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3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海之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五黄路B幢3-3号。
法定代表人：王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鲁蒂，男，汉族，1945年8月31日出生，重庆市海之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办公室主任，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林，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利仁，男，汉族，1958年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南江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永平，男，汉族，1962年11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南江县。
再审申请人重庆市海之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之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何利仁、杨永平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2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2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海之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鲁蒂、张晓林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何利仁、杨永平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之明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诉讼程序违法，违背两审终审原则。一审将案由确定为拍卖合同纠纷错误，二审应当发回重审，针对承包经营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二审直接改判，违背了两审终审原则。此外，一审未对海之明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进行审理，而二审直接作出认定，剥夺了海之明公司的上诉权。2.二审认定事实错误。(1)何利仁、杨永平提交的《承包经营协议》系伪造，双方不存在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司法鉴定认定《承包经营协议》系人为因素异常老化，无法鉴定形成时间，该证据不具备原始书证的证明效力，不能仅凭此证据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该证据系何利仁、杨永平保管和提交，应当由其作出合理解释。二审将举证责任强加给海之明公司，要求证明是对方的故意行为，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公。(2)二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侦查档案证明，双方不存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海之明公司成都办事处（以下简称成都办事处）由海之明公司直接经营。海之明公司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何利仁、杨永平的诉讼请求。
何利仁、杨永平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之明公司支付拍卖佣金126.4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3月28日，何利仁、杨永平与海之明公司签订了一份《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海之明公司将成都办事处相关业务承包给何利仁、杨永平负责经营，承包期三年，何利仁、杨永平按照每笔业务佣金的13%向海之明公司缴纳管理费（扣除税收、广告、拍卖师费及租场地费），同时何利仁、杨永平按照合同佣金收入总额的7%计算税收上交海之明公司，由海之明公司“做纳税收（含营业所得税）”，海之明公司在协议生效后应提前到成都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办事处设立相关手续，由海之明公司提供办事处印章一枚，授权何利仁、杨永平签订拍卖合同，何利仁、杨永平必须以海之明公司名义在成都地区开展拍卖业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该《承包经营协议》主体为打印件，但其中有多处空格是人工填写的，针对上述《承包经营协议》，海之明公司承认落款处海之明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杨大明的签名均为真实，但辩称该协议书是海之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大明与杨永平协商成立其他地区办事处时，出于疏忽大意而将签字盖章后的空白合同交给了杨永平，杨永平当时系海之明公司股东，杨永平于2011年3月将股权转让给杨大明后才退出公司，该《承包经营协议》系何利仁、杨永平利用海之明公司的空白盖章合同，事后私自填写、添加形成的，因此海之明公司对协议书中4处手写“成都”字迹及落款处何利仁的签名提出鉴定，要求鉴定上述字迹的形成时间均晚于2007年3月28日，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检材文字面的老化程度明显高于另一面，文字面局部（尤其是填写字迹部位）出现过度异常处理而产生的碳化现象。上述现象综合反映出检材的现有老化状况应为人为因素异常老化形成，而非普通保存条件下正常形成。由于检材存在明显异常老化现象，形成时间检验的数据异常，已失去对其形成时间进行有效分析和判断的条件”。结论为“受人为因素异常老化的影响，送检的《承包经营协议》已失去形成时间理化检验条件，不能确定其形成时间”。对于检材（即《承包经营协议书》）异常老化的具体原因，何利仁、杨永平称无法说明。
海之明公司于2005年9月设立成都办事处，以前由他人负责，2006年2月8日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其办理了《外地内资企业办事机构备案登记证》，显示负责人为杨大明，地址为成都市蜀汉路215号。此外，成都办事处有公章一枚，海之明公司称由于公章遗失，因此于2011年4月20日登报作废。2011年3月23日何利仁、杨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并且以成都办事处的名义于2011年4月27日在诉讼材料中出具了一份关于办事处各类票据的《证明》，该证明上加盖有成都办事处公章，海之明公司认可该公章是真实的，但称不清楚公章为什么会在何利仁、杨永平手中。
2007年10月至2009年4月，海之明公司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先后签订了三份《委托拍卖协议》，针对上述三份协议，何利仁、杨永平、海之明公司均确认共计应收佣金为2159300元。
此外，何利仁、杨永平为证明自己承包了成都办事处，还出示了大量辅助证据，主要有：1.三次拍卖的相关协议、记录、照片等，证明何利仁参与了具体的拍卖工作。海之明公司对何利仁、杨永平出示的上述证据无异议，但辩称何利仁是办事处的职工，该行为是何利仁的职务行为，不能证明承包关系。2.成都办事处大量票据，证明何利仁、杨永平实际经营办事处。海之明公司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许多票据超过何利仁、杨永平所谓的承包期、还有大量属于个人票据（如垃圾费等等），上述票据不能证明是成都办事处的开销，也不能证明何利仁、杨永平所谓的承包关系。3.房屋租赁协议、拍卖公告等，证明何利仁、杨永平自行租赁的成都市东较场街29号1单元2楼1号房屋作为办公场所，并且拍卖公告上联系地址就是何利仁、杨永平租赁房屋的地址。海之明公司对成都办事处已经搬迁至成都市东较场街29号1单元2楼1号无异议，但称不能证明何利仁、杨永平就承包了成都办事处，而且拍卖公告上联系人除何利仁外还有杨大明，更证明不是何利仁承包了成都办事处。4.海之明公司《管理制度》、《专业人员及其业绩特长》、2006年12月海之明公司与谭斌益的《协议书》等，证明按照海之明公司管理制度，如果是员工都要签订劳动合同，但何利仁、杨永平从未与海之明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专业人员及其业绩特长》中公司人员名单内也没有何利仁、杨永平，2006年12月海之明公司与谭斌益的《协议书》可以证明海之明公司一直就是将成都办事处承包给他人的，2006年12月29日海之明公司与谭斌益签订《协议书》后了结了承包关系，更印证何利仁、杨永平随后承包成都办事处的真实性。海之明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杨永平原来是公司股东，不需要签劳动合同发工资，与何利仁确实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与本案无关。《专业人员及其业绩特长》是公司介绍专业员工的，并不体现全部员工。海之明公司与谭斌益签订《协议书》了结了承包关系，但并不意味海之明公司就一定要将成都办事处另外承包，实际上2006年成都办事处更换负责人时，就是由杨大明亲自负责，并没有再对外承包。
海之明公司为证明与何利仁、杨永平没有承包关系，也出示了大量辅助证据，主要有：1.《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鉴定人在本案二审出庭陈述笔录，拟证明《承包经营协议》因关键内容被认为故意老化处理，导致无法鉴定形成时间，该证据不能作为原始书证使用，同时，该证据由何利仁、杨永平提交且不能对人为故意处理作出合理解释，应当由何利仁、杨永平承担不利后果。何利仁、杨永平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根本不具备科学性，不应采信，鉴定意见中称协议书受人为因素异常老化，这完全是基于主观推断，并无客观证据进行佐证，现有鉴定技术根本无法鉴定出《承包经营协议》的形成时间，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2.重庆市公安局关于杨大明职务侵占侦查案卷资料，拟证明成都办事处从2006年以后，一直由杨大明直接经营管理，根本没有承包给何利仁、杨永平经营的事实。且该证据系本案诉讼发生前，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所形成的，具有较强的真实性、关联性。何利仁、杨永平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杨永平承包成都办事处后为海之明公司的分部，但并不能证明何利仁、杨永平在2007年并未承包成都办事处，杨大明的笔录属于单方陈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张明毅的笔录显示其知晓的情况是从他人那里获得，属于传闻证据，已经丧失证明效力。通过其他地区的承包协议可知格式都是一样的，印证了本案协议的真实性。3.《重运会鉴字（2011）第001号鉴定报告》及《合作协议》，拟证明三笔业务中主要一笔业务为海之明公司与叶太平的合作项目，反证成都办事处不可能是由何利仁、杨永平承包经营，海之明公司在2009年也给何利仁发过工资。何利仁、杨永平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叶太平此人存在，审计报告中所说的海之明公司支付工资不是事实。4.成都办事处工商登记演变情况，拟证明何利仁从未任过成都办事处负责人，进一步反证，何利仁、杨永平没有承包成都办事处，何利仁作为员工代办工商登记。何利仁、杨永平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成都办事处变更为杨大明名下后就不能进行对外承包经营。房租到期是2007年3月2日，正好与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的时间是一致的。5.海之明公司缴纳保证金的凭据、被处罚保证金、拍卖场租、广告费等的凭据、房租、水电等办公费用的凭据，拟证明海之明公司支付保证金并承担没收10万元的风险责任，拍卖业务联系人为李福伟、杨大明，拍卖相关费用及日常办公费用由海之明公司承担，不存在何利仁、杨永平主张承包经营了成都办事处的情况。何利仁、杨永平对此提出异议，5万元的缴费凭据不能显示是杨大明个人缴纳的；对项目投标书，上面明确的是4%，但实际签订的是1%，后来由何利仁、杨永平争取到4%；对广告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是用于成都办事处；对此，证人未出庭作证；对所有记账凭证三性不认可，是海之明公司单方制作的；对所有费用报销单三性有异议，是海之明公司单方制作的；对存单，不能证明是支付给何利仁、杨永平工资等费用；对收条，与当初的合同是矛盾的，不予认可；对张翔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他与海之明公司只是一种借贷关系。6.海之明公司支付何利仁工资的工资表和转款凭据、何利仁领取备用金的凭据、何利仁报销费用的凭据、海之明公司管理制度第58条的规定，拟证明何利仁系海之明公司员工，按月领取基本工资，偶有何利仁名义的交款都是从公司借备用金支付。公司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未签订劳动合同不能否定何利仁公司员工的身份。何利仁、杨永平对此提出异议，对工资表，上面没有何利仁本人的签字，签字是伪造的，而且金额也不一致，出入很大，且2007年一次都未发过工资，不能证明是支付的工资，2008年后开始陆续支付的实为佣金的部分支付，即使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依照制度应当得到40%的提成，但目前一分都没有得到，反证了何利仁不是海之明公司员工；对报销单，三性都有异议，系海之明公司单方制作；备用金，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是用于成都办事处，实际上是其他项目的费用。7.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何利仁、杨永平在转让股权时未提出佣金要求。何利仁、杨永平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权利义务没有提出不代表不存在，何利仁、杨永平可以随时行使权利。8.报纸公告，拟证明成都办事处的公章已经登报作废，何利仁、杨永平的加盖此章的证据没有证明效力。何利仁、杨永平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何利仁、杨永平作为承包人保存印章很正常，相反，海之明公司于何利仁、杨永平起诉后很快就登报申明，更是欲盖弥彰。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金牛民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海之明公司向何利仁、杨永平支付拍卖佣金126.4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088元，由海之明公司负担。
海之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何利仁、杨永平的诉讼请求。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虽本案所涉三笔拍卖业务属于拍卖纠纷范畴，何利仁、杨永平主张海之明公司支付拍卖佣金，但双方争议的拍卖佣金系双方履行承包经营协议发生的纠纷，故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拍卖合同纠纷不当，应为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关于《承包经营协议》的问题，海之明公司认为《承包经营协议》是被杨永平、何利仁利用空白合同私自填写形成，且经过鉴定，协议因人为因素异常老化，丧失证据的客观性和真实性，本案所涉三笔拍卖业务是海之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大明负责联系，对外以海之明公司名义支付拍卖保证金。何利仁作为成都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代表公司参与拍卖是履行职务行为。在内部管理中，由海之明公司支付何利仁工资和成都办事处全部办公费用。从重庆市公安局对杨大明职务侵占侦查卷中询问笔录以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查笔录中也证实，海之明公司没有对成都办事处进行过承包，海之明公司与何利仁、杨永平之间没有任何承包经营关系。该院认为，首先，从《承包经营协议》形式上看，虽《承包经营协议》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检材文字面的老化程度明显高于另一面，文字面局部（尤其是填写字迹部位）出现过度异常处理而产生的碳化现象”，“受人为因素异常老化的影响，不能确定其形成时间”的鉴定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海之明公司称《承包经营协议》系杨大明、何利仁私自填写、添加并对《承包经营协议》进行了蓄意处理，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因海之明公司对协议书中杨大明的签字及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海之明公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其应当清楚出具空白法律文书的后果，在鉴定机构不能确定形成时间，也未认定协议书系杨永平、何利仁故意“人为因素异常老化”的情况下，海之明公司应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责任。其次，从海之明公司与何利仁的关系看，庭审中，海之明公司和何利仁均确认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何利仁参与了案涉在成都的拍卖业务全过程。虽然海之明公司提交的何利仁汇款票据及何利仁的报销费用清单，支付租赁房屋的费用等，但因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且何利仁也提交承包成都办事处后对外开支的大量票据，因此，海之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在现实生活中，存在着大量的单位内部承包经营事实，只要这种承包经营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故即使何利仁与海之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并不影响双方建立单位内部承包经营关系。针对海之明公司提交的杨大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杨大明表明海之明公司未在成都设立办事处，因该陈述仅系杨大明因涉嫌犯罪在公安机关单方面所作，且杨大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所作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故不予采信。第三，从《承包经营协议》的履行上看，根据《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条甲方的权利及义务（5）“甲方（海之明公司）有权按照乙方（何利仁、杨永平）每笔业务佣金的13%向海之明公司缴纳管理费（其中扣除乙方支付广告、拍卖师费及租场地费）”和乙方权利及业务（6）“乙方（何利仁、杨永平）按照合同佣金收入总额的7%计算税收上交甲方（海之明公司），由甲方做纳税收（含营业所得税）”的约定，何利仁、杨永平在承包成都办事处后，其参与拍卖的税费、广告、场地租用费等均由何利仁负责，结合何利仁提交成都办事处大量票据、房屋租赁协议、三次拍卖的相关协议、记录、照片等证据，能够证明何利仁在实际经营成都办事处并以海之明公司名义对外参与拍卖业务。至于海之明公司提交缴纳保证金的依据、被处罚保证金、拍卖场租、广告费等凭据，与《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内容并不矛盾，不能因此否认《承包经营协议》没有履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承包经营协议》并未约定海之明公司支付承包费的期间，故何利仁可随时向海之明公司主张，海之明公司所称第一笔拍卖业务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证的事实和相关法律不符，不予支持。综上，海之明公司与何利仁、杨永平建立了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各方均应按《承包经营协议》履行各自义务。海之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23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88元，均由海之明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1.在（2012）成民终字第4998号案审理中，鉴定人出庭作证称：异常老化是指人为的使用液体浸泡，致使纸张的物理化学特质发生改变，也包括一些其他手段如暴晒、紫外线照射、烘烤等手段使纸张发生人为老化。本案三种情况均有，纸张边缘有溶液污染的痕迹，重要的是案涉纸张有高温和光照痕迹，导致纸面结构及纸张表面的光学结构发生变化，有文字记载的一面有明显变化。鉴定报告中的过度处理的碳化现象是温度过高引起的，人为因素即是指故意造成的异常老化现象。2.海之明公司管理制度第4条规定，未与本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各办事处工作人员按照本管理制度执行，与本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人员，按照《合作协议》履行，本公司员工与本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在《合作协议》部分，按照《合作协议》履行。海之明公司管理制度第58条规定，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按拍卖成交标的总佣金的35%提成，未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人员为公司寻找客户，促成标的拍卖成交的，按拍卖成交总佣金的40%提成。海之明公司管理制度第59条规定，提成时间为收到拍卖成交全款（成交额和佣金之和）之日起二日内。3.2010年6月，海之明公司股东张明毅举报杨大明虚假出资、侵占公司财产等。2010年7月27日，张明毅在接受重庆市公安局询问时陈述：2006年以后，杨大明撤销了杨永平和张明毅在成都和达州的职务，将所有业务由杨大明自己负责开展至今，我们就无法介入公司的拍卖业务。2010年9月19日，重庆市公安局对杨大明涉嫌职务侵占罪一案立案侦查。2010年9月28日，杨永平在接受重庆市公安局询问时陈述：成都办事处于2005年4-5月份成立，由谭斌益任主任，我以海之明公司股东身份入驻成都办事处。按股东会决议办事处上交20%佣金收入到海之明公司，但在2006年左右杨大明登报撤销了成都办事处，原成都办事处实际成为海之明公司在成都的一个分部，所有的佣金收入都进入海之明公司统一核算。我觉得杨大明是利用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侵占我们股东的合法权益。4.据一审法院向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相关人员调查，何利仁和杨大明都曾参与联系案涉拍卖业务。委托拍卖协议均加盖海之明公司公章并由杨大明签名。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原审诉讼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将案由定为拍卖合同纠纷虽有不当，但实际按照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审理，并依据《承包经营协议》作出判决。因此，二审对一审案由纠正后直接作出判决，而未发回重审，并不违反两审终审原则。海之明公司在一审中提出时效抗辩，一审判决说理时未作表述，确有不当。海之明公司上诉后，二审已就此进行审理，二审判决也阐述了理由，因此海之明公司的上诉权利未受到损害。
2.关于《承包经营协议》是否系伪造的问题，就举证责任而言，海之明公司主张《承包经营协议》系杨永平、何利仁事后添加而成，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一方当事人私自事后添加，属于欺诈行为，故对该事实的证明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杨永平、何利仁提交的《承包经营协议》落款时间为2007年3月28日，海之明公司对协议书中的杨永平签名、海之明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杨大明签名没有异议，但主张协议书中的4处“成都”字迹和落款处的何利仁签名系事后填写，并申请对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受人为因素异常老化的影响，《承包经营协议》已失去形成时间理化检验条件，不能确定其形成时间。鉴定人出庭作证时称，所谓人为因素就是指故意造成的异常老化现象。对于这一鉴定意见，杨永平、何利仁没有作出任何解释。但鉴定人也没有绝对排除偶然因素的可能。因此，单就鉴定意见而言，并不能直接证明《承包经营协议》系事后添加形成，但足以使人产生严重怀疑。此外，协议关于甲方（海之明公司）的权利义务一项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方应提供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办事处设立的相关手续”，该条款对于新设办事处是完全适合的，但不适合原来已经设立的办事处，何利仁、杨永平提交的协议用手写将“提供”改为“提前”，显然是为了适应成都办事处早已设立这一事实，但修改后语句不通，无法作出合理解释。
3.关于其他证据能否证明或者否定双方存在承包经营合同的问题，围绕《承包经营协议》的真实性争议，除鉴定意见外，双方还提交了其他证据以支持各自的主张。杨永平、何利仁提交的证据主要证明何利仁参与了具体的拍卖工作、为成都办事处办公用房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等。与此同时，海之明公司也举证证明杨大明实际参与了联系拍卖业务、签订合同、支付保证金的事实，并辩称，何利仁系成都办事处工作人员，其参与拍卖工作、租赁办公用房均系职务行为，无法证明承包合同关系。海之明公司这一辩解是成立的。双方随即对于何利仁是不是成都办事处员工产生争议。海之明公司与何利仁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向何利仁发放了工资，每月1300-1500元，从工资表上可以看出，从执行董事杨大明到普通职员的工资都差不多。不过根据海之明公司的管理制度，即使是公司员工也可以与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即承包经营协议），因此，何利仁是不是海之明公司的职工，海之明公司是否向其发放工资，并不能证明何利仁是否与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海之明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包括：本案诉讼前重庆市公安局对杨大明、杨永平、张明毅的询问笔录，三人均陈述，在2006年以后成都办事处由杨大明直接收取佣金。特别是杨永平本人在询问中并未提及其与海之明公司签订有《承包经营协议》的情况，而是指责杨大明利用法定代表人身份侵占公司股东的利益。这与杨永平主张其与海之明公司存在《承包经营协议》是相矛盾的。而且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支付的佣金全部进入海之明公司账户，杨永平、何利仁在起诉前的长时间内（包括杨永平向杨大明转让股份时）未主张其权利，也不合常理。
综合前述鉴定意见及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进行分析，首先，《承包经营协议》本身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疑点；其次，何利仁和杨大明均参与了案涉拍卖业务的具体工作，佣金收入全部进入海之明公司账户，未按约定提成，不能证明《承包经营协议》实际履行；最后杨永平、何利仁在起诉前长时间未主张权利，杨永平在起诉前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未提及承包事实，均不符合情理。从证明力判断，海之明公司提交的证据更有优势，海之明公司关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2354号民事判决及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利仁、杨永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88元，共计16176元，由何利仁、杨永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红
审判员 宋荣萍
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王鲁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