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3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娜，女，198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山东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昀，男，194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山东省话剧院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如，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昕，男，193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青岛市盐务局退休职工，住青岛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晔，女，193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洋，山东亚合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晶，山东亚合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大星，男，196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婴连，女，195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师范学校退休教师，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山东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洋，男，1979年8月9日出生，汉族，济南市泉城路商业街管理委员会办公室职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张维娜、张昀因与被上诉人张昕、张晔、贺大星、刘婴连，原审原告张洋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07）历民初字第3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7月因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不计入审限。2017年8月7日，张维娜对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上海市鉴定所）作出的沪精卫中心司鉴所[2013]精鉴字第191号鉴定意见（以下简称第191号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向上海市司法局投诉，对此上海市司法局予以受理，本院认为上海市司法局对投诉的处理结果会涉及到本案司法鉴定的效力，于2017年8月16日本案中止审理，中止情形消失后于2018年6月6日恢复并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维娜的诉讼代理人姜海，上诉人张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如，被上诉人张昕、张晔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洋，被上诉人贺大星，被上诉人刘婴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原审被告张洋两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维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继承人张景栻和被上诉人张晔对300余件收藏品为家庭成员共有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本属于张景栻个人的文物收藏财产认定为与张晔共有，不但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违反生活常理；二、第191号鉴定意见系违法、无效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张景栻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证据。1.上海市鉴定所无权接受委托鉴定；2.上海市鉴定所于补充鉴定材料期间受理违反法定程序；3.部分鉴定用补充材料不具备客观性、合法性；4.根据上诉人咨询多处权威鉴定中心，均称若在老人去世的情况下即使补充再多的材料也无法还原事实真相，无法受理完成鉴定；5.上海市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未附鉴定意见书作出年份（2013年）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通过年审备案公告记录，不能证明该鉴定机构和鉴定意见具有合法有效的司法鉴定职业资格；6.鉴定意见书有意夸大、篡改病历病史资料，摘录鉴定资料不准确，缺乏客观性、真实性；7.鉴定人经一审法院通知未出庭接受法庭和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其所作的第191号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鉴定意见书缺乏被害妄想的确凿证据，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未做任何病理检查而做鉴定，本案鉴定机构未审查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报告就直接引用系违法鉴定。
张昕、张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收藏品300余件为被继承人张景栻与张晔的家庭财产，由二人共有，并指定张晔为保管人，属事实清楚、依据充分；2.上海市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作出的第191号鉴定意见的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合法，鉴定意见客观准确，且本鉴定中鉴定人有正当理由未出庭，故该鉴定意见书依法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第191号鉴定意见并非仅仅依据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报告作出，而是全面审阅了卷宗材料、被鉴定人的自述材料、病史记录、证人证言，并结合司法鉴定经验综合判断，上诉人否认该鉴定意见，但未提交相关专业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贺大星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将文物交由张晔保管，其他意见同意一审判决。
刘婴连辩称，同意张维娜的上诉请求及依据的全部事实和理由。1.鉴定机构两次不出庭的理由均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将被继承人张景栻认定为精神病人理由不足。张景栻从1995年到我家居住的四年间经常写作、发表文章，此后我也经常与其通信。
张洋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昀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张昀的主张。事实和理由：1.被继承人张景栻现有的四套房产系继承祖产而来，依据法律规定，应属于张景栻与张夫瑞的夫妻共同财产；2.被上诉人自1984年搬至老人小区，对老人尽了主要的抚养义务，故在遗产分配时应当多分；3.被继承人张景栻的收藏品并无分割的障碍，且当事人年事已高，之后更难处理，故申请法院对该遗产进行依法分割。
张昕、张晔辩称，1.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祖产继承发生于张景栻与张夫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对于签订拆迁协议进行产权调查时、调换产权登记时张景栻为唯一所有权人的事实从未提出异议；2.上诉人所称其尽主要抚养义务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与张景栻的遗嘱均明确张昕、张晔、张旻尽主要赡养义务，上诉人所称户口迁移并不能证明其对父亲尽了赡养义务；3.一审法院判决收藏品按份共有符合收藏品现有状态，且张晔在文学、收藏等方面具有较高造诣，在上述物品的收集、整理、研究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一审法院判决由张晔负责保管收藏品，并无不当。
贺大星辩称，我支持张昀的上诉意见。我建议将被继承人的文物和不动产都估价卖掉按照份额分割。
刘婴连辩称，收藏品是老人遗嘱托付给我们的，我坚决按老人的意愿保存文物。
张洋述称，我支持张昀的上诉意见。
张昕、张晔、张曦、张承时、张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分割被继承人张景栻遗留的遗产（详见遗产清单）；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张景栻生于1913年3月16日，于2006年8月15日去世，享年94岁。其妻张夫瑞，1914年生，于1952年12月病逝。张夫瑞去世后，张景栻未再婚。张景栻与妻子张夫瑞共生育子女六人，即长子张昕、长女张晔、次女张曦（2011年10月去世）、次子张承时（2014年7月去世）、三子张旻（2001年10月去世）、四子张昀。张晔一直与张景栻共同生活，一直未嫁，无固定职业，无固定收入。1964年张曦与贺威廉结婚，生一子贺大星，1965年张曦与贺威廉离婚。根据贺大星陈述张曦离婚后与李昌庆结婚，婚后无子女，李昌庆于2008年去世。张承时终身未婚，无子女。张洋系张昀之子。被告刘婴连系张旻之妻，被告张维娜系张旻之女。2001年7月21日至8月15日，张景栻因病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住院。2001年8月7日，张昕、张晔代张景栻至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门诊就诊。因诊断需要2001年8月10日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行CT检查，诊断为老年性脑萎缩。2001年10月15日，张昕、张晔、张昀送张景栻至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门诊检查，该中心出具诊断：老年期精神障碍（脑萎缩、偏执状态）。2004年9月16日，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根据市南区法院委托，出具精神病学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张景栻1.脑血管病所致精神障碍（血管性痴呆）；2.无行为能力。2004年11月8日，青岛市市南区法院宣告张景栻为无行为能力人。
1996年，因棋盘街拆迁，由历下拆迁办与产权人张景栻签订补偿协议，实行产权调换，张景栻共取得：1.棋盘小区20号楼4-103室（面积94.28平方），房产证号：历021580，所有权人：张景栻；单独所有；登记时间：1999年12月23日。安置房使用人为张晔。2.棋盘小区20号楼4-503室，（面积94.28平方），房产证号：历021581，所有权人：张景栻；单独所有；登记时间：1999年12月23日。安置房使用人为刘婴连。3.棋盘小区22号楼6-204室，（面积55.29平方），房产证号：历051014，所有权人：张景栻；单独所有；登记时间：2001年8月22日。4.棋盘小区26号楼5-404室，（面积55.84平方），房产证号：历046227，所有权人：张景栻；单独所有；登记时间：2001年6月6日。安置房使用人为张旻。上述原棋盘街房产为张景栻继承而来。1958年交公，1988年退还产权。1997年6月12日，张景栻通过公证形式将棋盘街22号院内南屋一间，建筑面积12.85平方，赠与给张晔。
2000年1月16日，张景栻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名下之历下区棋盘南区20号楼4-103号三室厅房（棋盘小区20号楼4-103室）及其附近2楼二室厅房（棋盘小区22号楼6-204室，）由儿子张旻及孙女张维娜继承。20号楼五楼三室厅（棋盘小区20号楼4-503室）及附近四楼二室房（棋盘小区26号楼5-404室）由儿子张昕继承”。2001年5月17日，张景栻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存放在济南师范学校之书籍字画卷子本等文物全部由儿子张旻继承。张旻如有意外变故由孙女张维娜继承”。
2006年8月15日张景栻去世。诸原告遂至被告刘婴连家中讨要张景栻存放在济南师范学校被告刘婴连家中的书籍、字画、卷子本等收藏品。因被告刘婴连拒绝该要求，诸原告遂围堵被告刘婴连家门一年有余，使被告无法出门。后原告称被告趁其不注意转移了部分收藏品，遂在被告不在家中居住时原告破门而入并自行报警。经本院协调，原、被告同意将当时存放于被告家中的300余件收藏品（具体名称、数量、真伪不清）整体转移至山东省工商银行保管箱部和山东省博物馆两处封存保管。2013年6月20日，上海市鉴定所出具了第191号鉴定意见。鉴定意见：1.鉴定诊断：脑器质性精神障碍（痴呆），2001年5月已处于患病期。2.民事行为能力的评定：被继承人张景栻在2001年5月17日书写遗嘱阶段具有限制行为能力。
2014年7月15日，原告张承时由张昀执笔，在见证人韩云靖、蒋庆伟的见证下，立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自去年因病住医院、动手术，直到目前八个月有余，一直是张昀在医院或家中照顾我。因此，我若万一遭遇不测，应继承父亲张景栻名下的动产、不动产份额，均由侄子张洋继承，特此立字为凭。本人愿意。张承时。”
本案中原、被告存在争议要求处理的财产范围为：2007年由被告家中整体转移至山东省工商银行保管箱部和山东省博物馆两处封存保管的300余件收藏品；被继承人张景栻名下位于棋盘小区的20号楼4-103室、22号楼6-204室、20号楼4-503室、26号楼5-404室四套房产。诸原告称因为有一部分收藏品已经被被告转移，故对其主张的收藏品准确的数字不确定，价值目前按五十万元主张。二被告否认自行转移了部分收藏品，称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转移收藏品。对于收藏品价值，二被告未发表意见。原告张昀陈述涉案的20号楼4-103室现由张昀使用，20号楼4-503室现由张昀使用，22号6-204室现由张晔使用，26号楼5-404室现由张晔出租。其余原告与被告表示对于房产目前的占有使用情况不清楚。本案经多次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需要确认继承人范围。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继承人张景栻共有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六人，即长子张昕、长女张晔、次女张曦（2011年10月去世）、次子张承时（2014年7月去世）、三子张旻（2001年10月去世）、四子张昀。另有代位继承人兼受遗赠人张维娜（张旻之女），转继承人贺大星（张曦之子）。原告张承时终身未婚，无子女。其去世后，张昀之子张洋提交代书遗嘱，要求以受遗赠人的身份继承张承时对张景栻遗产中的法定继承份额。但由于该代书遗嘱的代书人为受遗赠人张洋之父张昀，与指定的受遗赠人张洋存在利害关系，因此由其代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条件。同时，张洋申请出庭的两个见证人对于相关事实的陈述不一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张洋提交的原告张承时的代书遗嘱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因此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继承人张承时对张景栻遗产中的法定继承份额应由张承时的法定第二顺序继承人即本案中的张昕、张晔、张昀继承。
第二需要确认遗产范围。根据我国继承法规定，被继承人去世后应先进行析产。根据已查明的情况，诉争的被继承人张景栻的家庭财产中有不动产四处及300余件收藏品。原告认为上述财产中的一半应属于原告张晔，一半才是被继承人张景栻的遗产。被告则认为上述财产均应属于张景栻的遗产范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晔作为被继承人的长女，自1936年出生即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直至六十年后因拆迁二人才短暂分开居住。原告张晔至今未嫁，在家庭生活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如果按照被告的主张，在被继承人去世后，其家庭中的所有财产即为张景栻的遗产，则既与张晔作为唯一与张景栻长期共同生活的成年子女这一事实不符，又不符合成年子女在未与长辈分家的情况下，其生活的家庭中财产应为共同共有这一常情。因此，被告该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对于家庭财产的析产确权，应根据财产来源和历史变迁，对不动产与动产区分对待。对于不动产中的四套房产，系被继承人张景栻先辈遗留的祖产由张景栻继承而来。期间张景栻与张夫瑞结婚，虽然对于继承发生于婚前还是婚后，因历史久远而未能查清。但不影响张夫瑞去世后房产于1958年被充公，1988年才退还产权，并确认产权人为张景栻这一事实。诸原、被告对于1988年国家房产登记机构将棋盘街院落的产权确认给张景栻这一事实已知，在此后的20年内亦未就此提出异议。1996年签订拆迁协议时，产权调查亦确认张景栻为上述房产的唯一所有权人，并由张景栻一人签署了拆迁协议。1999年对于调换产权后的房产登记时，登记张景栻为唯一的所有权人，并无共有权人。而诸原、被告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因此，该四套房产应为被继承人张景栻一人所有。因此，原告主张的家庭财产中的一半属于张夫瑞遗产，另一半为被继承人张景栻与张晔共有的理由不成立。关于动产300余件收藏品的所有权归属，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认可该动产系张景栻生前收藏，但均未证明300余件收藏品的收集时间。张景栻之妻张夫瑞去世已有六十余年，无证据证明其对于收藏品的收集、整理作出过贡献。而共同居住生活的成年子女在未与父辈分家的情况下，家庭成员的收入均应视为家庭的共同收入。此期间家庭所购置的物品应为家庭成员共有。同时，原告张晔在文学、收藏等方面具有较高造诣，在上述物品的收集、整理、研究过程中的作用不可忽视。因此，该300余件收藏品应为张景栻与其家庭成员张晔共同共有。原告张昀曾提出其成年后参加工作至结婚离家期间同样对家庭做出贡献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张昀对于其陈述的共同生活的时间和300余件收藏品收集时间未证明存在一致性，其所陈述的情况与张晔与张景栻持续的共同生活状态无可比性，因此对张昀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共同共有的财产，如无约定，在分割时应按照均等原则分割，但考虑到张景栻在上述藏品的收集、整理、研究中所起的主要作用，其所占份额应较大。因此对该300余件收藏品，一审法院酌定其中的60%为张景栻遗产范围，40%为原告张晔的财产。综上，诉争的被继承人张景栻遗产范围为不动产房产四套，300余件收藏品中的60%份额。
根据我国继承法规定，在确认被继承人的财产范围后，如被继承人留有有效遗嘱则按照遗嘱进行继承；如无遗嘱则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定予以继承。对于不动产的处分，2000年1月16日，张景栻自书遗嘱“棋盘小区20号楼4-103室、22号楼6-204室房产由儿子张旻及孙女张维娜继承。20号楼4-503室、26号楼5-404室由儿子张昕继承”。对于该遗嘱的效力，原告认为：1.立遗嘱当时张景栻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遗嘱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原告未就张景栻在2000年1月16日订立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有限制举证，因此原告该主张不成立。2.原告认为被告张维娜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声明接受遗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原告申请的字迹形成时间的鉴定未能鉴定，原告对该主张举证不能。因此原告该主张不成立。3.原告张承时、张昀认为两份遗嘱是假的，非张景栻亲笔所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承时、张昀未在指定时间申请鉴定，对该主张举证不能。因此原告该主张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该遗嘱的有效性予以确认。根据该遗嘱，棋盘小区20号楼4-503室、26号楼5-404室房产应由原告张昕继承。对于20号楼4-103室、22号楼6-204室房产，被告张维娜申请遗嘱继承。但该遗嘱中明确是该两处房产由张旻、张维娜继承。根据继承法规定，遗嘱继承人先于遗嘱人死亡的，遗产中的有关部分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因张旻先于张景栻去世，故属于张旻继承部分的份额应进行法定继承。因遗嘱中对于张旻、张维娜未区分份额，因此视为份额均等。故20号楼4-103室、22号楼6-204室房产的50%份额由张维娜继承，剩余属于张旻继承的50%份额由张景栻的法定继承人张昕、张晔、张曦、张旻、张承时、张昀继承。因张曦去世，应由其转继承人贺大星继承张曦份额。因张旻去世，应由其代位继承人张维娜继承张旻份额。因张承时去世，应由其继承人张昕、张晔、张昀继承张承时份额。根据上述分析，棋盘小区20号楼4-503室、26号楼5-404室房产归原告张昕所有。因张维娜对要求一并处理的20号楼4-103室、22号楼6-204室房产未缴纳诉讼费用，因此，对该两套房产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对于动产的处分，2001年5月17日，张景栻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存放在济南师范学校之书籍字画卷子本等收藏品全部由儿子张旻继承。张旻如有意外变故由孙女张维娜继承”。诸原告认为张景栻因患有老年性痴呆，在书写上述遗嘱时，并非完全行为能力人。因此，该遗嘱为无效。同时，根据第191号鉴定意见，被继承人张景栻患有脑器质性精神障碍（痴呆），2001年5月已处于患病期；在2001年5月17日书写遗嘱阶段具有限制行为能力。被告认为该鉴定报告中存在多处问题，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第191号鉴定意见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项司法鉴定结论是否予以采信，应审查其鉴定机构、鉴定人员是否具有资质；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人所适用的技术设备是否先进，采取的方法和操作程序是否规范、实用，其技术手段是否有效、可靠；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涉及检验、试验的程序规范或者在检验方法上是否符合有关行业标准化的要求；审查检材、样本或与鉴定对象有关的其他鉴定材料是否符合鉴定条件，即是否能够作为有关鉴定结论的基础；审查鉴定结论的论据是否充分，推理是否合理，论据与结论之间是否存在矛盾；审查鉴定人是否具有我国诉讼法上所规定的应属回避的情形；审查鉴定人是否受到外界的影响，即是否有徇私、受贿或者故意作虚伪鉴定的情况。依照上述标准审查，第191号鉴定意见的作出机构、鉴定人员具备相关资质，鉴定过程合法，其形成结论的证据充分、分析论证的逻辑过程符合理性，结论明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违反经验法则。同时这一鉴定意见与最早接触张景栻的山东省精神病院的主任医师所介绍的张景栻在2001年到该医院看病时，就已经患有脑萎缩、老年痴呆症，并且根据CT检查和体检显示其患病已久，同时该病只会越来越严重，不存在间歇性的情况相吻合。关于被告所指出的鉴定人执业证号位数不足的问题，一审法院注意到该鉴定人执业证为2009年颁发，是在司法部2010年发布83号文之前，同时在出具鉴定报告时其执业证号已经增至后来规范的12位，在鉴定报告落款处对此已经有明确标注。被告所指称的报告中存在夸大或篡改、混淆概念、摘录资料存在明显错误等问题。经核对确实存在相关情况，但基于一般理解上述问题可以以笔误、瑕疵等解释。并不影响最终结论的得出与准确理解。对于被告所称鉴定意见中缺乏被害妄想的确凿证据，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未做相关检查即作出结论，而上海鉴定中心直接采用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报告属于不当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专业问题的鉴定应以专业人员的专业标准审查。被告仅质疑、否认，而未提出明确的证据、依据，因此不能否认两处专业鉴定机构的结论。同时，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报告已为生效的法律判决所确认，在未依法再审、改判的情况下，被告的否认不能推翻生效判决。关于鉴定人未出庭一事，在一审法院向鉴定机构送达出庭通知后，鉴定机构回函称因时间紧迫，无法按时出庭。在考虑该鉴定机构系专业性精神卫生机构，承担着医疗、教学、交流、鉴定等多项工作的情况，确因时间安排不一致而无法到庭，理由正当，应予以理解。被告一再坚持民诉法七十八条之规定，要求不予采信该结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结论属于关键性证据，在其形式合法，实体结论具有合理性、准确性、可信性，结论与证人证言、医院检查、生活经验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而非孤证的情况下，仅以鉴定人有正当理由而未到庭这一原因而不采信的话，则有违公平正义原则。综上，被告对该鉴定结论的否认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第191号鉴定意见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第191号鉴定意见的结论，被继承人张景栻在2001年5月17日书写遗嘱阶段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因此其所立遗嘱无效。对该遗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该遗嘱中涉及的收藏品部分，其中40%的份额属于原告张晔，另外的60%的份额属张景栻遗产。因张景栻在2001年5月17日所立遗嘱无效，故该60%应按法定继承的规定予以处分。即由张昕、张晔、张曦、张旻、张承时、张昀继承。因张曦去世，应由其转继承人贺大星继承张曦份额。因张旻去世，应由其代位继承人张维娜继承张旻份额。因张承时去世，应由其继承人张昕、张晔、张昀继承张承时份额。具体份额如下：贺大星10%，张维娜10%，张昕、张晔、张昀因加之继承了张承时的份额，故各为13.33%。
鉴于存放于山东省工商银行和山东省博物馆的收藏品因具有整体性，且数量众多，真伪俱存；加之其收藏过程中承载了一定的精神感情的寄托。因此，不宜实际分割以消减其收藏、研究价值。由各当事人按份共有，指定专人整体保管更为适宜。对于保管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晔全程参与了藏品的收集、整理，其本人在该领域具有较高的造诣，同时其所占份额最大。因此，由张晔作为保管人最为适宜。如需处分上述藏品，需经共有人协商一致。最后需要指出，遗产继承是亲属间的家事，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而本案的当事人不应以围堵、破门强入等不当方式处理。由于当事人之间的不理智，致使在收藏品的存放问题上发生激烈冲突，最终不得不花费巨资租赁保管箱来存放。而该租赁费用属于处理遗产的支出，需要先行自遗产中扣除。因此，由于双方当事人的不当行为而造成了无谓的支出，实不应该。希望诸原、被告能通过本次诉讼，吸取教训，重新建立起和睦的家族关系，体现我国的传统美德。判决：一、济南市历下区棋盘小区20号楼4-503室房产（房产证号：历0215**）由原告张昕继承所有；二、济南市历下区棋盘小区26号楼5-404室房产（房产证号：历0462**）由原告张昕继承所有；三、2007年11月由被告刘婴连家中整体转移至山东省工商银行保管箱部和山东省博物馆两处封存保管的收藏品由原告张昕、张晔、贺大星、张昀及被告张维娜按份共有（具体份额为：张昕13.33%、张晔53.33%、贺大星10%、张昀13.33%、张维娜10%）；四、2007年11月由被告刘婴连家中整体转移至山东省工商银行保管箱部和山东省博物馆两处封存保管的收藏品由原告张晔负责保管，如需处分应经各共有人协商一致；五、驳回原告张昕、张晔、贺大星、张昀、张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108元，由原告张昕负担15735元、张晔负担2623元、贺大星负担525元、张昀负担700元，由被告张维娜负担525元。保全费3020元，由原告张昕、张晔、贺大星、张昀共同负担1510元，被告刘婴连、张维娜共同负担1510元。鉴定费6000元，由被告刘婴连、张维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张昀提交济南出版社出版的《布衣学人张景栻》文章一篇，证明张景栻继承祖产是在张景栻与张夫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经质证，张维娜、刘婴连、张昕、张晔认为该证据无证明效力，贺大星、张洋对该证据所证明内容予以认可。2.张昀提交户口簿一份，证明张昀居住于历下区棋盘街35号，对张景栻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经质证，张维娜、刘婴连、张昕、张晔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对张景栻尽主要赡养义务，贺大星、张洋对该证据所证明内容予以认可。3.张维娜、刘婴连提交齐鲁书社2000年6月出版的《济南书肆记》文章一篇、张景栻于2001年3月30日为刘婴连书写书信一封、张景栻于2001年初向济南时报投稿的《周伯琦》与《宫学国史二箴》原稿两篇、张景栻与山东大学教授王少曾学问交流的照片两张，证明张景栻在其立遗嘱前后思维敏捷、笔耕不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经质证，张昀、张昕、张晔、贺大星、张洋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且张景栻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需要专业机构的鉴定意见。4.张维娜、刘婴连提交沪司鉴管答（2017）72号答复书、沪司鉴管答（2018）4号答复书、2018年4月10日上海市司法局给张维娜的书面告知书，证明其认为本案的鉴定机构存在受理鉴定违法、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材料使用失真、鉴定材料不能成立，张昀、贺大星、张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内容无异议，张昕、张晔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二审中，本院依职权通知上海市鉴定所鉴定人员出庭，该所鉴定人员杨晓敏、马金芸出庭接受询问及双方当事人的发问。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定，上诉人张维娜、张昀提供的文章、户口簿、照片、书信等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但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对上述文章、户口簿、照片、书信等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张维娜所提交的上海市司法局答复书等证据，根据上海市司法局出具的答复内容，上海市鉴定所在鉴定过程中虽有瑕疵，但不能认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存在违法、违规的行为，故对张维娜关于第191号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证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财产的性质即所有权归属问题；二、涉案财产如何处分问题；三、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对于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本院认为，被继承人张景栻的妻子张夫瑞已于1952年去世，对于涉案房产的继承过程、方式与关于房产所有权的处分因历史久远无从考证，各方当事人亦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房产登记信息载明，涉案房产于1958年被充公，国家房产登记机构于1988年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时确认为被继承人张景栻所有，在1996年进行产权调查及1999年进行调换产权的房产登记时，亦登记为张景栻，其为唯一的所有权人，各方当事人在此期间均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为被继承人张景栻一人所有，并无不当。其次，对于涉案收藏品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本院认为，家庭共有财产，是指在家庭中全部或部分家庭成员共同所有的财产。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形成尽了义务的家庭成员，是家庭共有财产的共有人。本案中，张晔作为被继承人张景栻的长女，至今未婚；成年后一直为照顾其父而未分家立户，共同生活达四十余年之久，与张景栻形成了家庭共同成员关系；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收藏品的收藏具体时间、方式、来源、途径等均未提供证据，结合张晔成年之后对于文学、收藏有所研究及工作的情况与日常经验，应认定张晔成年后对其自己家庭中的部分收藏品的出资、收集及整理过程作出一定程度的贡献，同时，考虑到张景栻在上述藏品的收集过程中所起的主要作用，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认定张晔对涉案收藏品起到次要作用，判决张晔对涉案收藏品占有40%的份额，合情合理并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昀上诉称对张景栻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应在遗产分配时予以多分，经审查，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对被继承人张景栻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亦不能证明其与被继承人张景栻共同生活，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张昀要求将涉案收藏品予以分割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作为遗产的收藏品数量居多且可能存在真伪及文献资料价值等特殊性，难以进行分割处理，又鉴于各方当事人对涉案收藏品的价值均未申请委托鉴定，经多次调解亦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判决各方当事人针对涉案收藏品按份共有，指定专人整体保管，符合本案诉争收藏品的特征及其价值的维护。对于涉案收藏品的保管，张维娜虽主张张晔不适宜保管上述收藏品，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晔存在不适宜保管涉案收藏品的事由，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判决由张晔作为保管人，是妥当的。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作为证据类型的一种，同样需经庭审质证认定后，才能作为依据。鉴定意见的审查质证，应从形式和实质两方面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张维娜主张上海市鉴定所作出的第191号鉴定意见系违法、无效的鉴定意见，经一、二审庭审审查，在该鉴定意见书的形式方面，上海市鉴定所鉴定依据为一审法院提供的相关检材，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格，鉴定文书形式要件完备，鉴定程序合法；在该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实质方面，一审中鉴定人员因故未出庭接受询问，二审庭审时，鉴定人员经本院依职权通知到庭接受询问，并针对鉴定所及鉴定人员资质、鉴定所作出的过程和所依据的材料，及缺席鉴定的合法性等，回答了各方当事人的发问，且对于一审中的程序瑕疵予以补正说明。经过庭审质证，审判人员、双方当事人对鉴定人员鉴定过程、依据、结论的交叉询问，本院认为上海市鉴定所作出的第191号鉴定意见虽有瑕疵，且为缺席鉴定，但其鉴定过程和所依据的专业审查标准及临床经验等符合专业的规范要求；其次，张维娜虽对该鉴定意见强烈质疑，但对于其上诉主张并未提出令人信服并可供质疑的专业意见，以及为此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据；再次，上海市司法局对张维娜回复的相关投诉处理答复书中，认定上海市鉴定所及鉴定人未存在违法违规的行为，对于张维娜的投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第191号鉴定意见的效力予以采信的说理虽不够充分，但经二审庭审再次审查、质证，本院认可该鉴定意见的效力，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故对张维娜关于第191号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证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维娜、张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16元，由上诉人张维娜、张昀各负担201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万秋
审判员 吕厥中
审判员 王兴振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