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南平太阳电缆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云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虞惠明，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友祥，男，196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企业员工。
上诉人福建南平太阳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电缆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阳电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虞惠明、被上诉人许友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许友祥于1985年7月进入太阳电缆公司工作，于2006年6月到太阳电缆公司的营销公司驻南昌办事处担任业务员。2007年12月1日，许友祥与太阳电缆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7年12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合同期满，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8年12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许友祥的工作岗位是业务员。太阳电缆公司制订的《营销公司业务部2008年度绩效考核方案》第一章考核通用条款第2条规定：“应收帐款利息奖罚以发货日为时间起点（特殊另定），货款到公司帐户日为时间终点进行考核计算。货款虽到公司帐户，但货款支付单位与开票单位不一致的，以可行的调账证明到达财务日为货款回笼日。提前或超出应收帐款考核天数的回笼货款，按日息0.01％（月息0.30％、年息3.60％）进行奖罚”。第15条规定：“转给法务部对账或清欠的应收账款，对账或清欠时发生的费用由业务员负责，……不论何种情况，法务部对账及清欠费用（含清欠人员差旅费、提成费、公关费）需业务员或业务部负责（从业务员提成或工资中扣回，无提成、无工资的业务员自己交费用）。”《2008年省外业务提成考核方案》第二条“费用考核”规定：业务员提成按：利息＋保底＋差价部份。工程：保底按1.1％，货款回笼考核期55天。
2008年10月31日，许友祥经太阳电缆公司授权，与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管委会（以下简称红谷滩管委会）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红谷滩管委会向太阳电缆公司购买电力电缆30000米，金额181.5万元。2013年3月20日，许友祥的《省外业务结算明细表》中载明：红谷滩管委会业务类型为工程，总业务提成为19965元，总利息考核为-72130.28元，合计结算为-52165.28元。2011年5月11日，许友祥向太阳电缆公司办理业务移交。《许友祥业务移交一览表》中，许友祥提出将红谷滩管委会业务欠款821144.52元移交太阳电缆公司进行催讨，法务部意见为将欠款821144.52元移交法务部林国树清欠处理，领导批示同意法务部意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管理委员会清欠结算表》载明，太阳电缆公司清欠人员林国树因清欠红谷滩管委会业务，花费差旅费用24455.62元，清欠提成12316.72元，共计36772.34元。
另查明，许友祥自2006年6月至2013年7月，尚欠太阳电缆公司备用金9652.08元未归还。
2013年12月31日，太阳电缆公司向南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许友祥赔偿自2011年4月起擅自离岗造成太阳电缆公司管理费用损失12000元及经济损失89000元。2014年1月2日，南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劳仲不字（2014）第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太阳电缆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故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关于劳动者违约责任及工资奖惩的约定应遵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太阳电缆公司的规章中虽对业务员从事业务活动的利息奖惩及清欠费用承担作出规定，但该规定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在红谷滩管委会该项业务中，货款未及时回笼并非许友祥故意或重大过失所造成，故太阳电缆公司要求扣除许友祥利息、赔偿太阳电缆公司清欠费用支出及行政管理费用损失的主张，应不予支持。同时，因许友祥已将工作向太阳电缆公司进行移交，但备用金未向太阳电缆公司实际返还，许友祥对其尚欠太阳电缆公司9652.08元备用金的事实予以认可，应予以确认。故太阳电缆公司要求许友祥归还支出的备用金9652.08元的主张，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九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许友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南平太阳电缆股份有限公司归还备用金9652.08元；二、驳回福建南平太阳电缆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福建南平太阳电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太阳电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太阳电缆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企业绩效考核与违约金相混淆，适用法律错误。绩效工资制度是将雇员的薪酬收入与个人业绩挂钩，它可以调动员工工作积极性，以激励员工持续改进工作。原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将业务奖罚理解为违约金，是对绩效考核的误解。太阳电缆公司绩效考核中的业务奖罚中的抵扣部分是相对于业务奖励而言的，其并非从业务员的基本工资中扣除，而是与业务奖励进行抵扣，不具有违约赔偿的性质。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企业在保证业务员的基本工资的前提下，能否按企业的绩效考核方案对业务员进行抵扣，以及能否用业务员的业务奖励部分来对冲业务抵扣部分。原审判决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是适用法律错误。二、太阳电缆公司的绩效考核方案是在保证业务员的基本工资的前提下根据法定程序制定的，符合法律法规的要求。根据《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可以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太阳电缆公司采取的绩效考核方案，体现了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虽然该方案对业务员的奖励和抵扣幅度较大，但业务员收入不会因此低于月均基本收入。况且，业务抵扣是相对于业务奖励而言的，其并非从业务员的基本工资中扣除，而是与业务奖励相抵扣。三、原审法院在另一案件中支持许友祥业务奖励的诉请，在本案又驳回太阳电缆公司的请求，无法体现权利义务平衡的原则，是司法权对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的不当干涉。原审法院在另一案件中，对许友祥的另一笔购销业务中，判决支持了许友祥的利息奖励77581.07元。上诉人认为该案对太阳电缆公司绩效考核方案中利息奖励的理解是片面的，导致判决错误，但是从另一方面可以看出，原审法院对该绩效考核方案是认可的。业务奖励和业务抵扣作为绩效考核方案整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原审法院支持业务奖励，却不支持业务抵扣，是厚此薄彼的表现，干涉了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太阳电缆公司可按绩效考核方案扣罚许友祥因销售业务应收帐款超出考核天数的利息52165.28元，以及许友祥应赔偿因擅自离岗造成的清欠费用35028.84元。
被上诉人许友祥答辩称，一、2008年10月，许友祥经太阳电缆公司授权与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管委会签订一份电缆购销合同，业务执行过程中合同双方若存在违约的情形应是守约方要通过法律手段向违约方提出诉讼追讨损失。雇员为雇主干活，不但拿不到工资收入还要赔偿钱款，是违反国家法律的，请求法院驳回太阳电缆公司的无理诉讼请求。二、许友祥的申请辞职报告已经公司领导签字同意并交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并不存在许友祥擅自离岗之说。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的离职评审表无人签字，并且将已经填写的但尚未盖章的解除劳动关系合同通知书收回，要求所有货款回笼才办理辞职手续。所以，许友祥为了工资能尽快结算，积极配合法务部清欠人员去收回货款，最后一笔货款还是许友祥垫付的。三、许友祥尚有一笔业务费和风险金合计9150.65元在太阳电缆公司，可以抵扣备用金。如果太阳电缆公司同意结算工资收入，备用金不足部分可以补齐。综上所述，本案的业务已经于2011年移交清欠，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太阳电缆公司向本院提交（2014）南民终字第21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其制定的绩效考核方案有奖励和扣罚，法院支持了业务奖励，也应支持业务扣罚。被上诉人许友祥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是不同的二笔业务，那笔业务的奖励不能冲抵这笔业务的扣罚。本院认为，上诉人太阳电缆公司提交的生效判决是原审法院一审判决后出现的新证据，与本案相关联，应予以采纳。被上诉人许友祥向本院提交银行账单记录和工资表，以证明其基本工资收入低于1300元；以及手机短信记录，以证明许友祥在积极催款。上诉人太阳电缆公司质证认为，对账单记录和工资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许友祥每月的工资发放情况应从公司的财务报表来确认，每月的工资发放情况不能从中完全体现。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认为从短信内容可看出因延误而催款，故公司扣罚就是按延误的时间来计算的。本院认为，太阳电缆公司对许友祥提供银行账单记录和工资汇总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太阳电缆公司对许友祥的基本工资的发放情况。太阳电缆公司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短信记录记载了许友祥的催款内容，但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应不予采纳。另查明，2014年10月14日，上诉人太阳电缆公司向本院申请撤回要求许友祥承担清欠支出费用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许友祥与太阳电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了许友祥的薪酬按太阳电缆公司依法制定的劳动薪酬、分配制度规定执行。该薪酬分配制度是用人单位制定的内部工资支付制度，与违约金的概念并不一致，不适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薪酬制度，许友祥的收入组成项目中存在利息奖罚和销售指标完成奖罚部分，太阳电缆公司在保障许友祥基本工资的前提下，可以依合同约定对其业绩进行奖罚处理。许友祥在明知太阳电缆公司的薪酬制度规定，并与之签订合同的情况下，要求太阳电缆公司依约支付业务奖励，却不承担业务扣罚，没有依据。但太阳电缆公司制订的2008年、2009年的业务考核方案中，对应收账款超出考核天数要求业务员承担无截止期限的业务扣罚，同时又要求业务员承担清欠费用，确有违公平公正的原则，现太阳电缆公司主动撤回要求许友祥承担清欠支出费用的上诉请求，是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至于许友祥抗辩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许友祥辞职后，太阳电缆公司要求许友祥负责回笼货款，未与其结算劳动报酬，双方一直就劳动报酬的计算存在争议，并诉至劳动仲裁部门和法院，故，太阳电缆公司提起本案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许友祥提出尚有一笔业务费和风险金可以抵扣备用金的主张，因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太阳电缆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许友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南平太阳电缆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因应收账款超出考核天数的利息52165.28元；
四、驳回福建南平太阳电缆股份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许友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福建南平太阳电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南平太阳电缆股份有限公司和许友祥各负担5元。
审 判 长 朱文如
代理审判员 夏 雯
代理审判员 黄清曙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卓丽
本案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条第二款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