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提字第4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通江县鸿盛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通江县诺江镇狮子巷*号。
法定代表人：何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业伟，重庆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纪丽娟，重庆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通江县食品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通江县诺江镇狮子巷*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燕，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伟，四川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四川省通江县鸿盛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鸿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通江县食品公司（简称食品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巴中民一终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24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鸿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军及委托代理人邱业伟、纪丽娟，被申请人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海燕及委托代理人庞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2日，一审原告食品公司起诉至通江县人民法院称，2003年5月，该公司进行改制，但企业改制方案未经职工代表签名和提交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未加盖该公司印章。之后，中国共产党通江县委员会（简称县委）、通江县人民政府（简称县政府）作出通委会[2003]16号食品公司改革和恢复生产专题会议纪要（简称16号纪要），通江县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通国企办〔2003〕7号关于食品公司企业改制方案的批复（简称7号批复），按16号纪要精神，批复同意该公司企业改制方案。通江县财政局（简称县财政局）作出通财资（2003）262号关于将原肉联厂的固定资产产权划转给鸿盛公司的通知（简称262号通知），将该公司下属肉联厂（即原肉联厂）厂区内全部固定资产产权（未含土地使用权价值）划转给当时尚未成立的民营企业鸿盛公司。鸿盛公司成立后，从原肉联厂房产中转移登记4773.36平方米房屋。同年11月17日，通江县国土资源局将原肉联厂全部国有土地使用权27901.4平方米无偿划拨给鸿盛公司，并已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简称土地证）。经食品公司职工多次到省市县党委、政府上访，中国共产党四川省巴中市委员会（简称市委）、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政府（简称市政府）责成县委、县政府依法规范食品公司改制工作。县委、县政府遂作出一系列文件，撤销7号批复和262号通知，将原划转给鸿盛公司的资产如数划转给食品公司，并公告注销鸿盛公司的土地证，还召开食品公司收回原肉联厂国有资产专题会议，制发第四十一期会议纪要（简称四十一期纪要），但鸿盛公司仍拒不交还原肉联厂财产。请求：判令鸿盛公司归还非法占用的土地27901.4平方米，返还侵占的房产8193.15平方米和非法取得的房产4773.36平方米及全部机器设备，支付土地和设备占用费666.7万元，负担本案诉讼费用。鸿盛公司辩称，1.县财政局将食品公司的财产划转给该公司属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2.食品公司之前以相同理由和主张起诉该公司，已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06）川民终字第289号民事裁定（简称289号民事裁定）不予受理，其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本案立案案由为占有物返还纠纷，食品公司起诉时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4.该公司占有食品公司财产由县财政局以文件形式交付，食品公司以返还占有物为由起诉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食品公司的起诉。
通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四十一期纪要实际是行政机关进行行政调解，双方达成的合意，具有合同性质。政府主管部门对企业改制中存在的瑕疵和不规范的行为自行进行了纠正,食品公司以四十一期纪要是双方合意提出诉求，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就财产所有权的争议提起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依据双方达成的合意，由鸿盛公司返还财产，本案案由应当变更为返还财产纠纷。鸿盛公司未按照四十一期纪要的约定于2005年1月1日将按照262号通知所取得的财产交付食品公司，食品公司依据鉴定意见主张鸿盛公司支付使用费667万元属合理请求。通江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2日作出（2010）通江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一、四川省通江县鸿盛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按照通财资（2003）262号关于将原肉联厂的固定资产产权划转给四川省通江县鸿盛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通知所取得的财产及占用的土地在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交付给四川省通江县食品公司；二、四川省通江县鸿盛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向四川省通江县食品公司支付房屋、设备、土地使用费667万元。
宣判后，鸿盛公司提起上诉。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四十一期纪要是行政机关进行的行政协调，具有行政调解性质，鸿盛公司在接受食品公司据此给付的2008605.84元后仍占有诉争财产及土地不当，应当返还。县政府采取一系列行政纠错措施后，289号民事裁定涉及的改制遗留问题已处理完毕。鸿盛公司原取得诉争财产所依据的企业改制文件已被撤销和纠正，该公司继续占有诉争财产无依据，食品公司作为诉争财产原所有人和管理人起诉本案，符合法律规定，鸿盛公司应将诉争财产返还食品公司，并赔偿自食品公司支付款项后其占有诉争财产给食品公司造成的损失。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2）巴中民一终字第3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中，申请再审人鸿盛公司称，1.原审判决超出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为鸿盛公司将按照262号通知取得的财产及占用的土地交付食品公司，其中包括食品公司未主张的供排气管道、各类构筑物和电气设备。2.原审判决认定的以下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均无异议情况下制发四十一期纪要与事实不符。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部分股东在该次会议上明确表示不同意县政府收回该公司已取得的财产，该公司收到四十一期纪要后立即向政府提交了书面异议。（2）原审判决认定四十一期纪要具有行政调解性质错误。原审中，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该公司未参与制作四十一期纪要，没有证据证明该纪要为双方合意，并且县政府系诉争财产处分的参与人，依法不能以第三人身份成为行政调解的主体。3.本案所涉改制遗留问题未处理完毕，原审判决认定相关改制文件已被撤销，鸿盛公司继续占有诉争财产没有依据有误。该公司还持有因改制取得的房产证；262号通知未被撤销，仍为有效文件；改制造成的职工身份问题未解决；该公司因改制按照县政府要求投入的技改等资金尚未处理。4.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该公司取得财产的方式为县财政局出具262号通知进行行政划转的具体行政行为，并按照县政府的文件直接将对价支付县财政局，其未与食品公司达成民事性质的财产转让协议，未向食品公司支付对价，双方不具有民事法律关系，本案纠纷应属于行政法律关系，食品公司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由食品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食品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未超出其诉讼请求范围。该公司主张的正是鸿盛公司通过262号通知取得的财产和占用的土地,原审判决虽表述内容不同，但其实质与该公司诉讼请求一致。2.四十一期纪要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并且该公司已向鸿盛公司支付2008605.84元，承接了49万元银行贷款，表明鸿盛公司认可并接受食品公司履行该纪要的义务，鸿盛公司应当履行该纪要载明的返还财产义务。3.鸿盛公司提出的四个改制遗留问题不成立。食品公司已就鸿盛公司持有的房产证向通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现该案被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审理；262号通知已被县政府撤销；改制置换职工身份均是以食品公司名义进行，不存在再恢复职工身份的问题；一审法院曾向鸿盛公司释明，要求提交该公司投入技改等资金的证据，但该公司拒不提交，对此可另案处理。4.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鸿盛公司取得诉争财产违反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财政部《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县政府已撤销鸿盛公司取得财产的相关文件，该公司继续占有财产丧失合法依据，应当返还。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鸿盛公司为个人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已按照262号通知所附清单取得原肉联厂相应财产并用于生产经营，食品公司的重新改制工作尚未完成。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本案纠纷系因县委、县政府在国有企业食品公司改制中将国有企业资产划转给民营企业鸿盛公司所引发，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食品公司的重新改制工作尚未完成，且后续遗留问题尚多，而占有物返还与之相关联，无法单独解决，表明政府主管部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划转的过程尚未完结，即本案尚处于政府主管部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划转的过程中，食品公司在此期间起诉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符合2007年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四）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巴中民一终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及通江县人民法院（2010）通江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省通江县食品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秦永健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韩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