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明业油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大街57号泰达MSD-G1座3A层3A08号单元。
法定代表人：孙立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立志，天津聚伟律师事�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明，天津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健丰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经开区凤城二路22号海璟国际1幢1单元22层12206-12207室。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鸣，天津子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明业油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健丰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80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立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立志、王旭明，�上诉人健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提供的自动化控制系统不符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技术标准要求，存在质量问题。2、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认可将系统交由第三方生产，且被上诉人并未将该系统交货于上诉人。3、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交货数量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4、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尚未达到付款时间，被上诉人无权要求支付货款。5、证据存在瑕疵，张崇信不是上诉人公司员工且上诉人并未委托其对系统进行收货及验收。6、一审法院认定安装调试费仅占货款总额的5%，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7、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的买卖合同，理解为承揽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健丰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健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买卖服务合同》；2、被告立即支付12套设备的货款276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赔偿原告8套设备损失184000元；4、被告支付仓储费13000元；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明业公司与北京迪益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益佳公司）签订《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加工服务合同》约定，迪益佳公司向明业公司采购100套MYE2014-013型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本合同为总量控制合同，生产根据迪益佳公司具体需求分批次进行；明业公司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发货地点：河北省任丘市，交货地点：迪益佳公司指定等。
2014年6月18日，健丰公司（乙方）与明业公司（甲方）签订《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买卖服务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20套MYE2014-013型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单价23000元，本金额包括17%增值税，含安装调试费及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费用；本合同为总量控制合同，生产根据甲方具体需求分批次进行；甲方提出具体批次数量需求，乙方安排本批次生产，货到现场安装验收合格后，甲方依据乙方提供的本批次17%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时间按客户支付进度以电汇方式支付本批次全额货款给乙方；交货时间：其中前5套2014年6月30日交货，另12套2014年7月15日交货；乙方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交货地�为甲方指定；甲方应在货到后5个工作日内确定验收日期，并提前2日通知乙方，乙方应委派人员参加验收；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的时间完成对设备的安装与调试，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和标准，并保证设备正常运转；设备整个控制系统需经联运测试并完全符合约定的技术指标，经双方代表签字确认后，即完成了对全部设备的最后验收；双方对验收与安装测试过程中因设备技术和质量等方面出现的异议，应提交有相应资质的产品质量和技术监督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等相关费用由责任方承担等。双方还另行签订了环保智能厕所自动控制技术协议，对自动控制系统基本技术要求作出明确约定。
2014年6月30日，健丰公司将5套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运到南京明业公司指定地点，并进行了安装调试，但双方并未签署书面文件确认安装调试合格。2014年7�15日，健丰公司又将7套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运到南京明业公司指定地点，但未安装调试。后明业公司因健丰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不再收货。另，健丰公司委托南京绿洲电子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组装案涉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除前述已交付12套外，健丰公司还要求南京绿洲电子有限责任公司生产了8套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并存放于南京绿洲电子有限责任公司车间。
2015年6月1日，张崇信向健丰公司出具《南京青奥会环保厕所项目进展说明》：健丰公司南京青奥会环保厕所项目自2014年6月30日到现场组织安装调试自动化控制柜，整体项目按我公司要求按时供货并及时组织人力进行调试，第一批提供了5套控制柜用于组委会尿检中心，第二批7套控制柜分别按照在玄武湖3套、奥体中心2套、国展和国博各一套，控制柜全部按照组委会要求时间安装调试完成，由于厕所工艺部分的传送带原因导致整套设备无法正常运行，根据迪益佳公司南京项目负责人李蔷的要求全部改为手动操作。张崇信另手写注明：由于时间关系，没有完全调试到位，健丰公司以上情况属实。张崇信系健丰公司与明业公司认可的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验收人员。一审庭审中，张崇信表示自动化控制设备本身是否有问题无法确定，但根据经验判断自动化控制设备现场没有调试好，整体设备没能正常运转。
截至健丰公司起诉前，明业公司未向健丰公司支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签订的《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买卖服务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
关于原告和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问题。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定作人接受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工作成果具有特殊性或称特定性，定作人对标的往往有着特定的要求。从本案提供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健丰公司负责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项目的设计、制造，并在明业公司指定的地点内安装调试，以符合技术协议要求，明业公司支付相应价款，因此，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
鉴于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买卖服务合同》，系自主处分，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关于订购数量一节，根据合同约定，本合同为总量控制合同，生产根据明业公司具体需求分批次进行，现有证据显示明业公司仅向健丰公司发出了两批次订货要求，即2014年6月30日交5套，2014年7月15日交12套，故应认定明业公司的采购数量为17套，健丰公司主张20套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产品质量一节，首先，健丰公司承揽的仅是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而智能环保厕所其他配套设备，例如涂料电机、烘干器电机、蹲位封门等均由其它供应商供应，因此对于智能环保厕所调试运转中出现的问题，应当区分是自动控制系统还是其他配套设备的问题，从张崇信的证言来看，其并未按照技术协议的要求对自动控制系统进行验收，故不能从中得出自动控制系统存在问题的结论；其次，对于2014年6月30日健丰公司已进行安装调试的5套自动控制系统，明业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签署的�术协议进行检验，现有证据显示，明业公司并未按照该技术协议对自动控制系统进行验收；最后，明业公司若对自动控制系统质量存异，还可申请司法鉴定，但经一审法院询问，其明确表示不申请。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明业公司应对其主张的健丰公司交付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对于已进行安装调试的5套自动控制系统，明业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即115000元。对于另外收到7套自动控制系统，明业公司以健丰公司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没有要求健丰公司进行安装调试，现明业公司关于设备质量存在问题的抗辩意见并不成立，故明业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即161000元。虽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按客户支付进度，但具体的付款时间节点尚无法确定，因此，应当视为双方约定不明。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故健丰公司此项诉请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没有交付的5套自动控制系统，因该自动控制系统系根据明业公司专门技术要求而定做，故明业公司应赔偿健丰公司因此而遭受的损失。由于前述5套自动控制系统并未履行交付义务，则健丰公司无须对此再行税务申报，故健丰公司的损失数额应剔除报税额度。另根据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中还包括了安装调试费用，现健丰公司无须对前述5套自动控制系统进行安装调试，则该笔费用亦应予以扣除。鉴于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安装调试费用在合同�款中的比例，故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酌定不超过合同价款5%为宜。则此项明业公司须赔偿健丰公司损失90677.5元【23000*5*0.95*（1-17%）】。
关于逾期利息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付款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事后亦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健丰公司的此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仓储费损失问题，该项费用系因明业公司没有接收合同项下的5套自动控制系统而产生，然现并无证据显示健丰公司已向明业公司交付前述5套自动控制系统，而明业公司拒绝受领，故健丰公司此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买卖服务合同》已于2016年2月5日解除；二、被告天津明业油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西安健丰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货款276000元；三、被告天津明业油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西安健丰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损失90677.5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96元，原告负担1887.3元，被告负担6508.7元，被告负担部分应于上述期限内迳行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崔某、张某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智能控制系统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证人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两个证人均为迪益佳公司的工作人员，且明业公司与迪益佳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因而证人与明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该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合同性质。买卖合同与承揽合同虽然都是双务合同，且都要将标的物交付给支付对价的一方，但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必须将完成的定作物交付给定做人。买卖合同中，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是出卖人的主要义务，而承揽合同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是承揽人完成工作成果的一种附随义务。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买卖服务合同》的实际履行看，�上诉人系按照上诉人的要求生产自动控制系统，并对设备进行安装及调试，保证设备的正常运转，后上诉人才支付设备的相应价款，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买卖服务合同》系名为买卖合同实为承揽合同。上诉人主张本案涉诉合同为买卖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因上述合同关于交付设备约定为“前5套2014年6月30日交货，另12套2014年7月15日交货”，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实际采购智能自动控制系统数量为17套，并无不当。
关于17套自动控制系统上诉人应当支付的款项问题。1、2014年6月30日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将其中5套自动控制系统运到上诉人指定的地点，但在安装调试后，并未正常运转。因智能环保厕所存在其他商家生产的配套设备，在上诉人不能充分举证证明系被上诉人生产的自动控制系统存在质量问题，且明确表示不申请质量鉴定的情况下，其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该5套设备的款项115000元（23000元×5=115000元）。2、2014年7月15日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将另7套自动控制系统再次运到上诉人指定地点，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在货到后5个工作日内，确定验收日期，并提前2日通知被上诉人验收，被上诉人应按照上诉人要求的时间完成对设备的安装与调试。事实上，上诉人并未通知被上诉人安装、调试及验收，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故上诉人亦应当支付该7套设备的款项161000元（23000元×7=161000元）。3、未交付的5套自动控制系统，因被上诉人已按上诉人要求生产，故一审法院认定该5套自动控制系统为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但考虑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货款单价中包含安装调试费及17%的增值税，根据公平原则酌定�装调试费为合同价款的5%，并最终确认该5套自动控制系统损失数额为90677.5元，并无不当。
因一审审理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认可迪益佳公司的张崇信为现场验收人员，故上诉人坚持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向其交货，且不同意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张崇信一审出庭证明的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有张崇信签字的书面说明内容相悖，故本院对张崇信的证人证言及书证均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主张的涉诉系统非被上诉人自行生产，而是交由第三方南京绿洲电子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问题，因上诉人对此不能提供证据，故上诉人以此为其拒付货款的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智能环保厕所自动控制系统买卖服务合同》，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照准。
综上�述，上诉人明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0元，由上诉人天津明业油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纪申
审 判 员 韩 萍
代理审判员 邓晓萱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底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