、牛哲承担。
张兆民、牛爽婕辩称：不同意牛丽娟的诉讼请求。房屋拆迁时，张兆民与牛哲出资购买的回迁涉诉房屋，根据牛永福与刘静兰的意思，房屋由谁出资归谁所有，且回迁涉诉房屋是因为包括张兆民、牛爽婕、牛哲、牛永福与刘静兰在内的五人为拆迁安置人。因此，房屋登记在牛永福一人名下，房屋应属于牛永福单独所有。2012年6月19日，牛永福与张兆民、牛爽婕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神智清醒，系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依法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张兆民、牛爽婕与牛永福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故请求驳回牛丽娟的诉讼请求。
牛哲辩称：不同意牛丽娟的诉讼请求。涉诉房屋登记在牛永福名下，系牛永福单独所有。牛永福有完全的处分权，刘静兰去世后并未发生继承问题，不论是牛丽娟还是牛哲均不享有任何权利。牛永福将涉诉房屋出售给张兆民、牛爽婕，是牛永福的真实意思表示。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牛永福于2005年4月5日签订《回迁购房结�协议书》，涉诉房屋的购房款也已全部交纳完毕，牛永福亦取得涉诉房屋的临时房本并入住涉诉房屋。据此法院认定，牛永福在与刘静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已然履行购买涉诉房屋的全部义务并占有使用涉诉房屋，故尽管牛永福于2011年12月14日登记取得涉诉房屋产权，但应当认定涉诉房屋系牛永福与刘静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2009年9月10日，刘静兰去世后，对刘静兰在涉诉房屋中的份额牛丽娟依法享有继承权。在此情形下，牛永福未经牛丽娟同意擅自将涉诉房屋出售给张兆民、牛爽婕，属于无权处分，而牛丽娟对涉诉合同不予追认，加之牛丽娟与张兆民、牛爽婕系亲属关系，张兆民、牛爽婕购房非善意，故牛永福与张兆民、牛爽婕之间签订的涉诉合同依法应为无效合同。牛丽娟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兆民、牛爽婕、牛哲主张涉诉房屋系牛永福单独所有的抗辩意见，因张兆民、牛爽婕、牛哲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对张兆民、牛爽婕、牛哲的该项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张兆民、牛爽婕、牛哲称张兆民、牛哲实际出资购买涉诉房屋，且牛永福在《遗嘱》中表明牛永福、刘静兰夫妇同意涉诉房屋归张兆民、牛哲所有的抗辩意见，应为牛丽娟与张兆民、牛哲之间的继承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故对张兆民、牛爽婕、牛哲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判决：确认牛永福与张兆民、牛爽婕于二○一二年六月十九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无效。
判决后，张兆民、牛爽婕、牛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牛丽娟的原审诉讼请求。张�民、牛爽婕、牛哲的主要上诉理由为：涉诉房屋登记在牛永福名下时刘静兰已经去世，该房不是牛永福与刘静兰的夫妻共同财产；牛丽娟对涉诉房屋不享有权利，其无权就张兆民、牛爽婕与牛永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之效力提起诉讼。涉诉房屋原系张兆民和牛哲出资购买。牛丽娟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牛永福与刘静兰于1954年结婚，共育有牛丽娟与牛哲二子女。刘静兰于2009年9月10日去世，牛永福于2013年1月24日去世。张兆民与牛哲系夫妻关系，牛爽婕系张兆民与牛哲之女。
2001年8月8日，牛永福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与北京铁路分局北京建筑段房管所作为拆迁人（甲方）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约定乙方住址北京市×77号，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房1间，居住面积12平方米。有正式户口4人。应安置人口5人。过渡期满后安置到×312，房�3间，建筑面积102.05平方米。同日，牛永福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与北京铁路分局北京建筑段房管所作为拆迁人（甲方）签订《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约定乙方购买安置房初算购房总价为147972元，根据工龄、楼层、朝向等调整因素折减核定后为76370元。实际购房款总价待房屋竣工后，按房地局实测建筑面积另行调整。乙方分二期将购房款支付甲方，第一期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购房款核定价的95%计72551元，扣除甲方支付乙方各项补助费计3200元后，乙方实际支付69351元；第二期为房屋交付使用前七日内，按实际购房款总价结清尾款，多退少补。2005年4月5日，牛永福作为被安置人（乙方）与北京光华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危改单位（甲方）签订《回迁购房结算协议书》，约定乙方购买的就地安置住房为施工楼号×312号，现根据主管部门确定的地名楼号为×312号。经测绘，乙方回购的就地安置住房产权的登记面积为103.65平方米。乙方回购的就地安置住房测绘的建筑面积大于合同约定面积的，面积误差比绝对值在3%以内（含3%）的面积为1.6平方米；根据相应合同条款规定，乙方应向甲方据实结算房价款，金额为1190.11元。按《回迁安置协议书》中相关条款的约定，乙方应支付其余购房价款，金额为5766.96元，公共维修基金为2176.65元。该协议与甲乙双方签订的《回迁安置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05年4月19日，牛永福作为承租方（乙方）与北京铁路局北京铁路分局建筑段签订《铁路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临时房证第5038号）。原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租赁合同的性质为临时房本，并非租赁关系的凭证。牛丽娟主张该临时房本系产权证明，证明产权归属牛永福与刘静兰。张兆民、牛爽婕、牛哲对此不予认可，称该房本是临时，证明�了产权归属。
2011年12月14日，牛永福依法登记取得位于北京市×312号房屋（建筑面积103.65平方米，即涉诉房屋）的产权。2012年6月19日，牛永福作为出卖人与张兆民、牛爽婕作为买受人签订合同编号为×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以下简称涉诉合同），约定牛永福将涉诉房屋出卖给张兆民、牛爽婕，房屋成交价格为1000000元。同日，牛永福与张兆民、牛爽婕签署《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涉诉合同签订后，张兆民、牛爽婕缴纳契税31594.5元及土地出让金63189元。2012年6月20日，牛永福与张兆民、牛爽婕共同签署《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同日，牛永福签署《房屋登记询问笔录》，涉及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答复为“是”，涉及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包括夫妻共有）的答复为“否”。牛丽娟对涉诉合同、《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及《房屋登记询问笔录》中牛永福的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012年6月24日，张兆民与牛爽婕登记取得涉诉房屋的产权，其中，张兆民占70%份额，牛爽婕占30%份额。
原审庭审中，张兆民提供2005年4月5日的收据、2001年7月30日中国工商银行取款凭证，拟证明回购涉诉房屋全部购房款的交款人为张兆民，张兆民与牛哲系实际出资人的事实。对此，牛丽娟认可真实性，但主张购房款由牛永福、刘静兰出资，张兆民仅是代为办理，对此牛丽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张兆民、牛爽婕、牛哲提供牛永福于2012年3月15日出具的《遗嘱》，拟证明牛永福与刘静兰共同协商房屋由牛哲与张兆民出资归牛哲与张兆民所有，牛丽娟无权分割该房产。对此，牛丽娟不认可《遗嘱》的真实性。另，证人张×1、张×2出庭证明张兆民分别向其借款200000元、100000元用于购房，张兆民提供牛哲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拟证明张兆民向证人张×2还款100000元的事实。对此，牛丽娟均不认可真实性与关联性。
二审诉讼中，张兆民介绍其与刘永福签订涉诉合同之背景系牛丽娟在刘静兰去世后就财产继承问题提起过继承诉讼，在此情况下，其与牛永福有了明确涉诉房屋产权归属的想法，后双方签订了涉诉合同。另张兆民、牛爽婕、牛哲称上述合同约定的购房款100万元，仅向牛永福支付了30万元，其余的房款牛永福表示不要了，故未再支付。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回迁购房结算协议书》，《铁路公有住宅租赁合同》，X京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合同编号为×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询问笔录》，发票，北京市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契税专用税收缴款书，X京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遗嘱》，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明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牛永福与刘静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了2005年4月5日的《回迁购房结算协议书》，购买涉诉房屋并全部交纳完毕购房款，牛永福亦取得涉诉房屋的临时房本并入住涉诉房屋。2009年9月10日刘静兰去世，后刘永福于2011年12月14日登记取得涉诉房屋产权。基于上述事实，牛永福在与刘静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已履行购买涉诉房屋的全部义务并占有使用房屋，虽牛永福登记取得涉诉房屋产权在刘静兰去世后，但应认定涉诉房屋系牛永福与刘静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刘静兰去世后其女牛丽娟对其在涉诉房屋中享有的财产份额应依�享有继承权。故牛永福未经牛丽娟同意擅自处分涉诉房屋属无权处分行为，在牛丽娟对上述处分行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侵害了牛丽娟之财产权益。
签订合同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情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基于双方当事人之亲属关系，张兆民和牛爽婕在与牛永福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时对牛丽娟就涉诉房屋中刘静兰之财产份额享有继承权应属明知，张兆民自述与牛永福签订上述合同之背景亦考虑了牛丽娟提出继承刘静兰财产诉讼的因素，且涉诉合同签订后亦未依约支付购房款，故此可见张兆民、牛爽婕在与牛永福签订涉诉合同时并非善意，牛永福与张兆民、牛爽婕之间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应属无效。
另，张兆民、牛爽婕、牛哲上诉主张涉诉房屋最初购买取得时系张兆民和牛哲出资�该主张与本案牛永福与张兆民、牛爽婕之间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之效力认定并无必然联系。关于张兆民、牛爽婕、牛哲是否在涉诉房屋最初购买时出资，张兆民、牛爽婕、牛哲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本院对此不予处理，亦不再累述。
综上所述，张兆民、牛爽婕、牛哲之相应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兆民、牛爽婕、牛哲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兆民、牛爽婕、牛哲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珊
代理审判员 马 兴 芳
代理审判员 �雨菡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