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5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宝成，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华，女，1979年5月1日出生。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杰东，北京市易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东来，男，1961年1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冰，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聂宝成、张英华因与被上诉人郝东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3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王晴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东来在一审中共同起诉称：聂宝成由于企业经营急需资金，向郝东来借款用于短期周转，双方于2012年1月15日签订个人抵押贷款合同，郝东来借给被告人民币1000万元，期限3个月，月息5%，利息每月支付，到期一次还本付清。张英华是聂宝成的妻子。后因聂宝成要求，该借款合同延长2012年9月15日。但聂宝成自2013年9月起，便不再向郝东来支付利息，亦不向郝东来偿还借款本金。为维护郝东来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1、聂宝成、张英华偿还郝东来借款1000万元；2、聂宝成、张英华支付郝东来自2012年1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五计算）；3、聂宝成、张英华支付郝东来借款1000万元自2012年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聂宝成、张英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聂宝成在一审中答辩称：借款本金不是1000万元，而是950万元，聂宝成从2012年2月15日开始陆续还款950万元，现剩余款项不足200万元。郝东来主张的第二项及第三项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银行利率的4倍，不同意支付。
张英华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郝东来的诉讼请求，张英华与该借款没有任何关系，该借款系聂宝成与郝东来之间的借款，聂宝成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与家庭生活没有关系，且聂宝成、张英华已经于2014年4月26日离婚，该借款是聂宝成的个人债务，与张英华无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15日，郝东来（甲方）、聂宝成（乙方）与闫树荣、刘海滨（丙方担保人）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借款给乙方1000万元，用于乙方经营活动的周转资金，借款利率为月利率5%，每月人民币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15日至2012年4月15日。利息按月结清，当月利息（第一次月息支付时间为2012年1月16日，第二次是2012年2月16日，第三次是2012年3月16日），本金在借款到期后一次性支付，同时甲方应当归还乙方先前所出具的借据，如乙方逾期支付借款利息以及本金，则继续计息的同时，乙方应当从逾期之日起按日支付逾期总金额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条款。
合同签订当天，郝东来通过转账支付聂宝成870万元，1月20日支付聂宝成80万元，以上合计950万元。借款后，聂宝成、张英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2年2月15日支付50万元，3月15日支付50万元，4月15日支付50万元，5月15日支付50万元，6月21日支付50万元，7月27日支付50万元，8月29日支付50万元，9月21日支付20万元，10月11日支付10万元，10月27日支付70万元，11月16日支付50万元，12月17日支付50万元，及2013年2月1日支付10万元，2月22日支付20万元，3月3日支付20万元，3月11日、4月11日、5月31日、6月29日、7月15日、8月14日、9月17日、10月15日分别支付50万元，以上合计支付1000万元。郝东来认可自2012年2月15日至2013年10月15日期间，聂宝成、张英华支付借款利息850万元，对2012年2月15日，聂宝成以支票方式支付的30万元及2012年10月27日支付的70万均不予认可，认为该款项与涉案借款无关；对2013年5月31日张英华支付的50万元不予认可。
另查，聂宝成与张英华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2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4月26日离婚。
庭审中，郝东来认为借款是1000万元，其中有50万元的利息，且聂宝成、张英华每月支付的是借款利息。聂宝成认为借款本金为950万元，由于双方约定借款利率过高，故每月付款50万元中既有利息也有借款本金。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收条、银行明细、转账凭证、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郝东来与聂宝成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由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及逾期还款的违约金过高，故本院予以调整。张英华虽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但该借款发生在其与聂宝成婚姻存续期间，且聂宝成借款后张英华也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故该借款应视为聂宝成与张英华的共同债务，郝东来要求张英华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2014年10月8日，郝东来在庭审中认可借款1000万元中包含利息50万元，虽然其在2015年2月9日庭审时陈述称借款1000万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950万元，50万元是现金，但郝东来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且聂宝成、张英华亦不认可收到现金50万元，故认定借款金额为950万元。由于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50万元，该约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故对其超过部分应折抵借款本金。
关于聂宝成、张英华已支付款项数额的确认。郝东来在2014年10月27日庭审时，认可聂宝成、张英华支付21个月的借款利息，每月50万元，合计1050万元，扣除其在借款时预先扣除的借款利息50万元，聂宝成实际付款金额为1000万元。虽然郝东来不认可2012年2月15日支付30万元、2012年10月27日支付的70万，及2013年5月31日支付的50万元，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上述款项予以采信，确认聂宝成、张英华自2012年2月15日至2013年10月15日期间支付郝东来人民币1000万元。
综上，郝东来要求聂宝成、张英华偿还借款1000万元，及支付自2012年1月15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及延期还款的利息的请求，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聂宝成、张英华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返还郝东来借款二百零四万元四千三百三十五元二角三分；二、聂宝成、张英华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郝东来借款二百零四万元四千三百三十五元二角三分的利息（自二〇一三年十月十六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驳回郝东来其他诉讼请求。
聂宝成、张英华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二人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郝东来在起诉状及当庭陈述中均表述被告每月偿还“利息”50万元，直至2013年8月，2013年9月起，聂宝成不再还款。聂宝成当庭出示了2013年9月、10月的还款凭证，证实了聂宝成已经实际还款至2013年10月，自2012年2月起，共计还款21个月，还款总额为1050万元。按照郝东来的陈述，聂宝成是从2012年1月借款时开始还款的，因法律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因此原告的实际出借金额为950万元，偿还到2013年10月，累计偿还21个月，金额为1050万元，与聂宝成的计算数额相符。但是，一审法院却以聂宝成未能提供2013年1月的还款凭证为由，否定了聂宝成的该笔还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另外，张英华认为本案借款是聂宝成的个人借款，该款项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张英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聂宝成、张英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聂宝成偿还郝东来借款本金1544335.23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10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本案上诉费用由郝东来负担。
郝东来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聂宝成、张英华2013年1月未还款，一审法院认定无误。如聂宝成、张英华欲证明其2013年1月还款50万元，应提供相应还款凭证，不能仅根据郝东来概况陈述的“2013年9月前每月都偿还利息50万元”进行认定。二、一审判决为提供聂宝成、张英华还款具体数额的计算依据，其计算方式有误。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6.65%＊4=26.6%）计算，一审法院对未付款的计算也存在错误。2012年2月15日至2013年10月15日期间（共计20个月），聂宝成、张英华应付本息共计1000＋（1000＊26.6%／12）＊20=1443.3333万元，扣除聂宝成、张英华已还款1000万元，截至2013年10月15日，聂宝成、张英华剩余4433333元未还。因此，聂宝成、张英华应当支付郝东来剩余借款4433333元及其利息（自2013年10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即一审判决第一项数额应为4433333元而非2044335元，第二项判决利息计算基数也应为4433333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郝东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请聂宝成、张英华向其履行还款义务。根据各方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期间争议焦点有二：第一，关于聂宝成已经偿还的款项的数额认定问题；第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聂宝成、张英华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第一，关于聂宝成已经偿还的款项数额的认定问题。关于聂宝成还款数额的认定，双方的主要分歧在于2013年1月15日聂宝成是否向郝东来偿还50万元款项。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聂宝成主张的2013年1月15日向郝东来偿还50万元的事实，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聂宝成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均未就其在2013年1月15日还款50万元的事实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同时在本院二审期间询问该款项是以何种方式支付的，聂宝成自己也无法说清。因此，在郝东来不认可该笔还款的前提下，聂宝成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聂宝成主张，郝东来在起诉状及一审开庭中陈述称“聂宝成自2012年2月每月还款50万元”，此陈述可以证明2013年1月15日聂宝成偿还了郝东来5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郝东来虽然在一审中陈述了每月还款的内容，但是对于还款的数额、还款的时间等具体内容均未做出确定性陈述，且双方在一审质证过程中，详细的将聂宝成还款的数额及时间进行了核对，在核对过程中郝东来并未对2013年1月15日的还款进行自认。在聂宝成未提交证据证明还款事实，郝东来并未对该笔还款进行明确自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认定该笔50万元还款事实，并无不当。故，聂宝成、张英华的此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本案借款应否属于聂宝成、张英华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基于上述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推定为共同债务，夫妻一方主张并非共同债务的，应由夫妻一方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在本案借款发生时，聂宝成、张英华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涉案借条、收条、个人抵押借款合同上仅有“聂宝成”的签字，但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认定，且本案中张英华亦曾履行过还款义务，故一审认定本案债务为聂宝成、张英华的夫妻共同债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聂宝成、张英华的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万一千八百元，由郝东来负担五万元（已交纳）；由被告聂宝成、张英华负担三万一千八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由聂宝成、张英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