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0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格莱珉微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联明路588-2号3幢110室。
法定代表人严中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洪峰，江苏维世德（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吉。
委托代理人曾玉平，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瑶，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格莱珉微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莱珉公司）、上诉人袁吉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格莱珉公司与袁吉于2012年8月3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2年8月3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其中试用期至2013年2月27日止，袁吉担任财富管理中心部门总监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上海（苏州），每月15日之前支付上月1日至最后一个工作日期间的工资，袁吉的工资标准数额详见《聘用书》，《聘用书》为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同样具有法律效力。袁吉提供的《聘用函》载明由格莱珉公司邀请袁吉担任苏州分公司部门苏州地区城市经理工作，试用期内每月税前基本工资为10000元，转正后每月税前基本工资为12000元，浮动工资即绩效工资每月税前为2000元。格莱珉公司对该份《聘用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关于工资的书面约定，确认试用期每月工资8000元，试用期满后每月工资10000元，另每月另支付2000元作为社会保险补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格莱珉公司已以现金方式支付袁吉20**年12月31日以前的工资，双方对于已发的工资无争议，格莱珉公司自2013年1月起未支付袁吉工资。对于已支付工资金额，格莱珉公司确认每月支付10000元，袁吉称还有300元补贴，袁吉提供2012年12月包括其本人之内5名员工签名的工资单，当月工资由基本工资10000元、满勤奖励100元、午餐补贴200元构成，格莱珉公司对该份工资单不予认可。格莱珉公司未为袁吉缴纳过社会保险。
袁吉在格莱珉公司工作期间负责格莱珉微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格莱珉苏州分公司）的运营和管理。格莱珉苏州分公司于2013年1月5日经格莱珉公司申请已注销。2013年2月22日下午，袁吉在原格莱珉苏州分公司内砸坏财物，格莱珉公司于2013年2月22日向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报案。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于2013年3月21日出具价格鉴定意见书，鉴定格莱珉公司被损坏的电脑显示器、桌椅等财物价格为6920元。经审查，该局于2013年3月26日对袁吉故意毁坏财物案已决定立案，对袁吉采取取保候审措施。
2013年4月12日，袁吉向格莱珉公司发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以格莱珉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拖欠2013年1至3月工资为由，提出终止劳动合同。
袁吉代表格莱珉公司与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时间为2013年1月21日到2014年1月20日的广告发布合同，合同价款为108000元，由格莱珉公司按季度向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付款，2013年1月21日前付第一季度费用，该合同上盖有格莱珉公司公章与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013年1月22日，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开具购货单位为“格莱珉微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为27000元。2013年1月6日，袁吉银行卡中有20000元入帐，袁吉称该款项系格莱珉公司支付的广告款。袁吉提供盖有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记帐凭证，记载2013年1月23日“收到格莱珉微金融公司服务费27000元”。
2013年2月法定节假日3天，双休日8天，2月23、24日为双休日，25、26、27、28日为工作日。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袁吉于2013年4月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委员会，要求格莱珉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4月12日期间拖欠的工资3862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000元，格莱珉公司反申请要求袁吉归还POS机两台，归还现金27000元，赔偿因其犯罪行为造成格莱珉公司停业、客户流失、资料丢失损失500000元，在苏州日报、苏州工业园区有影响的媒体上公开道歉3日。该委于2013年5月27日裁决格莱珉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2013年1月至4月12日期间工资37454.5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285.7元；袁吉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格莱珉公司返还POS机两台，对格莱珉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格莱珉公司不服该裁决，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格莱珉公司举证的鉴定意见通知书、立案告知单、病历资料签收单、苏园劳仲案字（2013）第484号仲裁裁决书及邮寄凭证，袁吉举证的劳动合同书、聘用函、公积金缴纳明细、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工资单、广告发布合同、记帐凭证、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原审当庭质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原告格莱珉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决格莱珉公司不支付工资差额37454.5元及经济补偿金10285.7元；袁吉归还POS机两台（价值30000余元）；袁吉归还2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于：
一、工资差额支付依据。
格莱珉公司主张：袁吉实施犯罪行为后到向格莱珉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之日期间未到公司上过班，格莱珉公司不需就此支付工资。袁吉未与格莱珉公司结算27000元，且没有及时归还两台P**机，导致格莱珉公司无法向袁吉支付工资，格莱珉公司不存在拖欠袁吉工资的行为。
袁吉则认为：袁吉一直上班到2013年4月12日，格莱珉公司拖欠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在袁吉于2013年2月22日对格莱珉公司实施故意毁坏财物行为之前，虽然袁吉所在的格莱珉苏州分公司已于2013年1月5日注销，但袁吉作为格莱珉公司的员工，并不必然随分公司注销而停止提供劳动的行为，格莱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袁吉20**年1月1日至2月22日期间未正常提供劳动，故该公司应向袁吉支付工资。2013年2月22日，袁吉实施了故意毁坏格莱珉公司财物的行为，格莱珉公司于当日向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报案，鉴于袁吉对格莱珉公司实施了上述行为，给格莱珉公司造成损失6000余元，双方当事人关系客观上严重恶化，格莱珉公司还继续安排袁吉工作与常理不符，且袁吉对财物的损坏对工作环境亦造成影响，袁吉还正常上班与常理不符，故对于在实施上述行为后还继续提供劳动，正常工作，应由袁吉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袁吉仅称其总体负责人员工作，对于财物毁坏后的维修情况并不清楚，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提供劳动，故原审法院对于袁吉于2013年2月23日以后还继续正常上班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约定袁吉试用期至2013年2月27日止，对于其试用期工资，双方当事人对已支付每月工资10000元均无异议，格莱珉公司确认工资为8000元，另有2000元系社会保险补贴，对此格莱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系双方约定，故其关于工资为8000元的说法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而对于每月补贴300元，袁吉提供签名领取现金的工资单，用人单位除基本工资以外支付满勤奖励100元与午餐补贴200元亦不违反常理，满勤奖励与午餐补贴亦为工资的组成部分，故原审法院确认，在全勤情况下，试用期内袁吉工资为10300元。袁吉在格莱珉公司工作期间负责格莱珉苏州分公司的运营和管理，其工作地点在格莱珉苏州分公司所在地，而格莱珉苏州分公司已于2013年1月5日注销，袁吉作为格莱珉公司员工，根据格莱珉公司安排，继续在分公司原所在地处理未尽事务亦属常理。格莱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袁吉20**年1月有缺勤的情况，故应向袁吉支付全额工资10300元。而原审法院经上述分析确认袁吉在格莱珉公司提供劳动至2013年2月22日，故袁吉20**年2月未全勤，全勤奖励应予扣除，根据2013年2月的工作日与计薪日核算其当月工资为8324.14元（10200-10200÷21.75×4）。综上，格莱珉公司应补发袁吉20**年1月1日至2月22日期间工资18624.14元（10300＋8324.14），而袁吉20**年2月23日至4月12日期间的工资主张，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经济补偿金支付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具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格莱珉公司未及时足额向袁吉支付劳动报酬，且未依法为袁吉缴纳社会保险费，关于双方约定格莱珉公司以现金方式给予袁吉社会保险补贴以免除格莱珉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格莱珉公司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格莱珉公司具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过错情形。袁吉虽然对格莱珉公司实施了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但格莱珉公司未依照规章制度规定进行过处罚或采取解除劳动合同的措施，双方劳动合同在袁吉提出前并未解除。故原审法院按袁吉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理由进行审查，袁吉于2013年4月12日通知格莱珉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列明格莱珉公司的过错情形，且该过错情形确实存在，故格莱珉公司应依法向袁吉支付经济补偿金。袁吉离职前月平均工资应为10300元，故根据袁吉的工作年限，格莱珉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0300元。经仲裁裁决经济补偿金为10285.7元，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袁吉未通过诉讼方式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按此确认。
此外，袁吉确认在工作期间领取了格莱珉公司的两台P**机，现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袁吉仍占有这两台P**机已无法律依据，其同意归还，原审法院确认袁吉归还格莱珉公司两台P**机。
对于格莱珉公司主张袁吉归还由其领取的27000元，其未就袁吉领取27000元提供相应凭据，袁吉自认实际领取20000元，但袁吉提供了由其代表格莱珉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及相应发票、记帐凭证证明已向案外第三人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27000元，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由袁吉掌握以及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关于收到格莱珉公司27000元的记帐凭证可以证明袁吉代表格莱珉公司向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27000元的事实，故格莱珉公司要求袁吉归还27000元，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格莱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吉20**年1月1日至2月22日期间工资18624.14元、经济补偿金10285.7元，合计28909.84元；2、袁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格莱珉公司归还POS两台；3、驳回格莱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免收。
宣判后，上诉人格莱珉公司、袁吉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
上诉人格莱珉公司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对袁吉占有格莱珉公司27000元及使用27000元的合法性、合理性的事实没有查清。格莱珉苏州分公司系2013年1月5日注销的，袁吉于2013年1月21日签订与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广告发布合同，是典型的职务侵占行为，应该予以退还。2、格莱珉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袁吉在仲裁期间以公司拖欠工资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实际上，格莱珉公司并未拖欠袁吉工资，故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3、每月300元的补贴计算到工资当中是超载行为。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袁吉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对工资计算截止日期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袁吉虽于2013年2月25日左右砸坏格莱珉苏州分公司财物，但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前仍继续去该公司上班。原审法院以双方关系客观上严重恶化，格莱珉公司还继续安排袁吉工作与常理不符为由否定袁吉继续上班的事实，严重损害了袁吉的利益。请求依法改判。
针对袁吉的上诉理由，格莱珉公司答辩称：袁吉应当退还27000元。格莱珉公司无拖欠袁吉工资，且格莱珉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针对格莱珉公司的上诉理由，袁吉答辩称：袁吉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发票、广告发布合同及记账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袁吉占有其27000元不成立，而且，广告发布合同上加盖的是格莱珉公司公章，即与江苏随意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的是格莱珉公司，而非格莱珉苏州分公司。袁吉以格莱珉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保并拖欠工资为由于2013年4月12日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应是2013年4月12日。
二审期间，格莱珉公司提供了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刑二初字第030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以袁吉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并赔偿格莱珉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300元。格莱珉公司认为袁吉因涉嫌刑事犯罪投案自首，不可能再到格莱珉公司上班，作为用人单位，其不需要出具书面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袁吉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格莱珉公司应支付袁吉工资的时间、工资计算基数及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袁吉是否应当返还27000元。
关于格莱珉公司应支付袁吉工资的时间及工资计算基数问题。袁吉于2013年2月22日对原格莱珉苏州分公司实施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财物损毁价值人民币6920元，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客观上严重恶化，袁吉未有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2月23日后为格莱珉苏州分公司正常提供劳动，也无法明确说明其在该期间工作的具体内容，格莱珉公司也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确认袁吉提供劳动至2013年2月22日，并无不当。袁吉主张2013年2月23日至4月12日期间的工资，不予支持。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劳动者的工资包括奖金、津贴和补贴等。故原审法院将每月300元的补贴作为工资组成部分，并以此计算格莱珉公司应支付袁吉的工资并无不当。格莱珉公司认为将每月300元的补贴作为工资计算系超载行为，不予支持。
关于格莱珉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格莱珉公司在袁吉对其实施毁坏财物行为后，并未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双方的劳动关系做出处理，袁吉实施犯罪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故双方的劳动关系仍客观存在。袁吉以格莱珉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及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据此主张经济补偿金，应予支持。
关于袁吉是否应当返还27000元的问题。格莱珉公司与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及记账凭证均证明袁吉代表格莱珉公司向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27000元的事实。格莱珉公司认为格莱珉苏州分公司已在2013年1月5日被注销，袁吉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是恶意的，但该广告发布合同加盖是格莱珉公司的公章，系袁吉代表格莱珉公司与江苏随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而非格莱珉苏州分公司。故格莱珉公司要求袁吉归还27000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格莱珉微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上诉人袁吉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格莱珉微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5元，袁吉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文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包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