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三角镇蟠龙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中山市三角镇。
法定代表人：黄国首，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毅，中山市三角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肯堂，男，195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三角镇。
委托代理人：卓裕文，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山市润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三角镇。
法定代表人：何钢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卓裕文，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聂忠銮，男，196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石岐区。
委托代理人：陈甫书，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三角镇蟠龙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蟠龙经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关肯堂、中山市润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聂忠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5月15日，中山市三角镇蟠龙村和平四社召开家庭代表会议，决定为增加村民经济收入，同意将马二顷约70亩蕉地由关肯堂承耕，租赁期限10年，租金为每年每亩1000元，租金收入按股份制人口分配。同年5月25日，中山市三角镇蟠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蟠龙村委会）将该土地承包事项向三角镇人民政府经营管理办公室书面请示，得到该办同意。同年8月3日，蟠龙经联社作为甲方与乙方关肯堂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马二顷蕉地71.305亩发包给乙方承包，期限10年，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每年每亩租金1000元，即年租金为71305元，第一年租金在2009年12月1日前上交，以后每年租金在公历1月5日前一次性上交；签订合同时，乙方支付定金71305元给甲方，合同期满，如乙方无违约定金可作最后一年租金，如乙方有违约则甲方向乙方追讨租金或违约金；承包期内，如乙方不按时交承包款，则按拖欠承包款之日起按日计收滞纳金1‰，逾期15天，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另行发包并追收乙方拖欠的款项；承包期内，该土地只准种植农产品，不准大规模养殖禽畜或改造鱼塘；甲方需要开通道路时，乙方必须协助，不作任何补偿；乙方不能随意转包，如确需转包时必须征得甲方同意并到主管部门审核及办理转包合同手续才能转包，否则当违约处理；乙方需要对土地进行整治时首先征得甲方同意，不能随意改变土地布局，不得取走泥土资源；违约责任：承包期内，如乙方中途违约，则要向甲方支付违约金71305元，如甲方中途违约，则要向乙方支付违约金71305元。该合同并经中山市三角镇农村承包合同办理处鉴证。
2012年1月19日，上述双方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协商变更合同的面积及租金：土地面积变更为72.68亩，租金变更为每年72680元，关肯堂并支付新增土地定金1375元给甲方。合同签订后，蟠龙经联社将上述土地交付关肯堂使用，关肯堂按约支付了定金及租金。
润丰公司登记成立于2009年7月24日，经营范围：制售中餐、水产养殖销售、蔬菜及水果种植销售、花木栽培、农业技术咨询推广服务、接待农业观光游客，关肯堂系该公司股东之一。2011年4月16日，润丰公司召开股东会，所有股东7人均到会，决议事项：确认关肯堂代表公司全体股东与蟠龙经联社（和平四社）于2009年8月3日签订有关马二顷71.305亩蕉地的土地承包合同，关肯堂在该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与义务自始均归公司享有与承担，同意将上述蕉地及地上物以340000元发包给股东聂忠銮承包经营。此次股东会还确认：关海棠与蟠龙经联社（爱国五队）于2009年9月22日签订有关德兴港后72.39亩土地与农科站围仔20.167亩土地的二份土地承包合同系代表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将上述土地及地上物以1300000元发包给股东关海棠承包经营。同日，润丰公司与聂忠銮签订一份承包合同，约定前述71.305亩土地由聂忠銮承包经营，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340000元。之后，聂忠銮在涉案土地上栽种了景观树木，并修建有简易道路，搭建一处简易棚。蟠龙经联社认为关肯堂违反了土地承包合同第八、九、十条对承包土地用途、转包生效要件、土地整治及布局管理的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并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条规定，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关肯堂排除妨害、清除承包耕地上的附着物，包括在耕地上用于非农建设所建的道路（总面积约7.3亩，填埋石方达5000多立方米）、已种植的树木（面积七、八亩），临时建筑房屋一座（面积300多平方米）；并将耕地恢复原状且赔偿土地肥力减损损失100000元；2.解除该社与关肯堂于2009年8月3日签订的（2009）角鉴字第327号土地承包合同；3.确认关肯堂与润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关系不成立；4.确认2011年4月16日润丰公司与聂忠銮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5.关肯堂向该社偿付违约金72680元。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一件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引起的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蟠龙经联社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能否成立，对此，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
蟠龙经联社与关肯堂于2009年8月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依法定程序经村民代表同意，该合同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蟠龙经联社称关肯堂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树木、修建道路属于进行非农建设，违反了合同中关于不得改变土地布局、不得进行非农建设的约定，据此主张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该土地只准种植农产品，不准大规模养殖禽畜或改造鱼塘”，对能否种植树木未作具体约定，根据中国百科全书及相关词典的记载，林木属于农产品的范围，因此蟠龙经联社称关肯堂种植树木属于非农建设的理由不成立。关肯堂因种植树木需要对树木进行装载、运输，其修建简易道路是为方便运输树木，系经营需要，且所修建的简易道路规模、范围有限。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甲方需要开通道路时，乙方必须协助，不作任何补偿”，可见开通道路并不影响土地布局，故蟠龙经联社称关肯堂改变了土地布局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如承包方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相关人员可依法举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关肯堂因经营需要在承包地上搭建一简易棚，亦未损害蟠龙经联社权益，故蟠龙经联社请求关肯堂排除妨害、清除承包耕地上的附着物、将土地恢复原状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蟠龙经联社称关肯堂未经该社同意擅自将承包土地转包给润丰公司构成违约，润丰公司又将土地转包给聂忠銮，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关肯堂称蟠龙经联社在签订合同时清楚关肯堂是代表润丰公司投标的事实，并提交证据4证明一份。经查，该份证明由润丰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出具，证明关肯堂与蟠龙经联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鱼塘承包合同均是代表润丰公司签署，同日，蟠龙村委会在该证明上签署意见“经调查了解情况属实”，并加盖印章。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证实蟠龙经联社在发包涉案土地时清楚关肯堂是代表润丰公司投标承包土地的情况，因此蟠龙经联社在签订合同后再以关肯堂将土地转让给润丰公司为由请求解除合同违背诚信原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蟠龙经联社请求确认关肯堂与润丰公司之间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关系不成立，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的履行应当具有稳定性，并非任何违约行为都可以导致合同解除，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蟠龙经联社主张解除合同，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否则其解除合同的主张不应支持。润丰公司将承包的土地交由其股东聂忠銮经营，并签订有承包合同，属于公司内部承包，系企业内部的经营管理方式，不同于一般的对外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合同无效的情形作出明确规定，蟠龙经联社主张润丰公司与聂忠銮于2011年4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不符合上述情形，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蟠龙经联社请求关肯堂赔偿土地肥力减损损失100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蟠龙经联社未能举证证明关肯堂在履行合同中有违约行为，故其关于违约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当事人在合同的订立、履行过程中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确保交易安全，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应保持长期稳定，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发包方不得随意解除合同，以保护承包方的承包经营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山市三角镇蟠龙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754元，减半收取1877元，由中山市三角镇蟠龙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
一审宣判后，蟠龙经联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除赔偿土地肥力损失的诉求之外的其他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该社在起诉状中陈述了合同的具体约定，并提供了图片和地块坐标图证明关肯堂存在违约的事实。原审没有对“关肯堂需要对土地进行整治时首先征得蟠龙经联社同意”、“转包土地必须征得同意”的约定进行审查。关肯堂的转包行为以及涉案地块上种植高大景观树木违反了种植农产品的约定，均构成违约，蟠龙经联社有权追究关肯堂的违约责任并解除合同。二、该社在涉案地块上开通道路是约定的权利，关肯堂对此负有绝对的、无条件的服从义务。但关肯堂修建道路是要征得同意的。三、该社采用公开协议的方式发包土地，符合家庭承包的方式。关肯堂代表润丰公司承包土地没有证据证实。关肯堂与润丰公司之间是物权流转关系，应当办理相关手续。本案中出现的委托授权书和证明有可能是伪造的，请求二审法院进行审查。四、本案承包方擅自在涉案地块上大规模修建道路，未经发包方同意也未经批准，存在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原审法院应当对此违法行为移送有关部门查处。五、土地肥力损失是发生在恢复原状之后才形成的损害，现因尚未发生恢复行为，故撤回赔偿土地肥力损失的请求。
被上诉人关肯堂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润丰公司亦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聂忠銮同意原审判决，认为蟠龙经联社的上诉没有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2009年3月1日，润丰公司签章出具一份委托授权书，授权公司股东关肯堂以其个人名义参与蟠龙村土地承包的承包招标竞投会。2010年11月30日，润丰公司签章出具一份证明，记载该公司委托关肯堂参与本案的土地招标承包，其竞投的合同都属于代润丰公司签署，对合同标的之所有经营，均属润丰公司的公司行为。同日，蟠龙村委会出具“经调查了解，情况属实”的意见，并加盖了公章。该份证明即关肯堂在原审期间提交的证据4。
二审期间，蟠龙经联社确认收取了涉案地块2014年的租金。该社另提供一份中山市三角测绘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和平四队马二顷用地面积测量情况的说明”、该块土地测量图与2012年卫星照片、2009年正射影像图，用以证明涉案土地被违约修建石路、种植高大景观树木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蟠龙经联社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
涉案的土地承包采取公开协商的承包方式，由于土地承包合同没有赋予发包方蟠龙经联社约定的合同解除权，本案解除合同的途径仅余法定解除。蟠龙经联社是否具有法定解除权，应当根据当事人的履约情况进行综合分析。涉案的承包地块现由聂忠銮种植树木，其出于经营的需要修建了道路，上述行为不属于将承包土地用于非农建设。对于聂忠銮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只准种植农产品与不得改变土地布局的约定，本院认为，聂忠銮种植树木没有违反土地承包合同的禁止性规定，且从广义上讲，林木从属于农产品的范围，故聂忠銮种植树木没有违反约定；而因种植树木需要运输、装载，聂忠銮修建简易道路系出于经营的实际需要，并非故意改变土地布局。且从合同约定的“甲方需要开通道路时，乙方必须协助，不作任何补偿”的条款，可以推断开通道路不属于明确限制或禁止的行为。故蟠龙经联社以上述理由，要求关肯堂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聂忠銮因经营需要在承包土地上搭建简易棚，同样没有损害蟠龙经联社的权益，故蟠龙经联社请求关肯堂排除妨害、清除承包耕地上的附着物、将土地恢复原状的理由均不成立。
至于润丰公司与聂忠銮另行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经查，蟠龙村委会在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订立之前，就关肯堂承包土地事项向上级主管部门请示并得到批准；而关肯堂签署土地承包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这一事实在润丰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中得到了确认，蟠龙村委会在同一天亦证明相关情况属实。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原审认定蟠龙经联社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之时清楚关肯堂代表润丰公司承包，并无明显失当。由于涉案土地实际由润丰公司承包，该公司将承包的土地交由股东聂忠銮经营，双方重新签订承包合同，这属于企业内部的经营管理，与对外转包存在显著区别。润丰公司与聂忠銮于2011年4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不具备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蟠龙经联社对此提出的质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由于蟠龙经联社没有充分的依据证实承包方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故原审未予支持蟠龙经联社解除合同的相关诉求，合法适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蟠龙经联社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4元（中山市三角镇蟠龙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已预交），由中山市三角镇蟠龙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以劲
审判员 官 琳
审判员 赵伟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