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04民终2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平,男，1968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平顶山市卫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超，河南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平顶山市新城区长安大道东段交通大厦。组织机构代码：41684514-6。法定代表人：王树延，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民，男，1965年3月23日生，汉族，住平顶山市卫东区，系平顶山市公路管理局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朝阳，河南大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意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顶山市新华区薛庄乡夏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407602272169。法定代表人：李民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锋，河南容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建平因与被上诉人平顶山市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公路局）、平顶山市意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达园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7）豫0402民初5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超，被上诉人市公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民、赵朝阳，被上诉人意达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民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建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7）豫0402民初54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市公路局对意达园林公司所借本金103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意达园林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16日，其股东为市公路局、市公路局路林处，法定代表人王献伟。2006年9月1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民生。2011年6月3日，意达园林公司股东变更为王献伟、余波、李民生、苏玉民、郭长有、王晓伟、市公路局、市公路局路林处。2011年6月11日，意达园林公司股东变更为王献伟、李民生、苏玉民、郭长有、王晓伟、市公路局、市公路局路林处。2017年5月，王献伟、李民生、苏玉民、郭长有、王晓伟、市公路局路林处将各自持有的股份均一次性作价转让给市公路局。2017年6月7日，意达园林公司被核准为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8月11日，因意达园林公司迟迟不予还款，上诉人将原审二被告诉至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7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因此，在上诉人起诉时，被上诉人意达园林公司为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市公路局，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市公路局系意达园林公司的股东之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市公路局应对案涉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的股东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一人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否则就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意达园林公司最初成立时由多名股东投资设立，后来因股权全部转让给市公路局时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仍继续经营。在此情况下，如果公司产生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事实，应当适用法人人格否认的规则，倘若股东无法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则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市公路局、意达园林公司均为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市公路局财产，故作为唯一股东的市公路局应对意达园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无论公司形态如何变更，只要发生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事实，仍应使用法人人格否认规则。意达园林公司虽然在一审辩论终结后，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一般的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改变财产混同的事实。市公路局仍应对意达园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市公路局股东未实际出资，应当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按照意达园林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市公路局出资8000万元，应于2017年5月27日出资到位。但至今仍未到位，未能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市公路局亦应当在未出资8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市公路局辩称，市公路局不是案涉民间借贷的借款人，刘建平将市公路局列为第一被上诉人不当，刘建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刘建平的上诉请求。刘建平与意达园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出借款项时，意达公司为一般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由六个自然人和两个法人组成，市公路局只有2%的持股比例。根据法律规定，刘建平应当知道意达园林公司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股东之一的市公路局不应当承担责任。事实上意达园林公司一直在履行案涉合同，偿还本金。市公路局并不知道该借款关系，虽然2017年5月意达园林公司股东发生了变更，但是在一审判决前，经市国资委核查，2017年5月的股份变更，并不符合法律规定。股份变更手续中，市公路局的法定代表人并没有签字，也没有授权代理人签字，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程序违法，变更后的股权结构并不是各股东的真实出资和真实意思表示。经市国资委审查，市公路局代表国有部分实际出资只有6.25%，市国资委督促市工商局对自然人持股和国有持股比例进行了纠正，恢复了意达园林公司各股东的合法持股比例。市公路局占意达园林公司的股份6.25%，另外的部分由自然人持股。因此，刘建平出借款项时，意达园林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判决时，意达园林公司也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认定并没有错误。刘建平请求判决公路局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另外，市公路局系独立事业单位法人，资金来源均为道路建设等专有资金，每年都有年度审计，从2017年度报告的财务报表看，市公路局与意达园林公司之间不存在资产、财务、管理等混同的情形。一审中意达园林公司与刘建平也进行了多次调解，意达园林公司承诺偿还本息，市公路局不参与案涉借款本息。综上，请依法驳回刘建平的上诉请求。意达园林公司陈述，对刘建平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判决。刘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意达园林公司还借款1030万元、利息102万元(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起诉后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2.判令市公路局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意达园林公司、市公路局连带承担。事实与理由：因企业经营需要，意达园林公司于2014年4月3日向刘建平借款900万元，于2014年6月16日向刘建平借款200万元。2016年5月3日，双方就上述借款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刘建平借给意达园林公司的200万元月利息为2分，期限从2016年4月16日至2016年6月16日，最迟还款日为2016年6月30日，需将借款本息一次性付清；刘建平出借给意达园林公司的900万元月利息为2分，期限从2016年4月3日至2017年12月30日，2016年12月30日前需偿还400万元本金及利息，2017年12月30日前需偿还500万元本金及利息；资金使用期间，意达园林公司需每两个月向刘建平支付利息，不得拖欠。2016年6月16日，刘建平与意达园林公司签订了《关于平顶山市意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与刘建平借款的补充协议》，意达园林公司承诺按照2016年5月3日协议履行，按照约定的时间节点及时偿还相应的本息，如果违约，刘建平可以随时追索全部借款本息。后意达园林公司并未按协议履行偿还义务，仅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经刘建平多次催要未果，经查，市公路局系意达园林公司的一人股东，应当对意达园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法院支持刘建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4月3日、2016年4月16日，意达园林公司向刘建平出具两份收据，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刘建平借款1100万元(两次共计)，借款月利息2%。2016年5月3日，刘建平（乙方）与意达园林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1、乙方借给甲方200万元供甲方使用，借款月利息为2分，期限从2014年4月16日至2016年6月16日，最迟还款期限至2016年6月30日，甲方需将借款本息一次性偿还给乙方；2、乙方同意借款甲方900万元供甲方使用，月利息为2分，借款期限2016年4月3日至2017年12月30日，甲方需在2016年12月30日前偿还400万元本息，于2017年12月30日前偿还500万元本息；3、资金使用期间，甲方需每两个月向甲方支付利息，不得拖欠。2016年6月16日，刘建平与意达园林公司签订《关于平顶山市意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与刘建平借款的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在经营活动中，因资金紧张于2016年4月分两次向乙方借款共计1100万元，双方约定的资金使用期间为2年，由于甲方不能及时向乙方归还借款，为此双方在2016年5月3日更换了新的借款协议和收据，甲方承诺按照新签订的协议内容履行，按照约定的时间节点偿还相应的借款本息，如甲方违约，乙方有权随时向甲方追索全部借款本息。上述借款发生后，意达园林公司并未按双方《借款协议》约定的时间节点偿还借款，在刘建平向本院起诉之前，意达园林公司共向刘建平偿还本金70万元，同时全部借款利息支付至2017年4月（刘建平称在2017年4月前还下欠利息19.6万元，意达园林公司称2017年4月前不欠利息），在2018年春节前，意达园林公司又向刘建平汇款55万元（一次5万元，一次50万元，刘建平予以认可），剩余借款本息一直未偿还，故引起诉讼。另查明，意达园林公司成立于2004年，公司发起人及股东为市公路局、市公路局路林处，后又吸收苏玉民、王献伟、郭长有、王晓伟四自然人股东。2017年6月7日，除市公路局外，意达园林公司的其他股东均退出，将股份转让给市公路局，市公路局成了意达园林公司的一人股东。2018年2月11日，意达园林公司的股东又变更为市公路局、李民生二人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刘建平与意达园林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意达园林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是引起纠纷的原因，故本院对刘建平要求意达园林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市公路局系意达园林公司的股东之一，作为国家事业单位，其有独立的人事、财务制度，系独立的法人，刘建平要求市公路局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庭审查明，截止2017年4月，意达园林公司尚欠刘建平借款本金1030万元，利息19.6万元（意达园林公司辩称2017年4月之前的利息已付清，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018年春节意达园林公司又偿还55万元，那么至刘建平向该院起诉之日（2017年8月14日），意达园林公司共下欠刘建平借款本金1030万元、利息102万元（19.6万元+82.4万元），故该院对刘建平要求意达园林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30万元、利息102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意达园林公司自其向该院起诉之日以后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至全部本息清偿之日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意达园林公司后续支付的5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2、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平顶山市意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建平借款本金1030万元及截止2017年8月14日的利息102万元，共计1132万元，并自2017年8月15日起，以103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但应扣除已经支付的55万元；二、驳回刘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720元，由平顶山市意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刘建平提交经意达园林公司李民生签字、该公司盖章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实际是意达园林公司的陈述意见，不能否定法定代表人李民生及意达园林公司当庭发表的意见及相应客观证据。刘建平提交的市公路局党委任命文件，即平公路党[2006]19号、平公路党[2006]29号、平公路党[2011]30号、平公路党[2013]14号系党委行使管理权及开展宣传教育活动行为，文件平公路办[2011]210号、平公路办[2013]38号、平公路办[2016]14号、平公路办[2016]18号系对市公路局领导班子调整的通知以及表彰先进的决定，虽然意达园林公司不予否认，市公路局予以认可，但上述文件与市公路局是否对案涉借款承担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上联系。二审中，市公路局提交的意达园林公司多次工商变登记情况，与一审中刘建平经查询提交的历次工商登记情况基本一致，仅能证明发起设立出资以及历次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经审查，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主要争议问题为市公路局对案涉借款本息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或存在出资不实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建平依据意达园林公司出具的两份收据，以及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相关转账等证据，主张其与意达园林公司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意达园林公司予以认可并主张已经部分清偿。一审依法查明了相关事实，认定刘建平与意达园林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意达园林公司尚余103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应予清偿，并无不当。刘建平认为，2017年5月意达园林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时市公路局应出资8000万元，而未实际出资，其主张市公路局应在出资不实的本息范围内对意达园林公司所负1030万元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理由。分析如下，有限责任公司资本由公司股东出资，一般情况下在公司设立时由公司股东认购并依法及时出资，交给公司占有使用；有限责任公司设立后进行经营期间亦可由股东追加投资，增加注册资本金，即由新纳入的股东或原有股东再行投入资金，交给公司占有使用，显然股东出资系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财产关系。但公司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份，是转让股份的股东与受让股份的股东之间因股份交易形成的股东之间的合同关系，不涉及公司资本增加问题。本案中，2017年5月市公路局股份变更登记的记载，仅仅是股东之间相应股份的变更登记，并非市公路局向意达园林公司直接增资行为。经查，本案当事人双方于庭审中出示的意达园林公司设立工商登记资料表明，意达园林公司的股东市公路局已经于公司设立期间完成对公司出资。刘建平的该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关于股东向公司出资的规定，亦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建平又称，市公路局于2017年5月变更登记为意达园林公司一人股东，在一审诉讼开庭时意达园林公司仍为市公路局一人股东，仅在一审判决前的2018年2月意达园林公司变更登记为一般有限责任公司，且市公路局对意达园林公司公司的人员进行管理，市公路局没有证据证明意达园林公司财产与市公路局财产相独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市公路局应当对意达园林公司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分析如下，市公路局是事业单位法人，其资产管理、运用、变动严格受到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核。本案中意达园林公司于2017年5月申请变更为市公路局一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仅有加盖市公路局公章的相应申请，并未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盖章的授权文件，也没有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核同意文件。庭审中意达园林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亦认可申请变更登记时未有市公路局依法召开会议及收购意达园林公司其他股份的意见决定。显然市公路局能否变更成为意达园林公司仅有的一名股东，存在申请变更登记的前提事实不真实的障碍。同时，本案所涉意达园林公司债务发生于2014年间，意达园林公司称2014年借款后用于公司正常业务发展，债务并非于2017年5月之后所谓公司成为市公路局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形成。庭审中，市公路局称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对市公路局在意达园林公司中投资比例依法审核，确认了市公路局所占公司股份比例为6.25%，并依法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恢复了市公路局真实的股份比例，且有2018年2月变更登记事实相印证。因此，对是否存在意达园林公司的财产混同于市公路局的财产，刘建平应当提交明确的证据予以证实，方可采信。否则既不符合案涉债务形成于2014年的事实，也不符合经依法审核变更登记后，市公路局仅是意达园林公司其中股东之一的事实。一审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意达园林公司财产混同于市公路局财产，判决市公路局对意达园林公司案涉债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庭审辩论结束后，刘建平提交申请，请求本院调取意达园林公司自2014年4月至2017年12月的会计报表、财务审计报告和2014年所借1100万元资金使用情况。首先，刘建平应当表明其调取该证据的目的、作用；其次，刘建平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初步成立，并已指向意达园林公司掌握的以上账表证据，属于必须调取的情形。本案中刘建平并未对其事实主张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无法认定必须调取意达园林公司账表的情形存在，因此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刘建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634元，由上诉人刘建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东方审判员  张文平审判员  崔伟杰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亚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