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9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女，1974年8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国经，北京市中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智图，北京市中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1，男，1942年1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女，1944年2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2，男，1994年5月25日出生。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邢雷，北京市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因与被上诉人李×1、孙×、李×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0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杨×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被继承人李×3于2003年1月8日登记结婚，李×2系李×3与其前妻刘×所生之子，与我是继母子关系，李×1与孙×是李×3的父母，李×3于2012年10月2日去世，其未留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除本案当事人外无其他继承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87号院（以下简称87号院）所在宅基地使用权人为李×3，其院内房屋是李×3与其前妻刘静婚后共同出资所建，其二人离婚后李×3分得了其中六间房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30号院（以下简称30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为李×1，其中原有七间房屋是李×1夫妇所建，我与李×3于2006年在该院内新建四间东厢房。李×3于2008年4月将其工资卡交给李×1夫妇，其二人共同支取了210385.92元。京××号比亚迪牌小汽车是我名下的车辆。上述财产均为李×3的遗产，我要求：1、分割87号院内房屋与30号院内房屋；2、分割李×3名下的存款、住房公积金210408.48元；3、分割京××号比亚迪牌小汽车。
李×1、孙×、李×2共同辩称：杨×陈述双方家庭关系及李×3去世情况属实，李×3未留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除本案当事人外无其他继承人。87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为李×3，但李×1于1998年在该院内出资建设了北房三间、西厢房两间，并于1999年出资建设了东厢房三间，并对院落进行整体封顶，此外再未进行过翻建。李×3与刘×离婚时确认了三间归刘×，我方没有异议。30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为李×1，其中房屋属祖业产，此后我们并未在院内建房。杨×与李×3经我同意于2004年搬入该院内居住，但双方并不是换房，且其未经我们同意即在院内新建东厢房四间，我们认为是违章建筑应予拆除，不同意分割房屋。李×1、孙×自2008年4月开始持有李×3的存折，并从中取款，原因在于担心其挥霍存款，且我二人患病需要存款看病，认可杨×主张我方支取的款项，但我们认为不应当分割。车辆确是李×3、杨×购买，我方同意分割，但杨×应当给付我们相应的补偿款，我们不要求分割我们三人的内部权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87号院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李×3，李×1虽出具建房申请表、建房许可证以及高碑店乡政府出具的《证明》，但李×3与刘×离婚时双方对此协商一致，北房九间中西侧六间归李×3所有，东侧三间归刘×所有，此后双方均按照该协议执行，87号院已分隔为东西两部分，东侧三间房屋由刘×长期使用，西侧房屋则由李×3及其父母子女居住使用，李×1、孙×此前亦未就此提出异议，故87号院西侧六间房屋应为李×3的遗产。30号院内北房及西厢房均为李×1夫妇的财产，但李×3与杨×经李×1、孙×同意自2004年开始搬至该院内居住生活，并新建东厢房四间，该四间房屋应为其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应为李×3的遗产。京×××号中华牌小汽车与京××号比亚迪牌小汽车均为李×3与杨×在婚后取得产权，应为其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李×3去世时留下的存款、住房公积金、养老保险金，考虑到李×3于2004年开始将其银行卡交给李×1、孙×支配使用，李×3、杨×亦将30号院内北房及西厢房对外出租收取租金至今，应视为各方协商一致调配家庭财产支配方式，上述款项不宜再作为遗产分割。根据现有证据，杨×在李×3去世后领取的58182.49元属于其作为受益人领取的保险金，不属于遗产。丧葬费亦不属于遗产。李×1、孙×、李×2虽主张李×1曾代李×3偿还过债务，但并未就此充分举证，法院不予采信。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因李×3去世时未留遗嘱，其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办理。杨×、李×1、孙×、李×2均为李×3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故李×3的遗产应由其四人平均继承四分之一。虽然87号院土地使用权人为李×3，30号院土地使用权人为李×1，但李×1、孙×、李×2实际在87号院内居住生活，杨×实际在30号院内居住生活，且该状态已经维系长达十年时间，为便于家庭生活方便，应以87号院内西侧六间房屋归李×1、孙×、李×2共同共有，30号院内东厢房四间归杨×所有为宜。关于京××号中华牌小汽车与京××号比亚迪牌小汽车，双方一致同意上述车辆均归杨×所有，京××号比亚迪牌小汽车由李×2使用至2024年5月15日止，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李×3与杨×名下存款，综合各方应继承遗产比例及遗产数额，法院酌定李×3名下存款归李×1、孙×、李×2所有，杨×名下存款归杨×所有，李×1、孙×、李×2给付相应的补偿款为宜。关于丧葬费，各方均未举证证明支付丧葬费用，故该笔款项应由杨×与李×1、孙×、李×2平均分割为宜。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87号院西侧六间房屋归李×1、孙×、李×2共同共有；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30号院内东厢房四间归杨×所有，院落由杨×、李×1、孙×、李×2共同使用；三、京×××号中华牌小汽车与京××号比亚迪牌小汽车均归杨×所有，京××号比亚迪牌小汽车由李×2使用至二○二四年五月十五日止；四、李×3名下存款、住房公积金、养老保险金归李×1、孙×、李×2共同共有，杨×名下存款归杨×所有；五、李×1、孙×、李×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杨×丧葬费一千二百五十元；六、驳回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杨×不服，仍持原审意见向本院提起上诉，并称原审法院既然认定87号院西侧六间房屋为李×3的遗产、30号院新建四间东厢房中的一半属于李×3的遗产，就不能以所谓的家庭生活方便、长期居住为由随意判决87号院西侧六间房屋归李×1、孙×、李×2所有，30号院新建四间东厢房归杨×所有，该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京×××号中华牌小汽车实际是由案外人实际使用；京××号比亚迪牌小汽车应当由李×2使用至其取得北京市摇号中签之日止，若一直未中签，则可使用至2024年5月15日止，并且李×2使用车辆期间的一切违章、保险、保养、侵权等责任均由李×2承担。对于李×3去世时留下的存款、住房公积金以及养老保险等均应当依法分割，根本不存在房屋租金与上述款项调换的事实。另外，丧葬费实际上是11000元，其中6000元已用于偿还李×3生前个人债务，剩下的丧葬费为5000元，原审法院对该数额认定有误。总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确认87号院西侧六间房屋的四分之一归杨×所有，且享有该院四分之一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为“京××号比亚迪牌小汽车由李×2使用至其取得北京市摇号中签之日止，如其一直未能中签，则使用至2024年5月15日止，并且其使用期间该车辆的违章、保险、保养、侵权等一切责任均由李×2承担”；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李×1、孙×、李×2给付杨×135880.3元；判令李×1、孙×、李×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李×1、孙×、李×2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李×3是李×1与孙×之子，其与刘×原为夫妻关系（1993年4月登记结婚），育有一子李×2。2002年3月20日，李×3与刘×经法院调解离婚，李×2由李×3抚育。2003年1月8日，李×3与杨×登记结婚，后李×3于2012年10月2日去世。各方均认可李×3未留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除本案当事人外无其他继承人。
针对诉争的87号院，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碑店乡政府）于1988年3月24日出具88第301号建房许可证，大致内容为批准李×1新建房屋正房三间、厢房两间，东西宽10米，南北长12米。李×3与刘×结婚后，与李×1与孙×共同在该院居住，李×21994年5月出生后亦共同在此居住。1993年9月2日，87号院下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李×3，地号：××，用地面积为122.4平方米，建筑占地82.1平方米＋40.4平方米。1999年3月，李×1又以住房困难为由申请翻建西房三间，并获高碑店乡政府同意。1999年12月17日，高碑店乡政府出具《证明》，大致内容为：李×1于1988年经高碑店乡政府批准在87号院建设北房三间、厢房二间，产权归属李×1所有。2002年3月20日，李×3与刘静离婚时，就87号院内房屋归属达成协议，约定该院内北房九间（实际是北房3间、西厢房2间、东厢房2间、过道2间），其中西侧六间归李×3所有，东侧三间归刘×所有，双方房屋之间的墙体（门窗）由刘×负责封堵，并由其自行另开门，伙坨伙墙由双方共用。经现场勘验，该院内房屋现状为东侧三间房屋已分隔单独开门，由刘×居住使用；北侧两间北房（已连通），西厢房两间，另有两间房屋现作为过道使用，已整体封顶，该院落由李×1、孙×、李×2共同居住使用。
30号院原为李×1名下祖宅。1993年9月2日，30号院下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使用权人为李×1，地号：×××，用地面积为185.6平方米，建筑占地78.4平方米＋107.2平方米。双方均认可李×1在该院内建有北房四间，西厢房三间，杨×与李×3于2004年搬入该院居住生活，并新建东厢房四间。经现场勘验，该院内现有北房四间、东厢房四间、西厢房三间，上述房屋均由杨×居住使用，其中部分房屋被杨×对外出租收取租金。经询，各方均明确表示不对87号院、30号院内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
京×××号中华牌小汽车登记所有权人为李×3，登记日期为2008年6月5日；京××号比亚迪牌小汽车登记所有权人为杨×，登记日期为2010年12月8日。双方均同意上述车辆均归杨×所有，京××号比亚迪牌小汽车暂由李×2使用至李×2经摇号取得北京市购车资格，若一直未能取得购车资格，则可使用至2024年5月15日止，且李×2承担车辆使用期间的一切费用。
经查，李×3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具的账户（基本账户账号×××）2012年10月19日余额为0元；其在该行开具的账户（账号×××）2012年10月22日余额为85元；其在该行开具的工资账户（基本账户账号×××）2012年10月11日余额为3841.52元，2012年11月10日支取3836.12元，2013年1月29日入账39516.58元，2013年2月4日又支取39500元，余款为23.28元。李×3去世时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曾有存款本金合计1519.63元，李×3去世后，上述存款已全部被支取，此后该账户还存在存入和支取的记录。
李×3去世时，杨×在中国农业银行开具的账户（卡号×××）的余额为3.07元；其在交通银行开具的账户（账号×××）余额为0.01元；其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具的账户（账号×××）的余额为90.8元。
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李×3去世前的累计收入存款、住房公积金合计210408.48元及养老保险金7000元，均由李×1、孙×、李×2支配；李×3于2008年4月即将其工资卡交给了李×1、孙×夫妇。杨×主张上述款均为夫妻共同财产，应析出其中一半后再进行继承。李×1、孙×、李×2称上述款项均为李×3在世时即给付李×1治病生活所用，且已经用完其中21万元，因杨×、李×3一直在出租30号院内房屋收取租金，故作为一种财产的调换。李×1、孙×、李×2主张杨×名下存款中亦包含李×3的遗产，要求予以分割。双方均认可李×1、孙×、李×2实际领取了李×3的丧葬费5000元，但李×1、孙×、李×2主张其负担了李×3的葬礼费用约4万元，但未举证证明，杨×对此不予认可。
李×1、孙×、李×2称李×1在2004年后陆续代李×3偿还借款共计约30万元，但未就此举证证明，杨×对此不予认可。李×1、孙×、李×2主张30号院内房屋在2012年10月2日至2014年10月1日期间的租金96000元应作为遗产分割，杨×抗辩称其房屋租金为每月1700元，已全部用于日常生活。
李×1、孙×、李×2称杨×在李×3去世后领取了约58182.49元的款项，主张该笔款项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杨×认可其领取了该笔款项，但主张该笔款项系其作为李×3的保险受益人领取的款项，不属于遗产。为此，杨×提交了《企业年金申请表》与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其内容为李×3系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职员，于2010年9月27日申请加入该公司企业年金计划，指定受益人为杨×，李×3于2012年10月2日病逝，按企业年金计划规定，李×3去世后受益人杨×领取了企业年金全部待遇支付（中国人寿打入杨×指定账号），共计58182.49元。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死亡证明、票据、调解书、银行凭单、交易明细单、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房产证、建房申请书、建房许可证、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保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作证。
本院认为：87号院虽来源于李×1于1988年的建房申请，但1993年9月核发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时，该院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李×3，李×1在此后再次申请建房时对此未提出异议，且在李×3与刘×离婚时将北房九间中西侧六间归李×3所有，东侧三间归刘×所有，此后双方均按照该协议执行，87号院已分隔为东西两部分，东侧三间房屋由刘×长期使用，西侧房屋则由李×3及其父母子女居住使用，李×1、孙×对此亦从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87号院西侧六间房屋为李×3的遗产是正确的。30号院内北房及西厢房均为李×1夫妇的财产，但李×3与杨×经李×1、孙×同意自2004年开始搬至该院内居住生活，并新建东厢房四间，李×1、孙×亦未提出异议，故该四间房屋应为其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应为李×3的遗产。据此，杨×对李×3在87号院和30号院内的遗产均有权继承。但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虽然87号院登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为李×3，30号院登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为李×1，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不能作为遗产继承取得，双方有权继承的仅限于李×3的房屋。考虑到李×1、孙×、李×2实际在87号院内居住生活，杨×实际在30号院内居住生活，且该状态已经维系长达十年时间，为便于家庭生活方便，原审法院将87号院内西侧六间房屋判归李×1、孙×、李×2共同共有，30号院内东厢房四间归杨×所有并无不妥。杨×上诉要求判令87号院西侧六间房屋的四分之一归杨×所有，且享有该院四分之一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3去世前的存款、住房公积金、养老保险金，考虑到李×3于2008年4月即与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将其银行卡交给李×1、孙×支配使用，杨×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李×3、杨×亦长年将30号院内李×1、孙×的北房及西厢房对外出租收取租金收益至今，应视为各方协商一致调配家庭财产支配方式，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不再作为遗产分割亦属正确。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30元，由杨×负担5365元（已交纳），李×1、孙×、李×2共同负担536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365元，由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审 判 员 高 贵
代理审判员 江锦莲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