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保民四终字第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住所地保定市百花西路105号。
负责人武运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兆，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丹，农民。
委托代理人卢丽娜，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红香，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简称人保保定分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水县人民法院（2015）徐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保定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兆，被上诉人刘志丹及委托代理人卢丽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5日，刘志丹在汽车销售公司购车时，为自己名下的发动机号码为DB417576号北京现代轿车投保了人保保定分公司的交强险（保单号PDZA201313060000290435），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5日12时起至2014年11月5日12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30万元和机动车损失保险85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保单号PDAA201313060000115353），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6日0时起至2014年11月5日24时止，被保险人均为刘志丹。2013年11月7日该车取得牌照冀F×××××号。2014年9月1日22时50分许，刘志丹驾驶冀F×××××号车沿徐水县复兴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双虎家私”门前路段时，碰撞前方顺行的刘树喜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肇事，造成车辆损坏、刘树喜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刘志丹驾驶肇事车辆逃逸。该事故经徐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刘志丹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树喜无责任。后经法院调解，刘志丹以肇事方名义赔偿刘树喜亲属各项损失31万元。2014年12月9日，刘志丹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徐水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七个月，缓刑三年。刘志丹要求人保保定分公司按双方保险合同赔付保险金17万元，人保保定分公司以驾驶员肇事逃逸为由，拒绝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付。刘志丹诉至徐水县人民法院。
诉讼中，人保保定分公司提交了刘志丹签字确认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两份，用于证实保险人对投保人已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刘志丹称没有人向其出示保险条款，只是交完费、签完字就离开了，也没有人进行提示说明。
另查明，此事故受害人刘树喜，男，生于1946年8月6日，死亡于2014年9月1日，年龄为68周岁，户籍所在地为徐水县东史端乡东史端村。刘志丹所购车辆系贷款购车，现正常还贷，尚未还清。
诉讼中，刘志丹主张依据河北省2014年度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计算，刘树喜的死亡赔偿金应为9102元（上一年农民人均纯收入）×12年＝109224元；丧葬费21266元（上一年度年职工平均工资标准42532元÷12个月×6个月＝21266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5775元；刘志丹车辆损失39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700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保险费交费票据、保险条款、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驾驶证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交易明细单、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死亡证明、调解协议、原告付款票据、汽车修理结算单、收据、徐水县人民法院（2014）徐刑初字第339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人保保定分公司和刘志丹所签订的两份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相应的义务。刘志丹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经调解刘志丹已向受害人家属赔付了各项损失31万元。刘志丹向人保保定分公司主张赔付保险金170000元，人保保定分公司以刘志丹肇事逃逸依据保险条款属于免责事由，拒绝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仅在交强险110000元限额内赔付刘志丹损失，并提交由刘志丹署名的制式投保单，用以证实人保保定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款中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使投保人明白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人保保定分公司就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已向刘志丹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刘志丹对人保保定分公司的抗辩主张予以否认，因此，刘志丹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该免责条款对刘志丹不产生效力。刘志丹主张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等险种中综合赔付各项损失的请求，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庭审中，刘志丹主张受害人刘树喜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证据充分原审予以支持；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实际情况原审酌情予以支持3000元；刘志丹主张的车辆修理费，证据不足且人保保定分公司不予认可，原审不予支持。人保保定分公司主张因双方的保单约定了第一受益人，故本案的赔偿款只有在第一受益人同意的情况下才能赔付刘志丹，因本案刘志丹已实际赔付受害人亲属，与第一受益人银行无关，故对人保保定分公司主张原审不予采纳。人保保定分公司应优先从交强险中赔付刘志丹支付的精神抚慰金，不足部分由人保保定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刘志丹支付死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共计163490元，首先在机动车交强险中予以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刘志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由被告负担1779元，原告负担71元。”
判后，人保保定分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我方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刘志丹5349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刘志丹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肇事车辆逃逸，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除范围。原审庭审中，我方提交了有刘志丹签字确认的投保单、投保提示以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证实保险人投保时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方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万元的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志丹负担。
被上诉人刘志丹辩称，上诉人主张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我方53490元保险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我方是在购买本案肇事车辆时，通过汽车销售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我方始终未见到上诉人工作人员。我方将购车款、保险费等一次性交给汽车销售人员并按他们要求签字离开，当时没有给我方提供保险条款、保险单等手续。因此上诉人不可能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我方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据保险法第17条第2款规定，上诉人主张肇事逃逸应使用免责条款无效。2、上诉人适用的免责条款也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投保人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赔偿。交通事故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调解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从或然转为应然。如果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完全是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本案我方虽有逃逸行为，但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的损失的部分担责。我方逃逸行为没有给上诉人造成新的损失，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认可在原审中只提交了两份投保单正本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未提交投保提示等。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无异。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员为逃避责任，故意驾驶车辆或者弃车逃离现场的行为为肇事逃逸，是一种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条法律规定可见，保险人对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无需举证证明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仍需证明尽到了“提示义务”。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中，上诉人人保保定分公司提交了有刘志丹在“投保人声明”下方签字的投保单，证实保险人投保时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是，保险公司事先拟制并统一使用的“投保人声明”本身就是格式条款的一部分，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下方签章只是对签订保险合同进行确认，并非是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后投保人所做的申明，不能证明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对上诉人关于其已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生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虽适用法律欠妥，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恒然
审 判 员 郑金梁
代理审判员 赵 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佟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