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建国，男，196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福东，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勤业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淮阴区长江西路新苏北市场C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印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第一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华西路98号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佘玉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银，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建国、上诉人淮安市勤业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第一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州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福东，上诉人勤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被上诉人第一州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建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2、判决第一州公司与勤业公司就原判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共同给付我工程劳务费332035元；3、判决第一州公司与勤业公司就前述欠付工程劳务费之利息损失向我承担连带责任，利息以332035元为基数，自2011年8月20日起算，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至实际付清前述工程劳务费及利息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第一州公司未提供合法备案的印章样式，不能因此否认《安装工程劳务合同》中印章的真实性；2、我已提供证据证明第一州公司实际参与施工管理与结算。
勤业公司辩称，我公司已经全额向蒋建国支付劳务费，有蒋建国出具的承诺书为证。
勤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蒋建国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方与蒋建国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法律关系，双方是劳务合同关系。2009年9月18日蒋建国班组撤场时，向我方出具承诺书，明确人工费全部支付完毕。
蒋建国辩称，勤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已经完全支付劳务费，勤业公司的该主张与我一审提交的证据相矛盾。
第一州公司针对蒋建国、勤业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并答辩称，我公司从未与蒋建国发生任何劳务合同关系，蒋建国在一审时提供的盖有我公司印章的合同是虚假的。我公司从未参与涉案工程施工，更谈不上对该工程进行分包或参与管理。涉案劳务合同在蒋建国与勤业公司之间履行，与我公司无关。不同意蒋建国的上诉意见，对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
蒋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第一州公司与勤业公司共同给付工程劳务费332035元；2、第一州公司与勤业公司共同给付欠付上述工程劳务费利息，自2011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嘉恒苑小区商业楼项目施工单位为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成都建设工程集团总公司将上述项目中土建、安装工程分包给勤业公司。涉案工程业已通过竣工验收。庭审中，勤业公司当庭提交《鼎嘉恒苑小区商业楼工程现场人员工资》，上有朱江涛领取工资的登记，以及周国平同意发放的签名，勤业公司认可周国平为其该项目现场负责人。蒋建国陈述，《安装工程劳务合同》为朱江涛与其签订，并由朱江涛加盖第一州公司公章，签订合同时，还有周国平、王树标等人在场，后知晓他们是勤业公司的员工。庭审中，勤业公司认可蒋建国曾带着工人在其工地上工作，主张其最后一次向蒋建国给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09年10月18日。经法庭释明，勤业公司未向法庭举证其涉案项目水电安装劳务工程由其他人员施工，未向法庭提交其与蒋建国签订的《班组责任经济承包协议》或其他书面合同，未阐明对结算单持有异议的合理理由和其主张结算的具体标准和方式，不能向法庭说明其已向蒋建国付款的具体数额、时间及方式。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第一，蒋建国主张其与第一州公司之间签订了《安装工程劳务合同》，并提供2009年4月2日签署的《安装工程劳务合同》予以证明，该合同载明，工程名称北京鼎嘉恒苑小区D9地块商业楼，承包范围为施工协议中安装部分，承包方式按38元/平方米包辅料、机具、耗材，不签零工，不签窝工，施工面积39000平方米，发包方处有朱江涛签名、第一州公司盖章，承包方处有蒋建国签名。勤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一州公司对该合同盖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并非其公司备案合同章，并提供公司备案章予以证明。经审查，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样式与第一州公司提供的备案印章不一致，蒋建国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第一州公司使用过此样式的印章，故本院对该印章真实性不予确认。
第二，蒋建国主张其与勤业公司实际履行了劳务合同，并进行了结算，并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2010年1月4日出具的《分包结算单》，其中载明，项目名称：鼎嘉恒苑商业楼项目部；施工单位：蒋建国水电安装班组；合同名称：商业楼主体结构水电安装、预埋及零工；结算内容：水电安装及预埋、商业楼临电用工、商业楼其他零星用工；水电安装及预埋结算价款37755平方米*21元/平方米=792855元；商业楼临电用工结算价款224工日*70元/工日=15680元；商业楼其他零星用工结算价款46工日*50元/工日=2300元；合计：810835元；经营部意见：工程量已经双方核定，单价以合同及议定单价为依据，预算员王树标；质检部意见：同意，质检员张为奇；生产经理意见：同意结算，生产经理朱江涛；2.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工商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周国平于2015年2月11日向蒋建国支付工程款100000元；3.竣工验收备案信息，证明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日期为2011年8月19日。勤业公司对上述证据1、3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勤业公司虽对证据1、3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充分说明理由，上述证据与原件核对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另行论述。
第三，蒋建国为证明其主张之债务未过诉讼时效，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工商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周国平于2015年2月11日向蒋建国支付工程款100000元；2.蒋建国分别于2016年6月5日、2016年7月31日等日期与周国平之间的电话录音，证明蒋建国一直在向周国平主张债权。勤业公司对上述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另作论述；证据2无法确认通话对方身份，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
第四，勤业公司为证明其已付清工程的全部工人工资，向本院提交蒋建国、杨俊峰于2009年9月18日签署的《承诺书》两份、四份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一份《承诺书》内容包括，本人班组在勤业公司承包的“鼎嘉恒苑小区商业楼”工程中所完成的工程量，现公司已按合同规定将应支付给我班组的人工费支付完毕……；另一份《承诺书》内容包括，经工人推荐由我蒋建国为代表与勤业公司签立的《班组责任经济承包协议》，我们班组凡是在工地务工的所有人员都与勤业公司签立劳动合同……。其中，（2010）海民初字第23840号民事判决书提及，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借给勤业公司65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2010）海民初字第4527号民事判决书提及，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替泰州市京华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代为支付农民工工资1100533元。蒋建国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承诺书签署时间为撤场时间，不可能在当时就已经付清工程款，与此后继续付款的事实存在矛盾；判决书只能证明成都建设工程集团总公司就瓦工班组替泰州市京华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发放工资，以及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借给勤业公司款项支付工资的事实，不能证明涉案工程款已经给付。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另行论述。
一审法院认为，蒋建国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为由向勤业公司和第一州公司主张权利，其应就与被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负有举证责任。蒋建国提交了加盖第一州公司印章的合同，但印章样式与备案不符，第一州公司否认其真实性，蒋建国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其向第一州公司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蒋建国与勤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本院作如下论述：第一，勤业公司负责鼎嘉恒苑小区商业楼项目中土建、安装劳务工程；第二，勤业公司提交承诺书的内容包括，“本人（蒋建国）班组在勤业公司承包的‘鼎嘉恒苑小区商业楼’工程中所完成的工程量”、“现公司已按合同规定将应支付给我班组的人工费支付完毕”，说明勤业公司认可蒋建国在涉案工程中施工的事实；第三，勤业公司认可周国平为涉案项目现场负责人，周国平于2015年2月11日向蒋建国付款100000元；第四，勤业公司提交《鼎嘉恒苑小区商业楼工程现场人员工资》上有朱江涛领取工资的登记，本院确认朱江涛为勤业公司员工，朱江涛在《分包结算单》“生产经理意见”一栏签署“同意结算”。勤业公司主张双方为劳务合同关系，但未提交其直接向涉案工程工人发放工资等相关证据，故本院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勤业公司与蒋建国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合同履行的主要内容为水电安装、预埋及零工，该合同属建设工程劳务分包作业性质，而蒋建国未取得相应劳务分包企业资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应属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且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双方仍可通过已达成的具体标准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
关于工程结算价款，蒋建国主张以由勤业公司员工朱江涛签署的《分包结算单》为依据，该结算单内容与庭审综合反映的合同履行事实相吻合，蒋建国就涉案工程结算价款尽到了初步举证责任。虽勤业公司对上述结算单效力不予认可，对结算数额存有异议，但经法庭释明，勤业公司未说明其员工在结算单上签字的合理理由，未提交其他合理的结算标准，勤业公司上述抗辩意见并无合理依据，不足以推翻结算单的效力，故蒋建国可根据上述结算单主张由勤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现蒋建国认可勤业公司已付工程劳务费478800元，勤业公司应承担继续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
就勤业公司根据承诺书和判决书主张已经付清工程款的抗辩意见，其提供承诺书的签订时间为2009年9月18日，与其当庭陈述其于2009年10月18日向蒋建国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相矛盾，且经法庭释明，勤业公司不能向法庭说明其已向蒋建国付款的具体数额、时间及方式，其提交的判决书亦未载有勤业公司基于涉案工程向蒋建国付款的事实，故本院对勤业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就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分包结算单》中未载明工程款支付时间，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蒋建国未举证其曾向勤业公司明确主张过债权，本院以本案起诉书副本送达之日视为蒋建国向勤业公司主张债权之日。故诉争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勤业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蒋建国要求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淮安市勤业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蒋建国工程劳务费332035元；二、驳回蒋建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蒋建国的上诉请求，本院意见如下：蒋建国提交了加盖第一州公司印章的合同，但印章样式与备案的印章不符，蒋建国又未能证明第一州公司使用过该枚印章，故本院不能认定第一州公司与蒋建国之间存在蒋建国所述的合同关系，蒋建国要求第一州公司与勤业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意见如下：勤业公司自述已结清工程款，该公司提供的承诺书的签订时间为2009年9月18日，与其当庭陈述于2009年10月18日向蒋建国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相矛盾，勤业公司又不能向法庭说明其已向蒋建国付款的具体数额、时间及方式，故本院对勤业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蒋建国、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0元，由蒋建国、淮安市勤业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各负担6280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审 判 员 赵 蕾
审 判 员 柳适思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 想
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