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海滨大道***号。
主要负责人：冯海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珊，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强，男，汉族，1969年2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湛丽，女，汉族，1975年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陈强、陈湛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铭东、符文煊，广东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慧，女，汉族，1966年10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下称人保湛江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强、陈湛丽、原审被告林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2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湛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珊、被上诉人陈强、被上诉人陈强和陈湛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文煊、原审被告林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湛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湛江公司只需赔付44209.46元给陈强、陈湛丽（不服金额106357.43元）。2、诉讼费用由陈强、陈湛丽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强、陈湛丽无法提供尸检报告，无法证明陈昌晓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关联，不应判决人保湛江公司承担死亡赔偿金。陈昌晓的死亡证明中记载其患有食管癌，陈强、陈湛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昌晓的死亡原因是交通事故，其死因存在疑点。2、陈强、陈湛丽的外购用药人血白蛋白数量与医嘱中需要购买数量不相符，且开具外购药物的发票时间在陈昌晓死亡后。对于不合理部分的外购药物应当予以剔除。3、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次事故中，林慧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因此应减轻侵权人70%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不合理，应为15000元。
陈强、陈湛丽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林慧述称：同意人保湛江公司意见。诉讼费不应只由我承担。
陈强、陈湛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慧赔偿陈强、陈湛丽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补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200470.69元；2、人保湛江公司对上述赔偿款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费用由林慧、人保湛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4日８时00分，陈昌晓驾驶湛江05935号牌超标二轮电动车沿寸金路非机动车道由赤坎往麻章方向行驶到寸金路湛江甘蔗机械厂门前红绿灯路口路段，从非机动车道变道驶入机动车道与林慧驾驶粤Ｄ×××××号牌微型轿车沿寸金路机动车道直行时相碰撞，造成二车部分损坏、陈昌晓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2016年11月７日，湛江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赤坎大队作出湛公交赤认字【2016】第008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昌晓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林慧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当日，陈昌晓被送往湛江中心人民医院ICU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10月29日死亡。陈昌晓住院抢救时间为6天（2016年10月24日至2016年10月29日），共花费医疗费109599.85元(3679.72元+7611.73元+80960.59元+7610.98元+5813元+3923.83元)，其中林慧垫付28679.72元。另外，经医院同意，在湛江市××区喜运药店购买人血白蛋白，共花费13440元。林慧已另外赔偿20000元给陈强、陈湛丽。
另查明，粤Ｇ×××××号牌微型轿车在人保湛江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陈昌晓为非农户口，1940年6月13日出生，死亡时76周岁。陈强、陈湛丽为陈昌晓的子女。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16年10月24日８时00分，陈昌晓驾驶湛江05935号牌超标二轮电动车沿寸金路非机动车道由赤坎往麻章方向行驶到寸金路湛江甘蔗机械厂门前红绿灯路口路段，从非机动车道变道驶入机动车道与林慧驾驶粤Ｄ×××××号牌微型轿车沿寸金路机动车道直行时相碰撞，造成二车部分损坏、陈昌晓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重�交通事故。湛江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赤坎大队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的湛公交赤认字【2016】第008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昌晓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林慧负次要责任是正确的，应予采信。林慧应对陈昌晓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人保湛江公司作为本案肇事车辆粤Ｄ×××××号牌微型轿车的保险承保人，依法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对陈昌晓死亡造成的损失先行理赔，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人保湛江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30%的理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的规定，其近亲属即陈强、陈湛丽依法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进行索赔。
本案中，陈昌晓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计算。1、医疗费，根据陈强、陈湛丽提供的医疗票据、费用清单、购药票据，确认陈昌晓花费医疗费109599.85元，购买人血白蛋白费13440元，共计123039.85元。2、护理费，护理费为照顾护理受害人发生的费用。陈昌晓送到医院后一直在ICU病房抢救直至死亡，抢救过程中均是医护人员护理，所发生的费用已计为医疗费的一部分。因此，另行计算护理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3、交通费，鉴于陈强、陈湛丽办理陈昌晓丧葬事宜客观发生交通费用，酌情确认陈强、陈湛丽交通费为1000元。4、丧葬费，陈强、陈湛丽请求36329.5元（72659元/年÷2）合法有据，予以支持。5、�亡赔偿金，陈昌晓为城镇户口，故陈强、陈湛丽请求死亡赔偿金173786元（34757.2元/年×5年）合法有据，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昌晓死亡致使陈强、陈湛丽痛失亲人，在精神上遭受极大伤害，故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上述费用合计384155.35元（医疗费123039.85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36329.5元+死亡赔偿金1737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先由人保湛江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理赔120000元给陈强、陈湛丽，余下264155.35元（384155.35元—120000元）由人保湛江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79246.61元（264155.35元×30%），减除林慧已垫付的医疗费用28679.72元及赔偿给陈强、陈湛丽的20000元，人保湛江公司还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理赔30566.89元（79246.61元—28679.72元—20000元）给陈强、陈湛丽。本案中，陈强、陈湛丽的赔偿款未超过人保湛江公司保险限额理赔范围，故林慧无需向陈强、陈湛丽支付赔偿款。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如下判决：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120000元给陈强、陈湛丽；二、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30566.89元给陈强、陈湛丽；三、驳回陈强、陈湛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3.53元，由林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另外，经医院同意，在湛江市××区喜运药店购买人血白蛋白，共花费13440元”不予确认外，其他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湛江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患者使用自备药品知情同意书》记载，陈昌晓在2016年10月24日至26日，共使用人血白蛋白16瓶（10g规格10瓶、0.5g规格6瓶）。陈强、陈湛丽提交的销售方为湛江市××区喜运药房的发票显示，2016年10月24日至26日，其在该药房购买人血白蛋白16瓶（10g规格10瓶、0.5g规格6瓶），总价4800元；2016年12月11日，其在该药房购买人血白蛋白27瓶（均为10g规格），总价8640元。
本院再查明，人保湛江公司在二审时对外购人血白蛋白金额4800元部分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陈昌晓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联；2、外购药品费用应否支持；3、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合理。
关于陈昌晓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联的问题。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陈昌晓被送往湛江中心人民医院外科ICU抢救，六日后抢救无效死亡。该医院《死亡证明》载明：“死亡诊断：一、重型颅脑外伤……二、双肺挫伤；三、左侧胸腔积液（部分包裹）；四、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五、脑疝形成；六、食管癌术后。”从该《死亡证明》来看，陈昌晓在事故中受到严重外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结果的发生与事故造成的外伤明显具有关联性。人保湛江公司以死亡证明记载有“食管癌术后”为由，主张不承担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人保湛江公司对陈昌晓死亡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关联性的主张，需要承担举证责任。人保湛江公司没有提交任何相反证据证明陈昌晓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也没有申请鉴定食管癌对陈昌晓死亡结果的参与度，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保湛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判决人保湛江公司承担死亡赔偿金的赔偿责任并�不当。人保湛江公司的上诉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外购药品费用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2016年10月24日至26日陈昌晓住院抢救期间，《湛江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患者使用自备药品知情同意书》记载其使用人血白蛋白16瓶（10g规格10瓶、0.5g规格6瓶），这与陈强、陈湛丽提交的销售方为湛江市××区喜运药房的发票显示的人血白蛋白规格、数量均完全一致。上述发票总价4800元，人保湛江公司在二审期间予以认可，本院予以支持。2016年12月11日，陈强、陈湛丽在该药房购买人血白蛋白27瓶（10g规格27瓶）。该外购药品既没有医院医嘱证明其用药必要性，也无证据证明该药品已由陈昌晓使用；且发票出具时间距离陈昌晓死亡已过去一个多月，陈强、陈湛丽主张该药品系为陈昌晓购买，不符合常识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2016年12月11日的发票总价8640元部分，陈强、陈湛丽仅提供了发票，缺乏用药合理性证据，本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外购药品费用1344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人保湛江公司该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合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侵权人林慧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为次要责任。综合考虑林慧的过错程度、事故造成陈昌晓死亡的后果和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一审判决未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人保湛江公司该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定陈强、陈湛丽因本次交通事故损害造成的损失共340515.35元（医疗费114399.85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36329.5元+死亡赔偿金1737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由于上述损失已经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故超出交强险部分由林慧按照次要责任赔偿给陈强、陈湛丽66154.61元[（340515.35元—120000元)×30%]。冲减林慧已垫付的�疗费用28679.72元及赔偿给陈强、陈湛丽的20000元后，林慧需要赔付17474.89元（66154.61元—28679.72元—20000元）。由于林慧为其车辆在人保湛江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上述17474.89元由人保湛江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给陈强、陈湛丽，林慧无需向陈强、陈湛丽支付赔偿款。林慧垫付和赔付的款项，可另行向人保湛江公司主张。
综上所述，人保湛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2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2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17474.89元给陈强、陈湛丽；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3.53元，由陈强、陈湛丽负担676.53元，由林慧负担14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3.5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负担1888.53元，由陈强、陈湛丽负担2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伟玲
审判员 黎振华
审判员 梁 旗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彩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