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民终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北方（大连）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同汇路16号。
法定代表人：董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泉，该公司法律事务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郡，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龙净脱硫脱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火炬高新区信息光电园林后路399号7层A座。
法定代表人：张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勇，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铁厂，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涉县更乐镇。
法定代表人：武玉海，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堂，该厂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该厂�工。
上诉人中冶北方（大连）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龙净脱硫脱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净公司）、天津铁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津02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泉、李郡，被上诉人龙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勇，天津铁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堂、郑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龙净公司、天津铁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冶公司不是买卖合同中的实际买受人,天津铁厂才是实际买受人和履行方，设备的交付、安装、调试均由天津铁厂独�负责，中冶公司并未参与。二、三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中明确约定，“中冶公司收到天津铁厂付款后，向龙净公司付款；如中冶公司和龙净公司按合同正常履行时，天津铁厂因未按合同约定向中冶公司迟延付款及不付款，致使中冶公司无法向龙净公司付款，由天津铁厂承担违约责任及承担给中冶公司造成的损失”，依据上述约定应由天津铁厂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三、中冶公司与天津铁厂签订了设备成套服务合同，中冶公司仅为天津铁厂提供设备成套服务，收取服务费290万元。中冶公司在三方供货合同中仅从事服务和协助工作，不承担买方责任，中冶公司并不垫付资金，仅在收到天津铁厂的付款后，向龙净公司支付货款。四、供货合同明确约定支付款项应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案涉工程经过热负荷验收，签署验收证书及质保期满；二是天津铁厂向中冶公司支付了货�。龙净公司未出具验收证书，质保期未满，天津铁厂未支付后续款项，现约定的付款条件均未满足，中冶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五、设备未如期投产，存在质量问题，龙净公司应承担合同总价5%的罚金，计274.9万元，该罚金应从合同价款中扣除。
龙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冶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一、案涉项目由中冶公司进行招标，供货合同约定的买卖双方分别为中冶公司和龙净公司，天津铁厂是业主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中冶公司作为买方的权利义务，且中冶公司实际履行了部分款项的支付义务，接受了龙净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冶公司就是实际买受人。二、龙净公司在2014年10月完成了脱硫系统设备的现场到货、安装，2015年1月28日脱硫系统通过了72小时热负荷试车验收，并在随后通过交工验收后将脱�系统交付业主方投入商业运行。三、供货合同4.3条约定，质保期为从业主方和买方签订工程验收证书之日起12个月或合同货物运到现场后18个月（以先到日期为准），即使中冶公司不认可交工证书为工程验收证书，根据“货到现场18个月”的约定，质保期也已经届满。四、中冶公司有关合同设备仅有交工证书没有验收证书即设备不合格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关于工期问题，脱硫系统满足了业主方项目建设“三同时”要求，脱硫系统属于烧结机配套的环保设施，其热负荷试车和投运的前提是主体烧结机要具备稳定投运条件，如果主体工程不具备试车投运条件，配套的脱硫系统当然不能进行热负荷试车和投运。龙净公司在2014年10月完成了设备的现场交货，2015年1月28日完成热负荷试车，至一审审理结束，中冶公司和天津铁厂从未向龙净公司提出过逾期交付设备、延误工期的主张。六、关于货款支付条件，根据合同11.8条约定，在业主方天津铁厂未付款时，中冶公司仍有付款义务，其与天津铁厂的责任承担问题可另行解决。
天津铁厂辩称，不同意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天津铁厂不是实际买受人。一、天津铁厂和中冶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设备成套服务合同明确约定，天津铁厂委托中冶公司提供设备成套服务，在质保期内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由中冶公司组织设备修理或返工，以上约定可以证明中冶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包人。二、天津铁厂作为业主方和作为买方的中冶公司及作为卖方的龙净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签订了设备供货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天津铁厂向买方中冶公司付款，中冶公司向卖方龙净公司付款，故天津铁厂和龙净公司不存在直接的付款关系，不应承担向龙净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三、关于�备验收方面,同意中冶公司的意见。
龙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冶公司、天津铁厂支付合同剩余价款938.2万元；2.诉讼费用由中冶公司、天津铁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2日,龙净公司（卖方）与中冶公司（买方）、天津铁厂（业主方）签订一份《天津铁厂第一烧结车间治理污染、节能减排、综合利用改造项目脱硫系统设备（含安装及土建）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编号：NETC2013-TTSB400-EP-017，合同约定：1.合同范围1.1脱硫系统设备（含安装及土建），卖方的设备供货范围详见合同附件一，安装范围、基础及土建要求等事项详见本合同附件二。1.2设备制造所需的原材料、外协配套、外购件等均由卖方负责。1.3卖方向业主方和买方双方提供的资料：1）、卖方转化设计交业主方和买方双方审查具体见合同附件一；2）�产品说明书、出厂合格证及试验报告等；3）、全部成套设备的检验报告及竣工资料；4）、外购材料和配套件的合格证（或质量保证书）、使用说明书等；5）、进口设备、元件应提供原产地证明、进口货物报关单（复印件）等文件；6）、卖方在合同签订后30天内将设备初步生产进度计划（含外配套件、原材料采购进度、制造进度）交给业主方和买方双方，合同签订后每两个月的20日提供详细的更新的生产进度计划（含外配套件、原材料采购进度、制造进度）。2.合同总价2.1“合同总价”是指卖方按照合同规定，完全并正确地执行合同义务后业主方向买方支付后，买方向卖方支付的价格；2.2本合同总价为人民币5498万元，其中含设备费4624万元整、安装费476万元整、基础及土建项目费398万元整。5.检验与验收5.1买方负责设备的监制和验收，业主方有权派人到制造厂跟踪检查，并可提出更改要求。9.支付条件及方式9.1付款方式：半年期银行承兑汇票。买方向卖方支付地点为买方所在地，即中冶公司，支付时间银行承兑汇票以买方传真通知卖方时间为准；业主方的支付地为业主方所在地，即天津铁厂。9.2脱硫系统设备及备品备件付款方式1）合同生效后20日内，买方收到业主方支付的设备总价的30%，计1387.2万元设备款后，且买方审核无误后，买方在10日内，向卖方支付设备总价的30%，计1387.2万元人民币作为预付款。2）设备制造完工80%并具备发货条件后20日内，业主方支付设备总价的30%给买方，计1387.2万元人民币设备款后，且买方审核无误后，买方在10日内向卖方支付设备总价的30%，计1387.2万元人民币作为发货款。卖方收到买方的发货款后10天内向买方开具合同设备总价100%增值税发票。3）设备交付后20日内，业主方支�设备总价的20%给买方，计924.8万元设备款后，且买方审核无误后，买方在10日内向卖方支付设备总价的20%，计924.8万元人民币作为到货款，买方收到业主方的到货款后10天内向业主方开具合同设备总价100%增值税发票。4）合同设备热负荷试车验收合格后，业主方和买方签署验收证书20日内，业主方支付设备总价的10%给买方，计462.4万元人民币设备款后，且买方在收到卖方提交的下列单据资料后10日内向卖方支付设备总价的10%，计462.4万元人民币。a、发货通知1份。b、装箱单1份。c、产品检验记录1份。d、产品合格证书1份。5）合同设备质量保证期满后30天内，买方收到业主方支付设备总价的10%，计462.4万元人民币设备款后，买方在10日内向卖方支付设备总价的10%，计462.4万元人民币。9.3本合同设备安装、基础及土建项目费付款条件详见合同附件二。10.交货地点和交货期10.1交货地点合同货物的交货地点为：业主方设备安装现场。10.2交货期：全部设备及全部备品备件2014年11月20日具备投产条件，以上设备具体发货日期以卖方根据安装情况自行安排。11.违约责任11.8如买方和卖方按合同正常履行时，业主方因未按本合同约定向买方延迟付款及不付款或未提供图纸资料（见合同附件一），致使买方无法向卖方付款，由业主方承担违约责任及承担给买方造成的损失等内容。
上述供货合同签订后，龙净公司依约履行脱硫系统设备供货和安装义务，所提供的脱硫除尘系统设备也已验收合格，天津铁厂认可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5年10月12日，现质保期已满。中冶公司共计支付龙净公司合同款项4555.8万元，另天津铁厂于2015年10月12日替龙净公司垫付检测费4万元，中冶公司尚欠龙净公司合同款共计938.2万元（其中调试款388.4�元、工程安装进度款87.4万元、质保金462.4万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3月12日龙净公司、中冶公司、天津铁厂三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确认有效。龙净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和安装义务，中冶公司作为买方已收到上述货物且验收合格，对此应该承担付款责任。关于龙净公司主张尚欠合同款938.2万元，经当庭核对后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故中冶公司应该承担给付龙净公司938.2万元（其中调试款388.4万元、工程安装进度款87.4万元、质保金462.4万元）的民事责任。关于中冶公司抗辩其在本案中并非实际买受人，且未收到业主方支付的龙净公司主张的欠款，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一节。第一，中冶公司系供货合同的相对方买方。第二，供货合同明确约定“如买方和卖方按合同正常履行时，业主方因未按本�同约定向买方延迟付款及不付款或未提供图纸资料（见合同附件一），致使买方无法向卖方付款，由业主方承担违约责任及承担给买方造成的损失”。故中冶公司以此为由拒付龙净公司款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如因天津铁厂的原因给中冶公司造成损失，中冶公司可另行解决。关于龙净公司主张天津铁厂承担付款责任一节，因供货合同明确约定天津铁厂向中冶公司付款，中冶公司向龙净公司付款，故龙净公司主张天津铁厂承担付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中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龙净公司欠款938.2万元（其中调试款388.4万元、工程安装进度款87.4万元、质保金462.4万元）；二、驳回龙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754元，由中冶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冶公司、龙净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均提交了证据。中冶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为：证据1.天津铁厂中标告知函；证据2.天津铁厂和龙净公司就喷漆颜色确认的往来函件；证据3.龙净公司向天津铁厂发出的关于CEM装置的确认函；证据4.龙净公司向天津铁厂发出的设计接口确认函；证据5.龙净公司向天津铁厂发出的电机型号确认函以及天津铁厂回复的联络函；证据6.天津铁厂向龙净公司发出的关于工期的联络函，上述证据欲证明中冶公司不是实际买受人，天津铁厂是实际买受人。第二组证据为：证据7.天津铁厂向龙净公司发出的钢支梁及管道存在严重结构安全隐患的联络函；证据8.天津铁厂向龙净公司发出的要求其整改的联络函；证据9.脱硫进口烟道加固方案和图纸以及天津铁厂发出的两份联络函；证据10.天津铁厂向龙净公司发出的要求整改设备质量问题的联络函；证据11.天津铁厂向龙净公司发出的要求更换电源柜智能表的联络函；证据12.龙�公司向天津铁厂发出的催款函；证据13.天津铁厂炼铁厂出具的龙净公司供货合同项下设备和建安工程问题汇总表；证据14.设备现场照片，上述证据欲证明设备未如期投产，存在质量问题。证据15.天津铁厂第一烧结车间治理污染、节能减排、综合利用改造项目设备成套服务合同，欲证明中冶公司不是实际买受人，仅提供设备成套服务，收取服务费；证据16.投产表格，欲证明设备2015年1月30日才投产达标，工期逾期。
龙净公司提交的证据1.天津天铁冶金集团有限公司新一烧工程设备采购邀请招标文件，欲证明案涉脱硫系统由中冶公司进行招标，中冶公司是实际买受人；证据2.脱硫系统运行技术服务合同，欲证明脱硫系统通过了验收并交付给了使用方天津铁厂；证据3.发票，欲证明龙净公司向合同买方开具了全部发票，中冶公司是合同实际买受人。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认定如下：中冶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即证据1-6及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7-13均是设备实际使用方天津铁厂与卖方龙净公司在设备交付时及实际使用期间的往来函件，证据14为龙净公司及天津铁厂均不认可真实性的照片，证据15为中冶公司与天津铁厂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的证明，上述15份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中冶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买方，也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中冶公司的上述15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6为复印件，龙净公司及天津铁厂对真实性均不认可，同时，该份证据亦不能达到中冶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亦不予采信。
龙净公司提交的证据1为复印件，中冶公司、天津铁厂对真实性均不认可，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具有真实性，中冶公司虽不认可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但设备实际使用人�津铁厂认可设备已经交付验收，并且验收合格，该份证据可以达到龙净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具有真实性，可以达到龙净公司主张中冶公司为供货合同买受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中冶公司在供货合同中的法律地位；二、中冶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三、供货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四、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延期交付。
一、中冶公司在供货合同中的法律地位
供货合同中明确约定卖方为龙净公司，买方为中冶公司，天津铁厂是业主方。此外，供货合同中约定中冶公司享有设备的催交、到货验收、监制、提出质量异议、扣除维修费用等权利，并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述权利义务内容的约定均符合买卖合同中买受人权利义务的特征。供货合同约定卖方龙净公司向买方中冶公司开具相应发票，接受中冶公司支付的货款。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也是按照供货合同约定的方式实际履行供货、付款、开票等行为。因此，无论从合同约定还是实际履行来看，均可以认定中冶公司系供货合同的买受人，其依照合同约定享有相应权利，并应依约承担合同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中冶公司为供货合同的买受人，并无不当。中冶公司虽主张其不是供货合同的实际买受人，实际买受人应为天津铁厂，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冶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
依据供货合同中支付条件及方式、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中冶公司作为买受人应承担向出卖人龙净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业主方天津铁厂与�净公司不直接发生货款支付行为，供货合同中亦没有天津铁厂向龙净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约定。现因天津铁厂迟延向中冶公司付款，中冶公司主张行使抗辩权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中冶公司应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向龙净公司足额支付货款，因天津铁厂迟延付款而给中冶公司造成的损失，中冶公司可以依约向天津铁厂另行主张。故原审判决中冶公司应承担向龙净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无不妥。
三、供货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原审查明，案涉脱硫除尘系统设备已验收合格，天津铁厂亦认可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5年10月28日。依据供货合同中关于质保期的约定，质保期已满。中冶公司主张龙净公司未出具验收证书，质保期未满，付款条件未成就，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设备验收合格，质保期满，供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中冶公司应履行其相应的付款义务。
四、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延期交付
原审中，中冶公司及天津铁厂均未提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延期交付应扣除相应款项的主张。二审中，中冶公司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天津铁厂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其在原审中以及在二审庭前证据交换时对于设备质量没有异议的陈述。故中冶公司及天津铁厂提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设备延期交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74元，由上诉人中冶北方（大连）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海玲
代理审判员 秦 爽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