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锡沂，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戊颜，住广东省从化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孔东培，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才，住广东省遂溪县。
委托代理人：周羽军，广东承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秀华，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陈小标，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景桂，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委托代理人：张晓凤，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友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陈学新。
委托代�人：徐辉，广东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榕发，住广州市从化市。
上诉人黎锡沂、罗戊颜、杨华才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涉案房产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兴泰路兴泰大街18号东方花园又一居1号楼6号，建筑面积98.80平方米，有夹层，产权人段秀华，案发时承租人为杨华才，曹景桂于2008年以本铺地址成立了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怡峰桶装水店，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曹景桂，至案发时未变更。曹景桂的怡峰桶装水店经营权已于2013年9月18日转让给杨华才，有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予以证实，经营过程中的一切责任均转让给杨华才。杨华才是涉案商铺及广州市番�区市桥街怡峰桶装水店发生火灾当时的实际经营者、投资人与负责人。唐榕发自2009年4月1日到2013年12月31日向曹景桂承包了怡峰桶装水店的配送工作，只负责送水工作，2014年1月1日开始不再承包怡峰桶装水店的送水工作。唐榕发在派出所陈述：店里的管理者是杨华才的受委托人冯某，我也是被管理人，包括其他的送水工和黎某君，都是冯某管理。广州市番禺区友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联公司）因物管协议作为涉案商铺物业管理方，依法及按物管协议承担物业管理责任。
两原告的女儿黎某君（公民身份号码××）受雇于杨华才在怡峰桶装水店负责店务工作，水店的钥匙由黎某君保管，每天开、关门由黎某君负责。黎某君于2013年6月24日与用人单位广州仟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仟仕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黎某君死亡后，仟仕�司向黎某君父亲支付了丧葬抚恤金30000元。
涉案商铺在租赁及转租时，段秀华与承租人已向番禺区出租屋管理中心办理出租屋登记备案。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怡峰桶装水店曾收到公安局下发的整改通知，是黎某君签收，收到通知之后，曹景桂对水店已经进行了整改，重新更改了灭火器等消防措施，并明令禁止店铺住人，清理了店里的床铺上的床上用品，根据对街道人员的询问笔录显示，黎某君在市桥有住所，但事发当天却留宿店里，黎某君在店里曾使用电热棒、电池炉。
广州市番禺区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在勘验笔录、广东震华痕迹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2014年1月7日21时48分许，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兴泰路兴泰大街18号东方花园又一居1号楼6号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怡峰桶装水店发生火灾，火灾烧毁饮水机饮水桶等物品一批，建筑物局部受损，过火面积33平方米，造成1人死亡（黎某君，女，广州从化人，公民身份号码××）。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部位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怡峰桶装水店首层西北角部位。起火原因：电源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死亡医学证明书确认：黎某君死亡原因是火灾后吸入有毒气体后中毒死亡。
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分局档案记载：市桥派出所于2014年1月7日21时47分接到110报称火灾，即派民警赶赴现场，同时通知消防大队及120赶赴现场。消防大队到场后将火扑灭，并在现场搜出一名年轻女性送医院抢救1小时后无效死亡。后核实死者为黎某君。市桥派出所于分别于2014年1月8日1时30分至同月23日间询问了杨华才、张某甲、梁某甲、冯某、张某乙、唐榕发、黎锡沂、陈某乙、陈某丙、梁某乙、陈某丁等人并制作多份笔录，当中分别有水店经营管理人员、店铺产权人、邻居业主、附近目击证人、当地居委会干部、市桥派出所辅警等相关人员，查明了事发前后的相关情况。至本案庭审辩论结束时没有关于本火灾事故致刑事立案的事实。综合市桥派出所各询问笔录形成相关人证证据链，结合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在勘验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了黎某君死亡原因、黎某君生前负责水店文员财务工作，水店的钥匙是由黎某君保管，每天开、关门是由黎某君负责，黎某君在市桥虽有住所，下班时间是晚上7点，但事发当天晚上9点仍在店里留宿并从内锁紧店门，黎某君以往曾在店里使用电热棒、电池炉，怡峰桶装水店曾收到公安局下发的整改通知，是黎某君签收，收到通知之后，曹景桂对水店已经进行了整改，重新更改了灭火器等消防措施，并明令禁止店铺住人，清理了店里的床铺上的床上用品，但至火灾事故当�黎某君仍独自留宿并使用过床铺，火灾事故时有人听到黎某君在夹层房间呼救，终因火灾猛烈及无法从外及时打开门闸而使黎某君失救，消防大队扑灭大火救出黎某君后送院抢救无效死亡……等事发经过。
黎锡沂、罗戊颜在原审诉称：2014年1月7日21时48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兴泰路兴泰大街18号东方花园又一居1号楼6号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怡峰桶装水店发生火灾，造成两原告的女儿黎某君死亡。广州市番禺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部位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怡峰桶装水店首层西北角部位。起火原因：电源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黎某君死亡原因是火灾后吸入有毒气体后中毒死亡。怡峰桶装水店（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是被告曹景桂），火灾商铺是被告段秀华名下物业，段秀华于2013年10月1日出租给杨华才，被告�联公司是案发铺位的物业服务管理公司。被告杨华才、段秀华、曹景桂是案发铺位的租赁关系当事人，也是消防安全的责任人。友联公司对案发铺位所在物业的消防安全、火灾预警、灾情救济负有责任。各被告应对黎某君的死亡向两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华才于2013年9月18日与曹景桂签订转让协议，受让涉案商铺的经营权、怡宝水的分销权与商铺内的动产，于2013年10月1日与段秀华签订租赁合同承租商铺，以及根据杨华才、冯某、唐榕发在市桥派出所的陈述，杨华才是涉案商铺发生火灾当时的实际经营者、投资人与负责人，却疏于检查、更换电源线路，没有履行消防监管义务，没有对人员进行消防培训，放任雇员在非工作时间在工作地点逗留、生活，没有取得消防安全检查验收合格证即营业，造成涉案商铺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对受害者死亡存在过错。屋主段秀华在派出所的笔录中陈述平时只负责收租，没有检查消防，就连涉案商铺有无通过消防安全检查也不知道。所以，其既没有在涉案商铺已经过多次出租、多人使用的情况下，定期检查电源线路是否安全，消防设施是否齐备，涉案商铺是否保持符合租赁用途的使用，也没有尽到督促承租人安全使用房屋的管理义务，以防止灾害事故的发生，对受害人死亡存在过错。曹景桂是涉案商铺的工商登记经营者、负责人，在案发当时仍然是涉案商铺的法定经营者，应当与实际经营者杨华才对涉案商铺的消防安全承担共同责任。曹景桂与杨华才的转借营业执照行为是违法的，曹景桂不能依据违法行为来免除自己对涉案商铺的安全管理责任。对受害人死亡存在过错。从市桥派出所的笔录显示，是路人发现了火灾并报警，整个救援过程中，物业管理公司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都是处于�踪状态，物业管理公司没有及时发现灾情，没有及时组织救援，根据我方提供的新闻报道，警察救火时，沿街墙壁上的消防栓没有水枪头，水压不够，直接耽误了救火时机，物业管理公司在消防安全管理上存在失职。唐榕发在市桥派出所笔录中陈述，从2009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承包该水店的配送工作，于2013年7月或8月期间招聘死者，负责管理工作，通过死者等人员管理涉案商铺开门、关门、日常运作，所以，唐榕发是涉案商铺的承包人，也是消防安全责任人，其没有尽消防安全责任，对受害人死亡有过错。请求判决：一、五被告向两原告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丧葬费27842元（55684元／年÷1／12÷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7605元、误工费12600元，共计752581.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承担。
杨华才在原审辩称：1、黎某君的赔偿应按照2014年农村标准计算。丧葬费30000元已经由用人单位广州仟仕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并由黎某君父亲进行签收，原告对丧葬费是重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交通费没有事实依据，认为与本案无关，由法院酌定，家属的误工费没有事实依据，要求驳回。2、黎某君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在2013年8月番禺区出租屋整治行动组已经向黎某君送达通知，要求黎某君不能留宿在店铺里，事发当天黎某君留宿在店里，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3、本案中杨华才对本次事故不应承担责任，消防安全的责任人应是出租人，根据相关的规定，承租人没有相应的义务，所以杨华才在本案中不承担事故责任。由于8月的时候已经收到整改通知书，并更换了灭火器，所以杨华才作为承租人已经尽了安全义务，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段秀华在原审辩称：其作为房东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店铺出租给被告曹景桂是2007年12月19日，当时出租的时候是空铺，后来在2013年8月左右与被告曹景桂的租赁合同解除之后，2013年8月再转租给被告杨华才，合同租赁期间到2016年9月，在租赁及转租的时候，我方均是知情并同意的，并与承租人一起去番禺区出租屋管理中心办理出租屋登记备案，并通过了消防安全检查，原告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被告段秀华在派出所的笔录并无如此陈述，被告段秀华在案发前半年左右到店铺查看，发现有床铺，已经口头向怡峰桶装水店的其他员工警告不要在店铺留宿，当时该名员工声称夹层潮湿，2013年被告段秀华已经投入1万多元对楼层进行维修，店铺里的装设是承租人承租之后自己加建的，电器设备并不是原来的设备，已经由承租人进行改建，事故的发生不应由房东承�责任。黎某君在店铺工作的时间自身存在过错，在店铺里留宿并倒锁在店铺里，根据物业管理及其他街坊反映，黎某君留宿店铺期间有违规使用电热棒，所以段秀华作为房东不应在本次事故中承担责任。
曹景桂在原审辩称：1、其对黎某君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怡峰桶装水店已经在2013年9月18日转转让给杨华才，有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予以证实，经营过程中的一切责任均转让给杨华才，为了保持店铺的正常运营，怡峰桶装水店的持牌人还是曹景桂，尚未办理注销和变更，曹景桂借用牌照给杨华才经营。2、根据段秀华的陈述，在2013年10月1日，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怡峰桶装水店的承租人已经变更为杨华才，曹景桂与段秀华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在2013年9月底解除。2013年10月1日怡峰桶装水店转让产生的责任与义务与曹景桂无关。3、黎某君自身存在过错，应对死亡承担责任，根据杨华才的陈述，怡峰桶装水店收到公安局下发的整改通知，是黎某君签收，收到通知之后，曹景桂对水店已经进行了整改，重新更改了灭火器等消防措施，并明令禁止店铺住人，清理了店里的床铺上的床上用品，根据笔录中显示，水店的钥匙是由黎某君保管，每天开、关门是由黎某君负责，事发当天是晚上9点，街道人员的询问笔录显示，黎某君在市桥有住所，但事发当天却留宿店里，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显示，黎某君在店里使用电热棒、电池炉，认为黎某君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责任。段秀华作为出租人，应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4、友联公司作为物业管理方，应承担管理责任。5、黎某君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同意杨华才的意见。原告没有证据证明黎某君在事发之前一年内在番禺连续工作、居住满一年以上�具体由法院依法认定。丧葬费原告已经签收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交通费、误工费没有事实依据，由法院酌定。
友联公司在原审辩称：其对黎某君的死亡不承担责任，原告扩大了连带责任的范围，混淆了连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范围，被告公司是合同义务，2013年7月开始，段秀华就没有向被告缴纳物业管理费；3、段秀华陈述，在涉案出租屋每次承租、转租过程中，有关单位已经对该出租屋进行了安全检查，再要求友联公司查出安全隐患并不合理，不实际；4、原告提及消防拴，该消防拴的管理者是当地的居委和街道，不是友联公司，所以被告公司对黎某君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5、曹景桂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
唐榕发在原审辩称：原告主张我承担责任不合理，我自2009年4月1日到2013年12月31日向曹景桂承包了怡峰桶装水店的配送工作，只负责送水工作，我在派出所陈述，店里的管理者是冯某，我也是被管理人，包括其他的送水工和黎某君，都是冯某管理。我是每一桶2.8元收取送水费，2014年1月1日开始我不再承包怡峰桶装水店的送水工作，原告认为我应承担赔偿责任不合理，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主对雇员从事雇佣活动，如雇员无重大过错，雇主应对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期间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黎某君虽于2013年6月24日与用人单位仟仕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事实为杨华才所雇佣，并长期在杨华才所实际经营的怡峰桶装水店工作，故杨华才是黎某君的真正雇主，发生火灾与广州仟仕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无因果关系，杨华才与黎某君的劳动关系应依法律规定及相互之间的雇佣关系相关规�来调整，在黎某君的工作场所及工作时间（上班期间），杨华才应按法律规定向相对人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未尽安保义务而致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怡峰桶装水店日常下班时间最迟是晚上7点，日常钥匙是由黎某君保管，每天开、关门是由黎某君负责，黎某君在市桥有住所，但火灾事故当晚9点仍在店里留宿并从内锁紧店门，原告又未举证黎某君当晚因工作原因下班后必须留守店内，其超时留宿店内并从内锁紧店门之行为仅基于其自身实施，并无外因或受指派或胁逼，且怡峰桶装水店曾收到公安局下发的整改通知，是黎某君签收，收到通知之后，曹景桂对水店已经进行了整改，重新更改了灭火器等消防措施，并明令禁止店铺住人，黎某君作为成年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具备对整改通知及禁止店铺住人等相关事项的认知能力，然而黎某君无视整改通知及曹景桂关于禁止店铺住人的禁令，故其当晚上7点下班后滞留店内为其个人行为，亦不能认定为雇员从事雇佣活动的期间，即火灾事故时黎某君并非正在从事雇佣活动。因此，杨华才对此火灾致人死亡事故并不负有雇主责任。
段秀华作为涉案房屋产权人，涉案房屋已领有合法房地产权证，在租赁及转租时，段秀华与承租人已向番禺区出租屋管理中心办理出租屋登记备案，符合法定租赁条件及使用规定，火灾事故发生前也配合公安部门检查并整改，公安部门检查后也未对用电设施作出异议及整改意见，且用电设施由承租人添置及维护，段秀华对此并无法定的监督管理义务，段秀华对本火灾事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曹景桂在本火灾事故发生前已与将怡峰桶装水店全部权益转让他人，对该店已无管理权利义务，其出借怡峰桶装水店经营牌照予他人�用与本火灾事故并无因果关系，曹景桂对本火灾事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友联公司仅因物管协议作为涉案商铺物业管理方，依法及按物管协议承担物业管理责任，但并不具有管理与检查经营者店内用电设施的职能与能力，更无管理有关消防拴的职能。友联公司的物业管理职能与本火灾事故并无因果关系，对本火灾事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唐榕发自2009年4月1日到2013年12月31日只向曹景桂承包了怡峰桶装水店的配送工作，店里的管理者是冯某，其也是被管理人，且自2014年1月1日开始我不再承包怡峰桶装水店的送水工作，唐榕发与本火灾事故并无任何关联，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广州市番禺区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电源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死亡医学证明书确认：黎某君死亡原因是火灾后吸入有毒气体后中毒死亡。�案原告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提起的侵权赔偿之诉，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法律，有关归责依据为过错责任，行为人对损害结果具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华才是涉案商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怡峰桶装水店发生火灾当时的实际经营者、投资人与负责人，当然对店内用电设施负有维护管理责任，其对店内用电设施未妥善维护，因电源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致发生火灾，应对火灾事故承担相应责任。但其对黎某君死亡应否负责及责任程度，该院认为黎某君在事故前、下班后非工作原因未经批准滞留店内并反锁店门，也仅有其1人使用店内用电设施，不能排除其故意或疏忽不适当使用电器致使电源线路故障等潜在原因，更为重要的是无视公安机关整改通知及经营者关于禁止店铺住人的明确禁令，致使自身因火灾吸入有毒气体后中毒死亡，滞留店内也未基�怡峰桶装水店的利益而实施，即水店实际经营者、投资人与负责人也未因黎某君滞留店内可获得预期利益或减少损失，故黎某君无任何原因滞留于依法规及店规均不得留宿的桶装水店，自身违规且无尽安全注意义务，因电源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致发生火灾固然难以预测或不可避免，但造成人员伤亡并不必然发生，黎某君自身违规滞留店内无尽安全注意义务偶遇火灾，是造成其死亡的重要原因，因此黎某君对其死亡结果应负主要责任，杨华才负次要责任，赔偿比例为主要责任占70%，次要责任占30%。
关于损失核定。广州市行政区域内户籍人员均为非农业，故各赔偿标准均应依城镇人员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丧葬费27842元（55684元／年÷1／12÷6）符合规定，应予支持，用人单位仟仕公司支付的30000元是抚恤性质，不应纳入本案扣除；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7605元、误工费12600元并无充分证据也明显过高，应予调整，酌定交通费、误工费各1000元。以上共计634376.20元，次要责任占30%即190312.86元。黎某君无任何原因滞留于依法规及店规均不得留宿的桶装水店，自身违规且无尽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其死亡的重要原因，黎某君负主要责任，原告所诉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华才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黎锡沂、罗戊颜赔偿190312.86元；二、驳回黎�沂、罗戊颜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1326元，由杨华才负担3398元，黎锡沂、罗戊颜负担7928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黎锡沂、罗戊颜及杨华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黎锡沂、罗戊颜的上诉理由除一审诉求外，另称：一审判决认定黎某君承担七成责任，明显过重，黎某君作为雇员，不应承担责任。其在店铺内留宿应视为履行工作职责；一审判决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违反程序，未当庭质证公安机关调取的笔录，未对唐榕发是否提供《承包合同》等证据予以回复并组织质证。黎锡沂、罗戊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五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其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丧葬费27842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734376.2元；2、本案诉讼费由五被上诉人负担。
杨华才上诉称，依照相关规定，房屋出租后，应由出租人负担及时发现和排除安全隐患的责任，而非由承租人负担。其对本案损害结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丧葬费已由仟仕公司向黎锡沂、罗戊颜支付完毕，应予扣减；本案损失应按农业户籍标准计算。杨华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其无需向黎锡沂、罗戊颜赔偿190312.8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段秀华、曹景桂、友联公司、唐榕发均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
一、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黎锡沂、罗戊颜主张，对水店进行整改的是唐榕发，整改只是更换了灭火器，撤走了被铺，未撤床。没有人告诉黎某君店铺不能住人。根据黎某君生前对其父亲转述的情况，唐榕发安排黎某君在店内住宿，并对外假意宣称在外住宿，除了整改当月不在店内留宿外，唐榕发均安排黎某君在店内住宿。黎某君工资不足2000元，无法承担在外住宿费，杨华才、唐榕发等经营者为节省成本，刻意安排黎某君在店内住宿。本案的起火原因不是电器的使用，而是电源线路故障，解封现场有瓶装煤气，未发现电热棒和电磁炉，不存在黎某君违规用电的情况。原审查明黎某君下班时间是晚上七点有误，其下班时间应为晚上六点。杨华才主张，线路故障应由房东段秀华承担责任。黎某君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店内不能留宿，仍违规留宿。根据现场勘查笔录，床铺已摆放杂物，不是作为睡觉的用途。曹景桂陈述，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黎某君在番禺区有住所，其是文员，拿钥匙是为了开关店门。曹景桂于2013年9月18日将店铺�给杨华才经营，转让前收到消防整改通知，黎某君签收该通知。曹景桂对店铺的消防做了整改，明令禁止店内住人。黎某君私自留宿，与曹景桂将牌照转给杨华才使用，无因果关系。
二、黎锡沂、罗戊颜一审提交的广州市劳动合同载明，黎某君的用人单位为仟仕公司，合同约定了劳动关系的起始期限，黎某君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及劳动报酬等权利义务。唐榕发在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分局市桥派出所于2014年1月8日对其调查时称，黎某君是其于2013年7、8月间在网上招聘，和某宝桶装水代理商仟仕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负责店内文员工作。杨华才在二审中称，因水店销量较低，曹景桂本不想做，仟仕公司不想关掉水店，就帮曹景桂雇请黎某君，黎某君的工资是仟仕公司发放的。黎锡沂在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分局市桥派出所于2014年1月8日对其调查时称，黎某君曾对其�过工作到2013年年底就不再做了，2013年12月28日黎某君休息回家时说等她工作的水店承包人不再承包了，再由总公司接管，所以公司要求她继续上班。
三、唐榕发于一审期间提交的《终止合同声明》记载，甲方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怡峰桶装水店，乙方为唐榕发，甲方于2013年1月1日与乙方签订《配送承包合同》，合同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止。对此，黎锡沂、罗戊颜称，此证据不能说明唐榕发的事实承包关系已终止，公安机关调查笔录显示是唐榕发聘请黎某君和送水工，唐榕发不可能只承包店铺水的配送工作。杨华才、曹景桂、友联公司、段秀华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曹景桂称，在唐榕发承包期间，唐榕发只负责水的配送工作，不对店铺进行管理。案外人冯满洪在2014年1月7日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市桥派出所对其调查时陈述，其是在怡宝水代销点负责�理，主要协助老板杨华才管理其在番禺名下的八间水铺代销点，负责配送、结款、客户维护管理等，其于2010年5月到公司工作时，唐榕发承包涉案水店送水等业务，整个店的经营和老板还是杨华才，唐榕发只是管理配送和客户维护，直到2013年12月31日止，唐榕发就不承包了，由杨华才经营，唐榕发到其公司华侨城分店工作。
四、段秀华于2014年1月7日在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市桥派出所对其调查时陈述，对店铺的消防、治安情况，其是每月收租时看看，店铺内有灭火器，但其未检查是否在有效期内，承租方应该在领牌照时进行过消防安全检查。杨华才于2014年1月8日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市桥派出所对其调查时陈述，其平时未监管店铺的消防、治安情况，都交给冯某管理，其不知道店铺员工有无培训使用灭火器，店铺没有消防安全检查验收�格证。曹景桂二审时称，其不是涉案商铺第一手承租人，其是按出租人段秀华交付商铺的原样承租，对电源线路未做任何改动。
五、黎锡沂、罗戊颜二审时提交其在2015年5月18日公安机关解封事发现场时自行拍摄的录像和照片，拟证明水店内部结构复杂，逃生困难，煮食工具齐全，违规煮食无人监管。黎某君遗留的生活物品齐备，满足长期留宿的需要，不排除留宿情况长期存在。这些物品在现场解封时，均已收拾好并经过细心装载，说明案发当晚，黎某君未必打算在水店住宿。并主张其在拍摄时，段秀华的代理人及公安人员在场。段秀华质证称，对黎锡沂、罗戊颜拍摄录像内容没有异议。杨华才质证称，该证据是黎锡沂、罗戊颜自行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即使法院认定该份证据，则该证据恰恰能证明店内有灭火器，曹景桂已作出整改；店内床铺已撤走，床上放置饮水机，床已不作为睡觉的功能，符合整改要求；黎某君的行李整齐在箱，说明其当晚准备在店留宿。若长期留宿，不可能将衣物摆放如此整齐，被子也没必要用绳子捆绑。其应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曹景桂质证称，该证据是黎锡沂、罗戊颜私自拍摄，无法确认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唐榕发质证称，该证据不能显示是在何处拍摄，且是私自拍摄，不予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友联公司质证称，该证据是黎锡沂、罗戊颜私自拍摄，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六、对黎锡沂、罗戊颜上诉时主张一审法院违反程序，未当庭质证公安机关调取笔录的问题，查一审庭审笔录记载，一审法院当庭向各方当事人出示了该院向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市桥派出所调取的相关案卷，黎锡沂、�戊颜当庭及庭后以书面形式出具了质证意见。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控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黎某君死亡给黎锡沂、罗戊颜造成的损害后果，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及赔偿项目、数额的认定问题。
广州市番禺区公安消防大队番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电源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广东省城镇房屋租赁条例》第六条规定：“房屋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出租：（五）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广州市房屋租赁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出租人应当履行下列义务：（八）对出租房屋进行安全检查，及时发现和排除安全隐患”，本案事故因房屋电源线路故障引发，输电线路属房屋的附属�施，段秀华作为涉案商铺的所有权人，应当对出租房屋的基本配套设施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排除安全隐患，使其出租的房屋符合安全使用的目的，以避免危及实际使用人的生命健康权。但根据事发后公安机关调查的事实，段秀华未履行上述义务，其行为对火灾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黎某君死亡的损害后果与段秀华疏于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具有因果关系，段秀华应对黎某君的死亡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根据本院查明事实，黎锡沂、罗戊颜主张杨华才与黎某君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杨华才无需对黎某君承担雇主责任。但本案事发时，杨华才是涉案商铺的租赁人及实际使用人，其在与段秀华签订租赁合同时，应当共同检查房屋是否存在各种隐患，防患于未然，且对租赁房屋具有保管、看护、防火的义务。公安机关调查笔录显示，杨�才自认其平时未监管店铺的消防、治安情况，不知道店铺员工有无培训使用灭火器，店铺也没有消防安全检查验收合格证。杨华才的上述行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关联性，对黎某君的死亡亦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事发时，曹景桂是涉案水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其未参与涉案水店的经营，却将营业执照出借给杨华才使用，其行为违反了工商行政管理法规中“不得出租、出借营业执照”的禁止性规定，应与杨华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唐榕发在火灾事故发生前承包涉案水店的配送业务，且自2014年1月1日起不再承包该业务，其对黎某君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友联公司作为涉案商铺的物业管理方，应依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关合同义务，黎锡沂、罗戊颜并非物业合同相对方，其对友联公司提起本案的侵权之诉，缺乏法律依据。本案火灾事故发生时，黎某君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知涉案商铺具有消防安全隐患，仍滞留商铺且关闭店门，在起火时未及时尽到注意义务以安全逃生，其自身亦应承担一定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段秀华、杨华才及黎某君自身的行为间接结合导致黎某君死亡后果的发生，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结合上述认定，本院认为段秀华、杨华才应分别对黎锡沂、罗戊颜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曹景桂对杨华才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黎锡沂、罗戊颜自负40%责任。根据黎锡沂、罗戊颜一审提交黎�君的广州市社会保障（市民）卡、结业证书及杨华才提交的社保清单，本院对黎锡沂、罗戊颜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予以支持。对原审确定的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丧葬费27842元、交通费、误工费各1000元，共计634376.20元，本院予以维持。段秀华、杨华才各承担30%责任即190312.86元，曹景桂对杨华才承担的190312.86元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对仟仕公司支付给黎锡沂、罗戊颜的30000元款项，并非本案各被告支付，原审认定是抚恤性质在本案中不予扣减，并无不当。黎锡沂、罗戊颜因本案火灾事故失去女儿，对其精神显然会造成极大创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各赔偿义务人应向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院确定的承责比例，段秀华、杨华才应分别向黎锡沂、罗戊颜赔偿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曹景桂对此与杨华才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黎锡沂、罗戊颜及杨华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广东省城镇房屋租赁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参照《广州市房屋租赁管理规定》第十条，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杨华才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黎锡沂、罗戊颜赔偿190312.8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曹景桂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段秀华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黎锡沂、罗戊颜赔偿190312.8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26元，由黎锡沂、罗戊颜负担4695元，由段秀华负担3315.5元，由杨华才、曹景桂连带负担3315.5元；二审受理费11144元，由黎锡沂、罗戊颜负担4458元，由段秀华负担3343元，由杨华才、曹景桂连带负担33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丹
审 判 员 邹群慧
代理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