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有根，男，1965年6月23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安吉县，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哲，上海市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予，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
负责人：郁龙兴，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蓉，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宏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先新路168号105室。
法定代表人：韩有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哲，上海市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予，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有根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风村委会）及原审被告上海宏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根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2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后本案因审理需要依法延长审限6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韩有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新风村委会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新风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新风村委会事实上已经免除了韩有根的后期清退义务，一审判决对此却认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韩有根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新风村委会曾承诺过由其负责未清退次承租人清退工作及清退费用，免除韩有根清退责任。二、新风村委会已按约向韩有根支付了全部补偿款和奖励费，证明新风村委会已经认可了韩有根的清退工作，但一审判决仍认定韩有根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韩有根与新风村委会之间的协议约定，韩有根需要将实际使用人清退后新风村委会才付款给韩有根。而事实上，双方约定韩有根履行清退的期限于2012年7月30日届满，但新风村委会在2012年8月直至2013年12月31日，还是陆续先后分8次向韩有根支付补偿款和奖励费，这可以有效证明新风村委会已经认可了韩有根的清退行为。新风村委会在一审中有关“被告没钱，原告就先行支付了补偿款和奖励费”的解释是明显违反常理的。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也认定“应当指出，在被告韩有根未完成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原告仍陆续向其支付了全部的补偿款和奖励费，此种有违常理的行为暴露了原告管理的混乱”，一审法院也认为新风村委会的做法违背常理，但却简单认为是新风村委会管理混乱，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偏袒新风村委会。此外，一审中，新风村委会仅提供了清退协议及部分清退款支付收据，也就是新风村委会主张的6,308,770元并未全部实际发生，对于尚未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要求韩有根承担更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新风村委会辩称，韩有根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自己完成了清退工作并且做过清退工作这一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新风村委会作出过承诺，即免除韩有根清退的义务，并且放弃向韩有根追索的权利。韩有根没有完成清退义务，故新风村委会有权追索清退费用，清退费用600多万元的相关依据新风村委会一审中已经提供给了法院，故应该返还该笔款项。
原审被告述称，同意韩有根的上诉请求。
新风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韩有根、宏根公司共同返还新风村委会奖励费15,464,740元的45%计6,959,133元、要求韩有根、宏根公司共同支付清退款6,308,77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韩有根系安吉县A公司上海分公司（1994年4月13日成立）、上海宏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0年10月12日成立）的法定代表人。
2002年12月19日，新风村委会（出租方、甲方）与安吉县B公司上海分公司韩有根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书》，将甲方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路北面约150米的一块土地，总面积约75.50亩，出租给乙方创办工业园区，租赁期限自2003年3月18日起至国家征用为止。
韩有根未经有关单位审批在该土地上建造了67,238平方米厂房，并分别以安吉县B公司上海分公司及上海宏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出租。
2012年6月6日，新风村委会（出租方、甲方）与韩有根（承租方、乙方）签订《终止协议》，鉴于乙方承租的土地为集体农业用地，依法不得用于建设用地使用；鉴于乙方在租赁土地上搭建了51,360平方米的房屋；鉴于乙方搭建的房屋已被浦江镇人民政府认定为违法建筑，并将于近期被强制拆除，现甲乙双方之间的租赁事项无法继续履行，经友好充分协商，同意就终止XX镇XX村XX路北面150米的75.50亩土地租赁关系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同意本协议签订之日终止上述土地的租赁关系，乙方承诺于2012年7月30日前自行并负责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实际使用人搬离上述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全部物品，并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的搭建的房屋；二、甲方承诺，乙方同意，甲方向乙方支付一次性补偿款19,003,200元；乙方同意，甲方因清退乙方违法建筑物承租人陶某、石某、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所发生的清退费542,274元，在上述一次性补偿款中扣除；扣除清退费后，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补偿款18,460,926元。三、乙方承诺，甲方同意，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放弃因租赁合同终止、乙方租赁土地上违法建筑物拆除所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违法建筑物损失、违法建筑内装潢损失、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损失、无法恢复使用设备的重置费用等）向甲方主张的权利。四、乙方承诺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向甲方交付包括但不限于租赁合同、租金收据或发票在内的全部所涉租赁事项下的原件凭证。五、乙方承诺，甲方同意，乙方应向有关单位结清实际搬离前产生的水电费等费用。六、甲方承诺，乙方同意，乙方应于自行或负责实际使用人搬离租赁土地、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拆除擅自搭建的建筑物，并与有关单位结清水电等费用后，至浦江镇违法用地、违法建筑处置办公室进行清场确认登记。七、甲方承诺，乙方同意，甲方委托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于乙方清场确认登记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扣除清退费用后的补偿费，乙方对该款应予签收。八、乙方承诺，甲方同意，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约定自行并负责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实际使用人搬离上述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全部物品，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的搭建的房屋，并与甲方进行书面清场确认的，乙方同意放弃扣除清退费用后的补偿费，并同意甲方有权单方清场，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因清场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
2012年6月6日当日，新风村委会（出租方、甲方）与韩有根（承租方、乙方）还签订了《奖励协议》，鉴于上述《终止协议》终止了双方的土地租赁关系，乙方于2012年7月30日前自行并负责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实际使用人搬离上述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全部物品，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的搭建房屋，经友好协商，就乙方按时搬离租赁土地后的额外奖励费用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承诺，乙方同意，乙方按照《终止协议》的约定，自行并负责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实际使用人搬离上述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全部物品，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的搭建房屋的，甲方在三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额外奖励费用（终止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之外）11,812,800元，作为对乙方按时搬离租赁土地及拆除违法建筑的奖励措施。乙方同意，甲方因清退乙方违法建筑物承租人上海A有限公司所发生的奖励费用43,200元在上述奖励款中扣除；扣除因清退违法建筑人所发生的奖励费用后，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奖励款11,769,600元。二、乙方承诺，甲方同意，乙方未按照《终止协议》约定自行并负责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实际使用人搬离上述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全部物品，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的搭建房屋，并进行清场登记确认登记的，乙方同意放弃本协议第一条所约定的奖励费用，并同意甲方有权单方清场，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因清场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
2012年6月6日，鉴于双方在《终止协议》中未对乙方承租的75.50亩土地上违法建筑外15,878平方米的违法建筑的拆除和补偿事宜进行约定，故新风村委会（出租方、甲方）与韩有根（承租方、乙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乙方承诺，XX镇XX村XX路北面150米的75.50亩土地租赁关系已按《终止协议》约定终止，乙方应于2012年7月30日前拆除该15,878平方米的违法建筑，自行并负责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实际使用人搬离上述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全部物品。二、甲方承诺，乙方同意，除《终止协议》约定的补偿款，甲方还应向乙方支付补偿款5,874,860元。三、乙方承诺，甲方同意，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放弃因土地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及15,878平方米违法建筑拆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向甲方主张的权利，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建筑物损失、装饰装潢损失、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损失、无法恢复使用设备的重置损失等。……六、乙方承诺，甲方同意，乙方应于自行并负责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实际使用人搬离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的搭建房屋，并结清水电费用后，至浦江镇违法用地、违法建筑处置办公室进行清场确认登记。七、甲方承诺，乙方同意，甲方委托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于乙方清场确认登记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款项，乙方对该款应予签收。八、乙方承诺，甲方同意，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第一条约定自行并负责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实际使用人搬离上述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全部物品，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搭建的房屋的，乙方同意放弃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款项，并同意甲方有权单方清场，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因清场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
2012年6月6日当日，关于上述《补充协议》项下15,878平方米的违法建筑拆除后的奖励事项，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承诺，乙方同意，乙方按照《终止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自行并负责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实际使用人搬离上述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全部物品，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的搭建的房屋，并经甲方书面确认后，甲方在《奖励协议》约定的奖励款外，另行向乙方支付奖励款3,651,940元。二、乙方承诺，甲方同意，乙方未按照《终止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自行并负责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实际使用人搬离上述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全部物品，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的搭建房屋，并进行清场确认登记的，乙方同意放弃本协议第一条所约定的奖励费用，并同意甲方有权单方清场，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因清场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
上述协议签订后，韩有根开展了清退工作。虽然韩有根未按照约定于2012年7月30日前完成全部承租户的清退工作，但2012年至2013年间仍陆续从新风村委会处获得上述四份协议项下的全部清退补偿款和奖励费，合计39,757,326元。
对于韩有根未能完成的清退工作，新风村委会于2014年7月1日出具委托书，委托XX办公室代为实施清退，包括签订协议、代为支付款项等，委托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1年上海市闵行区政府开展违法用地、违法建筑整治活动，涉案建筑物被认定为违法建筑，政府部门多次发通知要求承租人自行搬离并拆除违法建筑。关于搬迁损失，闵行区浦江镇相关部门给予每平方米100元的补偿标准。2014年8月政府曾组织实施强拆。2014年，XX办公室与涉案违法建筑内遗留租户充分协商后，与18户租户签订了清退协议，清退费合计6,308,770元。
一审法院认为，新风村委会与韩有根于2012年6月6日签订的《终止协议》、《奖励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按照约定，韩有根于限定的时间2012年7月30日之前、在完成75.50亩土地上搭建的51,360平方米、15,878平方米违法建筑中全部的租户清退、全部的违法建筑拆除后才能获得全部的补偿款和奖励费。上述协议对具体清退补偿标准没有作明确约定，而签约时新风村委会与韩有根已经充分磋商，故作为一揽子解决清退问题的协议，应当认为双方当事人已考虑到各种现实问题，韩有根承诺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解决清退租户问题且自愿承担风险责任。
协议签订后，韩有根虽然着手清退工作，但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清退。根据约定，韩有根无权获得补偿款和奖励费。直至2014年7月，韩有根已经从新风村委会处取得了全部的补偿款和奖励费，但仍没有完成协议约定的清退义务。新风村委会根据约定，完全可以主张全部奖励费的返还。新风村委会现主张45%奖励费的返还，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补偿费，双方约定“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约定自行并负责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实际使用人搬离上述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全部物品，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的搭建的房屋，并与甲方进行书面清场确认的，乙方同意放弃扣除清退费用后的补偿费，并同意甲方有权单方清场，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因清场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故韩有根对未能清场的部分无权享有补偿费，新风村委会此时有权负责清场，新风村委会为推进清场，对遗留租户的补偿即使高于政府部门给出的标准，韩有根也应负担。现新风村委会为清退其余租户，需支付清退费6,308,770元，此款亦应由韩有根负担。韩有根辩称政府部门有关人员已要求其不要管剩余租户的清退事项,由政府负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宏根公司非上述协议的相对方，非权利义务的承受者，新风村委会要求宏根公司承担共同责任，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应当指出，在韩有根未完成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新风村委会仍陆续向其支付了全部的补偿费和奖励费，此种违背常理的行为暴露了新风村委会管理的混乱。鉴于新风村委会对本案纠纷的发生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故法院决定本案的诉讼费由新风村委会与韩有根各半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韩有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奖励费6,939,693元；二、被告韩有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清退补偿费6,308,77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407.42元，由原告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被告韩有根各半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新风村委会于2014年7月1日出具给XX办公室的委托书载明，“兹委托XX办公室，对我村范围内违法建筑房屋承租人代为实施清退，包括签订协议、代为支付相关款项等，委托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
本院再查明，在一审法院2015年11月4日的庭审中，针对法庭有关奖励费支付有无约定条件的询问，新风村委会称协议约定先清退再给付；针对法庭有关为何45%的面积未清退就已全部支付费用的询问，新风村委会称因为没钱，被告（韩有根）清退工作推动不下去，原告就提前支付。在该次庭审中，韩有根、宏根公司申请证人陆某出庭作证。陆某陈述，其系上海C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事实在新风村委会提供的XX办公室与上海C有限公司2015年4月21日签订的《清退协议书》中得以证实），其参加了2014年7月30日由XX办公室在新风村委会组织的没有拆迁（即剩余未清退）的承租人法定代表人的会议，其确认当时拆违办来了包括朱某在内的三人，在会上拆违办的人谈及剩余承租人的清退工作不用韩有根负责，今后由政府、拆违办负责。
韩有根一审中还向法院提供了由上海C有限公司、上海D有限公司、上海E有限公司等公司（以上公司都是新风村委会本案中主张的发生清退费用的韩有根未能清退的次承租人）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因浦江镇政府拆违，镇政府拆违办和新风村委会要求韩有根按照租房合同每平方搬迁费70元及奖励费30元补偿清退各企业。在清退过程中，我们十几家企业无法接受每平方100元的补偿条件，补偿太低了，难以弥补我们企业损失。我们也多次向政府表示不接受该补偿标准。后来在2014年7月30日镇政府拆违办，就剩余没有清退企业的搬家费补偿事宜在村委会二楼会议室召集大家召开各企业法人会议。在会议上，镇政府拆违办向各企业法人和韩有根等表示，从2014年7月30日以后剩余未拆企业由地方政府直接处理，补偿费用全部由地方政府来支付，可以增加一点，与上海宏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韩有根）无关。”
韩有根在一审审理期间还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27日的《终止协议》一份，签署方为新风村委会（甲方，新风村委会加盖了印章印文）与韩有根（乙方），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于2002年12月19日就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先新路北侧75.5亩土地签订《租赁土地协议》，……鉴于乙方承租部分土地遇新风村先新路道路拓宽，需要拆除乙方建筑物8,900平方米房屋。因此，……经友好充分协商后达成以下协议：……二、甲方承诺，乙方同意，甲方向乙方补偿乙方一次性搬迁补偿费及建筑物拆除一次性补偿费8,010,000元，……”韩有根以此证明新风村委会2014年确认增加801万元的补偿款，但此后未实际履行该协议。新风村委会一审中对上述《终止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审理过程中，新风村委会就上述《终止协议》的产生原由又向本院提交了浦江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载明：2014年5月，因先新路市政工程动迁，韩有根针对其向新风村委会承租的75.5亩土地中位于先新路道路拓宽绿线范围内的土地上的建筑，要求我镇在动迁补偿标准与新风村给予的拆违补偿之间所存在的差额中适当让其享有部分。为此，我镇先后提出两个方案：第一方案是另行再补偿801万，具体方式是由上海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委会与韩有根另行签订《终止协议》。但该方案因韩有根认为价格过低，故后又增至1,800万元，具体方式是以浦江镇违法用地、违法建筑处置办公室为甲方，应韩有根的要求以其另一家公司上海F有限公司为乙方，于2014年7月签署一份《终止协议》、两份《清退协议》。2014年7月、8月，由我镇工业园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先后支付了500万元、800万元，2014年12月31日支付了500万元。801万元的协议在谈妥1,800万元补偿方案时已作废，但在向韩有根收回时韩有根称已遗失，故未收回协议原件。韩有根认可其以上海F有限公司名义实际收到1,800万元，双方经协商一致实际履行的是1,800万元涉及的协议。
根据新风村委会二审提供的材料，XX办公室（甲方）与上海F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韩有根，乙方）签订过三份协议（该三份协议中所涉及的土地与2012年新风村委会与韩有根签订《终止协议》、《奖励协议》、《补充协议》所涉及的租赁土地实为同一块）：1、2014年7月签订的《终止协议》，其中载明：“鉴于甲乙双方于2005年1月8日就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一、三组20亩土地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双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之日终止位于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的土地租赁关系，乙方承诺于2014年7月30日前搬离上述租赁的土地及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自行完成次承租人的清退工作，并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自行搭建的建筑；二、甲方承诺，乙方同意，甲方向乙方预付补偿款5,000,000元。……六、乙方承诺（包括次承租人），应在本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内搬离租赁的土地，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后交予甲方清场确认，甲方凭《搬场确认单》在二十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第二条中所约定的搬迁补偿费，待乙方自行拆除租赁土地上违法建筑，并经甲方书面确认清场后，凭《清场确认单》再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剩余一次性补偿费用；七、乙方承诺，甲方同意，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约定期限搬离乙方租赁的土地、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完成次承租人的清退工作，自行拆除租赁土地上乙方擅自搭建的违法建筑，或未按照本合同第六条约定与甲方进行书面清场确认的，乙方同意放弃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相应补偿费用，并同意甲方有权单方清场，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因清场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2、2014年7月签订的《清退协议》，其中载明：“鉴于乙方于2005年1月8日承租上海市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一、三组20亩土地，并与新风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鉴于此，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决定依法收回上述租赁土地。由于乙方租赁事项部分无法继续履行，现甲方受新风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与乙方友好协商后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之日终止位于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的土地租赁关系，乙方承诺于2014年8月30日前搬离上述租赁的土地及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自行完成次承租人的清退工作，并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自行搭建的建筑；二、甲方承诺，乙方同意，甲方向乙方预付第二笔补偿款8,000,000元，乙方确认已于2014年7月10日收到甲方委托上海G有限公司向乙方预付的5,000,000元。三、乙方承诺，应在本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内搬离租赁的土地、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后交予甲方清场确认，甲方凭《清场确认单》在二十个工作日内委托上海H有限公司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第二条中所约定的补偿款，乙方应予以签收。四、乙方承诺，甲方同意，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第一条约定期限搬离乙方租赁的土地、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完成次承租人的清退工作，自行拆除租赁土地上乙方擅自搭建的违法建筑，或未按照本合同第三条约定与甲方进行书面清场确认的，乙方同意放弃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相应补偿费用，并同意以1,300万元按每逾期一日万分之八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乙方确认同意甲方有权单方清场，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因清场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3、2014年12月签署的《清退协议》，其中载明：“鉴于甲乙双方于2005年1月8日就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一、三组土地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经友好充分协商后达成以下协议：一、双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之日终止位于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上述土地租赁关系，乙方承诺于2014年12月30日前搬离上述租赁的土地及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自行完成次承租人的清退工作，并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自行搭建的建筑；二、甲方承诺、乙方同意，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总补偿款18,000,000元，乙方确认已于2014年7月及8月分两次收到甲方委托上海I有限公司向乙方预付的补偿款合计13,000,000元，……故甲方实际还需要向乙方支付5,000,000元以完成上述总补偿款。……四、乙方承诺（包括次承租人），应在本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内搬离租赁的土地、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自行拆除租赁土地上违法建筑后交予甲方清场确认，甲方凭《清场确认单》在二十个工作日内委托上海I有限公司向乙方支付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剩余一次性补偿款，乙方应予以签收。五、乙方承诺，甲方同意，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第一条约定期限搬离乙方租赁的土地、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完成次承租人的清退工作，自行拆除租赁土地上乙方擅自搭建的违法建筑，或未按照本合同第四条约定与甲方进行书面清场确认的，乙方同意放弃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剩余补偿款，并同意甲方有权单方清场，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因清场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新风村委会提供的与上述三份协议有关的款项转账记录显示：上海I有限公司向上海F有限公司2014年7月9日转账500万元，备注为“拆违补偿款”，2014年8月29日转账800万元，备注为“拆违款”，2014年12月31日转账500万元，备注为“拆违补偿款”。
本院又查明，根据新风村委会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XX办公室作为新风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与宏根公司未能清场的剩余次承租人自2014年7月8日至2015年5月分别签订了清退协议书。
二审审理过程中，针对法庭有关根据合同约定，如果在2012年7月30日这个时间节点没有完成清退工作，新风村委会此后为何还要支付款项的询问，新风村委会表示，其理解可以先支付钱款，如果全部完成其可以不要回，如果没有完成，则其可以要回已经支付的款项；另外，不排除在此过程中有违法乱纪现象，韩有根与领导关系密切。为此，本院告知新风村委会若认为前述过程中存在违法犯罪的情况，应在给定的时限内向有关部门报案，超过时限，法院将按照现有证据作出处理。但新风村委会未在规定的时限内报案。
本院审理中主持进行调解，终因各方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韩有根与新风村委会于2012年6月6日就涉案租赁土地租赁关系的终止事宜经协商签订了《终止协议》、《奖励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后，虽然韩有根着手清退工作，但没有在约定的2012年7月30日前完成全部次承租人的清退工作，没有完成协议约定的清退义务，然自2012年至2013年间韩有根仍陆续从新风村委会处获得上述四份协议项下的全部清退补偿款和奖励费。新风村委会的付款行为确实如一审法院指出的有违常理。对此，韩有根称新风村委会的行为表明新风村委会事实上已经认可了韩有根已有的清退工作并免除了韩有根的后期清退义务；新风村委会则认为其违反双方合同中先确认清退再给付款项的程序约定是因为没钱，韩有根清退工作推动不下去，其就提前支付，其理解可以先支付钱款，如果全部完成可以不要回，如果没有完成，则其可以要回已经支付的款项，另外，不排除在此过程中有违法乱纪现象。为此，本院二审审理中曾告知新风村委会若认为前述过程中存在违法犯罪的情况，应在给定的时限内向有关部门报案，超过时限，法院将按照现有证据作出处理。现新风村委会未在规定的时限内报案。因此，本院根据本案现有的在案证据对双方各自的主张进行审查。
若新风村委会其有关提前支付款项不是认可韩有根已作的清退工作并免除韩有根未清退的次承租人的义务，而是为了推动韩有根清退次承租人的工作的主张成立，则自2014年7月1日新风村委会出具授权委托书给XX办公室，委托该办公室对该村范围内违法建筑房屋承租人代为实施清退，包括签订协议、代为支付相关款项等，韩有根退出清退其未清退的次承租人工作，不再进行清退事宜时起，新风村委会在韩有根没有完成全部次承租人的清退工作而由新风村委会单方清场的情况下，便没有理由再行支付款项给韩有根，且其有权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就韩有根未能清退的次承租人的清退费主张偿付，并有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部分奖励费。但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XX办公室作为新风村委会的代理人，在进行清退剩余次承租人事宜的同时，在授权范围及授权期限内，不仅没有向韩有根主张清退费用的负担及部分奖励费的返还，反而与韩有根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上海F有限公司就同一地块于2014年7月及12月分别签订了《终止协议》及两份《清退协议》，再次约定并实际向韩有根的上海F有限公司支付了1,800万元款项。上述2014年签订的《终止协议》及《清退协议》的首部均提及甲乙双方就涉案土地签订过租赁合同，双方就终止租赁合同关系及清退事宜经协商而签署协议。2014年7月签订的《清退协议》还提及XX办公室受新风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与上海F有限公司签署协议。在案的由新风村委会出具给XX办公室的授权委托书及2014年的《终止协议》及《清退协议》、转账记录等材料的内容，可以反映XX办公室根据新风村委会的授权而与上海F有限公司签约并支付款项的事实。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提及由上海I有限公司支付的1,800万元款项，属于履行2014年XX办公室与上海F有限公司之间签署的《终止协议》及《清退协议》内容的结果，XX办公室在上述三份2014年的协议中均是作为新风村委会的代理人，故该1,800万元的款项应视为新风村委会向韩有根支付。从三份2014年的协议的内容看，款项的支付程序和条件与韩有根与新风村委会2012年签署的四份协议的内容基本相同，均约定有要求乙方（韩有根）承诺于规定时限内搬离租赁的土地及搬清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全部物品，自行完成次承租人的清退工作（实际上该三份协议签订时，韩有根已退出清退其实际次承租人的工作，该工作已由XX办公室处理），并自行拆除乙方租赁的土地上自行搭建的建筑，经甲方确认清场后方发放款项，若乙方未达到清场要求，则甲方有权单方清场，因清场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等内容。2014年7月及12月XX办公室与上海F有限公司签订三份协议时，因XX办公室已实际负责清场工作，不存在该三份协议约定的应由韩有根清场的事实，上述三方协议中约定的款项领取的相关清场确认程序应仅属于形式上的，并不需要实际执行。该三份2014年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也是如此：韩有根的上海F有限公司在XX办公室与剩余的次承租人自2014年7月8日到2015年5月分别签订清退协议书期间，在并未做实际清退工作的情况下即如数收到了约定的1,800万元。因此，在2014年7月后，新风村委会的代理人XX办公室负责清退工作，韩有根不再负责次承租人的清退工作，且韩有根的已作的清退工作确实不符合2012年的协议约定的情况下，新风村委会（XX办公室作为新风村委会代理人的代理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不但不主张依照2012年6月6日的四份协议要求韩有根承担剩余次承租人的清退费并主张部分奖励费的返还，反而就同一地块又与韩有根的公司签订了三份协议，再行支付韩有根1,800万元的拆违补偿款，新风村委会的行为，明显有违常理，对此其也难以合理解释。因此，新风村委会有关提前支付款项不是认可韩有根已作的清退工作并免除其未清退次承租人的义务，而是为了推动韩有根清退次承租人的工作的主张，难以成立。
一审审理过程中，韩有根为证明其所述的新风村委会的行为表明新风村委会事实上已经认可了韩有根已有的清退工作并免除了韩有根的后期清退义务，申请证人陆某出庭作证。陆某陈述，其参加了2014年7月30日由XX办公室在新风村委会组织的没有拆迁（即剩余未清退）的承租人法定代表人的会议，其确认拆违办的人在会上谈及剩余承租人的清退工作不用韩有根负责，今后由政府、拆违办负责。陆某系上海C有限公司（该公司与XX办公室就拆违事宜签署过相关清退协议）的法定代表人，其相关陈述具有一定的可信性；同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韩有根还向法院提供了由上海C有限公司、上海D有限公司、上海E有限公司等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中亦有在2014年7月30日镇政府拆违办组织会议上，镇政府拆违办向各企业法人和韩有根等表示，从2014年7月30日以后剩余未拆企业由地方政府直接处理，补偿费用全部由地方政府来支付，可以增加一点，与上海宏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韩有根）无关等的相关内容。由于以上公司都是新风村委会本案中主张的发生清退费用的韩有根未能清退的次承租人，均跟新风村委会的代理人XX办公室签署过清退协议，故该《证明》亦具有相应的证明力。综合韩有根提供的本案证据，以及2012年新风村委会与韩有根签订的四份协议约定的内容、2014年XX办公室与上海F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协议约定的内容、新风村委会实际的付款行为等所反映的新风村委会一再违反合同约定的内容和程序支付款项给韩有根的有违常理之行为的事实，本院采信韩有根的主张，认定新风村委会的行为表明新风村委会事实上已经认可了韩有根已有的清退工作并免除了韩有根的后期清退义务。新风村委会在韩有根履行2012年6月6日签订的四份协议过程中的全额付款行为，以及2014年7月之后的与韩有根的公司签约及再行全额付款给韩有根的行为表明，其已经放弃了追究韩有根履行2012年6月6日签订的四份协议的违约责任。新风村委会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其应当受其先前作出的行为所表明的意思表示约束，故其2015年10月以韩有根构成对2012年6月6日签订的协议违约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追究韩有根的违约责任，由韩有根返还部分奖励费及负担清退费用，与其先前作出的意思表示不符。一审法院仅以所谓新风村委会违背常理的行为暴露了新风村委会的混乱为由而支持新风村委会的诉请，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新风村委会的原审诉请应予驳回。上诉人韩有根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24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407.42元，由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韩有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407.42元，由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新风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