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萃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春玉。
委托代理人：金伦有。
上诉人朱萃云为与被上诉人陈兴华、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佛堂商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4月4日，恒东公司中标取得了义乌市赤岸镇毛店、深塘畈土地整理工程。之后，该公司于2007年11月28日与樊四弟签订施工协议书一份，将该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交樊四弟施工。2008年3月1日，恒东公司与义乌市赤岸镇人民政府正式签订了赤岸镇毛店、深塘畈土地整理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中标通知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吴民、技术负责人为何国栋、施工员为张忠健、安全员为金占莹、质量员为陈明星。该工程开工后，由樊四弟负责实际施工，并聘请了陈兴华为现场管理人员，赵义、周小龙为施工员。朱萃云向该工程提供石块、细沙等建筑材料。经结算，由陈兴华在结算单上签字，货款共计人民币22220元。朱萃云经四处讨要未果，诉至原审法院。
2012年9月25日，朱萃云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陈兴华、恒东公司共同支付货款2222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陈兴华在原审中答辩称，其系在恒东公司工地上管工的，当时是樊四弟叫其去记录运送的砂石等材料，这些事情和其无关，不应由其付款。
恒东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该公司不能成为本案的被告，该公司中标涉案工程后尚未与义乌市赤岸镇人民政府签订承包合同前，就已经将涉案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樊四弟施工。对樊四弟的施工情况，该公司不知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朱萃云如有工程款未结算，应向樊四弟主张，本案被告应是樊四弟。二、对樊四弟派驻工地的陈兴华、赵义等该公司不认识，他们未向该公司领取工资报酬，对他们的签字结算内容，该公司不知情，也不应该由该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陈兴华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恒东公司承担，即陈兴华的行为是否对恒东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结合本案情况及原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陈兴华的行为不能对恒东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不仅应当举证证明行为人的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委托书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赤岸镇毛店、深塘畈土地整理工程由恒东公司中标是事实，但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明确为吴民而并非陈兴华，陈兴华亦非项目部的其他组成人员。在工地上存在众多工作人员情况下，陈兴华并未出示诸如委托书、工作证及职务证明之类的足以让朱萃云相信其可以代表恒东公司的证据，朱萃云仅凭陈兴华在恒东公司中标的工地上工作即想当然地认为其有代表恒东公司的权限，明显不符日常经验法则。陈兴华的行为并未形成其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朱萃云亦无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且朱萃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长期从事与建设工程相关的工作，既未要求陈兴华出示相关的书面依据，亦未向恒东公司核实，未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相反轻信了陈兴华具有代理恒东公司的权限，信任其签字的结算单效力，亦属不当。综上，对于陈兴华是否有权代表恒东公司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朱萃云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也即本案客观上未形成陈兴华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朱萃云也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能证明其属于善意无过失。因此，朱萃云主张陈兴华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要求恒东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陈兴华是否需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陈兴华系樊四弟聘请从事工地工时记录及材料接收等事项管理的人员，并非实际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其在结算单上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聘请其工作的人承担。故原审法院认为，陈兴华对本案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至于恒东公司与樊四弟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并不能影响樊四弟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地位及由此产生的事实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经原审法院释明，朱萃云坚持以陈兴华、恒东公司为原审被告进行起诉，不要求追加案外人樊四弟为本案原审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朱萃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元，由朱萃云负担。
上诉人朱萃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恒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工地管理人员陈兴华、赵义、周小龙不是其员工，而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由赤岸镇人民政府、深塘村村委会盖章的证明却能证明陈兴华、赵义、周小龙确实是恒东公司的工地管理人员。二、恒东公司虽然提供了在2007年11月28日与樊四弟签订的施工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并不能确认，因为该公司在2008年3月1日才与义乌市赤岸镇人民政府正式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从时间上来说并不符合逻辑关系。三、即便恒东公司与樊四弟签订的施工协议真实，也是无效合同。根据建筑法规定，建设工程不得转包、违法分包，该施工协议书已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建设工程应当由有相关资质的建筑单位施工建设，而樊四弟是个人，也不能与恒东公司签订合同。作为无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有责任对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四、从合同的效力上来看，恒东公司在2008年3月1日与义乌市赤岸镇人民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也没有对该合同进行变更或补充，意味该公司应当为工地上出现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关责任。五、上诉人作为送货方完全有理由相信工地管理人员的权限，根据实际情况也不可能要工地管理人员出具相关证件证明其权限，被上诉人也不可能让法定代表人管理工地或者把公司公章放在工地里，只能是让工地管理人员进行管理签字。六、工地上标语和建设标志是恒东公司显示涉案工地是恒东公司而不是樊四弟的，上诉人无任何过失、是善意的，即便从表见代理来说，恒东公司也应当支付上诉人的货款。七、2012年恒东公司委托上诉人等人到发包方义乌市赤岸镇人民政府结算的行为也可证明该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陈兴华、恒东公司共同支付货款2222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2年9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兴华答辩称：我是给恒东公司管理工地的，钱应该由恒东公司付。
被上诉人恒东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应当由我公司来证明陈兴华、赵义、周小龙的身份，不符合法律规定。民事诉讼证据对举证责任明确规定，谁主张，谁举证。既然上诉人认为这三人是我方的员工，应该由上诉人来举证，我方没有举证的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赤岸镇人民政府、深塘村村委会盖章的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即使有村委会和镇政府的盖章，也不能说明证明的合法性。二、上诉人对恒东公司与樊四弟于2007年11月28日签订的施工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不影响对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上诉人把自己的沙石料卖给他人，与要求恒东公司支付货款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恒东公司不是上诉人沙石料的买方，无需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三、上诉人所提的其他几点上诉理由是对证据和一审所认定事实的错误理解。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作为卖方的上诉人只能向货物的买方去主张货款，而不能向第三人去主张。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的沙石料是由恒东公司向其购买。所以上诉人认为工程是由恒东公司承包的，必然要向其支付货款的理解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恒东公司在一审中的主体不适格，本案应驳回起诉，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朱萃云向义乌市赤岸镇毛店、深塘畈土地整理工程提供了建筑材料，由陈兴华、赵义在结算单上签字。而该工程系恒东公司中标取得，交由樊四弟实际负责施工，并聘请了陈兴华为现场管理人员，赵义、周小龙为施工员。故恒东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应对材料款承担付款责任。樊四弟系恒东公司认可的实际施工人，恒东公司与其签订的承包协议系内部关系，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恒东公司可另行向樊四弟进行追偿。陈兴华系被雇佣的工程管理人员，其在结算单上签字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综上，朱萃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佛堂商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
二、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朱萃云货款2222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朱萃云其他的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元，均由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吴志坚
代理审判员 李建旭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