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2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雪华，男，197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英，女，197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红，浙江福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存青，浙江福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骏，男，196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菁，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圣斯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新泽路36号。
法定代表人：朱雪华。
上诉人朱雪华、朱建英因与被上诉人盛骏、苏州工业园区圣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4民初16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朱雪华、朱建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盛骏的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盛骏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朱建英诉讼主体不适格。其一，《借条》载明的借款用途为生意，共同借款人是朱雪华与公司，因朱雪华与盛骏共同经营项目失败才有本案借贷发生，盛骏也知道借款系用于生意投资而非朱雪华与朱建英的家庭生活；其二，根据盛骏的陈述，2014年7月27日，因结算更改了日期,并加盖了圣斯公司公章，可看出，盛骏认可圣斯公司作为借款使用方,且其将圣斯公司作为被告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盛骏也是认可涉案借款非用于二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另，借条由原来出具时间的2012年8月20日变更为2014年7月27日，且对账的为公司，故涉案借条形成时间为2014年7月27日；其三，朱雪华与朱建英2001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2月9日离婚，又于2012年8月3日登记复婚，再于2014年2月17日离婚，而此时二上诉人已离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四，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本案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朱建英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其五，汇款至朱建英银行账户不能证明朱建英为借款主体，该账户一直由朱雪华使用，且出具借条时未将朱建英列为借款人，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况。二、一审对借款剩余的本金及利息审查不清。根据盛骏陈述，2014年7月27日，经结算，之前的利息已结清。2014年7月27日前，通过朱建英银行账户已归还47万，不只归还了20万元本金及利息；另，盛骏在2012年8月20日仅汇款39万元，不存在交付50万事实，故应将39万元作为本金计算，在归还了47万元后不存在还欠款30万本金。另，盛骏处尚有朱雪华60余万余前货物，后被盛骏低价处理，该款未在本案中抵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盛骏二审辩称：第一，本案借款的主体是朱雪华与圣斯公司。借条明确表明本人用途，这里的本人当然指朱雪华本人。借条的具借人处有朱雪华的签名，在具借人身份证号码处注明朱雪华的身份证号，显然为个人借款。涉案借款中部分款项的交付是转账到朱建英个人银行账户，另一部分是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朱雪华。另，涉案借款发生在二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离婚后，仍共同生活，朱建英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改动借条只是针对借款利息结算的确认，非借款真实发生时间。诉争款项的归还及利息的支付都是朱建英通过其个人银行转账方式归还的，朱建英的银行卡由朱雪华在使用，更证明二上诉人存在共同经营的事实。第二，针对本案借款所剩的本金与利息问题：其一，借款发生在2012年8月20日，当天分两次交付：一笔是转账39万到朱建英个人的银行账户；另一笔11万，其中的9万元是在2012年8月19日从银行取出，2万元是自备资金，交付给朱雪华；其二，二上诉人所称的47万元并非全部用于归还讼争借款。除诉争50万借款外，盛骏分别于2012年8月23日借给朱雪华15万，月息三分，2012年9月27日，盛骏又借给朱雪华5万元，此后还陆续有些借款，但从2013年7月13日到2014年7月27日期间，朱雪华未归过借款。2014年7月27日，经过估算，双方约定2014年7月27日之前未付足的利息不再追究。本金就按照剩余30万计算，之后的利息要求朱雪华按时支付。因在朱雪华的办公室，未找到印泥，朱雪华表示有公司公章，故只盖了公司公章，以确认双方对利息进行结算的时点，此后，针对本案的讼争的借款，朱雪华未再无支付过本金及利息。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朱雪华与朱建英的上诉请求。
盛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雪华、朱建英和圣斯公司共同归还其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27日超按月利息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算至2016年10月9日为156000元）；2、判令朱雪华、朱建英和圣斯公司支付律师费7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雪华与朱建英原系夫妻关系，于2001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2月9日登记离婚，又于2012年8月3日登记复婚，再于2014年2月17日登记离婚。2012年8月20日，朱雪华向盛骏借款50万元，并于借款当天向盛骏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50万元，月息3分，如逾期由借款人承担出借人因追偿债务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圣斯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盖章。2012年8月20日，其中有39万元汇入朱建英账户。之后，朱建英于2012年12月11日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陆续支付。2014年7月27日经盛骏与朱雪华对账，确定2014年7月27日之前的利息已付清，并将借款日期改为利息结清之日。之后，盛骏对于剩余的30万元借款本金及2014年7月27日之后的利息均未支付，另查明，盛骏为实现本案债权花费律师代理费72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朱雪华、圣斯公司共同向盛骏借款50万元的事实清楚，有其出具的借条一份为凭，予以确认。盛骏要求朱雪华、圣斯公司归还剩余借款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予以支持。盛骏要求朱雪华、圣斯公司承担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花费的律师代理费7200元的，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予以支持。本案借款发生于朱雪华、朱建英夫妻关系期间，其中39万元也是汇入朱建英的账号，依法应当由朱雪华、朱建英共同偿还。综上，盛骏之诉请合法有理，予以支持。朱雪华、朱建英、圣斯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朱雪华、圣斯公司、朱建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盛骏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7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朱雪华、圣斯公司、朱建英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盛骏为实现本案债权所花费的律师代理费7200元。案件受理费8248元、公告费600元，由朱雪华、圣斯公司、朱建英负担。
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朱建英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朱建英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盛骏实际交付39万元，已通过该账户归还盛骏借款47万元。
2、圣斯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一份（来源于苏州工业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网站），结合二上诉人的离婚协议，拟证明圣斯公司于2008年2月21日设立，两人结婚之前，该公司为朱雪华经营，离婚时也明确该公司归朱雪华个人所有。
3、义乌市雪建围巾商行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房屋租赁协议四份（2013年、2014年的协议系原件，2011年的协议系复印件），拟证明朱建英从事个体经营，未与朱雪华共同经营圣斯公司。
朱雪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盛骏方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盛骏交付借款时，转账39万，11万系现金支付，47万元的还款，并非是针对本案讼争借款的还本付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圣斯公司系两上诉人共同经营，该公司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不能证明该笔借款属于公司借款；对证据三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房屋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义乌雪建围巾商行是二上诉人共同经营。
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朱雪华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朱雪华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朱雪华使用该账户分四笔向盛骏还款13万元。
2、农行自动交易取款凭条三张，拟证明朱雪华于2013年11月15日汇款给盛骏2万元，汇款给案外人李珍珍（盛骏好友的老婆）4万元，2013年7月13日朱雪华汇款给盛骏10万元，用于归还盛骏的借款。
朱建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盛骏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关于第一组证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四笔借款并非归还本案的借款的本金及利息，与本案无关；关于第二组证据，对收款方为盛骏的两张交易凭条真实性无异议，但并非归还本案讼争的借款本金与利息，对于收款方为李珍珍的交易凭条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
为证明其答辩主张，被上诉人盛骏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借条原件一份，拟证明2012年8月23日盛骏出借朱雪华15万元的事实。
2、盛骏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开设的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在2014年7月27日利息结算之后，盛骏与朱雪华在诉争借款之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
3、盛骏与朱雪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来源于盛骏的个人手机），拟证明2016年2月24日朱雪华向盛骏汇款2万元系处理车祸的费用。
4、2015年3月11日19时许盛骏与朱雪华及曹翔云（系盛骏的外甥）在朱雪华处的现场对话录音（来源于盛骏个人手机），拟证明截止2015年3月11日朱雪华尚欠盛骏30万元。
朱建英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关于证据一，对证据二，确实收到该笔钱，但该笔钱是朱雪华代盛骏及盛骏的家属购买飞机票及其他路费垫付的费用，其中还有部分是向朱雪华拿的现金，从交付的时间看，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证据3不是原件，对真实性无法核实，结合上下微信记录进行参考。
第一，这不是一段完整的录音资料。在录音开始之前，双方之前还应当有对话。第二，虽然内容中有30万元分三个月还掉的情况，但也与被上诉人一审的起诉不一致。该份录音形成的时间是2015年3月11日，该份录音的证明目的也是截止到2015年3月11日朱雪华尚欠盛骏30万元本息。可在一审诉请中利息是从2014年7月份起算的。这与录音中的内容不符。30万是高利转贷所得出来的金额，并不是双方之间实际结算的金额。所以，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待证目的。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无法确认。因为不知道双方之间是否有该笔借款，因为其没有参与。但是该借条复印件是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时，作出的说明是由于原件已经归还给朱雪华，可以证明该份借条已履行完毕。但被上诉人现当庭又提供了借条原件，这与被上诉人此前的说明不一致。所以，朱建英对该份借条的真实性保留异议。假如该份借条真实存在，也与本案的审理无关，应当另案起诉。
朱雪华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借条的真实性需要朱雪华本人确认，三性均无法确认。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一、关于朱建英提交的证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支持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本院在下文予以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不能证明本案诉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关于朱雪华提交的证据：对证据1的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因盛骏对收款方为盛骏的两张交易凭条真实性无异议。
三、对盛骏提交证据的认证：关于证据1，综合考虑本案的情况，以及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关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关于证据3，因无原件核对，且微信聊天内容意思不明，本院对该证据不予才采信。关于证据4，本院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综合本案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另查明，2012年8月至2014年8月期间，盛骏与朱雪华发生多笔借款交易：除诉争借款外，2012年8月23日，朱雪华向盛骏借款15万，月息3分，朱雪华承诺于2013年1月20日前归还；2012年9月27日，朱雪华向盛骏借款5万，双方未约定利息，也未出具借条；2014年8月18日，盛骏向朱雪华转账2万；2012年9月19日、11月23日、12月11日，2013年7月13日，通过朱建英名下的银行账户62×××17分别向盛骏转账了5万、4万、28万、10万，以上款项合计47万元；2013年2月1日，2014年8月29日、10月20日，2016年2月24日，通过朱雪华名下中国农业银行户6228480381995084310向分别向盛骏转账了5万、4万、2万、2万，以上款项合计13万元；2013年11月15日，通过银行账户62×××10向盛骏转账2万元，以上款项合计62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二上诉人诉请的理由及盛骏的答辩理由，对有关争议问题分述如下：
1、关于案涉借条所载的50万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充分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否则不能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诉争借条载明“本人因生意用途，今向盛骏借到人民币现金伍拾万元”、“本人确认已收到上述全部款项”，且盛骏提供了相关交付凭证，即2012年8月20日的39万元银行转帐凭证及2012年8月19日9万元现金取款记录，朱雪华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且担任圣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出具该借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清楚，朱雪华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借条所载借款金额提出过异议，也未提出收回借条，故根据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故应认定诉争借条所载50万元款项已经交付。
2、诉争借款本金和利息是是否已经获得清偿，综合考虑本案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及当事人之间的关系,除诉争借款外，朱雪华与盛骏尚存在多笔款项往来，根据朱雪华于2012年8月23日出具的借条，朱建英、朱雪华的还款情况以及朱雪华在2015年3月11日录音中承认其尚欠盛骏30万元的事实,从证据优势和盖然性考虑，二上诉人的举证并不能使本院确信所归还的款项均系用于诉争借款本息的清偿，另，经本院通知，朱雪华本人至今未到庭作询问笔录，对此产生不利后果由朱雪华本人自行承担。由于盛骏不能说明2014年8月29日的4万元和2016年2月24日的2万元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且其也同意上述6万元在诉争借款利息中扣除，故本院在诉争借款利息中抵扣该6万元款项。
3、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圣斯公司的债务。本院认为，朱雪华虽系圣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涉案借条上注明“本人因生意用途”，在该借条落款“借款人”处，朱雪华签名并注明个人身份证信息，应认定朱雪华的上述签名具有独立性，其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视为个人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另，诉争款项的交付以及部分利息及本金的归还均使用了朱建英、朱雪华的个人账户；圣斯公司在朱雪华签名附近处加盖“苏州工业园区圣斯服饰有限公司”印章的行为构成了对诉争债务的自愿加入，其作为债务加入人，应与朱雪华承当共同偿还诉争借款本息的义务。
4、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诉争借款虽在2014年7月27日进行结算，但涉案借款发生在朱建英与朱雪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39万元款项的交付，以及部分本息的偿还均使用了朱建英的银行账户，出借人有理由相信该借款系用于二人共同经营所需或经营所得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现无相反证据证明该借款系朱雪华的个人债务，亦未证明存在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故一审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朱雪华、朱建英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4民初16938号民事判决。
二、朱雪华、苏州工业园区圣斯服饰有限公司、朱建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盛骏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7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扣除已经支付的6万元利息）。
三、朱雪华、苏州工业园区圣斯服饰有限公司、朱建英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盛骏为实现本案债权所花费的律师代理费7200元。
四、驳回盛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248元，公告费600元，由朱雪华、圣斯公司、朱建英负担，被上诉人盛骏负担30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48元，由上诉人朱雪华、苏州工业园区圣斯服饰有限公司、朱建英负担2575元，被上诉人盛骏负担3555元。
审 判 长 张翼挺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楼 晋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