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终字第1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登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阳松延，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正富，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华，四川常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正高，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华，四川常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登华因与被上诉人冯正富、冯正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5）峨眉民初字第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登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阳松延、被上诉人冯正富、冯正富与冯正高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峨眉山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冯正富原系养鸡专业户，冯正高系冯正富雇佣人员。2014年左右，经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开始使用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生产的“国雄”324饲料，产品价格由冯正富与该公司人员协商确定后，由代理商负责送货，并收取货款，货款支付采用转账方式而非现金支付方式。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片区销售员童凯与张登华协商，由张登华接手向被告供货，并通知被告冯正富将款项支付给原告张登华。2014年11月至2015年2月，张登华共向被告冯正富供货164吨，根据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向原告出具有提货单上载明的总价款为481507元。原告张登华在诉状上载明总价款为481240元。另被告冯正富申请了原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销售人员童凯和技术人员刘天虹出庭作证，证人童凯证实交易过程均是由其分别与原、被告协商，且公司采用的是代理商模式。证人刘天虹证实与被告冯正富协商使用公司产品并商定价格的过程。
张登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冯正富、冯正高立即支付所欠原告的货款10268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应当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是合同的订立需要经过要约和承诺阶段，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素不相识，更谈不上双方有协商后经过要约与承诺达成一致从而订立合同的过程。相反，原、被告分别与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的销售人员童凯形成合意，从而形成了两个合同关系。不能因最终用户是被告冯正富，且供货义务和收款由原告张登华完成，就应视为原、被告之间形成了合同关系。第二方面，是否存在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情形。原、被告及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未对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有过任何协商和合意。其次从原告张登华在交易中的具体身份判定。从经销商和代理商的区别来看，经销商有着以下特点：独立的经营机构；拥有商品所有权；获得经营利润；多品种经营；经营活动过程不受或很少受供货商的限制；与供货商责权对等。代理商的特点：不一定是独立机构；不拥有商品的所有权；赚取佣金（提成）；经营活动受供货商指导和限制；供货权力较大。虽然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自己从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现金提货后再加价每吨20元卖给被告，但根据原告诉状中载明的总价款是低于其提货总价款的，没有任何一个经销商是做赔本买卖的，原告张登华赚取的是提成。其次，产品价格不是原、被告自行协商，而是原告张登华是否接受公司与被告冯正富商定的价格，这是典型的经营活动受供货商指导和限制的表现。因而原告张登华更应认定为代理商，而非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继承者。综上所述，被告冯正富因是和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达成合意，有理由相信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才是合同相对方，供货方式及收款人都是由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决定并通知被告，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无合同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登华的诉讼请求。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177元，由原告张登华承担。
上诉人张登华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系经销商，拥有争议货物的所有权。上诉人与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签订了两份《饲料产品买卖合同》，并约定上诉人自提货物，购货时先款后货，上诉人可在峨眉山市转销货物，但不能转让甲方开具的提货凭证。结合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一组提货单，可以证明上诉人与新希望公司间的买卖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仅根据“原告诉状中载明的总价款低于其提货总价款”由此推定“没有任何一个经销商是做赔本买卖的，原告张登华赚取的是提成”。这是错误的，上诉人取得货物所有权后如何处理是上诉人的权利。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买卖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支付货款。上诉人享有货物所有权，并将货物运送给被上诉人系要约，被上诉人签收收货单系承诺，以其行为表示愿意购买货物，双方形成买卖关系。从原告银行明细单看，被上诉人一致认可与上诉人的买卖关系，并支付对价。货物价格为在出厂价基础上每吨加收2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货款102680元。
被上诉人冯正富、冯正高答辩称：一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不认识，也未对饲料的价格、结算方式等进行商议。上诉人系与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商议的价格、数量等，系与该公司成立买卖关系，并非与上诉人形成买卖关系。冯正富向张登华付款，是受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童凯的指示。饲料的价款是与公司协商的，比公司出厂价要减少30元每吨，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在出厂价的基础上加收20元每吨，不予认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上诉人系该公司的经销商，并非代理商。2.上诉人与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签订的两份《饲料产品买卖合同》，欲证明上诉人系向该公司购买的案涉饲料，对案涉饲料享有所有权。被上诉人认为，对于《情况说明》仅是由单位出具的，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对。对于两份《饲料产品买卖合同》签订于2013年、2014年，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情况说明》以及两份《饲料产品买卖合同》均加盖了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的公章，并有经手人的签字，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其载明的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冯正富系养鸡专业户，冯正高系冯正富雇佣人员。2014年左右，冯正富开始使用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生产的“国雄”324饲料。起初，由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片区销售员童凯负责销售、送货和收款。其后，童凯与张登华协商，由张登华继续销售前述饲料给冯正富，张登华负责销售、送货和收款。之后，冯正高代冯正富签收了张登华运送的“国雄”324饲料，冯正富向张登华共计支付了378560元货款。
另查明，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上诉人张登华（乙方）与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甲方）分别签订两份《饲料产品买卖合同》，均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国雄牌蛋鸡系列饲料，乙方经销商产品区域为四川省峨眉山市，合同有效期一年。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2月1日，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向张登华出具共计27张提货单，其上载明的客户名称均为张登华，产品名称为国雄324饲料，共计168吨，总价款为490360元，其上加盖了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印章以及“转账收讫”章。上述27张提货单中的饲料，其中2014年12月29日提货单上“国雄324产蛋高峰期蛋鸡配合（红）饲料”4吨张登华卖给他人，其余164吨均由张登华交付给冯正富，该164吨在提货单上的合计价款为478600元，冯正富认可前述27张提货单上共计164吨饲料均已收到，冯正富的雇员在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原件由张登华持有。2015年11月30日，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其上载明：“1.张登华确系我公司经销商，与公司签订有《饲料产品买卖合同》……，相应饲料款张登华已按合同约定向公司付款。2.我公司与被上诉人冯正富、冯正高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与公司不存在任何买卖关系。”
以上事实，有《饲料产品买卖合同》、《情况说明》、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登华与被上诉人冯正富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若成立，尚欠的货款金额是多少？
本案中，张登华从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购买了“国雄”324饲料共计164吨，并已付清货款。之后再将前述饲料运送给冯正富。虽张登华与冯正富未就货物价格直接进行商议，但张登华向冯正富运送“国雄”324饲料，冯正高代冯正富签收了张登华运送的“国雄”324饲料，即冯正富接受了张登华的供货，且冯正富先后向张登华共计支付了378560元货款。本院认为，冯正富以行为表示认可购买张登华的饲料。张登华与冯正富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冯正富主张其向张登华付款，系受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童凯的指示，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外，冯正富主张，其系从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购买的饲料，与该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该公司与被上诉人冯正富、冯正高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因而冯正富的前述抗辩理由不成立。因此，张登华与冯正富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尚欠货款金额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案涉饲料的价款系在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出厂价的基础上每吨加收20元，而被上诉人主张饲料价款在公司出厂价基础上每吨减少30元，但双方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对货款价款进行明确约定，也未达成补充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以及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合同的价格为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结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的出厂价即峨眉山新希望六和饲料公司提货单上载明的价格为本案货物的价格。据此，按照该价格计算所得的164吨饲料的总价款为478600元。扣减冯正富已经支付的378560元，冯正富尚欠货款金额为100040元。上诉人主张尚欠货款102680元，超出的2640元（102680-100040），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上诉人一审主张冯正高与冯正富共同支付尚欠货款。因冯正高系冯正富的雇员，冯正高仅代冯正富签收货物，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购买人，上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因而其主张冯正高与冯正富共同支付欠付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发生重大变化，二审基于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5）峨眉民初字第153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冯正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张登华货款1000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77元，由被上诉人冯正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54元，由被上诉人冯正富负担2200元，上诉人张登华负担1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唐海珍
代理审判员 程巧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