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再字第38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承磊。
委托代理人：林祖杰。
委托代理人：李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洁。
委托代理人：吴玉亮。
一审被告：温州捷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国忠。
一审第三人：金广达。
一审原告朱洁与一审被告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瓯公司）、温州捷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华公司）、一审第三人金广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5日作出（2011）温瓯商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东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2012）浙温商终字第233号民事判决。东瓯公司不服向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2013）浙检民行抗字第39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起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浙民抗字第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勇、助理检察员陈文雅出庭，一审原告朱洁的委托代理人吴玉亮、一审被告东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祖杰、李圆、一审第三人金广达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捷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07年11月16日，东瓯公司与捷华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捷华公司厂房、办公用房工程由东瓯公司总承包施工，金广达作为东瓯公司代理人在协议书上签名。2009年5月29日，东瓯建设集团捷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捷华项目部）金广达向朱洁借款300万元，并向朱洁出具借条一份，借条约定借款月利息为2%，借款于捷华公司工程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还清。同日，捷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国忠在担保承诺书上签名并盖公司印章，该承诺书载明捷华公司在建新厂房工程由东瓯公司委托金广达项目部承包承建，根据现状，工程项目部资金比较紧缺，因此由金广达负责筹资，特向朱洁借款300万元，为了确保资金安全及还款时间，捷华公司承诺保证此款在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三个月内（指此款还没有返回时）将资金300万元汇入朱洁个人账户，如有造成不安全或还款拖延，均由捷华公司负责，并以该工程及捷华公司为担保。同时载明如捷华公司因上述担保代为偿还借款，该还款额可从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抵扣，并由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盖章。借条出具后，2009年5月30日，金广达向朱洁提取现金54万元。当日，金广达以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负责人名义向朱洁出具借条一份，并加盖该项目部的印章，借条载明用途为捷华公司工程材料款；2009年6月4日，朱洁通过案外人吴某将196万元汇至金广达账户；2009年6月8日，金广达向朱洁提取现金50万元，当日，金广达以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负责人名义向朱洁出具借条一份，并加盖该项目部的印章，用途为捷华公司工程材料款。捷华公司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项目经理郑晓科，项目技术负责人金广达。2011年4月26日捷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国忠在竣工验收意见表上签字并盖单位印章。后经催讨未还，故而成讼。
一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之一是朱洁与东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朱洁提供的借条反映，金广达以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名义向朱洁出具借条，借条记载借款用途是捷华公司工程材料款，另捷华公司签名盖印确认的担保承诺书载明因工程项目部资金紧缺，由金广达负责筹资，向朱洁借款300万元。结合金广达已实际收取朱洁借款300万元，故可以确认金广达以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名义向朱洁借款300万元事实。虽然该工程项目部经理为郑晓科，但结合捷华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以及金广达的陈述，结合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对外使用印章的事实，朱洁有理由相信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系代表东瓯公司。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未偿还朱洁借款，现朱洁要求东瓯公司偿还借款3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朱洁的利息请求，依法调整为按月利率1.8%计算。东瓯公司辩称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不能代表东瓯公司以及第三人金广达无权代理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之二是捷华公司是否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承诺书的内容反映，对于金广达负责向朱洁筹资的300万元，捷华公司承诺若该款在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三个月内还没有返回时，将资金300万元汇入朱洁个人账户，现工程已于2011年4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东瓯公司未偿还朱洁借款，故朱洁要求捷华公司对东瓯公司偿还朱洁借款300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在承诺中没有约定捷华公司对朱洁的借款利息承担保证责任，故对朱洁要求捷华公司对借款利息的偿付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朱洁要求东瓯公司赔偿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东瓯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付朱洁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二、捷华公司对上述借款300万元的偿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朱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480元，减半收取22740元，由朱洁负担1740元，东瓯公司、捷华公司分担21000元。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金广达以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名义向朱洁借款300万元，并由捷华公司进行担保，事实清楚，应予以认定。现东瓯公司称其并没有委托金广达向朱洁借款，且在涉案借条及担保承诺函上加盖的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印章并非东瓯公司启用和确认的印章。但一审期间朱洁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述项目部印章在涉案工程建设过程中存在对外使用的事实。金广达以该项目部名义向朱洁借款，且捷华公司亦为朱洁出具担保承诺书，载明本案借款系用于涉案工程，朱洁有理由相信金广达的行为系代表东瓯公司，其要求东瓯公司偿还借款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故法院对东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896元，由东瓯公司负担。
东瓯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首先，就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问题。本案朱洁提供借条、东瓯公司与捷华公司签订的金广达作为东瓯公司代理人签字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担保人捷华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对外使用项目部印章的相关证据来证明金广达的借款行为形成有代理权的表象。而本案涉及的是大额借款合同，东瓯公司作为一个规范化的大型集团公司，拥有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原则上大额借款的款项应进入项目部账户或者建设公司账户，但以上所列的证据均不能证明金广达所借的300万元款项曾有进入上述两个账户的迹象。相反，结合案件其他当事人的陈述及原审证人吴某提供的温州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表明，涉案196万元款项直接交付至实际施工人金广达个人账户。另外，根据现有的证据表明剩余的104万元款项是以现金的形式交付给金广达本人，无证据证明该104万元现金流向。对借款用途负有举证责任的实际施工人金广达也未在原一、二审审理过程法定的举证期限内对其借款用途进行举证，本案中缺乏证据证明该300万元的借款的使用与东瓯公司捷华工程项目有关。综上，本案的现有证据证明金广达的借款行为有代理授权的表象证据不足。其次，就相对人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问题。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朱洁有理由相信金广达的行为系代表东瓯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由此可知，相对人的善意且无过失的需要进行综合判断。根据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朱洁将资金借给金广达是通过其母亲交付至金广达个人账户，而根据证人吴某的证言，朱洁母亲在吴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建筑公司里任出纳。既然有在建筑行业从业的经历，朱洁及其母亲应当知道若是对东瓯公司借款，款项应直接进入东瓯公司账户，而非金广达个人账户。因此相对人朱洁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综上，该院认为，本院（2012）浙温商终字第233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不当，向本院提起抗诉。
申请再审人东瓯公司称：一、原一、二审认定朱洁向金广达实际出借300万元，属审查不清、证据不足。二、原一、二审法院应该对本案借款实际用途进行审查而未有审查，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如果法院以表见代理法律关系进行认定作出判决，捷华公司在本案中不仅应承担保证责任，还应承担过错赔偿等法律责任。四、本案借款是金广达的个人行为，与东瓯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东瓯公司没有向朱洁借款，也没有授权任何人向朱洁借款。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朱洁称：一、金广达的借款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金广达系受东瓯公司委托为项目部筹资借款。二、朱洁出借款项符合建筑行业的管理，其主观上并无故意，行为上也无过失。
一审第三人金广达称：金广达向朱洁所借款项是帮东瓯公司借的，东瓯公司的负责人知晓此事并同意通过金广达的个人账户接收款项。
再审期间，东瓯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东瓯公司收支明细账；2、2008年10月至2009年底捷华公司支付给东瓯公司的工程进度款进账单；3、捷华项目部费用支出的银行支票、发票等。上述证据拟证明捷华项目部的资金往来都是通过东瓯公司的账户，没有经过金广达的个人账户，而且在2008年10月至2009年底，东瓯公司收到捷华公司的工程进度款有210万元，该笔款项足以支付捷华项目部在该期间的支出，故东瓯公司无需为捷华项目部向外借款。捷华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捷华项目部是两千多万的工程，东瓯公司的证据显示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仅有210万元的工程进度款，而东瓯公司又没有给捷华项目部垫资，故金广达只能向外借款。金广达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捷华项目部工程总造价2000多万元，东瓯公司没有垫资，都是金广达自己出钱。按照工程行业的管理，工程主体造价就需要1400余万，而捷华公司的进度款远远不够，所以只能金广达向民间借款。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虽能证明捷华项目部的部分资金往来是通过东瓯公司的账户，但不足以证明该项目的所有资金都通过东瓯公司账户，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金广达向朱洁借款期间捷华项目部是否缺资。故对东瓯公司上述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根据原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洁所提供的盖有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印章的借条、金广达作为东瓯公司代理人与捷华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捷华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对外使用项目部印章的情况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金广达是以东瓯公司捷华项目部的名义向朱洁借款300万元。金广达所出具的借条上加盖有捷华项目部的印章，且载明借款于工程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还清。与此同时，捷华公司还出具了担保承诺书，载明借款系用于捷华项目部的工程。朱洁凭借上述借条和承诺书的内容，相信金广达是受东瓯公司的委托向外借款，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综上，东瓯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和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浙温商终字第23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峰
审判员 周林环
审判员 朱阳娇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季王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