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1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新，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俊岭，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茹，居民。
委托代理人颜秉涛，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忠新因与被上诉人王振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4）滨民三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忠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215万元系被上诉人所有是违背�实的认定，亦缺乏依据。从这一层面上分析，被上诉人不享有诉权。一审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认识，其二人的资金往来均系受案外人所支配，本案借款215万元系王振茹女儿崔晶所有，只是借用了被上诉人名义进行了转账，所以不管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均不是权利人，不能因为其系母女关系或形成了委托关系而随意享有。2.一审法院认定构成不当得利错误。若上诉人于2013年1月28日受领215万元如构成不当得利，则上诉人在之前转给被上诉人215万元亦是不当得利。一审认定的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并不存在，认定交易习惯缺乏依据。被上诉人及其女儿崔晶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她们在2013年1月28日一天内分三次通过银行将215万元巨额资金转入上诉人账户中，一审法院将她们的这一行为描述成没有给付目的、缺乏法律上的�因的行为，明显违背常理，牵强附会，何况一审中被上诉人多次自认双方存在多次多笔借款往来。上诉人因向他人出借款项而享有的550万元债权经民事诉讼程序得以实现这一事实，与上诉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这一司法判断，在事实上和法律上没有任何逻辑关联，一审法院将前者作为证明后者成立不当得利的论据是错误的。3.单纯就资金往来的认定，一审判决也没有查清事实。上诉人辩称收到的215万元是被上诉人归还的之前借款，且对于215万元是由转入被上诉人账户、提现给被上诉人、他人代收等三种方式构成。对于上诉人的辩解，不能依据被上诉人的不予认可而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对此应作出不予认定的分析论证，然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调查分析。对于上诉人的上述辩解，被上诉人仅认可收到了其中的90万元，同时称该90万元是与上诉人之前的资金往来，并提供了�己和案外人刘忠吉分别转入案外人从恩猛账户30万元、60万元的银行转账作为抗辩证据。上诉人质证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是否有关以及是否采用，一审法院应予进一步查证，但一审也没有作出任何认定。单从这一证据上分析，至少该90万元应该从215万元扣除。因为被上诉人未曾对该笔90万元借款与上诉人达成借贷合意、被上诉人也已向上诉人交付该笔90万元借款这两个要件事实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王振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王忠新的上诉。
王振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忠新偿还借款215万元；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王忠新负担。后王振茹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返还不当得利款2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8日，王振茹之女崔晶使用王振茹账户（账号：62×××05）向案外人崔忠玉指定的�忠新账户（账号：62×××57）付款15万元；同日，崔晶使用王小翠（系崔晶丈夫杨镇之母）账户（账号：62×××17）分别向案外人崔忠玉指定的王忠新账户（账号：62×××57）付款199万元、1万元，根据王振茹及崔晶、王小翠的陈述，能够确认该215万元资金应系王振茹所有。
2013年3月5日，王忠新诉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李广文、山东滨州市宏宇汽贸有限公司偿还借款550万元。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8日出具了（2013）滨中民四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广文、宏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忠新借款550万元。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王忠新向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王忠新的房产用于抵折其所欠王忠新借款，该案现已执行完毕。
2013年4月2日，王振茹诉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李广文偿还�借款301.75万元。该院于2013年7月10日出具的（2013）滨中民四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李广文曾多次向王振茹借款。2012年9月15日，王振茹向宋延菊账户付款100万元；2012年9月27日，王振茹向宋延菊账户付款50万元；2012年10月11日，王振茹向宋延菊账户付款41.75万元。李广文对上述借款无异议。王振茹称李广文于2012年10月份已经偿还100万元。2013年1月28日，王振茹向王忠新账户付款15万元；同日，王振茹称其通过王小翠的账户向王忠新的账户分两笔付款总计200万元。王振茹称王忠新收到上述215万元后，将款项出借给李广文。王振茹要求李广文偿还该215万元。李广文称其经营的山东滨州市宏宇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确实在2013年1月28日收到王忠新借款483万元，王忠新已另案起诉，王振茹再要求其偿还21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庭审中，王振茹申请追加王忠新�被告，要求其偿还215万元。另查明，李广文与宋延菊系夫妻关系。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认为，李广文对2012年9月15日至2012年10月11日期间共向王振茹借款191.75万元不持异议，王振茹主张李广文已经偿还100万元，李广文对此未提出异议，故该期间李广文尚欠王振茹借款本金917500元。关于王振茹主张通过王忠新向李广文出借款项215万元的问题，经查，王忠新收到215万元后，出借给李广文经营的宏宇公司，且王忠新已经在另案对宏宇公司提起诉讼，故王振茹要求李广文偿还215万元借款证据不足，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系王振茹向李广文主张债权的民间借贷纠纷，王振茹申请追加王忠新为本案被告并要求王忠新偿还215万元的请求，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其申请追加王忠新为本案被告，不予准许。判决：1、李广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振茹借款本金91.75万元；2、驳回王振茹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7月30日，王振茹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王忠新偿还借款215万元。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出具了（2013）滨民三初字第324号民事裁定书，查明：本案王振茹的起诉状及诉讼代理人的委托书中，王振茹的签字及手印均不是其本人所签、所按，而是其女儿崔晶代签、代按、王振茹本人并不知情。认为本案的诉讼不是王振茹本人行为，故王振茹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王振茹的起诉。
王振茹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后，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7月22日出具了（2014）滨中民四终字第265号民事裁定书，查明：本案王振茹的起诉状及诉讼代理人委托书中，王振茹的签字及手印均非其本人所签、所按，而是其女儿崔晶所签、所按。二审中，王振茹出庭陈述崔晶在原审�状及诉讼代理人委托书中签字、按印行为系其授权所为。崔晶作为证人提供如下证言：其签字、按印行为系受上诉人委托所为，并陈述上诉人对本案原审诉讼及委托代理事宜是知晓并同意的。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审系以本案原审起诉状及诉讼委托书中王振茹签字及手印均不是其本人所为，而是其女崔晶代签、代按，王振茹本人并不知情为由，认定王振茹主体不适格，驳回其起诉。王振茹于二审中明确确认崔晶签字、按手印行为系代其所为并经其授权，其对此知情且同意，崔晶亦认可其上述行为系受王振茹委托所为。原审在未对王振茹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即认定王振茹对崔晶上述行为不知情欠妥。综上，原审认定王振茹主体不适格并驳回其起诉不当。裁定：1、撤销滨州市滨城区（2013）滨民三初字第324号民事裁定；1、指令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理。
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后，王振茹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王忠新返还不当得利215万元。
诉讼过程中，王忠新认可其在2013年1月28日付给宏宇公司的403万元借款中包括崔晶于2013年1月28日通过王振茹及王小翠账户转入王忠新账户中的15万元、199万元、1万元，共计215万元，但辩称该215万元系王振茹向王忠新归还的借款。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王忠新向王振茹账户转款的银行转账凭证5份、王忠新取款凭证3份、王忠新转入宋延菊账户的转账凭证一份，证明王忠新于2012年8月2日通过其农村信用社账户（账号：62×××57）转入王振茹账户（账号：62×××67）30.66万元、2012年9月3日通过其农村信用社账户（账号：62×××57）分两笔转入王振茹账户（账号：62×××67）21.08万元、2012年9月21日通过其农村信用社账户（账号：62××�57）转入王振茹账户（账号：62×××67）16.08万元、2012年10月10日通过其农村信用社账户（账号：62×××57）转入王振茹账户（账号：62×××67）10.91万元，主张在2012年9月19日经王振茹授权存入宋延菊账户30万元、2012年7月1日王忠新在其农村信用社账户（账号：62×××57）中取款40万元交付王振茹、2012年7月26日王忠新在其农村信用社账户（账号：62×××57）中取款60.6万元后实际交付王振茹60.27万元、2012年10月20日王忠新在其农村信用社账户（账号：62×××57）中取款6万元交付王振茹，共交付王振茹借款215万元；在每一笔借款行为发生时，王忠新都不知情，均由崔忠玉经办，该215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给了王振茹。主张王振茹在2013年1月28日转给王忠新的215万元是王振茹偿还所欠王忠新的借款，因崔忠玉与崔晶关系很好，所以只让崔晶还了实际收到的款项，该215万元并非是王振茹借给王忠新的款项。王忠新收到自己的215万元，转给谁与王振茹无关。王忠新借给李广文及宏宇汽贸的钱，经（2013）滨中民四初字第29号案件判决，已经确认该550万元是属于王忠新的钱，且李广文也认可对账单及转账凭证、借条的效力，故王忠新的550万元与王振茹无关，王振茹支付给王忠新的215万元是还账，而不是借给王忠新的。王振茹对王忠新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王忠新转入王振茹账户中的款项（30.66万元、20.18万元、16.08万元、10.91万元）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上述转款系王忠新偿还王振茹此前的借款本息，王忠新还有一份转账凭证未提供。该五份转账记录是王忠新用于归还其在2012年7月12日向王振茹所借的90万元借款本息，因该四笔款项每笔均有零头，充分说明不是王振茹向王忠新借款，而是王忠新偿还王振茹的借款利息。这四笔转款都是王忠新�还其于2012年7月12日向王振茹的借款本息，因还款日期不同，所以利息数额也不同。其中30.66万元包括本金30万元，利息6600元（约定月利率为3%，共计22天，计息6600元）；21.08万元包括本金20万元、利息1.08万元（月利率3%，共计91天，计息9100元）；同一天另一笔借款本金15万元也已偿还了王振茹，但具体还款时间记不清了。对王忠新提交的取款凭证及存入宋延菊账户的30万元不予认可。主张（2013）滨中民四初字第29号判决已认定2013年1月28日王忠新向宏宇公司账户转账403万元，（2013）滨中民四初字第41号判决已认定王忠新收到王振茹的215万元后出借给李广文经营的宏宇公司，且王忠新已在（2013）滨中民四初字第29号案件中对宏宇公司提起诉讼，能够印证王忠新诉李广文、宏宇公司的550万元借款中包含了王振茹的215万元。王振茹为支持其上述主张，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振茹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三份，证明王振茹收到王忠新五笔还款，其中归还借款本金90万元、利息4.9万元，该五笔还款中有四笔与王忠新提交的证据相吻合，第五笔还款数额为16.17万元，其中归还本金15万元，利息1.17万元；2、案外人刘忠吉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一份，证明王振茹用案外人刘倩倩父亲刘忠吉的银行卡取款60万元转入崔忠玉指定的案外人从恩猛账户，存款日期为2012年7月12日；3、从恩猛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一份，证明实际出借人崔晶按崔忠玉的安排于2012年7月12日将30万元、60万元，共计90万元借款存入崔忠玉指定的从恩猛账户，20万元是崔忠玉转给从恩猛的，进而证明从恩猛是崔忠玉指定的收款人；4、农村信用社柜员服务性交易流水清单一份，证明2012年7月12日王振茹名下的30万元和刘忠吉名下的60万元转入崔忠玉指定的从恩猛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振茹女儿崔晶将王振茹的215万元资金转入王忠新的账户时，并未表示该款系赠与王忠新；王忠新将包括王振茹215万元资金在内的资金出借给案外人李广文及宏宇公司后，已通过诉讼和执行程序足额受偿，其辩称该215万元系王振茹归还此前所欠王忠新借款，应举证证明其答辩主张。王忠新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收到王振茹215万元之前曾转入王振茹账户资金77.83万元（分别为30.66万元、20.18万元、16.08万元、10.91万元），并不能证明该77.83万元系出借给王振茹的借款；因王振茹主张该几笔款项系王忠新归还此前向王振茹所借90万元借款本息，且根据王忠新提交的转账记录及陈述，其在2012年7月1日至10月20日期间，共分八次以现转账或现金交付的方式出借给王振茹215万元，且其中四笔转账资金的数额尾数均为百元整数，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因王忠新就上述资金未能证明与王振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一审法院认为王忠新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忠新无法律之原因取得王振茹215万元资金并因此而受益，且王振茹因此遭受了损失，故王忠新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上述资金返还王振茹，对王振茹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忠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振茹21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费24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9000元，由被告王忠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王振茹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问题。本案款项均通过王振茹的账户与王忠新的账户进行往来，虽涉案账户由案外人崔晶操作，但案外人崔晶认可涉案账户由王振茹所有，原审确认王振茹为本案权利人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王忠新主张其收到本案款项系收回之前出借给王振茹的借款本金。经查，王忠新无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且王忠新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足额向王振茹交付215万元，不能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王忠新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王忠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王忠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诗君
审判员 高立俊
审判员 王正真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刘瑞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