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林路251号。
法定代表人赵振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磊，该公司总部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马学伦，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群力钢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钱桥街道玉泉路。
法定代表人毛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波，江苏锡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科峰，江苏锡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工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惠山大道108-2-601～604。
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群力钢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力公司），原审被告江苏工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民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阳商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群力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7月10日，其公司与工程公司签订承揽合同1份，工程公司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项目中钢结构工程分包给群力公司。同月，其公司、工程公司、工民公司又达成承揽协议，约定工程价款280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5%，余款5%一年内付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工程公司要求，增加工程价款1472347元，工程总结算价29472347元。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工程公司、工民公司应支付工程款27998729.65元，但工程公司、工民公司仅支付2250万元。故要求工程公司、工民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价款5498729.6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因双方对增加的工程量存在争议，群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工程公司、工民公司按合同总价的95%支付到期工程款，即：要求工程公司、工民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工程公司一审辩称，群力公司制作安装的钢结构工程质量存在瑕疵，未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和验收报告，且该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和结算，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其公司与工民公司不应向群力公司支付工程进度余款，请求驳回群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工民公司一审辩称，其公司并未收到工程公司的竣工验收交接手续，故其没有对工程进行审核，更无需向群力公司支付工程进度余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工程公司（甲方）、工民公司（乙方）、群力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1份，约定：工程公司将其承包的山西宇皓龙盟环保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皓公司）12万吨环保石头纸建设项目一期工程一标段（YH-101）钢结构工程分包给群力公司，工程承包范围为B厂房、D厂房、仓库的钢结构工程施工，协议采用固定总价方式，合同总价2800万元。协议条款第五条“价款及支付”中约定：“乙方全权负责对丙方的进度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后三天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余款5%质保金一年内付清。若甲方不能及时支付乙方工程款，乙方保证能够按时支付丙方工程款。如因工程款未到位，由此引起丙方不能按时完成工期或者停工待料的，由甲方和乙方连带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后群力公司进行了协议约定的钢结构工程的施工。因工程公司、工民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2015年1月29日，群力公司诉至法院。
原审中，对于《三方协议》条款第五条“价款及支付”的约定及工民公司地位的理解，群力公司陈述：涉案工程是工程公司、工民公司联合招标，委托群力公司制作及安装施工的；工民公司系对涉案项目款项的债务加入，工民公司应与工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工程公司陈述：群力公司是经由工民公司介绍承揽涉案工程，因群力公司对前期预付款的支付存在顾虑，故要求工民公司加入工程款的结算。工民公司则表示对协议条款第五条约定不清楚，可能是工程公司陈述的原因。
本案争议焦点有：1、涉案工程有无竣工验收，即付款条件有无成就。
群力公司提供了2014年8月10日的《钢结构工程完工证明验收单》（以下简称验收单）1份。该验收单上工程名称为：宇皓公司12万吨环保石头纸建设项目一期工程一标段（YH-101）工程，施工单位为群力公司，验收内容为：本工程已按合同内容及图纸设计要求制作、安装完毕。群力公司（施工单位）、太原理工大成工程有限公司（监理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湖南格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系建设单位的项目管理公司，以下简称格瑞公司）在验收单上签字盖章。
工程公司提供了2015年2月3日大成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内容为：群力公司施工的宇皓公司平遥环保造纸项目钢结构工程，在2014年8月10日大成公司签字盖章的钢结构工程完工证明验收单不符合验收程序，本钢结构工程只能作为主体分部工程验收，此验收单不符合要求，不作为验收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工程公司、工民公司、群力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确定的工程范围是宇皓公司12万吨环保石头纸建设项目一期工程一标段（YH-101）的钢结构工程，协议并未特别指出“工程竣工验收”是指宇皓公司12万吨环保石头纸建设项目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应当认定协议中所指“工程竣工验收”指向的仅是该三方协议确定的钢结构工程竣工验收。2014年8月10日群力公司、大成公司、格瑞公司三方签署的验收单名称为“钢结构工程完工证明验收单”，验收单内容明确为“本工程已按合同内容及图纸涉及要求制作、安装完毕”，应当认定群力公司承建的钢结构工程已经竣工，并于2014年8月10日经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三方验收合格。2015年2月3日大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验收单内容并不矛盾，也能证明涉案钢结构工程作为整体工程的部分，已经竣工验收。故95%合同固定总价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2、相应费用是否要扣减。
（1）防火涂料款项。
工程公司主张，涉案钢结构工程防火涂料原定为厚型，施工过程中，经设计单位格瑞公司及业主宇皓公司同意，防火涂料由厚型变更为薄型，变更后减少的费用1369539元应当从固定总价中扣减。
群力公司主张，群力公司在报价时即已明确防火涂料为薄型，实际施工中未有变化，防火涂料的造价也未有降低，总价仍应按原合同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从工程公司提供的工程联系文件中可以看出，采用薄型防火涂料是经工程公司及工程建设单位宇皓公司同意的。钢结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工程公司、大成公司、格瑞公司均未对防火涂料问题提出异议。工程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防火涂料的实际造价比合同签订时的报价有所降低，工程公司主张应扣减的费用1369539元也系其单方陈述，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2）地脚螺栓材料费。
双方合同约定地脚螺栓材料由群力公司提供，但实际施工中地脚螺栓材料由工民公司提供，故工程公司要求相应材料费172374元从合同总价中扣除。群力公司同意扣除地脚螺栓材料费172374元，但提出报价中群力公司仅提供材料不负责预埋，实际施工中预埋施工由群力公司进行，相关施工费用群力公司将另行与工程公司或工民公司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陈述及报价清单证实，地脚螺栓应由群力公司提供，但实际施工中群力公司并未提供材料，故相应材料款172374元应当从合同总价中予以扣除。
（3）临设板房、生活设施、水电公摊费。
工程公司主张，宇皓公司12万吨环保石头纸建设项目现场施工产生临设板房费628044元、生活设施公摊费1128097元、水电公摊费426246元，上述费用应按合同额平均分摊，其中群力公司合计应当承担545175元。
群力公司认为涉案钢结构工程主要是在群力公司制作，现场安装仅占15%，且群力公司已自行承担相应水电费和办公费等。工程公司主张水电费和临时设施公摊费的金额缺乏相应证据。另外建设单位针对上述费用有公摊补贴，即使结算也应扣除建设单位的公摊补贴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金额均系工程公司单方提出，仅有工程公司自行制作的统计表，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工程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另外，《三方协议》约定临时用房费用由所有参建单位按实际使用面积结算，施工中群力公司发生的临时设施维护费、办公费、水电费等由群力公司负担，但工程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群力公司的实际使用的临时用房面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群力公司实际发生的费用金额，故对工程公司要求扣减相应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
（4）窗户整改费用、未作折弯件费用、漏点罚款。
工程公司主张，群力公司制作安装的钢结构工程窗户气密性不达标，群力公司既不认可检测结果，也未及时整改，因此产生整改费用174120元及群力公司未作折弯件的费用45462元、钢结构屋面漏点罚款9000元应当从合同总价中予以扣减。
群力公司主张，钢结构工程已经按约竣工且通过验收，工程公司所列上述扣减项目不符合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均系工程公司单方提出，仅有工程公司自行制作的统计表，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对工程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以上事实，由《三方协议》、完工证明验收单、工程联系文件、证明、原材料、构配件进场检验记录、报价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工程公司、工民公司、群力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合法有效，三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三方协议》明确约定，“经工程公司、工民公司联合招标，决定将本工程钢结构工程委托群力公司制造及安装施工，三方就本建设工程施工事项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结合《三方协议》内容，特别是该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内容及三方对该第五条约定订立的原因分析，可以认定涉案工程系工程公司分包给群力公司制作、安装施工，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人为工程公司，工民公司系为保证工程公司履行对群力公司的付款义务，加入到工程公司的债务中来。工程款的支付义务首先应当由工程公司承担，工民公司则应对工程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方协议》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三天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8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固定总价内的工程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工程公司、工民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在2014年8月13日前将工程款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计2660万元。群力公司自述工程公司、工民公司已经付款2250万元，对已付款金额工程公司、工民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扣除该付款金额后，截至2014年8月13日，工程公司、工民公司尚需支付到期工程款410万元。但地脚螺栓并非群力公司提供，扣除相应材料费172374元，至2014年8月13日，工程公司、工民公司实际应支付到期工程款金额为3927626元。工程公司、工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款，造成群力公司损失，对相应损失，工程公司、工民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对群力公司要求工程公司、工民公司支付工程款3927626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4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群力公司支付工程款3927626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4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工民公司对工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群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600元，由群力公司负担1875元，工程公司、工民公司负担42725元。
工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群力公司未向其公司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和验收报告，也没有向其公司提交《钢结构工程完工证明验收单》，大成公司出具的证明书证明《钢结构工程完工证明验收单》不符合要求，不作为验收依据，群力公司制作、安装、施工的钢结构工程经其公司和建设单位、监理单位、项目管理公司检查，质量存在缺陷，不符合国家标准，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钢结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三方协议》中有关条款明确约定其公司主张的费用应从固定总价中扣减，施工图、钢结构报价清单等证据能够证明费用扣减的事实，故原审判决未予认定是错误的。因此涉案钢结构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支付工程尾款的条件不成就，原审判决其公司支付工程尾款和利息损失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群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赔偿因群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给其公司造成的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由群力公司承担。
群力公司答辩称：1、《钢结构工程完工证明验收单》是由监理单位大成公司和总包项目管理单位格瑞公司盖章确认，故该验收单是合法有效的，大成公司出具的证明的内容与该验收单并不矛盾，且印证了验收单的真实性。根据三方协议，其公司承包的是钢结构工程，而非全部工程，协议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是指钢结构工程而非整体工程，因此验收单能够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故付款条件已经成就。2、工程公司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有关费用的要求，没有证据予以证明。防火涂料从厚型变更为薄型是工程公司与宇皓公司之间的约定，而其公司与工程公司没有变更约定，从工程公司提供的每吨1200元的报价资料中可以证实就是薄型防火涂料，且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故工程公司要求扣减该价款没有事实依据。85%的钢结构工程是在其公司制作完成的，在现场安装的部分只占15%，据了解发包方对水电费及临设公摊费用是有补贴给工程公司的，故工程公司主张的水电费及临设公摊费用缺乏相应依据。因钢结构工程已按约竣工，故工程公司关于扣减的其他项目费用的主张均不符合事实。3、工程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其实在施工过程中就已经整改完成，即使竣工以后还有质量问题，可以按照三方协议约定通过质保解决，且施工过程中钢结构工程所有材料由宇皓公司的监理人员检验把关，工程公司作为工程总包方已收到其公司提交的钢结构工程的竣工验收材料，因此工程公司提出的质量瑕疵不能成为拒绝支付到期工程款的理由。4、工民公司是自愿加入工程公司的债务，故工民公司应与工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工民公司未作陈述。
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工程公司、工民公司、群力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1、关于涉案钢结构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工程公司和工民公司共同将其承建的宇皓公司钢结构工程委托给群力公司制造及安装施工，由大成公司和格瑞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验收单亦是对钢结构工程完工验收的证明，因此三方协议中关于“工程竣工验收后三天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的约定，应当是指钢结构工程竣工验收。大成公司和格瑞公司分别作为宇皓公司整体工程的监理单位和总包项目管理单位，共同对群力公司承包的钢结构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具有法律效力，应认定涉案钢结构工程于2014年8月10日竣工验收，原审法院据此判令工程公司、工民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群力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以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大成公司虽在2015年2月3日又对涉案钢结构工程的验收事宜作出说明，但在该证明中“本钢结构工程只能作为主体分部工程验收”的描述，与上述竣工验收的工程是指钢结构工程的认定相一致，对于宇皓公司整体工程的竣工验收事宜，工程公司与群力公司之间并无约定，群力公司仅作为钢结构工程的承包方，对整体工程不应负有竣工验收等义务，因此宇皓公司整体工程的竣工验收与否不能作为工程公司拒绝支付群力公司工程款的理由。对于工程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群力公司表示在施工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已经整改完成，如竣工以后还有质量问题，可以按照三方协议的质保约定予以解决。故工程公司提出钢结构工程未竣工验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工程公司主张的相关费用是否应当扣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在三方协议中双方虽然对工程变更、施工临时用房以及水电费用等事项有约定，但工程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提出的扣减主张，对此原审法院对工程公司主张的各事项已分别予以分析认定，除地脚螺栓材料费以外的其它费用均未予支持，原审法院作出的该项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如工程公司另有其他证据确能证明其上述请求，可依据相关事实向群力公司另行主张。故工程公司对扣减有关费用提出的异议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工程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群力公司应赔偿因财产保全错误给其造成的损失的事项，因该事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理涉，工程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工程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