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三终字第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大学第一医院（简称：兰大一院），住所地兰州市。
法定代表人余勤，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雷声，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贺彦，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玉珍，女，汉族，1963年1月1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代理人赵伟珺，北京市齐致（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燕云，男，汉族，1986年2月26日出生，系天津市大港油田职工，住天津市大港区。
委托代理人赵伟珺，北京市齐致（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大一院与被上诉人尚玉珍、燕云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兰大一院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渭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兰民三终字第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渭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城关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雁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兰大一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大一院委托代理人贺彦，被上诉人尚玉珍、被上诉人尚玉珍、燕云委托代理人赵伟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尚玉珍系死者燕德寿之妻，燕云系死者燕德寿之子，燕德寿出生于1957年8月30日，为非农业家庭户。燕德寿于2011年12月12日因车祸被送往甘肃省庆阳市人民医院救治，在该院住院19天后于2011年12月31日治疗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1、创伤性休克；2、胸外伤（1）双侧多发肋骨骨折（2）双肺挫伤并双下肺不张（3）右侧血气胸（4）左侧血胸（5）T7胸椎压缩性骨折（6）T8椎体左侧横突骨折（7）心包挫伤（8）心包积血；3、脑外伤（1）蛛网膜下腔出血（2）硬膜下积液；4、腹部闭合性损伤（1）脾挫伤（2）左肾挫伤；5、左耳撕裂伤。出院医嘱为转院治疗。燕德寿在该院治疗支付门诊费1123元，住院费88156.2元，合计89279.2元。2011年12月31日燕德寿转入兰泰一院，支付救护车费5000元，2012年1月1日燕德寿从兰泰医院出院，支付门诊费11.3元，住院费3183.4元，合计3194.7元。同日，燕德寿转入兰大一院胸外科后又转入重症医学科，于2012年1月20日17时45分死亡，燕德寿死亡后兰大一院立即通知了患者家属，死亡诊断为：双侧包裹性胸腔积液，压迫性肺不张，蛛网膜下腔出血，呼吸衰竭，心肺复苏术后。燕德寿在该院治疗支付门诊费1023.46元，住院费36000元，合计37023.46元。综上，燕德寿在三家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及救护车费共计134497.36元。2012年3月22日，尚玉珍委托甘肃仁龙司法物证鉴定所对燕德寿的死亡与庆阳市人民医院及兰州大学第一医院有无因果关系及医院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2年9月12日出具甘仁法物（2012）临书鉴字第3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燕德寿因车祸致伤后死亡与庆阳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没有过错。2、燕德寿因车祸致伤后死亡与兰州大学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兰州大学第一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尚玉珍支付了鉴定费4000元。
另查，兰大一院出具的燕德寿住院病案《死亡报告书》页记载：“治疗中，患者神志状态较前好转。1月18日（2012年）经神经外科会诊后拟行头颅MRI，检查中突然出现口唇紫绀，呼吸停止，随即立即送往急诊科，行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肾上腺素强心治疗，3分钟内患者自主心率、呼吸恢复，转入我科继续治疗。”兰大一院急诊病历记载：“患者：燕德寿，来诊时间2012年元月18日4时25分（即2012年1月18日16时25分），来诊时生命体征：P（心率）0次／分、R（呼吸）0次／分、BP（血压）0mmHg，现病史：于数分钟前在“核磁室”做检查过程中，突发意识不清，由我院医生及其家属急送来诊。初步诊断：心脏、呼吸骤停。处理：1、正常心肺复苏，心外按压，气管插管，呼肾上腺素2mg，分次加量；2、建立静脉通道；3、约十来分钟后心跳恢复，停按压。4、药物治疗……”对于为何两份病历记载的恢复心跳的时间不一致，兰大一院辩称是因为急诊病历中记载的十来分钟包含了把患者燕德寿从核磁共振室送往急诊科的在途时间。
审理中，尚玉珍、燕云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死亡赔偿金为379300元；2、丧葬费为21721元；3、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宿费为10000元，放弃误工费；4、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5、医疗费及救护车费134497.36元。共计579518.36元。
2014年8月14日，经兰大一院申请，城关区人民法院委托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对兰大一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与损害结果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比例进行了司法鉴定，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0月13日出具（2014）甘集天司鉴字第A206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兰州大学第一医院对患者燕德寿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兰州大学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与燕德寿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兰州大学第一医院应承担75％的责任。兰大一院收到该鉴定意见书后，对鉴定意见不服，于2014年11月4日提出了异议申请，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2月11日出具（2014）甘集天司鉴函字第18号异议答复函，答复如下：关于兰州大学第一医院所提出的异议内容，我所已在（2014）甘集天司鉴字第A206号司法鉴定医学鉴定意见书中进行了明确阐述，为了保证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科学性、完整性、一致性，再不另行解释。如有疑问请详（2014）甘集天司鉴字第A206号司法鉴定医学意见书。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就兰大一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的问题，已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专门机构进行了鉴定，程序合法，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该鉴定结论，兰大一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燕德寿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责任比例为75％。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等。受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关于尚玉珍、燕云主张的死亡赔偿金379300元，按照甘肃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804元／年，计算二十年应为416080元，按照兰大一院赔偿75％的比例应为31206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尚玉珍、燕云主张的丧葬费21721元，根据甘肃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6960元／年，计算六个月为23480元，按照兰大一院赔偿75％的比例应为1761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尚玉珍、燕云主张的医疗费及救护车费134497.36元，有票据为证，对该笔费用的75％即100873.02元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尚玉珍、燕云主张的鉴定费400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兰大一院应承担该笔费用的75％即3000元。关于尚玉珍、燕云主张的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宿费共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甘肃省省级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每天补助40元，燕德寿住院39天，应为1560元，兰大一院应赔偿该笔费用的75％即1170元；燕德寿住院39天，营养费酌定按照每天20元计算，应为780元，兰大一院应赔偿该笔费用的75％即585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因尚玉珍、燕云在庭审中主张燕德寿住院期间由给别人开车的尚玉珍进行护理，虽然尚玉珍没有提交其工资收入证明，但其主张的每月工资2500元不超过以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业从业人员年人均工资为标准计算的数额，予以支持，燕德寿住院39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为3250元，兰大一院应赔偿该笔费用的75％即2437.5元；住宿费尚玉珍、燕云未提供票据，不予支持。关于尚玉珍、燕云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燕德寿的死亡给其心理上带来了巨大的痛苦，故对该请求予以支持，不再按比例划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兰州大学第一医院赔偿原告尚玉珍、燕云医疗费100873.02元、丧葬费17610元、死亡赔偿金312060元、鉴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营养费585元、护理费2437.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467735.52元。二、驳回原告尚玉珍、燕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98元，由被告兰州大学第一医院负担2743元，原告尚玉珍、燕云负担655元。原告尚玉珍、燕云多缴纳部分5469元，退还原告。综上，应由被告兰州大学第一医院给付原告尚玉珍、燕云的费用共计470478.52元，由被告兰州大学第一医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原告尚玉珍、燕云。
宣判后，兰大一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适用《甘肃省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裁判本案存在明显错误，无形的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公布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而本案的开庭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一审根据开庭时尚未公布的标准裁判本案显然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为379300元，丧葬费为21721元，法院应当在该请求数额的范围内依法进行裁判，但一审却将死亡赔偿金裁判为416080元，丧葬费为23480元，违反了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盲目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导致判决错误。1、司法鉴定机构向人民法院出具的意见书，仅供参考，法院应综合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病历资料等证据，依法公正的裁判本案。2、一审裁判护理费3250元没有事实根据。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其工作证明、工资证明也没有提交从事交通运输行业从业的任何证明，一审法院即按照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业从业人员人均工资为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尚玉珍的护理费用，无事实根据。3、一审法院裁判营养费780元没有事实根据。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医疗机构关于营养费的任何意见或证据。四、一审裁判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将救死扶伤作为其基本职责，而医疗行为又具有很多难以预见的情形和潜在风险，难免会有无法彻底治愈、死亡等情况发生，这些结果的出现均有其客观的原因和无法回避的风险，不能归责于医务人员。因此，人民法院在裁判精神抚慰金时，应当考虑以上因素。
被上诉人尚玉珍、燕云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将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是否客观公正；二、一审适用甘肃省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判处本案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处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是否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主张的护理费和营养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处精神抚慰金3万元是否过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关证据和理由，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一审法院裁判所依据的鉴定意见书系由上诉人兰大一院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专业机构所做的鉴定，上述鉴定结论与之前被上诉人尚玉珍单方委托所做的鉴定结论一致，且上诉人兰大一院也没有提供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的证据，一审采信上述鉴定结论并作为判案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兰大一院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日期为2015年1月30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尚玉珍、燕云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应当依照甘肃省2014年道路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来计算，且被上诉人尚玉珍、燕云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也是依据该标准主张的，一审按照甘肃省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上述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兰大一院应向被上诉人尚玉珍、燕云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为284475元（18965元×20年×75%），丧葬费为16290.75元（43443元×6个月×75%）。上诉人兰大一院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从最终承担数额看并未超出被上诉人尚玉珍、燕云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被上诉人尚玉珍之夫燕德寿受伤住院是不争的事实，在燕德寿住院期间被上诉人尚玉珍进行护理也是上诉人兰大一院认可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的规定。因被上诉人尚玉珍未提交其从事交通运输业的相关证据，其主张的护理费应当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74.3元（27119元÷365天）计算，上诉人兰大一院应向被上诉人尚玉珍、燕云赔偿的护理费为2173.3元（74.3元×39天×75%），一审支持护理费2437.5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尚玉珍、燕云主张的营养费，虽没有医疗机构的意见，但燕德寿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住院期间加强营养符合常理，一审按照每日20元计算营养费并无不当。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因上诉人兰大一院的过错行为，导致燕德寿死亡结果的发生，使被上诉人尚玉珍、燕云遭受打击，精神受到严重损害，一审对精神抚慰金的判处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雁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雁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兰州大学第一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尚玉珍、燕云医疗费100873.02元、丧葬费16290.75元、死亡赔偿金284475元、鉴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营养费585元、护理费2173.3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438567.0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3元，由上诉人兰州大学第一医院负担2563元，由被上诉人尚玉珍、燕云负担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军
审 判 员 白丽娟
代理审判员 冯 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谷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