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术祥，男，1968年4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晓红，女，1969年5月11日出生，农民，住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代理人李正海，北京市正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丽，女，1963年8月8日出生。
上诉人石术祥因与被上诉人王秀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8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和法官邵普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术祥在一审中起诉称：2008年10月1日，石术祥与王秀丽签订了《合同书》与《买卖合同书》，约定石术祥交付22万元转让费后，即取得王秀丽的“北京回龙观京美便利店”的经营资格，并使用王秀丽的有关证照从事经营。2008年10月5日，石术祥向王秀丽支付转让费22万元，加上盘存王秀丽店内剩余商品123755元，以及押金8500元等，一次性给付王秀丽381022元。但是支付款项后，王秀丽多方设障影响石术祥权利的行使，且《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第十四条规定，营业执照不得出借、转让，故《买卖合同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请求判令：1.确认石术祥与王秀丽签订的《买卖合同书》无效并判令王秀丽退还不当得利22万元；2.由王秀丽承担本案诉讼费。
王秀丽在一审中答辩称：一、石术祥与王秀丽签订的《买卖合同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未发生违约行为，合同的签订、履行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二、王秀丽收取的22万元为出售自己合法所有财产获得的合同对价，不存在不当得利。三、《买卖合同书》中，不存在与石术祥诉称的“转让营业执照”相关的内容，也未体现“转让便利店经营业务”的表述。四、合同中约定的“无形资产”系指店面内物品的科学放置布局、设备合理配置等。五、《买卖合同书》与《合同书》是两份相互独立的合同，前者系买卖合同，后者系无偿的许可使用合同，二者各自合法性、有效性并不相互影响，一份合同的无效不导致另一份合同的无效。综上，石术祥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石术祥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10月1日，石术祥与王秀丽签订了《买卖合同书》、《合同书》及《租赁合同书》。《买卖合同书》约定：一、王秀丽将个人所有的设备及相应的无形资产折合22万元出售给石术祥；二、王秀丽将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北京人家16—1—102号京美便利店租赁给石术祥经营，具体租赁条件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合同；三、石术祥的款项若不能足额及时到位，王秀丽仍有该店面的经营权、收益权，石术祥款项交清之日，王秀丽即将店面全部交付石术祥经营。《合同书》约定：一、北京回龙观京美便利店的营业执照已由王秀丽办理，所有权、经营权归王秀丽所有；二、石术祥租用王秀丽房屋从事经营，王秀丽同意石术祥使用北京回龙观京美便利店营业执照，并对外从事合法经营业务。石术祥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合同书》无效，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9日作出（2016）京0114民初45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石术祥与王秀丽签订的《合同书》因违反“不得转让营业执照”的规定而无效。
2008年10月5日，王秀丽向石术祥开具编号分别为8763408、8763410的收据。编号为8763408的收据载明：“今收到石术祥转让费22万元整”；编号为8763410的收据载明：“今收到石术祥盘点货款92618.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买卖合同书》、《合同书》、（2016）京0114民初451号民事判决书、收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一审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石术祥认为《买卖合同书》因违反《实施细则》第十四条而无效，对此该院认为，《实施细则》第十四条规定：“营业执照及其副本和临时营业执照不得转借、出卖、出租、涂改、伪造。”但《买卖合同书》中并无关于营业执照转借、出卖、出租、涂改、伪造的相关内容，故石术祥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另一方面，《买卖合同书》的合同目的在于店面经营权的转让，转让店面的经营权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买卖合同书》并无其他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形，综上，石术祥主张《买卖合同书》无效并无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自然，石术祥以合同无效为请求权基础主张返还22万元转让费的诉讼请求亦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石术祥的全部诉讼请求。
石术祥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事实，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判决关于“《买卖合同书》中并无关于营业执照转借、出卖、出租、涂改、伪造的相关内容，故石术祥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的认定，割裂了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买卖合同书》和《租赁合同书》事实上的联系。《买卖合同书》中经营权转让是以王秀丽营业执照的使用为前提的，是违反行政法规规定的。二、根据规定，个体工商户的身份是特定的个体经营者，个体工商户的经营权只能通过行政许可取得，不能转让。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店面的经营权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显然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石术祥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审诉讼费由王秀丽承担。
王秀丽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2008年9月前后，石术祥看好王秀丽的买卖，之后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石术祥购买王秀丽的设备，作价22万元。因为石术祥购买设备是用于原址经营，所以在合同中注明王秀丽的房子租赁给石术祥使用，也签订了租赁合同。买卖合同中没有提及营业执照的相关事情。由于石术祥购买了设备、租了房子，王秀丽考虑到其办照不方便，于是允许其使用王秀丽的营业执照，故又签订了第三份合同《合同书》。
本院审理中，石术祥提交如下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
证据1、王秀丽与石术祥之间的短信记录，证明营业执照租赁和转让的事实，不存在无偿使用的问题；
证据2、2008年、2009年、2014年的减免税申报表，申报表显示转让后以王秀丽的营业执照进行经营，证明转让的非法性；
证据3、（2013）昌民初字第1335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合同履行期间王秀丽要收回房子，为难石术祥，使石术祥经营不下去；
证据4、（2016）京0114民初451号民事判决书及诉讼请求书，证明《合同书》无效以及石术祥是把《合同书》和《买卖合同书》一并起诉的，法院坚持一案只审理一个合同，所以才提起的本案诉讼；
证据5、王秀丽的交税存折，证明经营期间使用的是王秀丽的营业执照，经营权的转让实际上是营业执照的转让；
证据6、王秀丽的订烟草卡，证明目的同证据5。
王秀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但均不认可石术祥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本院认为，首先，石术祥提交的上述证据在一审期间即已存在，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故依法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其次，上述证据均缺乏与本案在认定和处理上的关联性，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石术祥提起的要求确认其与王秀丽签订的在案《买卖合同书》无效，以及在此基础上要求王秀丽退还依据该《买卖合同书》收取的相关款项之诉讼。对合同效力问题，应从两个方面进行审查，一是所签合同是否是签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合同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书》无疑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合同内容上，合同内容与合同名称“买卖合同”相符，是关于将王秀丽所有的涉案便利店设备及相应无形资产作价出售给石术祥的约定，其中并无关于营业执照转借、出卖、出租等的相关内容，亦无其他违反法律规定的内容。据此，该《买卖合同书》应属有效，石术祥认为该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于理不符，不能得到支持。该《买卖合同书》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及《租赁合同书》所针对的事项及所约定的内容均不同，为性质不同的合同。本院审理中，石术祥以该三份合同存在事实上的联系，《合同书》是基础，《买卖合同书》是对《合同书》的补充和细化为由，认为在《合同书》无效的情况下《买卖合同书》也应属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石术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石术祥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六百元，由石术祥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审 判 员 邵 普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