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再提字第00010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跃平。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巧美。
两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志荣，江苏金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东星，江苏金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元华。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美凤。
王跃平、张巧美因与刘元华、刘美凤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镇民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苏检民（行）监（2014）32000000025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4）苏民抗字第00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郑文海、王洋出庭。申诉人王跃平、张巧美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志荣、戴东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刘元华、刘美凤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跃平、张巧美一审诉称：从2006年2月起，其二人为刘元华、刘美凤的路灯产品进行喷塑加工。截止2007年7月，刘元华、刘美凤共欠加工费349916.90元，其中2006年2月至2007年2月为306140.90元，2007年2月后为43776元。经多次催要，刘元华、刘美凤均推诿不付，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刘元华、刘美凤立即给付加工费349916.90元及相应利息（从起诉起至本案判决日止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刘元华、刘美凤一审辩称：王跃平、张巧美应持其开出的收料单与其结账，2006年底，其与王跃平、张巧美结账，尚欠37000元，只要王跃平、张巧美提供欠条，其即将该款付清。2007年双方互有往来，帐基本是平的。
丹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自2006年起，王跃平、张巧美为刘元华、刘美凤的路灯产品进行喷塑加工，全年加工费约30万元；2007年，王跃平、张巧美继续为刘元华、刘美凤路灯产品喷塑加工，全年加工费双方未结算出实际数额。
丹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跃平、张巧美、刘元华、刘美凤为追求各自的经济利益而进行合作，双方资源互补，地位平等。双方加工承揽业务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006年双方加工承揽业务频繁，在互利互惠的基础上应当建立了一定的良好业务关系。从王跃平、张巧美、刘元华、刘美凤提供的流水帐和双方庭审陈述证实，双方对2006全年加工费约30万元是确认并结过帐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王跃平、张巧美向刘元华、刘美凤提出给付加工价款的诉讼请求，依法应由王跃平、张巧美举证加以证明，而不能由刘元华、刘美凤举证证明付款的事实。王跃平、张巧美对双方全年加工承揽价款刘元华、刘美凤分文未付、年底结账时刘元华、刘美凤答应第二年农历一月付款的陈述与刘元华、刘美凤年底前结账仅余欠王跃平、张巧美价款37000元，并出具欠条的陈述，结合刘元华、刘美凤所举《收料单》四本的证据、2007年双方继续进行加工承揽合作等因素，刘元华、刘美凤所陈述的双方交易习惯和结账情况应更具合理性。对王跃平、张巧美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元华、刘美凤自认欠王跃平张巧美价款37000元，其自认系对事实的陈述，予以确认；同样，王跃平、张巧美也无证据证实刘元华、刘美凤2007年的加工承揽仍欠其价款，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判决：一、刘元华、刘美凤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王跃平、张巧美价款37000元；二、驳回王跃平、张巧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跃平、张巧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二审期间另查明：自2006年起，王跃平、张巧美与刘元华、刘美凤之间发生喷塑加工业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王跃平、张巧美起诉时针对其诉讼请求所提供的证据系一组其单方记载的为刘元华、刘美凤加工路灯喷塑的记帐清单，其中2006年2月至2007年2月，王跃平、张巧美为刘元华、刘美凤加工路灯喷塑总计金额为306140.9元。刘元华、刘美凤在一审中提供了其记载的往来明细帐，其中载明该期间双方发生的往来金额为222893元。
2007年2月至5月，王跃平、张巧美提供的单方记载的明细帐，载明双方发生的业务总金额为43776元。刘元华、刘美凤对该部分往来不予认可。
刘元华、刘美凤认为王跃平、张巧美应凭其开具的收料单进行结帐。因王跃平、张巧美不能提供双方发生往来的收料单，故只能说明双方的帐目已结。刘元华、刘美凤确认2006年底双方结帐时，其尚欠王跃平、张巧美加工费37000元。
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跃平、张巧美提供的记帐明细系单方记账凭证，至多只能证明其与刘元华、刘美凤自2006年起发生路灯喷塑加工业务往来，王跃平、张巧美应当就其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供双方往来未进行结算的证据。王跃平、张巧美仅凭记帐明细单向刘元华、刘美凤主张给付货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刘元华、刘美凤自认其欠款37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属于加工合同纠纷，因此也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即“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加工合同，但双方对加工事实的存在都是认可的。对于2006年2月至2007年2月期间的加工数量和加工费，王跃平提供了单方记载的流水帐9页，以此主张双方在此阶段的加工费为306140.9元。在诉讼过程中，刘元华一方也提供了自己记载的2006年2月至2007年2月期间双方往来的流水账14页，提出据流水帐记载，双方在此期间的加工费为222893元，并已经实际支付18万余元。由于诉讼双方都是凭自己单方记载的流水账作为依据的，都没有对方的签字认可，通过对比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发现两者在喷塑加工路灯的数量上基本是一致的，因此双方在2006年2月至2007年2月期间加工路灯喷塑的数量认定上是不存在争议的，以刘元华一方提供的证据作为认定数量的依据是适宜的。进一步分析双方提供的流水账，可以发现刘元华结算的数额是222893元，王跃平结算的数额是306140.9元，两者的差额主要是因为双方在一些产品的加工费标准上存有争议。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产品加工的价格没有作出明确的约定。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在此方面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分析，王跃平夫妇提供的证据上对部分加工费作了改动调整，并与刘元华夫妇的证据相一致。因此，可视为双方已对加工的数量和价格协商一致。在这种情况下，应以刘元华一方提供的证据作为认定此期间双方之间产生的加工费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本案在2006年2月至2007年2月间双方加工费事实已经确定的情况下，主张加工费已经支付的举证责任应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即刘元华、刘美凤一方承担。因此，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就其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供双方往来未进行结算的证据。”显然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八十条第（三）项的规定，提出抗诉。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王跃平、张巧美认为除了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之外，还需要补充以下意见：本案不存在依据收料单结账的事实，依据双方交易习惯，王跃平、张巧美加工的产品不是直接送至刘元华处，而是送至刘元华的装配加工点徐红旗、杨昌发处，刘元华关于王跃平送货后再回到刘元华处开收料单的陈述不合情理。王跃平从刘元华处领取灯具也不出具收条，双方加工特点均是以记账为加工凭证，加工数量已经双方确认，应由刘元华承担已经支付加工费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仅仅以刘元华的自认作为判决依据，明显不能成立，请求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王跃平、张巧美认可按照刘元华、刘美凤单方记载的明细账价格计算加工费。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刘元华、刘美凤除自认的37000元欠款外是否拖欠王跃平、张巧美加工费未付？
本院再审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跃平、张巧美诉请加工费，应对加工事实进行举证。王跃平、张巧美所举证据系其单方记载的明细账，经与刘元华、刘美凤提交的单方记载的明细账比对，双方对王跃平、张巧美在2006年2月至2007年2月期间的加工事实及加工数量并无异议，只是对加工价格未能协商一致。故王跃平、张巧美对于加工事实和加工数量的举证已经完成。双方的争议在于刘元华、刘美凤是否支付了加工费，对此应由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即付款方刘元华、刘美凤对其已经支付加工费的事实进行举证。刘元华、刘美凤陈述已向王跃平、张巧美支付加工费18万余元，但系现金给付，王跃平、张巧美用以结算的收料单、收条等书面证据均在结账时撕毁，故刘元华、刘美凤对其已经支付加工费的事实不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应付加工费的计算标准，虽然双方各自记账的价格不同，但王跃平、张巧美认可按照较低价格即刘元华、刘美凤记账的价格进行计算，本院予以准许。
至于2007年2月至5月期间的加工费，虽刘元华、刘美凤认可王跃平、张巧美做过一些业务，但对于加工数量仅有王跃平、张巧美单方记载的明细账证明，未经刘元华、刘美凤确认，故王跃平、张巧美对于该期间加工数量的举证并未完成，对其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镇民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
二、刘元华、刘美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跃平、张巧美加工费22289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07年10月8日起，以22289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王跃平、张巧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49元，由王跃平、张巧美负担2377元，刘元华、刘美凤负担41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49元，由王跃平、张巧美负担2377元，刘元华、刘美凤负担41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亚男
代理审判员 魏 玮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安晓辉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