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一终字第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会云。系死者李正武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系死者李正武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伦亮。系死者李正武之子。
以上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岳华，岳阳市中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赐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梅。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义和，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会云、李燕、李伦亮因与被上诉人葛赐龙、李冬梅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会云、李燕、李伦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岳华，被上诉人葛赐龙、李冬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义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正武系方会云丈夫及李燕、李伦亮父亲。李正武自1991年6月即取得竹木加工经营许可证，在家边从事农业生产，边从事竹木加工。加工方式为在自家加工或将设备运到有需要处加工。葛赐龙与李冬梅系母子。葛赐龙拟在其老宅旁新建一栋二层楼房屋，遂与李平龙签订了包工不包料建房协议（签订协议日期不详），并于2014年5月1日开始动工兴建。2014年9月25日，取得临湘市人民政府的建设用地批准书，用地人为李冬梅。因建房有木材需要加工，5月19日李冬梅与李正武取得联系，由李正武对葛赐龙、李冬梅建房所需木料进行加工，以100元/小时的标准收取加工费用。因加工木料的锯木机械较重，5月20日晨，葛赐龙帮忙将李正武加工木材的机械装上三轮车，运到建房地点附近场地，李正武对葛赐龙、李冬梅建房木材进行加工。李正武在葛赐龙、李冬梅家吃完午饭后回家休息了1-2小时，然后继续到木材堆放处加工木料。17时左右，李正武在加工木材时被加工的木材反弹击中头部受伤。李正武随后被送往临湘市××医院抢救并××岳阳市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李正武的伤情被诊断为开放性颅脑外伤。2014年5月25日，李正武因重型颅脑外伤死亡，共计医疗费51373.39元。李冬梅负担了李正武的抢救费10000元。2014年5月27日，横铺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方会云、李冬梅等进行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李冬梅、葛赐龙母子除医院抢救费10000元外，另外自愿补偿死者李正武安葬费30000元；二、死者家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到李冬梅家闹事，造成后果由引起方负责。协议签订后，葛赐龙按协议予以履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葛赐龙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从审理情况看，葛赐龙已结婚成家，其妹已出嫁，葛赐龙父亲已去世，葛赐龙与母亲共同生活。因所居房屋老旧，葛赐龙与刘某签订了建房合同并动工建造。虽然该房的建设用地批准书的用地人为李冬梅一人，但根据实际情况及农村习俗，不能据此认定房屋为李冬梅一人所建，李冬梅、葛赐龙为该房屋的共同建造者，因建房过程中产生纠纷，被作为被告起诉并无不当，葛赐龙系本案适格主体。二、该民事纠纷已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并予履行后，是否意味该纠纷的终结。李正武受伤死亡后，当地基层调解组织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并就抢救费的承担、安葬费的补偿达成协议并予履行。如赔偿权利人认为协议无效或者还有其他项目遗漏处理，可要求重新处理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调解协议及其履行并不必然终结赔偿权利人的诉讼权利。三、李正武与葛赐龙、李冬梅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和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或劳力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按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他方，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酬金的合同。李正武利用自身木材加工资质及技术并利用自身设备对葛赐龙、李冬梅所提供的木材进行加工，其所得报酬以加工木材所需时长计算。李正武提供给葛赐龙、李冬梅的是劳动成果而非单纯劳务。所得报酬也不是单纯的劳务报酬，其中包括机械设备的使用费以及自身特有的劳动技能的报酬。当事人双方无人身依附关系，同时葛赐龙、李冬梅也不限定受害人工作时间。李正武与葛赐龙、李冬梅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葛赐龙、李冬梅系承揽人，李正武系定作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方会云、李燕、李伦亮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5700元，由方会云、李燕、李伦亮负担。
上诉人方会云、李燕、李伦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混淆雇佣与加工承揽关系概念，错误认定李正武以自身技能携带机械设备上门提供劳务是加工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凭李正武有木材加工技能及机械设备，雇请李正武到被上诉人建房现场加工木材，并不是李正武一人能独自完成的，而是和被上诉人雇请的帮工共同完成，一审法院忽略了被上诉人雇请帮工和帮工致命过错造成损害后果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李正武中午在家休息没有查清事实缘由，据以认定李正武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人身依附关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按时计酬工资为加工承揽合同的一种形式是错误的；2、李正武系在被上诉人的安排下，在特定时间、地点依照被上诉人的特定工作程序提供劳务，在所获得的计时工资中，更多的是凭自身技艺提供劳务获取的报酬（不排除被上诉人同时支付了机械租赁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查清被上诉人的帮工提供劳务至李正武损害行为的事实并判决其承担法律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损失18万元。
被上诉人葛赐龙、李冬梅答辩称：李正武利用自身木材加工资质及技术并利用自身设备及劳动力对答辩人提供的木材进行加工，其所得报酬以加工木材所需时间计算；李正武提供给答辩人的是劳动成果而非单纯的劳务，所得报酬也不是单纯的劳务报酬，其中包括机器设备的使用费以及自身持有的劳动技能的报酬；李正武与两答辩人之间无人身依附关系，李正武的工作时间完全可以自己支配、安排，故本案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没有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方会云、李燕、李伦亮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证人刘某的证言，拟证明死者李正武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证据2、证人杨某的证言，拟证明配合加工木料的副手对安全完成锯木料工作很重要，李正武出事与副手的配合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葛赐龙、李冬梅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的关联性和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认为两份证词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证人刘某的证言只陈述了其本人在被上诉人处务工的事实，无法证实死者李正武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不予采信；对证据2，因证人杨某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并没有在案发现场，亦无鉴定资质对事故发生原因进行科学判断，其证言仅是评论、推测性的，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葛赐龙、李冬梅提交了闾某的一份证明，拟证明闾某是死者李正武本人请去当副手的事实。上诉人质证称，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闾某是被上诉人雇请的。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经本院调查核实，闾某自述：“平常帮李正武接过木料，本案事发当天，是李正武请他帮忙接木料的……”，上诉人虽然认为闾某证言是虚假的，但在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的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和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或劳力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死者李正武为被上诉人李冬梅加工木料除加工场地在被上诉人家外，并不需要被上诉人再提供其他条件，在加工木料的过程中，也无须被上诉人进行指导、监督，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人身隶属关系，且李正武为被上诉人加工木料的工作时间短暂，被上诉人按100元/小时支付其报酬也是按其在某段时间内能交付的劳动成果（即加工完成的木料可以用于建房）计算，与单纯的按劳务时间计算报酬有明显区别，因此，李正武为被上诉人加工木料的行为，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本案法律关系系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死者李正武具有多年从事木材加工的经验，且具有木材加工的资质证书，被上诉人选择李正武为其加工木料，并无选任过失，且被上诉人作为受益人，亦承担了一定的补偿责任，故其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责任。另上诉人认为加工木料的副手闾某系被上诉人雇请，闾某在加工木料中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作为雇主也应承担法律责任，因上诉人对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且证人闾某出具证明后经本院调查，其自述是李正武请他帮忙接木料的，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方会云、李燕、李伦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磊
审 判 员 余立根
代理审判员 乔宝全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邓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