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豫05行初101号
原告苏金良，又名苏晓文，男，汉族，1967年4月24日出生，住安阳市北关区。
委托代理人王月英，女，汉族，1966年9月30日出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马玉生，男，安阳市医用法学会工作人员。
被告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阳市北关区灯塔路166号。
法定代表人李富生，男，区长。
委托代理人许长青，男，安阳市关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华，男，安阳市关区畜牧局工作人员。
原告苏金良不服被告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关区政府）对其作出的养鸡场关闭的通知，于2017年7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于2017年8月25日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苏金良的委托代理人王月英、马玉生，被告北关区政府委托代理人许长青、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行政行为：被告北关区政府于2017年7月3日作出《关于依法责令安阳市郭志强养猪场等三家养殖场关闭的通知》（北政文〔2017〕100号），其中对苏金良的养鸡场予以关闭。苏金良对关闭其养鸡场行为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告苏金良诉称：苏金良于1989年在李家庄村建设养鸡场，期间曾多次被市、区评为农村模范带头人、畜牧生产先进工作者等称号。2017年6月8日和6月21日，安阳市北关区彰东街道办事处两次向苏金良下达搬迁告知书，要求限期搬迁。7月3日，北关区政府又下达通知，要对苏金良的养鸡场予以关闭，其补偿标准为家禽8元／羽，而对养鸡场的固定建筑、地上附着物等一概不予补偿。根据《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应予以补偿。北关区政府为公共利益进行拆迁必须通过正常程序，即在取得苏金良同意并给予充分补偿的基础上，才能对养鸡场进行关闭和搬迁。北关区政府作出的对苏金良养鸡场予以关闭的行为程序违法，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苏金良的合法权益。请求：确认北关区政府对苏金良养鸡场予以关闭的行为违法并予以撤销。
原告苏金良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北关区政府北政文〔2017〕100号文件；2.安阳市北关区彰东街道办事处下达的搬迁告知书两份；3.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两份；4.荣誉证书两份；5.河南省耽误疫情测报网络监测网点。
被告北关区政府辩称：北关区政府依据《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对苏金良养鸡场予以关闭具有法定职权。苏金良的养鸡场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内，在作出关闭决定前多次告知苏金良，如陈述权，彰东办事处数次催告，相关部门多次当面与其沟通，但苏金良不主动搬迁或关闭。此外，苏金良的养鸡场因其租赁李家庄村委会土地到期不还，已被法院依法强制拆除。请求：驳回苏金良的诉讼请求。
被告北关区政府向本院提交有下列证据材料：1．《关于依法责令安阳市郭志强养猪场等三家养殖场关闭的通知》（北政文〔2017〕100号）；2.《安阳市北关区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关于依法责令张素英养猪场等4家养殖场关闭的通知》；3.照片复印件12张；4.《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河南省城市集中式饮用水源保护区划的通知》（豫政办〔2007〕125号）；5.《河南省县级集中式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划》；6.河南省畜牧局畜牧处关于上报2016年畜禽养殖禁养区及限养区划划定调整方案的函及指导意见；7.环境保护部办公厅、农业部办公厅关于印发《畜禽养殖禁养区划定技术指南》的通知及附件指南；8.《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北关区畜禽养殖禁养区限养区划分方案的通知》（北政〔2010〕25号）及方案；9.《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北关区畜禽养殖禁养区、限养区划定调整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北政〔2016〕12号）及方案；10.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2004）北民一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书；11.本院（2015）安中执复字第26号执行裁定书。被告北关区政府未向本院提交相关法律依据。
经庭审质证，关于原告苏金良提交的证据，被告北关区政府对1-3号证据无异议，认为4、5号证据与本案无关。关于被告北关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原告苏金良对其中的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适用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法院的裁判文书与本案无关，拆除苏金良养鸡场是北关区政府组织实施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苏金良提交3号证据系北关区环保部门在被诉通知书之后作出的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其他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10号、11号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案件部分事实。
经审理查明：苏金良系安阳市北关区彰东街道办事处李家庄村民。1994年6月后，苏金良租用集体土地在该村建设有养鸡场一处，并曾被评为农村模范带头人、工作畜牧生产工作者。2017年6月8日，安阳市北关区彰东街道办事处向苏金良发出搬迁告知书，告知苏金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国务院令第643号)、《河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和《安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城市家禽家畜饲养管理的通告》（第12号），其养鸡场位于禁养区内，不符合养殖企业建场条件，并请其于2017年6月12日前自行搬迁。2017年6月21日，该办事处再次向苏金良发出搬迁告知书，让苏金良于2017年6月28日前自行搬迁。苏金良未予搬迁。2017年7月1日，安阳市北关区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给区住建环保局、区畜牧局、区行政执法局、彰北办事处、彰东办事处发出关于依法责令四家养殖场关闭的通知（北环攻坚办〔2017〕151号），其中包括苏金良的养鸡场。2017年7月3日，北关区政府作出《关于依法责令安阳市郭志强养猪场等三家养殖场关闭的通知》（北政文〔2017〕100号），其中对苏金良的养鸡场予以关闭。内容为：按照《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国务院令第646号)、《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北关区畜禽养殖禁养区限养区划分方案的通知》（北政〔2016〕12号）的要求，区政府责成北关区畜牧局、北关区住建环保局对苏晓文养鸡场等三家养殖场进行了现场调查，经查实，苏晓文的养鸡场所在位置属于北关区禁养区内，且位于安阳市二水厂石家沟地下水井群二级保护区内，依据国发号〔2015〕17号《国务院关于印发水污染防治行动计划的通知》，对苏晓文养鸡场等予以关闭。该通知当日送达苏金良。2017年7月27日，苏金良以北关区政府对关闭其养鸡场行为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北关区政府称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和法律依据是《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但其作出的被诉通知书中未引用具体条款。该条例为国务院令第643号，但其载明的是国务院令第646号；所引用的《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北关区畜禽养殖禁养区限养区划分方案的通知》文号应为北政〔2010〕25号，但其载明的是北政〔2016〕12号。
本院认为：国家鼓励和支持畜禽养殖，但进行畜禽养殖活动应当遵守国家法律规定。政府及环保等部门治理环境污染，建社良好生态环境是其职责所在，行使管理职责应当依法有序进行。2014年1月1日起施行的《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国务院令第643号）第十一条规定“禁止在下列区域内建设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一)饮用水水源保护区，风景名胜区;(二)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三)城镇居民区、文化教育科学研究区等人口集中区域;(四)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禁止养殖区域。”第二十五条规定“因畜牧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调整以及划定禁止养殖区域，或者因对污染严重的畜禽养殖密集区域进行综合整治，确需关闭或者搬迁现有畜禽养殖场所，致使畜禽养殖者遭受经济损失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依法予以补偿。”第三十七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在禁止养殖区域内建设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拒不停止违法行为的，处3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并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建设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处1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并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责令拆除或者关闭。”从上述规定看，国家明确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风景名胜区等区域内建设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且对在禁养区内建设的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可以依法进行拆除或者关闭；但同时规定进行拆除或者关闭有两种情形：一是畜牧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调整以及划定禁止养殖区域，或者因对污染严重的畜禽养殖密集区域进行综合整治的情形；二是因在违法的情况下，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处于罚款的情形。两种情形的拆除或者关闭的法律后果显然不同。本案中，北关区政府在作出的被诉通知中，虽认定苏金良的养鸡场所在位置属于北关区禁养区内，且位于安阳市二水厂石家沟地下水井群二级保护区内，但未引用具体法律依据条款，也未对苏金良养鸡场属于何种情形予以认定。此对苏金良养鸡场进行关闭是受到处罚、还是应给予补偿产生影响。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关闭苏金良养鸡场是否合法的问题。苏金良主张自己的养鸡场建于1994年且在《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施行之前，进行关闭应当获得补偿。诉讼中，北关区政府提交的答辩状及庭审中主张，关闭苏金良养鸡场依据的是《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从该条规定看，在禁止养殖区域内或者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建设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的，进行关闭的前提是对违法行为的认定及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先行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作出相应罚款决定。从本案被告北关区政府提交的证据材料看，没有环境保护主管部门的立案调查取证等相关处罚程序材料，没有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和作出相应罚款决定的相关文书及送达文书的回证，也无区环境保护主管部门的报请材料。苏金良提交的两份搬迁告知书，是北关区彰东办事处作出的，也不是环保部门作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苏金良提交的两份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虽系北关区环保部门作出，但该通知书认定的违法行为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认定的事实并不一致，且该通知书作出的时间是在被诉行政行为之后，不能作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综上，北关区政府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符合《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北关区政府对苏金良养鸡场关闭缺乏具体法律依据，定性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北关区政府要求驳回苏金良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苏金良请求撤销该被诉行政行为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北关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3日作出的《关于依法责令安阳市郭志强养猪场等三家养殖场关闭的通知》（北政文〔2017〕100号）中对苏金良（苏晓文）养鸡场关闭部分。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关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崔永清
审判员 袁武明
审判员 段 新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维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