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漯民终字第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银鸽生活纸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召陵区。
法定代表人：张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杰、王永立，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漯河市鑫汇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召陵区。
法定代表人赵孔，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凯，河南开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漯河银鸽生活纸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漯河市鑫汇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4）召民二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银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杰、王永立，被上诉人鑫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鑫汇公司、银鸽公司双方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原煤供应合同，合同约定鑫汇公司向银鸽公司供应由银鸽公司指定的原煤生产企业河南永锦能源有限公司生产的原煤，双方对原煤的煤质要求、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生效后，鑫汇公司即于2012年9月4日起向银鸽公司供应原煤，至当年11月28日止，鑫汇公司累计向银鸽公司供应原煤4043.96吨。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结算方式约定：“以产汽量折算供煤量，供煤量以5吨汽折算1吨煤的方式进行结算”，银鸽公司根据其生产基地锅炉产汽计量仪表记录的数据给鑫汇公司结算，实际产汽量与实际供煤量不符，导致鑫汇公司亏损。鑫汇公司按合同要求的原煤质量向银鸽公司供应原煤，每批次原煤银鸽公司均进行检验。银鸽公司未向鑫汇公司提出过煤炭质量问题。2012年12月28日，银鸽公司为鑫汇公司补煤1319.3吨，鑫汇公司同意按银鸽公司测算结果结算，双方对此已经履行完毕，此次补煤结算方式是银鸽公司六基地根据锅炉运行情况进行的计算，具体计算方式为：从2012年9月4日至2012年11月28日止，原煤共计4043.96吨，低位发热量平均约为3800大卡／公斤，低位发热差为200大卡／公斤（4000大卡／公斤－3800大卡／公斤），按照每吨煤低位发热量4000大卡／公斤，价格490元／吨计算，每100大卡／公斤为12.25元，低于4000大卡／公斤的原煤每吨差价为24.5元／吨（200大卡／公斤×490元／吨÷4000大卡／公斤），即从补气折煤中扣除量为202.2吨（4043.96吨×24.5元／吨÷490元／吨），按照锅炉点火运行情况，银鸽公司向鑫汇公司补煤为1521.5吨，减去扣除量，最终补煤数量为1319.3吨（1521.5吨－202.2吨），同时该补煤结算上显示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至2012年11月底，银鸽公司方锅炉分别在9月13日、9月29日、10月6日。11月23日进行点火，共点火四次，其中9月份压火752次、10月份压火947次、11月份压火988次，锅炉运行效率低。银鸽公司为鑫汇公司补煤结算9月、10月、11月份的费用后，鑫汇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银鸽公司供应原煤。2013年3月底，鑫汇公司再次向银鸽公司提出补煤申请，并要求银鸽公司找出产汽量不足的原因，在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5月7日、2013年5月9日至2013年5月16日、2013年5月29日至2013年6月5日、鑫汇公司方代表陈军立、银鸽公司方公司总部机电部联合审计部、纪委三部门对被告1号锅炉、2号锅炉运行燃煤测试，经测试、测算，认为产汽量不足的原因是锅炉效率低，导致吨煤产气量低，根据测试数据计算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3月28日期间的锅炉用煤折合标准煤为6878.76吨，与鑫汇公司实际供煤数接近。鑫汇公司在此期间向银鸽公司供应的原煤12589.92吨，折合标准煤为6981.646吨。银鸽公司方及参与测试的三部门领导签字同意这一结论。同年7、8月银鸽公司内部各相关负责人在该测试报告上签字同意为鑫汇公司据实补煤结算。后银鸽公司母公司要求按锅炉实际产汽量折算供煤量，不同意给鑫汇公司补煤进行结算，并按照锅炉产汽量为鑫汇公司结算了7370.2吨煤款，价格为每吨400元。鑫汇公司为此要求终止合同，经协商双方于2013年11月终止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合同的签订、履行及对合同条款的解释同样应当遵循上述原则。诉讼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如不能提交证据或者证据不充分，应当承担诉讼的不利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原煤供应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对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双方在庭审中提交的原煤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该院予以认定。鑫汇公司在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3月29日期间向银鸽公司供应原煤12589.92吨，庭审中银鸽公司虽然对鑫汇公司提交的原煤供应表不认可，但对鑫汇公司提交的银鸽公司制作的过磅单未提出异议，而原煤供应表显示的数据与过磅单显示的数据系一一对应关系，且银鸽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鑫汇公司供应原煤在此期间的数量不足的证据，故该院对鑫汇公司在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3月29日期间向银鸽公司供应原煤12589.92吨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结算方式，银鸽公司称应当按照银鸽公司锅炉的产汽量给鑫汇公司进行结算，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以产汽量折算供煤量，供煤量以5吨汽折算1吨煤的方式进行结算”，该约定并未明确约定产汽量是以银鸽公司锅炉的实际产汽量为准还是以鑫汇公司供应原煤的理论产汽量为准进行结算，且鑫汇公司提交的银鸽公司对其锅炉进行的测试报告显示，银鸽公司锅炉产汽量与鑫汇公司供应原煤数量不符的原因是银鸽公司锅炉热效率低导致，并非鑫汇公司供应的原煤质量问题所导致，银鸽公司相关部门负责人均在测试报告上签字确认测试结果，该测试报告结果银鸽公司庭审时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如果按照银鸽公司锅炉实际产汽量对鑫汇公司进行结算，明显违背法律的公平原则，故该院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产汽量应当以鑫汇公司提交法庭的双方认可的原煤结算报告上显示的数量为结算依据，该报告显示“根据测试数据计算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3月28日期间锅炉运行用煤折合标煤6878.76吨，与实际供煤数接近。（供应商在此期间提供的原煤折合标煤数为6981.646吨）”，据此银鸽公司应当为鑫汇公司结算的原煤吨数为12404.39吨（12589.92吨原煤×6878.76吨标煤÷6981.646吨标煤）。关于原煤价格问题，银鸽公司在2012年9月至11月份，其为原告鑫汇公司实际的结算价格为465.5元／吨，上述事实有鑫汇公司提交的双方结算手续为证，该院予以认定。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份的原煤价格，鑫汇公司诉求按照400元／吨、运费50元／吨进行结算，并提交了向银鸽公司开具的运费发票，证明由银鸽公司承担运费，故该院认定吨煤价格含运费为450元／吨，由于鑫汇公司对其提交的银鸽公司出具的补煤报告予以认可，故银鸽公司应向鑫汇公司支付的总价款为5581975.5元（12404.39吨×450元／吨），扣除已经支付的3316590元（7370.2吨×450元／吨），下余2265385.5元（5581975.5元－3316590元）应当支付鑫汇公司。银鸽公司庭审中仅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未提交其他证据推翻鑫汇公司提交的证据，故对银鸽公司辩称按照其锅炉实际产汽量对鑫汇公司进行结算的辩称，应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银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鑫汇公司支付煤款2265385.5元；二、驳回鑫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上述指定期间履行判决确定义务，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60元，由银鸽公司承担。
银鸽公司上诉称，双方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5吨汽折算1吨煤”，根据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3月29日期间锅炉排气量，实际折算供煤量为7371吨，银鸽公司已经及时履行了付款义务。原审以银鸽公司内部进行的锅炉燃煤效率测定报告为依据，推算出在此期间的供煤量为12404.39吨，没有事实法律依据。2012年12月26日银鸽公司对鑫汇公司进行亏煤补偿，并不证明双方已达成修改合同关于亏损补偿条款的合意，也不能证明在次以后的锅炉运行也不正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鑫汇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鑫汇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鑫汇公司答辩称，根据一审中鑫汇公司提交的原煤供应表及银鸽公司历次出具的过磅单，证明鑫汇公司向银鸽公司供应原煤数量为12589.92吨，银鸽公司一审中认可这一事实及计算结果。合同约定的“5吨汽折算1吨煤”是银鸽母公司的企业内部惯例，鑫汇公司发现供煤量不能达到折算标准时，及时向银鸽公司提出异议。经鑫汇公司会同银鸽母公司诸多部门参与，对锅炉运行情况进行检测，一致认为是银鸽公司的生产环境及锅炉运行环境等原因导致，所以在2012年12月26日银鸽公司向鑫汇公司补煤以弥补损失。鑫汇公司的异议申请及银鸽公司的检验检测、补煤行为是双方的合意，应认定为是对合同的变更，否则鑫汇公司不会继续向银鸽公司供煤。2013年3月起鑫汇公司再次向银鸽公司提出补煤申请，银鸽公司在当年4月、5月组织本公司及母公司各部门参与测试，于6月17日形成书面测试结果，还是认定锅炉热效率低，并于7、8月份银鸽公司各负责人签字认可均同意据实补煤结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12年12月26日银鸽公司向鑫汇公司补煤是否属对原合同结算条款的变更？原审认定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3月29日期间鑫汇公司向银鸽公司供煤12404.39吨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双方《原煤供应合同》没有采用通常的直接对供煤称重计量结算的方式，而是约定“供煤量以5吨汽折算1吨煤的方式进行结算”。该约定是双方合意选择，双方应予遵守。但由于该供煤计量结算方式的间接性、需转换性，导致该合同条款存在两种有差异的解释。即一种是，不论出现任何情况，无条件地按锅炉产汽量以5吨汽折算1吨煤的方式进行结算；另一种是，在供煤质量没有问题，且锅炉正常工作状态下，以5吨汽折算1吨煤的方式进行结算。2012年11月28日鑫汇公司向银鸽公司提交的《银鸽第六生产基地补煤请示》证明，鑫汇公司提出了锅炉非正常运行，实际供煤量与按产汽量折算的供煤量差异较大问题，并提出了扣除锅炉非正常运行因素后的补煤方案。2012年12月26日银鸽公司各有关负责人签字确认的《锅炉运行扣煤计算》证明，银鸽公司认可因锅炉非正常运行，导致实际供煤量与按产汽量折算的供煤量差异较大，银鸽公司同意扣除锅炉非正常运行因素为鑫汇公司补煤1319.3吨，与鑫汇公司提出的补煤数量相差不大，双方已按此实际履行。该协商、确认和履行过程表明双方对上述合同条款的真实含义趋向一致的理解是后一种解释，此种解释也更能体现合同双方利益的平衡。而且确立了通过检验测试扣除非正常因素后按产汽量折算供煤量的结算方式。银鸽公司2012年的补煤行为属于双方对合同条款真实含义的确认，并相应对非正常情况下结算方式的补充，属于合同的事实变更。此次补煤行为也使鑫汇公司对继续履行合同产生了合理信赖。
2013年3月起鑫汇公司再次向银鸽公司提出补煤申请，银鸽公司方面也于当年4月27日至6月5日，由其母公司机电部、审计部、纪某与银鸽公司有关负责人共同参与，对银鸽公司的两台锅炉的实际运行情况进行检验、测定，鑫汇公司代表在部分测试数据单上作为现场相关人员进行了签名。最终形成了由银鸽公司方面各有关负责人签名的2013年6月17日《六基地锅炉燃煤效率测定报告》和2013年7月30日《关于六基地原煤结算报告》，该两份报告明确说明，生产线实际用汽量远低于锅炉的额定蒸发量，使得锅炉始终处于压火、起火的不正常状态，长期在低负荷状态下运行，煤燃烧不好，锅炉效率低，吨煤产汽低。根据测试数据计算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3月28日期间锅炉用煤折合标煤为6878.76吨，与供应商在此期间所供原煤折合标煤数6981.646吨接近，锅炉用煤应按测试结果补煤结算。虽该两份报告未经银鸽母公司领导审批通过而付诸履行，但其所载事项属于银鸽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作出的法人行为，是否获得上级领导审批，不影响其作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此次测试及所得结论，也与2012年的补煤行为相互说明印证，相互协调一致，银鸽公司应按此履行结算义务。原审依据该测试结论折算出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3月28日期间鑫汇公司的供煤量为12404.39吨，符合双方合同真实意思，遵循了双方的交易先例，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银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60元，由上诉人漯河银鸽生活纸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昊
审判员 王路明
审判员 吴增光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