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02民终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晶心，女，198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顺案，男，197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原审被告：彭国跃，男，198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上诉人沈晶心与被上诉人陈顺案、原审被告彭国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晶心、被上诉人陈顺案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彭国跃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晶心上诉请求：1.撤销(2016)闽0212民初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陈顺案要求沈晶心对彭国跃所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3.陈顺案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厘清借款的去向和用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司法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2条“保障未具名举债夫妻一方的诉讼权利”中明确要求“未具名举债一方不能提供证据，但能够提供证据线索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沈晶心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讼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沈晶心对彭国跃借款并不知情，没有与彭国跃共同借款、共同举债的合意。本案讼争借款的去向和用途是关键事实。彭国跃自述借款参加“赌博”等活动，故彭国跃所借本案讼争借款完全可能涉及“赌博”等活动。就讼争借款的去向及用途，有银行记录可资查询，沈晶心由于自行调查收集不能，依法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然一审法院对该等申请却未能依法调查收集，亦未在判决中对此加以认定和回应，即草率作出判决。二、一审法院以“本案讼争借款发生在彭国跃与沈晶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证据证明本案讼争借款属于彭国跃的个人债务，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彭国跃曾就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做出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债权人陈顺案知道该约定”等理由，做出“本案陈顺案所诉债务应当认定为彭国跃与沈晶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彭国跃的上述借款债务沈晶心依法应当与彭国跃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之认定，明显存在错误。（一）沈晶心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讼争借款属于彭国跃的个人债务。然一审法院丝毫不回应沈晶心提出的大量证据，而是一语带过地认定沈晶心未能举证证明本案讼争借款属于彭国跃的个人债务。（二）一审法院一味拘泥于《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但书”的两种情形，丝毫不予理会最高人民法院反复强调的“如配偶一方举证证明所借债务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的原则和精神。三、陈顺案主张沈晶心应与彭国跃“共同偿还借款人民币2万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讼争借款未用于沈晶心与彭国跃夫妻共同生活。沈晶心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讼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等讼争借款显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法院丝毫不考量彭国跃与沈晶心之间的婚姻状况、分居状况、AA制状况、固定收入状况、正常日常生活支出状况、子女抚养状况（由外公外婆抚养并负担大部分费用）、离婚诉讼状况，丝毫不考量本案讼争借款发生的时间，丝毫不考量沈晶心提供的大量的、充分的证据。四、本案讼争借款金额不大，但彭国跃负债累累，诉讼接二连三，倘若不厘清事实，不准确适用法律，无疑将对沈晶心之合法权益造成严重伤害。（一）彭国跃已被多个债权人起诉，本案讼争借款可能仅是冰山一角（彭国跃个人对外借款金额可能达数百万元之巨，如此巨额的款项，显然远远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显然大大超出家事代理范畴，更何况该等巨额借款根本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二）迄今为止，沈晶心应诉的大多数案件的一审法院（同安区人民法院和翔安区人民法院）能够查明事实，并作出借款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正确判决，【（2016）闽0212民初1565号判决书、（2016）闽0213民初252号判决书、（2016）闽0213民初465号判决书、（2016）闽0213民初695号判决书、（2016）闽0213民初704号判决书、（2016）闽0213民初2419号判决书】。被上诉人陈顺案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清楚，应按一审判决。沈晶心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被告彭国跃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陈顺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国跃、沈晶心共同偿还陈顺案借款人民币（币种，下同）20000元和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29日起算，按月息3%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彭国跃、沈晶心承担。事实与理由：彭国跃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于2015年9月29日向陈顺案借款2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一张交给陈顺案并口头承诺借款周转一个月就还。至2015年12月，彭国跃借款已经两个多月，陈顺案因生意需要用钱，多次催讨无果。该借款形成于彭国跃与沈晶心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应共同偿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国跃因资金需要，经人介绍认识了陈顺案。彭国跃于2015年9月29日向陈顺案提出借款20000元的要求，彭国跃于当日向陈顺案出具借款凭证一张，借款凭证的内容为：“借款凭证本人彭国跃向陈顺案借款人民币大写贰万元整20000.00元。利息按每月3%计算。借款人：彭国跃盖手印身份号：借款日期：2015年9月29日”。陈顺案于2015年9月29日当天，以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59）向彭国跃的银行账户（账号：62×××77）转账支付18800元。陈顺案当庭确认，之所以比借条上记载的借款本金20000元短缺了1200元，是因为扣除了彭国跃借款的首月利息。事后，彭国跃只支付了两个月利息后未再付息。陈顺案催讨无果，故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还查明，彭国跃与沈晶心于2010年8月1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彭国跃系厦门市同安区农村经济管理中心正式职工，沈晶心系厦门市同安区第二实验小学教师。彭国跃在与沈晶心的聊天记录中自认其债务涉及高利贷、小额贷款公司和信用卡透支等。2016年1月26日，沈晶心向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彭国跃离婚。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闽021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沈晶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顺案主张的借款事实有其提交的借条原件和银行转账支付记录予以证明，上述证据明确反映出借贷双方的姓名、约定借款金额、借款利率、本金实际支付情况等内容，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确认该借款系真实发生。对于借款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也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借条记载的借款本金为20000元，但陈顺案确认，其在向彭国跃支付借款时扣除了利息，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为18800元，故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陈顺案与彭国跃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经陈顺案催讨，彭国跃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故彭国跃应当在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期偿还陈顺案借款本金18800元。对于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条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年利率36%），已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上限，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彭国跃应以借款本金18800元为基数，彭国跃归还了两个月利息，故应自2015年11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月利率2%)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陈顺案与彭国跃之间的上述借款发生于彭国跃与沈晶心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证据证明陈顺案与彭国跃约定该债务属于彭国跃的个人债务或该债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即其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彭国跃曾就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做出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债权人陈顺案知道该约定。虽然彭国跃在与沈晶心的聊天记录中自认其债务涉及高利贷、小额贷款公司和信用卡透支等，但该陈述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陈顺案所诉债务应当认定为彭国跃与沈晶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彭国跃的上述借款债务沈晶心依法应当与彭国跃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彭国跃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任何证据材料，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彭国跃与沈晶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顺案借款本金人民币18800元及利息（利息应以借款本金人民币188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二、驳回陈顺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沈晶心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彭国跃《个人声明》、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八份以彭国跃等人为被告的民间借贷案件判决书、沃头边防派出所《调解协议》、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7755号民间借贷一案传票。陈顺案提交《公积金员工账户查询》、判决书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沈晶心和陈顺案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过程中，陈顺案当庭确认其向彭国跃出借讼争款项之时，沈晶心并不在场，整个借款过程其亦仅与彭国跃联系，与沈晶心没有接触过。此外，陈顺案亦陈述彭国跃向其借款系为了装修住房。关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彭国跃与沈晶心在借款发生期间均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双方收入足以维持家庭日常的正常生活开支。2.沈晶心所举证的彭国跃对外借款所形成的诉讼案件9件（含本案），涉案金额逾70万元，且均为彭国跃个人的对外借款。3、彭国跃《个人声明》及其与沈晶心的离婚协议书，虽系双方离婚内部约定，协议中关于双方对债务承担的分配不可对抗债权人，但《个人声明》中彭国跃自认借款有用于个人生活挥霍及赌博活动，与其他已生效判决中查明事实中认定的彭国跃有赌博恶习可以相互印证。陈顺案于二审庭审中提交一组彭国跃的公积金流水，拟证明彭国跃向其借款系为了装修住房，后该住房被沈晶心卖掉。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彭国跃曾以其公积金偿还房屋贷款，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因此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所负的债务如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债务须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或者虽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意思表示的。本案讼争借款虽发生于彭国跃和沈晶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本金数额仅为一万余元，但鉴于：1、陈顺案在向彭国跃出借讼争款项过程中，未针对借款事宜与沈晶心进行过任何联络、沟通，沈晶心既未在讼争借条上签字确认，亦未事后予以追认，且否认其有共同举债之意。2、陈顺案未能举证证明讼争款项确用于彭国跃及沈晶心的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亦无证据表明在讼争借款期间彭国跃与沈晶心存在大额家庭生活支出。3、彭国跃对外借款次数频繁，借款总额巨大，综合考量沈晶心在本案中所举证的其因彭国跃个人对外举债而被主张承担夫妻共同还款责任的涉案金额已近百万元，远远超出一个家庭的日常生活所需。4、陈顺案于二审庭审中陈述彭国跃举债目的系为了装修住房，该陈述内容与其于一审庭审时关于“彭国跃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而借款”等主张存在相互矛盾之处。综上所述，陈顺案既未能举证证明沈晶心对讼争借款有共同举债之意，亦未能证明讼争借款系用于彭国跃、沈晶心的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沈晶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彭国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顺案借款本金18800元及利息（利息应以借款本金人民币188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150元，由陈顺案负担15元，由彭国跃负担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陈顺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隽审判员 洪培花审判员 陈 石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周伟达附页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