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再终字第42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侯某某，女，汉族，1961年12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代理人：李洪波，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盖某某，男，汉族，1955年9月1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
委托代理人：穆新军、王月巧，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董某某，女，回族，1984年3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原审第三人：侯某甲，女，回族，1993年11月14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以上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文华，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侯某某因与被申诉人盖某某、原审第三人董某某、侯某甲财产权属纠纷一案，不服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承民再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12日作出冀检民行抗（2014）4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2014）冀民抗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燕鹏、戎艳增出庭。申诉人侯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洪波，被申诉人盖某某的委托代理人穆新军、王月巧，原审第三人董某某、侯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刘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8月，侯某某在承德市陕西营小区购买统建办开发的20号楼3单元13号底商，交付价款155662.30元。2000年9月11日，侯某某将该房赠予其女儿董某某、侯某甲并办理了公证。2002年11月7日，侯某某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记载的所有权人为侯某某。2003年侯某某、盖某某解除同居关系并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家庭一切财产归盖某某所有，包括底商一处。侯某某、盖某某分居后，盖某某认为该底商系二人同居期间由其本人出资购买，仅是委托侯某某办理交款等购房手续，房产证错误地登记在侯某某名下，且侯某某无权处分该底商，侯某某将该底商赠与第三人的行为无效。为此，盖某某多次索要底商未果，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房屋权属，并由侯某某返还租金10万元。
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10日作出（2008）双桥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认为：原、被告争议的座落于20号楼3单元13号底商系原、被告同居期间购买，双方均未能提交有效的书面证据证实各自交款数额，应认定该房为二人共有。2000年9月11日，被告侯某某将该底商赠予其女儿，但因其非完全所有权人，无权处分，且2002年11月7日，被告侯某某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其本人，该赠予行为无效。被告侯某某在分居协议中写明家庭财产归原告盖某某，包括双方争议的底商。应确定该底商为原告所有。鉴于被告在所有权确定前将房屋出租，可确定66000.00元租金由被告获得。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营小区20号楼3单元13号底商属原告盖某某所有，被告侯某某于2009年5月2日将房屋移交给原告盖某某；二、驳回原告盖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侯某某不服，提起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24日作出（2008）承民终字第44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
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6日作出（2009）双桥民初字第805号民事判决，认为：原、被告争议的座落于承德市陕西营小区20号楼3单元13号底商的房屋购买合同系被告签订的，购房款发票及各种行政收费票据载明交款人为被告，且2002年11月7日被告侯某某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其本人。2000年9月11日，被告侯某某将该底商赠予其女儿，但至今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该房屋所有权尚未转移。被告侯某某在分居协议中写明家庭财产归原告盖某某，包括底商一处，因未办理相应过户手续，不能对抗房屋产权登记人，该底商应确定为被告所有。原告称该房由其本人出资，仅仅是委托被告办理购房手续，因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分割房屋租金，因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盖某某的诉讼请求。
判后，盖某某不服，提起上诉。
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2日作出（2010）承民终字第410号判决，认为：1997年8月，侯某某在承德市陕西营小区购买统建办开发的20号楼3单元13号底商，房屋购买合同为侯某某签订，购房交款等有关材料均载明交款人为侯某某，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侯某某。盖某某认为诉争底商是其出资、委托侯某某购买，侯某某没有资金来源，无能力购买底商，但并未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侯某某对此予以否认，在这样的情况下，难以得出双方争议底商为盖某某出资购买的结论，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底商应为侯某某所有并判决驳回盖某某的诉讼请求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在同居期间购买底商并不属于法律规定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所有，故侯某某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处分其财产，无须同居人盖某某同意。侯某某将诉争底商赠予董某某、侯某甲三年后，又将系争底商协议约定归盖某某所有，并致该协议无法履行。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来存在同居关系，该院酌情确定，侯某某给付盖某某10万元人民币经济补偿。判决：一、维持双桥区人民法院（2009）双桥民初字第805号判决；二、侯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盖某某人民币10万元。
盖某某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12月14日作出（2010）冀民申字第1572号民事裁定，指令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1日作出（2011）承民再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认为：申请再审人盖某某与被申请人侯某某、第三人董某某、侯某甲房屋财产权属纠纷一案，盖某某所提出陕西营20号楼3单元13号底商是自己出资并委托侯某某代办购置的，该底商产权应归出资人盖某某所有。经再审盖某某仍不能提出充足证据证实出资购置陕西营20号楼3单元13号底商购房的事实，所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原上诉人与原被上诉人存在同居关系，本院酌情确定侯某某给付盖某某10万元人民币经济补偿并无不当。判决维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承民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
盖某某仍不服，继续向我院申请再审。我院于2012年4月23日作出（2012）冀民再申字第420号民事裁定，指令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1997年原、被告同居期间，以被告名义在承德市陕西营购买统建办开发的20号楼13号底商，支付价款15562.30元，缴款人为侯某某，交款凭证在盖某某处保存。1998年11月10日将该房屋出租，出租合同明确载明出租人为侯某某和盖某某二人。2000年9月11日，被告侯某某将该房赠予其女儿董某某、侯某甲并办理了公证。2002年11月7日侯某某为此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所有权人为侯某某。2003年原、被告解除同居关系，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家庭一切财产归盖某某所有，包括底商一处。该底商一直被出租。
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承民再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申请再审人盖某某与被申请人侯某某争议的20号楼3单元13号底商系二人同居期间购买，双方均未能提交有效的书面证据证实各自交款数额，交款人虽记载为侯某某，但交款凭证在盖某某处保存，且双方共同将此房出租。应认定该房屋为二人同居期间共有。2000年9月11日，侯某某将该底商赠予其女儿，但因其非完全所有权人，无权处分，且2002年11月7日，被告侯某某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其本人，故该赠予行为未实际履行。侯某某在分居协议中写明家庭财产归盖某某，包括双方争议的底商。因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未提供其在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的相应证据，故应认定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此争议房屋应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确定归盖某某所有。鉴于该房在所有权确定前已出租，考虑双方原来的同居关系，侯某某所得租金可以不再分给盖某某。综上，申请再审人盖某某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008）双桥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一、撤销双桥区人民法院（2009）双桥民初字第805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0）承民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2011）承民再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双桥区人民法院（2008）双桥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承民再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一、终审判决认定争议底商为盖某某与侯某某同居期间共有缺乏证据证明。盖某某主张争议房产系其出资购买，提供了李某某、康某某、宋某某、金某某的证言，冯某某、肖某某的证明，承包工程财务明细帐，以及盖某某与侯某某的合影照片2张。其中，李某某的证言证明盖某某有购买房屋的经济能力，康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委托侯某某交定金，宋某某的证言证明盖某某向其借款买房并让侯某某代其交款，金某某的证言证明曾与盖某某共同去银行取款，这些证据中仅有宋某某的证言证实盖某某为购买本案争议房屋向其借款并让侯某某代其交款，其他证据不能证明盖某某出资购买本案争议房屋；冯某某、肖某某的证明因其二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承包工程财务明细帐、盖某某与侯某某的合影与盖某某是否购买争议房屋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侯某某辩称争议房屋系由其出资购买，提供了载有其名字的争议房屋底商购房证、契税完税证发票、房产证，邓某某、侯某乙的调查笔录，邓某某、于某某的证言，以及公证书、民事判决书等书证。其中，底商购房证、契税完税证发票、房产证可以证明争议房屋由侯某某交款购买且登记在侯某某名下，邓某某、于某某的调查笔录和证言及相关公证书、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侯某某具有购买争议房屋的经济能力、购买争议房屋的时间早于侯某某与盖某某认识的时间，更早于二人同居的时间。因此，盖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房产系其出资购买，也不足以证明系二人同居期间共同购买，终审法院以“交款人虽记载为侯某某，但交款凭证在盖某某处保存，且双方共同将此房屋出租”为由，认为该房屋为二人同居期间共有，证据不足。二、终审判决依据“分居协议”确定争议房屋归盖某某所有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终审法院认为“分居协议”中所述的“底商一处”即为本案争议房屋，证据不足。盖某某主张“分居协议”中的“底商一处”，即指本案争议房屋，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侯某某提出“分居协议”中所说的“底商一处”是指其与盖某某同居期间于1998年9月8日共同购买的承德市大佟沟小区三期21栋1单元101号房屋，提供了经过公证的买卖协议和该套房屋作为经营场所的照片。因此，终审法院认定分居协议中的“底商一处”即本案争议的房屋，证据不充分。其次，终审法院未确认侯某某对争议房产赠与第三人的效力，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2000年9月11日，侯某某将本案争议房屋赠与董某某、侯某甲，并办理了公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赠与合同不可撤销。因此，盖某某和侯某某2003年1月15日的“分居协议”中约定“家庭一切财产归盖某某所有，包括底商一处”，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而不能生效。终审判决确认“分居协议”中这一约定的效力，并据此将争议房屋判决归该盖某某所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本案再审过程中，申诉人侯某某主要称：本案诉争房产，权属明确，为侯某某个人房产，并非二人共有房产。侯某某将13号底商赠与第三人的行为合法有效。侯某某与盖某某之间签订的分居协议应无效。被申诉人盖某某主要辩称：本案争议的陕西营20号楼3单元13号底商，系盖某某出资购买，购房手续一直在盖某某处，并且侯某某、盖某某共同将底商出租，侯某某交房款时已与盖某某认识、同居。侯某某没有经济实力支付购房款，其提供的证人互相矛盾，不能合法有效的证明其出资的事实。在双方解除分居关系签署的分居协议已明确底商归盖某某所有。侯某某将争议底商赠与第三人属于赠与行为，不是赠与合同，不适用合同法186条之规定。该赠与行为因未经共有人盖某某同意属于无权处分。且办理公证时，诉争房产没有产权证，依据土地管理法对没有产权证的不能转让。因此，侯某某的赠与行为是无效行为。盖某某主张的租金，侯某某应当返还。
本院再审查明：1997年8月26日，侯某某与承德市统一建设办公室（简称统建办）签订合同，购买统建办开发的承德市陕西营小区20号楼3单元13号底商，并缴纳购房预付款20000元。后于1997年9月12日缴纳100000元，1997年10月7日缴纳35662.2元，共交付价款155662.30元。1998年11月10日将该房屋出租，出租合同载明出租人为侯某某和盖某某二人。2000年9月11日，侯某某将该房赠予其女儿董某某、侯某甲并办理了公证。2002年11月7日侯某某为该房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侯某某。2003年侯某某、盖某某因解除同居关系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现在盖某某怕负担太大，我们俩四个孩子不能承受负担，所以双方同意分开，自己可以找自己的对象互不干涉，从此如果女方搞对象盖某某不能捣乱，如捣乱以法处理，从星期六搬走，家庭一切财产归盖某某所有，包括底商一处。（签字）侯某某盖某某。2003年1月15日。”侯某某、盖某某分居后，盖某某认为该底商系二人同居期间由其本人出资购买，仅是委托侯某某办理交款等购房手续，房产证错误地登记在侯某某名下。因此侯某某无权处分该底商，侯某某将该底商赠与其女儿董某某、侯某甲的行为无效。盖某某多次索要底商未果，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底商产权为其所有，并由侯某某返还租金10万元。另查明，1998年11月23日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1998）双桥民初字第863号判决盖某某与闫某某离婚。
本院再审认为：座落于承德市陕西营小区20号楼3单元13号底商的房屋购买合同系申诉人侯某某与中房集团承德公司签订，三次缴纳购房款发票及各种行政收费票据载明交款人均为侯某某，且2002年11月7日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证亦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侯某某。被申诉人盖某某主张诉争房产系其出资购买，是委托侯某某办理购房手续，没有有效证据证实。1998年11月双桥区人民法院判决盖某某与其前妻离婚，盖某某主张诉争房产系其与侯某某非法同居期间购得，侯某某予以否认，盖某某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非法同居的时间，亦不能证实该房产系非法同居期间共同购得。因此，从本案的直接证据判断，该房产应以购房合同记载的权利人侯某某为出资购买人；再审判决认定争议房产系为二人非法同居期间共有，理据不足，应予以纠正。2000年9月11日，侯某某作为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人，将该房产赠予其女儿，并办理了公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任意撤销。该赠与系赠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盖某某辩称此赠与无效没有依据。侯某某与盖某某签订的分居协议中约定家庭一切财产归盖某某，也包括底商一处，应视为对已赠与财产的不当处分。因该房产已赠与其女儿，致使分居协议赠与底商部分已不能实际履行。因此，盖某某主张诉争房产应归其所有，本院不予支持。盖某某诉请分割房屋租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承民再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2011）承民再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2010）承民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以及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08）双桥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09）双桥民初字第80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均由盖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新峰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郎立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米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