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鲁行申8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滕州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滕州市学院中路2516号。
法定代表人马兆鹏，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宜刚，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山东华棉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滕州市周楼居9排20号。
负责人钟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侠，山东华棉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代理人袁克永，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忠军，男，196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
再审申请人滕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滕州国土局）、山东华棉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因与被申请人赵忠军土地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4行终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滕州国土局申请再审称，1.涉案土地原使用权人为山东华棉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棉公司），性质为国有划拨工业用地。后华棉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依法指定破产管理人。2014年3月10日，华棉公司管理人申请收回该宗划拨土地，并请求相应补偿。滕州国土局作为滕州市人民政府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经请示后依据滕州市人民政府滕政土字[2015]3号批复收回涉案土地，程序合法，不存在违法行为。2.涉案厂房、水塔均在华棉公司院内，而且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为华棉公司。华棉公司管理人与滕州国土局签订的收回协议中，明确表示“该宗土地不涉及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抵押，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无任何争议和纠纷”。另外，赵忠军提到的涉案法国梧桐，华棉公司管理人自认由其进行处置，没有移交给滕州国土局。3.华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多次在现场及报纸等媒体进行公告。可见，破产期间赵忠军应完全知情，但赵忠军在本案行政行为办理完毕之后主张权利，不排除故意为之。4.本案实质上系赵忠军与华棉管理人之间的民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赵忠军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主张权利。5.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枣执字第8—�号执行裁定，形成于2009年，不具备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滕州国土局不是该案的当事人，对该裁定并不知情。而且，该86万元仅是以物抵债而产生的折抵价，未经评估或者拍卖。滕州国土局对房产和水塔的处置系基于破产案件的法定程序，并经过了评估公司的评估，评估价值才是客观公正的价值。6.二审法院在未询问当事人的情况下，采用书面审理的方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程序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请求：1.撤销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4行终17号行政判决；2.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2行初4号行政判决；3.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华棉公司管理人申请再审称，1.滕州国土局取得赵忠军主张的机修车间、水塔属于善意取得，不存在违法行为。赵忠军提到的110棵法国梧桐，华棉公司管理人并未移交给滕州国土局，其不存在处置树木的行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应当是改变原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及执行程序中评估后拍卖成交的裁定书和流拍后以物抵债裁定书。而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枣执字第8—抵号执行裁定书没有经过评估、拍卖，不具备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因此，涉案机修车间、水塔和110棵法国梧桐的所有权人并非赵忠军。3.滕州国土局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产和水塔进行了评估，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枣执字第8—抵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华棉公司将院内车间、水塔和110棵法国梧桐作价86万元，未经过评估，不能作为判断涉案财产价值的有效证据。4.华棉公司仍处在破产清算过程中，赵忠�的损害赔偿请求不应在本案中解决，而应当将以上财产经审核后纳入破产程序，作为破产企业的共益债务清偿，不应在行政诉讼中解决。5.二审法院在未询问当事人的情况下，采用书面审理的方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程序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请求：1.撤销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4行终17号行政判决；2.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2行初4号行政判决；3.依法驳回赵忠军的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忠军承担。
赵忠军向本院提交意见称，1.赵忠军享有对华棉公司的债权，该债权经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枣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确认。在执行过程中，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枣执字第8—抵号执行裁定，�华棉公司院内西北角机修车间、水塔和110棵法国梧桐作价86万元交付赵忠军抵偿欠款。华棉公司管理人接收了华棉公司的资产和材料，就应当知道上述事实。因此，华棉公司管理人和滕州国土局明知以上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仍相互配合将其收回，侵犯了赵忠军的财产权利。2.无论滕州国土局是否知晓以上财产归属于赵忠军，其处置涉案财产的行为都已经实际侵犯了赵忠军的财产权利。而且，华棉公司管理人和滕州国土局在未通知赵忠军的情况下，所作评估报告系单方委托，报告中涉及的本案财产评估价格不能对抗生效裁判文书。3.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滕州国土局和华棉管理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四个方面：一、关于涉案机修车间、水塔和110棵法桐树所有权人的认定问题�二、关于110棵法国梧桐拆除主体的认定问题；三、关于本案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四、关于滕州国土局是否应予赔偿及赔偿方式、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
一、关于涉案机修车间、水塔和110棵法桐树所有权人的认定问题。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的（2009）枣执字第8—抵号生效执行裁定（以下简称8号执行裁定）确认：将被执行人山东华棉纺织有限公司所有的公司院内西北角机修车间（共11间，约340平方米）、水塔和院内110棵法桐树作价86万元，交付赵忠军抵偿欠款86万元（机修车间、水塔和110棵法国梧桐财产权自本裁定送达赵忠军时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据此，8号执行裁定系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具备导致物权变动的效力，该裁定中涉及的机修车间、水塔和110棵法国梧桐的财产权自裁定送达赵忠军时已经转移为赵忠军所有。因此，滕州国土局和华棉管理人关于8号执行裁定不具备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赵忠军不是案涉机修车间、水塔和110棵法国梧桐所有权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另外，华棉公司管理人还主张上述财产属于华棉公司的破产财产，但是8号执行裁定的作出时间早于华棉公司破产申请受理的时间。因此，涉案财产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的破产财产，华棉公司管理人主张涉案财产属于华棉公司的破产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生效8号执行裁定具有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涉案机修车间、水塔和110棵法桐树所有权人应认定为赵忠军。
二、关于110棵法国梧桐拆除主体的认定问题。滕州国土局和华棉公司管理人均提出涉案法国梧桐并未交付滕州国土局处理，而是由华棉公司管理人进行了处置。为此，滕州国土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华棉公司管理人出具的《说明》，该《说明》的形成时间是在诉讼过程中。《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不得自行向原告、第三人和证人收集证据”。据此，滕州国土局在被诉拆除行为之外从华棉公司管理人处取得的《说明》，不能作为证明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或者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对该《说明》未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可见，虽然滕州国土局和华棉公司管理人均主张110棵法国梧桐的拆除主体不是滕州国土局，但是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滕州国土局系作出收回涉案土地使用权实施方案的主体，且委托了评估机构对地上附着物进行了评估，后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净地出让，结合以上事实和现有证据，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滕州国土局拆除了涉案110棵法国梧桐，并无不当。
三、关于本案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滕州国土局主张，其根据华棉公司管理人的申请，并请示滕州市人民�府经批复同意后实施的收回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不存在违法行为。但是，根据以上两个焦点问题的结论，赵忠军系涉案机修车间、水塔和110棵法国梧桐的所有权人。不论滕州国土局在收回土地使用权的过程当中是否知情涉案财产的所有权人为赵忠军，均改变不了实际上拆除了赵忠军涉案财产的事实。而在拆除及委托评估的过程中，滕州国土局并未通知赵忠军，不符合法定程序，客观上侵犯了赵忠军的财产权。涉案财产因已经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一、二审法院判决确认滕州国土局在收回土地使用权的过程中拆除赵忠军涉案财产的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滕州国土局是否应予赔偿及赔偿方式、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行政赔偿是指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实施了违法的行政行为，侵犯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由行政机关依法予以赔偿的制度。本案滕州国土局在收回土地使用权的过程中拆除赵忠军涉案财产的行为，侵犯了赵忠军的财产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赵忠军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滕州国土局应当赔偿赵忠军相应的损失。关于赔偿方式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因本案赵忠军的涉案财产已经被拆除，客观上无法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滕州国土局应当支付赵忠军相应的赔偿金。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办理：……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滕�国土局因违法拆除赵忠军的涉案财产，应当按照该财产的直接损失给予相应赔偿。而赵忠军认为直接损失为86万元及利息，依据是8号生效执行裁定；滕州国土局及华棉公司管理人认为，8号执行裁定载明的86万元是以物抵债产生的折低价，不能反映涉案财产的客观价值，即使赔偿也应当按照收回时评估的价值进行赔偿。但是，收回土地使用权过程中委托评估的目的是确定补偿数额，滕州国土局及华棉公司管理人主张将评估确定的补偿数额作为赔偿数额，缺乏法律依据。况且，滕州国土局委托评估时并未通知赵忠军，属于单方委托的情形，该评估价格不能对抗8号生效执行裁定所确认的86万元的价格。但是,赵忠军主张的利息不属于涉案财产被拆除造成的直接损失，对该主张应不予支持。因此，一、二审法院判决依据8号生效执行裁定确定的价格作为赵忠军的直接损失，认�滕州国土局应当赔偿赵忠军直接损失86万元，并驳回赵忠军要求赔偿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滕州国土局和华棉公司管理人上诉并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二审法院未予开庭审理，并不违反上述规定。因此，滕州国土局和华棉公司管理人提出的二审法院未开庭审理违反诉讼程序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滕州市国土资源局和山东华棉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滕州市国土资源局和山东华棉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曲立力
代理审判员 付吉昌
代理审判员 蒋彦增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