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
法定代表人：王建英。
委托代理人：金宝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永炎。
委托代理人：袁瑞珠。
原审第三人：袁瑞祥。
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1日�出的（2014）甬镇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75年，楼阿朋将涉案房屋卖给金永炎，后楼阿朋和金永炎各居住涉案房屋的半间。1993年，宁波市镇海区土地管理局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楼阿朋名下，地址为贵驷镇庙港村，地号为v-5-7-71，用途为住宅，用地面积为36.9平方米。2008年10月4日，由于该房屋列入绕城高速工程建设项目拆迁范围，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处（甲方）与楼阿朋（乙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一份，协议包括的主要内容如下：乙方被拆迁的房屋位于镇海区骆驼街道朝阳村楼家17号，系木结构平房一间，建筑面积为39.89平方米；甲方补偿乙方的款项为103865元，其中房票结算87947元，现金支付15918元；另外，乙方可凭此协议在镇海区骆驼街道拆迁安置小区购置基准价每平方米2500元的商品房39.89平方米；协议落款处乙方“楼阿朋”的签名系袁瑞祥所写。2011年5月17日，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处骆驼街道拆迁办与“楼阿朋”进行了安置新房结算，确认应退协议内房票金额87947元，剩余面积回收补偿363296元，该结算单上“楼阿朋”的签名系袁瑞祥所写。2012年8月3日，宁波市国土资源局镇海分局作出对原登记在楼阿朋名下的镇集建（93）字第020451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予以注销登记。原审庭审中，金永炎、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一致确认涉案房屋现已被拆除，金永炎陈述拆迁补偿款为472685元，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陈述拆迁补偿款为472618元。原审法院另查明：据当事人陈述，金永炎妻子袁瑞珠与袁瑞祥系姐弟关系；楼文姬系袁瑞珠与袁瑞祥的母亲，于2010年12月死亡；楼阿朋系楼文姬的母亲郑云妹领养的儿子，楼阿朋无配偶、无子女，其本人于1996年死亡。原审法院还查明：因涉案房屋纠纷，金永炎于2011年7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袁瑞祥、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处，请求原审法院确认《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涉案房屋系金永炎的合法财产，原审法院于2012年1月20日裁定驳回金永炎的起诉，金永炎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3日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金永炎于2012年5月24日起诉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袁瑞祥，请求原审法院撤销镇集建（93）字第020451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恢复至金永炎名下，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8日裁定准许金永炎撤回起诉。金永炎于2013年8月28日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袁瑞祥、袁瑞雪等，请求法院撤�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的镇土权争决字（2013）第0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决定书》，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判决撤销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作出的镇土权争决字（2013）第0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
金永炎于2014年1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金永炎于1975年10月向楼阿朋购得地号v-5-7的庙港村楼家平屋一间，买价180元，于1976年4月向贵驷税务所交纳10.80元契税。当时立契人刘某，见证人楼某、郑某。从2008年10月8日起，金永炎夫妇多次到骆驼拆迁办，要求产权没有确认之前冻结资金，同时留了三个电话号码。金永炎还多次书面信件邮寄给骆驼拆迁办，写明产权不清之前必须冻结资金，并将立契人刘某的书面证明和楼文姬的亲笔书信邮寄给了骆驼拆迁办，现房屋已被拆迁，拆迁款被袁瑞祥领走，导致金永炎无家可归。�此，请求判令：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赔偿金永炎坐落在庙港村楼家v-5-7平屋拆迁款472000元。
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在原审中辩称：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与楼阿朋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决定书》作出撤销的行政判决，但没有对该地块的权属作出明确归属，宁波市镇海区国土资源管理局的注销行为也没有明确该地块的产权属于金永炎。金永炎所称的庙港村楼家v-5-7平屋并非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拆除，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不清楚谁拆除该房屋。因此，金永炎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原审法院驳回金永炎的诉讼请求。
袁瑞祥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金永炎与楼阿朋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原审法院对此分�认定如下：首先，金永炎陈述称1975年楼阿朋将其一间平房卖给其，房价为180元，1976年金永炎交了10.80元的税款，该房屋买卖的事实有证人刘某、苗某、沈某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该涉案房屋存在买卖关系，已不属于楼阿朋所有；其次，根据宁波市国土资源局镇海分局作出的回复函，该局作出对原登记在楼阿朋名下的镇集建（93）字第020451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予以注销登记，该涉案房屋已不属于楼阿朋所有，说明该房屋在办理土地登记时，错误登记在楼阿朋名下。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楼阿朋于1975年将涉案房屋出卖给了金永炎。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原登记在楼阿朋名下的位于贵驷镇庙港村住宅，已出卖给金永炎，金永炎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应的权利，�该房屋列入绕城高速工程建设项目拆迁范围，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将本属于金永炎的房屋拆除，侵害了金永炎的财产权益，理应支付金永炎赔偿款，该赔偿款的金额应按拆迁款数额确定。原审庭审中，金永炎、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一致确认涉案房屋的拆迁款为472000余元，现金永炎要求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赔偿拆迁款4720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赔偿金永炎房屋拆迁款472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80元，由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负担。
宣判后，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成立的依据是证人证言，但除了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外，其余证人均未出庭作证。而证人刘某系金永炎同事，其陈述内容称卖房时曾有附加条件，该条件与该房屋拆迁有关，明显不合常理。楼阿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虽已被宁波市国土资源局镇海分局注销，但并不能据此推定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人是金永炎。涉案房屋登记在楼阿朋名下已多年，金永炎从未对该房屋主张过权利。金永炎在2011年时曾起诉袁瑞祥、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处，以涉案房屋系金永炎合法财产为由向法院请求确认《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一、二审法院均以金永炎与楼阿朋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未得到确认、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涉案房屋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为由，驳回了金永炎的起诉。现金永炎以同样的理由且未提交新的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的拆迁款，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明显与2011年一、二审法院作出的裁定相矛盾。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金永炎辩称：1975年金永炎向楼阿朋购买涉案房屋，该事实由立契人刘某为证，邻居苗某、沈某等人均可作证，当时在场人郑某的录音资料也可证明涉案房屋是买过了。2011年时一、二审法院驳回金永炎的起诉是因当时楼阿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尚未注销。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虽曾作出镇土权争决字（2013）第0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决定书》，但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了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所作的该项具体行政行为。金永炎提交的证据应能证明其与楼阿朋之间房屋买卖关系的存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瑞祥辩称：金永炎所述的其与楼阿朋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并不存在，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虽判决撤销了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作出的镇土权争决字（2013）第0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但并未认定涉案房屋权属归金永炎所有。完全认可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的上诉意见及理由，请求支持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二审中，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金永炎均未提供新的证据。袁瑞祥向本院提供宁波市国土资源局镇海分局分别于2012年10月25日、2013年7月5日向郑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两份及郑某证言一份，用以证明楼阿朋并未将涉案房屋卖给金永炎，金永炎曾就这个问题来问郑某，郑某当时回答的“房屋买是买过”，指的是金永炎曾向楼文姬买房的事，并非认可金�炎向楼阿朋买房的事。经质证，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金永炎认为该组证据与事实不符，郑某是在说谎。本院认为，袁瑞祥所提供的该两份询问笔录系宁波市国土资源局镇海分局向案外人郑某调查核实的材料，证明效力应高于一般的其他书证。根据金永炎所述，郑某是1975年金永炎向楼阿朋买房时的见证人，故郑某的证言应有一定的证明力，据此，本院对袁瑞祥提供的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袁瑞祥对原审法院认定的“1975年，楼阿朋将涉案房屋卖给金永炎”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金永炎所述，其于1975年向楼阿朋买房时在场人是刘某、郑某、楼某三人，现楼某已去世，证人刘某在（2011）甬镇民初字第1124号一案中曾出庭作证，其所作证言与郑某向宁波市国土资源局镇海分局所作的陈述截然�反。两证人的证言证明力基本相当，而金永炎提交的其他证人证言，因均未出庭接受质询，且身份均只是邻居，并未参与买房过程，故单凭金永炎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楼阿朋之间存在涉案房屋买卖关系。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袁瑞祥的异议成立，本院对该项事实不予认定。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因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金永炎主张其曾于1975年向楼阿朋购买涉案房屋，并提交了证人刘某、苗某、沈某等人的证言为证。对此，本院认为，金永炎主张该项事实除了证人证言外并无买房契约及契税缴款书予以印证。根据金永炎所述，其于1975年向楼阿朋购买涉案房屋时，立契人为刘某，见证人为楼某、郑某。证人刘某在（2011）甬镇民初字第1124号�永炎诉袁瑞祥、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确曾出庭作证证明金永炎于1975年向楼阿朋买房一事，但其证言称其只是见证人，并非立契人，与金永炎在本案中所述并不一致。而另一见证人郑某在向宁波市国土资源局镇海分局陈述称楼阿朋并未将其居住的房屋卖给金永炎，金永炎曾就这个问题来问郑某，郑某当时回答的“房屋买是买过”，指的是金永炎曾向楼文姬买房的事，并非认可金永炎向楼阿朋买房的事。现原屋主楼阿朋、见证人楼某均已去世，而刘某、郑某所作证言相互矛盾，刘某的证言亦与金永炎所述存在矛盾，故就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永炎与楼阿朋之间存在涉案房屋买卖关系。金永炎在原审时虽提交了苗某、沈某等人的证言，但因苗某、沈某等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询，且身份均只是邻居，并未参与买房过程，故苗某、沈某等人的�言不具有证明力。原审法院认定金永炎与楼阿朋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依据一是证人刘某、苗某、沈某等人的证言；二是根据宁波市国土资源局镇海分局作出的回复函。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证人的证言不足以证明金永炎与楼阿朋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而根据宁波市国土资源局镇海分局作出的回复函，虽该局对原登记在楼阿朋名下的涉案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予以注销，但并不能据此认定涉案房屋归金永炎所有。原审法院认定楼阿朋于1975年将涉案房屋出卖给金永炎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应予纠正。现该涉案房屋已被拆除，金永炎以其是涉案房屋的房主为由起诉要求宁波市镇海区征地拆迁管理所支付该涉案房屋赔偿款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永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380元，均由金永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刘振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