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02行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大连大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兰玉南街49号。
法定代表人：杨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佳，辽宁宪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市沙河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393号。
法定代表人：张卫东，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仁，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航，女，该局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毛学富继承人、二审被上诉人）：郝彦彬，女，汉族，1957年5月28日生，退休工人，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伊伟，辽宁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毛学富继承人、二审被上诉人）：毛帅，男，汉族，1982年4月16日生，大连自来水集团有限公司职员，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伊伟，辽宁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大连大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力物业）因与被申请人大连市沙河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沙区人社局）、郝彦彬、毛帅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大行终字第137号行政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5）辽行监字00289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力物业的法定代表人杨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张羽佳，被申请人沙区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仁、李航，被申请人郝彦彬、毛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伊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力物业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本院（2015）大行终字第137号行政判决和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2、维持沙区人社局2014年11月21日作出的沙人社工伤认字第03140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1、毛学富服务的区域包括未来星城小区和鹏程佳园小区，两小区之间隔着沙河口区党校。毛学富之所以到沙河口区党校借梯子，是因为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不是再审申请人的维修范围。故毛学富受伤系因与工作无关的私人原因。2、原审关于”毛学富为张殿臣家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属于维修工作履行的职责范围”系认定事实错误。未来星城小区在开发建设时就没有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现小区655户中仅有32户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且这32户中没有一户是由再审申请人承揽安装的。再审申请人的特约服务项目仅包括电器类和自来水类两部分，不包括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3、派工单系再审申请人向维修工安排工作的记录，只有持维修单进行的维修工作才是再审申请人安排的工作。原审认定”派工单只是职工工作事项数量的记录及单位的工作流程，不能因派工单没有记录就否认毛学富维修的工作职责”是错误的。4、张殿臣在8月21日报修”外墙瓷砖掉、室内漏”，在此之后至11月10日事发均未向再审申请人报修，再审申请人并未认可张殿臣于2013年8月21日提出要求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1、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非工作原因”的举证责任在用人单位和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再审申请人向一、二审提供证据，但没有被采信系适用法律不当。2、一、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三人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被告在行政程序中未作为具体行政行为依据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没有采信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的效力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亦是新法，故，本案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再审申请人在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
沙区人社局辩称，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我局作出的沙人社工伤认字第03140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郝彦彬、毛帅辩称，大力物业在再审中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认定的新证据的条件，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被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毛学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沙区人社局作出的沙人社工伤认字第03140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判令沙区人社局依法对毛学富所受事故伤害是否为工伤重新进行认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9月16日起，毛学富在大力物业从事维修工作，服务区域为未来星城小区。2013年11月10日（星期日）14时20分许，在该小区41号楼2-2-1号业主张殿臣家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安装后下梯子时不慎坠落，造成头部、胸部受伤，经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诊断为原发性脑干伤、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硬膜下等处出血，颅底骨折、颅内积气，左侧血气胸，左侧多发肋骨骨折。2014年7月14日，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中民特字第13号民事判决，宣告毛学富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其配偶郝彦彬为毛学富的监护人。2014年9月22日，郝彦彬向沙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大力物业举证答复及沙区人社局对业主张殿臣及大力物业单位法定代表人杨松、员工曹培利、冯国义、王太敏、黄晓岳、徐智忠、刘旭东、中共沙河口区委党校办公室主任李连军进行调查，认为毛学富是在没有受到大力物业指派的情况下，借用外单位梯子为业主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其从梯子坠落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的情形，不认定为工伤。毛学富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沙区人社局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沙人社工伤认字第03140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二、沙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具体行政行为。
沙区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理由是：一、上诉人提交的经查证的证据在证明力上明显高于被上诉人的，上诉人认定毛学富私自与业主张殿臣联系并为其维修排油烟机防风罩，故毛学富是非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其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证据充分。二、一审判决遗漏了事故发生后重新维修以及关于工作时间、地点、原因认定的相关事实。三、上诉人进行了详细的调查核实，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有效。
大力物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该公司对周六、周日的工作项目有严格规定，案涉维修项目不在其内。事发时间只是值班时间。2、毛学富系弱电维修工，其工作场所仅限于与弱电设备相关的场所。3、毛学富受到的事故伤害与工作原因无关。（1）该公司与业主张殿臣没有特别服务约定。（2）该公司连号的维修通知单和领料单完整记录了毛学富的工作职责以及事发当日的工作内容，并无案涉维修项目的记载。（3）案涉维修工件和作业工具均与该公司无关。4、业主张殿臣的证言是虚假的。5、二上诉人提供的大量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二、毛学富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其与业主张殿臣之间系临时劳务关系，沙区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正确的。三、业主张殿臣作为劳务关系的雇主，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毛学富于2015年3月13日去世。关于三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证据认定所提出的异议，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所作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或者与一方当事人有不利关系的证人所作的对该当事人不利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因此，沙区人社局提供的大力物业工作人员有利于该公司的证人证言，因证人与大力物业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均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被告在行政程序中未作为具体行政行为依据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因此，大力物业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的但未在行政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亦不能作为沙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合法的证据使用。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毛学富受到事故伤害是否是因工作原因。《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据此，本案中，沙区人社局和大力物业应对毛学富所受事故伤害系因私造成而不应认定为工伤承担举证责任。从现有证据看，在三方当事人均认可业主张殿臣曾向大力物业申报维修的情况下，沙区人社局和大力物业提供的物品请购单、入库单、购物发票和维修通知单等证据材料在时间节点上并不完整，其与大力物业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难以相互印证，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以证明案涉维修项目与大力物业无关，毛学富系因私伤亡这一主张。因此，沙区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并应对毛学富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至于大力物业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节，由于沙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业主张殿臣的权利义务不产生直接影响，张殿臣不属于行政诉讼意义上的第三人，因此，大力物业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其在行政程序中没有提出的反驳理由或者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被告可以在第一审程序中补充相应的证据。第六十条第三项规定：原告或第三人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被告在行政程序中未作为具体行政行为依据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从上述法律条文的规定可以看出，大力物业作为用人单位，如其认为毛学富为业主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的行为不构成工伤，其应在沙区人社局认定毛学富是否为工伤的行政程序中，在沙区人社局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举相应的证据。在诉讼程序中，只有当郝彦彬和毛帅提出其在行政程序中没有提出过的反驳沙区人社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的主张时或者大力物业有新的用于反驳沙区人社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时，大力物业可以在行政诉讼程序中补充相应的新证据。相反，如果大力物业在行政诉讼程序中提供的是用于证明沙区人社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三项的规定，该种新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沙区人社局作出案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本案中，大力物业在再审中提交了《大连市前期物业管理委托合同》、大连大力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大连大力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内资企业注册内容查询卡、大力物业私营企业注册内容查询卡、公证书、与张殿臣签订的《大连市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物业使用守则》、物业公司维修服务收费标准照片及明细、关于赵永一、毛学富私自在小区承揽私活的处理决定、未来星城小区全部（32户）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业主出具的证明及承诺书等新证据，用以证明沙区人社局认定毛学富没有在大力物业指派下为业主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是正确的。本院认为，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看，大力物业在再审程序中提供的新证据系用于证明案涉具体行为合法，则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对于上述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一、二审判决未予采信大力物业提供的其在行政程序中没有提供的证据，亦无不当之处。
本院再审认为，大力物业在行政程序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业主报修登记表、2013年11月10日维修记录及工作票等证据不充分，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充分证明毛学富不是因工作原因受伤而是欲私自收取费用干私活。沙区人社局在作出案涉具体行政行为时所调取的证人证言、《高空作业审批表》、物品请购单等证据亦不能充分证明毛学富系在没有受到大力物业指派的情况下为业主安装排油烟机防风罩的事实。故沙区人社局作出的不认定毛学富为工伤的决定依据不足。
综上，大力物业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大行终字第137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祝贺
审判员孙利颖
审判员张燕
二○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迟佳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