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攀成德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赵巷镇沪青平公路3797号30-167。
法定代表人李福和，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艳，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军辉，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尚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桃花弄7号108室。
法定代表人童文正，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丁海富，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顾春，上海政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攀成德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成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尚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筑公司”）、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1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8日，尚筑公司为甲方，攀成德公司为乙方，双方就甲方聘请乙方提供管理咨询服务签订《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三分公司管理咨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项目名称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三分公司全面管理提升咨询项目，工作内容及范围为管理调研、组织设计/薪酬管理/绩效管理、流程管理、项目管理；项目实施期为25个工作周，启动日期预定为2014年4月9日，结束日期预定为2014年10月11日；咨询服务费为168万元；本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项目咨询服务费50万元，项目顾问组完成项目管理阶段的方案设计工作，提交书面成果并经甲方确认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项目咨询服务费50万元，项目顾问组完成薪酬管理阶段的方案设计工作，提交书面成果并经甲方确认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项目咨询服务费50万元，项目顾问组完成协议书约定的全部方案设计工作，提交书面成果并经甲方确认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项目咨询服务费18万元；乙方在甲方每次付款前向甲方提供正规发票后，甲方通过电汇或银行转账方式向乙方按时支付协议书约定的款项，否则，甲方有权据此暂停支付相应款项；乙方项目顾问组向甲方提交的项目成果文件，甲方须在签收后的一个工作周内书面反馈相关的修改、完善意见或其他建议，否则视同对项目成果方案的确认。乙方提交给甲方的阶段性成果，甲方认为不能满足自身要求的情况下，甲方有权中止本协议，并按乙方实际工作量结算咨询服务费用（第八条甲方权利与义务）。跟踪服务期：项目结束日期之后的3个月内为免费跟踪服务期，免费跟踪服务结束后的跟踪服务为有偿服务；免费跟踪服务期内，乙方提供每月不超过3个工作日的现场服务，以及工作日24小时的远程在线支持服务；有偿跟踪服务期内，乙方向甲方收取跟踪服务费。违约责任：甲方未能按照协议约定按期向乙方支付咨询服务费，每延迟一周，应向甲方支付1500元（不足一周按1周计算）作为延迟履约金。双方在附件中约定各模块预计工作周期：管理调研3周、组织设计6周、薪酬管理9周、绩效管理5周、流程管理9周、项目管理12周。
2014年5月22日，尚筑公司向攀成德公司支付50万元。2014年7月13日，攀成德公司向尚筑公司提交组织设计模块，尚筑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签收确认。2014年8月21日，尚筑公司签收攀成德公司提交的企业管理流程（6个流程，总流程为51个）。2014年10月15日，尚筑公司签收攀成德公司提交的项目管理手册（市场营销管理、项目策划与组织管理、项目前期管理、项目进度管理、项目质量管理、项目技术管理、项目资金管理，全部文件应为11份）。2014年10月30日，攀成德公司又向尚筑公司提交薪酬和绩效方案初稿。
2014年10月17日，尚筑公司通知攀成德公司：由于接到通知，为防止攀成德公司出具的项目咨询服务成果与集团项目管理蓝皮书冲突，避免出现返工的资源浪费，要求自2014年10月20日起暂停该项目的咨询服务工作；待收到集团项目管理蓝皮书后适时通知攀成德公司恢复项目的咨询服务工作。2015年11月26日，尚筑公司以攀成德公司缺乏装饰行业企业管理咨询经验，形成的咨询结果严重脱节装饰企业的实际需要，无法执行；攀成德公司未能发挥主导作用，造成尚筑公司负担等为由，发函终止双方的协议。攀成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尚筑公司、亚厦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970000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于签订合同的双方均有拘束力，各方均应遵照履行。攀成德公司未能提供事实和法律依据证实亚厦公司系合同的当事方须承担合同义务，故该院对于攀成德公司针对亚厦公司的诉请，依法予以驳回。涉案协议并非合同法中规定的有名合同，可参照类似合同即承揽合同的规定，同时合同中也约定尚筑公司有权中止合同并据实结算咨询服务费用，尚筑公司据此提出合同中止以及解除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攀成德公司亦确认合同解除，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咨询服务费用的结算问题，该院认为，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项目进度计划表以及项目成果实际交接，尚筑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合同关于款项支付以及免费跟踪服务期等约定，同时，双方一致同意按照项目模块的工作周期数核定费用，综合以上各因素，该院核定如下：管理调研模块，攀成德公司并未提供任何签收记录，尚筑公司核实按照50%核定，该院予以确认，计为57272.73元（168万元×3÷44×0.5）；组织设计模块完成，计为229090.91元（168万元×6÷44）；薪酬管理与绩效管理模板，系尚筑公司已经发出暂停通知后，攀成德公司并未立即提交，而是在此后的近二个星期后提交的，尚筑公司认为系攀成德公司扩大的损失，应由攀成德公司自行承担，该院采纳该抗辩意见，对于该部分费用不予核定；流程管理模块，该院按照已经完成的文件所占流程总数的比例确定，且系过程材料并未形成最终成果，该院按照70%比例核定，计为28299.47元（168万元×9÷44×6÷51×0.7）；项目管理模块，该院按照已经完成的文件所占文件总数比例确定，且系过程材料并未形成最终成果，该院按照70%比例核定，计为204099.17元（168万元×12÷44×7÷11×0.7）；以上各项合计为518762.28元。尚筑公司认为合同解除后，免除了攀成德公司关于免费跟踪服务期的义务，应参照有偿跟踪服务的费用计算标准核定。该院认为尚筑公司关于免费跟踪服务期并非无偿的意见是正确的，但是相关的费用并非必然确定发生的费用，该院酌情确定为10000元。
合同中虽然约定了付款期限，尚筑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及时支付，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攀成德公司并未立即提出，且本案合同约定攀成德公司应当提供正规发票，否则，尚筑公司有权暂停支付相应款项。本案的咨询服务合同已经解除，且最终结算的咨询服务费用与尚筑公司支付的金额大体相当，因此，该院对于攀成德公司请求尚筑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尚筑公司已支付攀成德公司50万元，相应扣减后，尚筑公司应支付攀成德公司8762.28元。对于攀成德公司超出该院确认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尚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攀成德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咨询服务费8762.28元。二、驳回上海攀成德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减半收取6990元，由上海攀成德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负担6930元，浙江尚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元。
宣判后，永攀成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实际工作量不当，导致核定的咨询服务费错误，应予纠正。第一，关于管理调研模块，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签收记录为由，径直按照被上诉人核实的50%计算不合理。管理调研工作是完成其他模块工作的基础和前提，根据常理，该部分工作要么没做，要么做了，既然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做了一部分工作，那就应该认可第一部分全部的工作量，而不仅是50%。因此，该部分的咨询费用应为114545.46元（1680000元×3/44）。第二，关于项目管理模块，一审法院按照已完成文件占文件总数的比例认定为7/11，并认为该材料属过程材料按70%计取咨询费，是错误的。根据2014年10月15日的签收记录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一共交付了11个文件，并详细列明了文件名称；在签收栏中，一共有7人对上述文件进行签收确认。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基本信息栏中的文件名称1-11的序号和签收栏中1-7的序号并非一一对应。也就是说，并非七个人签收了1-7序号的文件，而是7个人分别签收了上述1-11序号的全部文件，然后该7人针对各自分管部门工作的内容提出反馈意见。综上，上诉人已经完成了项目管理模块的全部工作量，而非一审认定的7/11。其二，根据案涉合同第七条第3项的约定，被上诉人在签收上诉人提交的项目成果文件后一个工作周内书面反馈修改、完善和其他意见，否则视同对项目成果方案的确认。根据该约定，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了上诉人提交的过程性方案，但其不能证明在一周内向上诉人提交的书面的反馈意见，据此该过程方案已经转化为最终成果，故应当按照100%的工作量计算咨询服务费，即为458181.82元（1680000元×12/44）。第三，关于流程管理模块，一审法院按照已完成文件占文件总数的比例，并认为该材料属过程材料按70%计取咨询费，也是错误的。根据2014年8月21日的签收记录表，上诉人一共向被上诉人提交了6个文件，记录表中详细列明了6个文件的名称；在签收栏中，合同指定的被上诉人签收人潘国峰在签收栏第一行签字，对该6个文件进行签收确认。但一审判决认定其签收的仅为序号1的文件，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很明显，基本信息栏中的文件名称1-6序号和签收栏中的1-8序号并非一一对应，潘国峰签收的应为全部1-6序号的6个文件。上诉人已经完成了流程管理模块的全部工作量，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6/51。一审认定该材料属过程材料，径直按照70%计算咨询费也是错误的，理由同前。该部分的咨询费应为343636.36元（1680000×9/44）。第四，关于薪酬管理和绩效管理模块，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发出暂停通知两个星期后提交，系上诉人自行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该认定显失公平。根据合同附件1所示，该两部分预计工作周期为14周。被上诉人突然向上诉人发送暂停项目工作通知时，该两部分工作成果已经接近编写完成，所以，上诉人于2014年10月30日以邮件方式将该两部分成果提交给被上诉人并非自行扩大损失的行为，而是为了体现上诉人实际的工作进度。即使扣除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通知后的两周工作量，已经完成的工作量也已达到12周。不能因被上诉人的单方违约行为就抹杀了上诉人已经付出的12周工作量，一审判决显然是不公平的。经计算，该两部分工作量对应的咨询费应为458181.82元（1680000×12/44）。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尚筑公司、亚厦公司共同答辩称：一、管理调研模块并未形成最终成果文件，因此不应该按照合同金额的100%进行结算。上诉人主张管理调研模块是其他工作的基础的意见不能成立。从合同附件3中管理咨询项目进度表可见，上诉人开展组织设计模块和管理调研模块的时间是重合的，在管理调研模块未完成的情况下，也可以开展组织设计模块的工作。事实上，上诉人仅进行了部分调研，就立即开始了其他模块的工作，并未向被上诉人提交管理调研模块应输出的成果。同时，因为上诉人未进行详尽的调研，生搬硬套其他公司的运作模式，导致其出具的方案严重脱离被上诉人的工作实际，相应成果无法使用。据此，上诉人要求按照100%的比例计算该部分工作成果没有任何依据。二、《职能管理流程手册》、《项目管理手册》不应该按照所属模块合同金额的100%进行结算。第一，《职能管理流程手册》、《项目管理手册》并非所属模块的全部输出成果。根据合同附件1管理咨询项目WBS，第三阶段项目管理模块下应输出包括《项目管理体系优化方案》、《项目管理手册（汇编）》两部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仅是《项目管理手册》的部分过程性文件。同样的，第四阶段流程管理模块下应输出包括《流程优化方案》、《职能管理流程手册》两部分，上诉人提交的仅是《职能流程管理手册》的部分过程性文件，并非该模块下的全部文件。据此，即使上诉人提交的文件完整，且甚至经被上诉人确认，该些文件也仅是相应模块下的部分文件，其无理由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全额咨询费。第二，上诉人自行制作的《签收记录表》下备注：“本签收记录供攀成德顾问小组提交过程材料，征求反馈意见时使用”。上诉人将资料提交各部门征求意见，每个职能部门当然仅收取与本部门相关的资料并进行反馈。如果一个部门对全部文件进行签收，上诉人又何必要求那么多部门进行签收。第三，上诉人提交的《职能管理流程手册》、《项目管理手册》并非项目最终成果。根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项目成果是指乙方阶段性工作完成后或全部方案设计工作结束后提交给甲方的方案、报告等文件材料，同时对项目成果的提交方式、确认对象、设计表单都有明确的规定。同时，上诉人提交文件时采用《签收记录表》或《征求意见函》等形式，而非合同约定的《成果签收确认单》，且在签收确认单上也明确标注该表供提交过程材料、征求意见时使用，据此可以认定相关文件属过程性文件，而非最终文件。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甲方在收到文件后一个个工作周内书面反馈意见，否则视同确认，该约定仅适用于项目成果文件，不适用于过程性文件。况且，《项目管理手册》并非指向合同确定的有权确认人潘国峰。因此，上诉人提交的全部文件材料不能认定为被被上诉人确认和认可为最终成果文件。三、合同暂停履行后上诉人提交的《薪酬管理方案》和《绩效管理方案》不应该结算价款。2014年10月1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函告暂停合同履行，上诉人于10月30日向被上诉人发送包含《薪酬管理方案》和《绩效管理方案》的电子邮件，该两份文件不属于成果文件，仅是过程性文件，也非模块项下的全部输出文件。该两份文件系在被上诉人明确要求暂停履行的情况下做出的，相应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负担。上诉人主张该文件系在收到暂停通知之前做出的，而非之后做出，该主张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相反，根据合同附件1管理咨询项目WBS所示，第五阶段薪酬管理模块预计工作周期为9周，其中需输出4项工作成果，粗略计算《薪酬管理方案》仅需2周左右时间，而第六阶段的绩效管理模块仅需1周左右时间，同时该两个阶段的工作在合同附件3管理咨询项目进度表中计划是同时进行的，也即按计划上诉人可在2周左右时间内完成《薪酬管理方案》和《绩效管理方案》的编制，也即上诉人完全可以在收到暂停合同履行的函件后2周内完成该两个文件的初稿。为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两份文件属上诉人单方扩大的损失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工作量和相应咨询费的计算问题。关于管理调研模块，根据案涉协议附件1的约定，该模块的输出成果为《管理调研报告》，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提交了该输出成果。鉴于案涉协议并未完全履行，原审法院依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结合被上诉人的自认，确定将该模块工作量按照50%的比例进行核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要求按照100%比例计算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流程管理和项目管理模块，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签收记录表所示，其向被上诉人提交的均为过程性文件，而非最终成果，而签收记录表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将全部过程性文件交予被上诉人。原审法院根据签收记录表的内容确定被上诉人实际签收的文件成果和相应的工作量，并根据过程性文件的性质酌情确定按照70%比例计取咨询费，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要求按照全部合同工作量全额计取咨询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薪酬管理和绩效管理模块，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暂停合同履行的函件两周后，才向被上诉人提交该两模块工作成果的初稿，根据案涉合同附件3进度计划表的约定，该两项工作的开展时间处于项目尾部，结合上诉人实际提交第一项工作成果即组织设计模块的时间为2014年7月13日的客观情况，在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收到前述函件之前已经开展相应工作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该两项成果属于上诉人的单方扩大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要求全额计取该两项工作成果咨询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90元，由上诉人上海攀成德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