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22民终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凤侠，女，195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丹，女，198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军，突泉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乐生，男，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突泉县突泉镇永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突泉县突泉镇永保村。
法定代表人：姜子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敬，内蒙古德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义武，男，197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
上诉人王凤侠、黄丹、黄乐生因与被上诉人突泉县突泉镇永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保村委会）、黄义武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6）内2224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凤侠、黄丹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军，上诉人黄乐生，被上诉人永保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义武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凤侠、黄丹、黄乐生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6）内2224民初562号民事判决，改判永保村委会、黄义武返还王凤侠、黄丹、黄乐生家庭承包土地11.6亩，并且支付自2002年至2015年的土地承包费32480元；二、改判永保村委会、黄义武返还粮种、油、肥补贴款5846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由永保村委会、黄义武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超过审限，适用普通程序一审案件应为六个月审限，但本案已严重超审限；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漏洞，本案土地经营权证是1999年由突泉县人民政府颁发，有效期至2026年，承包的土地亩数为24亩，属于家庭承包经营，一审法院驳回一审三原告的诉请，却未对土地经营权证进行处理。承包的24亩土地中有11.6亩被永保村委会、黄义武侵占耕种了。一审三原告持有的土地经营权证没有被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剥夺了一审三原告的权利，二审法院应予更正；三、永保村委会、黄义武既没有土地承包合同书，又没有土地经营权证，却直接耕种土地，显然是侵权行为。永保村委会虽提交了溪柳乡（2002）3、4号文件（复印件），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突泉县人民法院（2003）突民初字第869号判决书作为证据，但上述证据因系复印件无法确认真伪，且政府部门也未查阅到相关文件，说明该文件是假的。一审法院对土地经营权证没有采信，同时也没有否认其效力，却采信了对方提交的没有原件比对的复印件，对一审三原告提出的比对或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却没有同意，剥夺了当事人的权利。四、宋有江的判决书虽然已经生效，但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宋有江认可该判决，不等于一审三原告也认可该判决。一审法院在采信证据方面存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故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永保村委会辩称，当年针对本村农户土地进行的调整，符合法律及相关政策，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黄义武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王凤侠、黄丹、黄乐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永保村委会、黄义武返还其家庭承包两口人的土地11.6亩，并且支付从2002年至2015年的土地承包费32480元（14年×200元/亩×11.6亩）；二、要求永保村委会、黄义武返还粮种、油、肥补贴款5846.40元（12年×11.6亩×42元）；三、诉讼费用由永保村委会、黄义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凤侠、黄丹、黄乐生系原突泉县溪柳乡永保村村民，因撤乡并镇，溪柳乡人民政府撤销并入突泉镇人民政府，永保村委会更名为突泉县突泉镇永保村民委员会。王凤侠系黄丹、黄乐生的母亲。1997年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王凤侠、黄丹、黄乐生及户主黄义山以家庭承包的形式与永保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4口人的土地，共24亩，承包期限30年，突泉县人民政府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1997年黄义山去世，1999年黄丹出嫁到原太东乡东录村，随后户口迁出，2000年王凤侠和原告黄乐生母子外出务工，土地委托亲属管理。2002年3月13日，原溪柳乡人民政府印发了《关于对农户承包地进行调整的意见》（溪政发[2002]3号）文件，文件对土地调整的问题提出了意见：小调整必须在稳定土地延包30年不变的前提下进行，调整间隔时间不得少于5年，小调整仅限于人口变动大、土地严重不均的个别农户；要求必须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调整方案需报乡政府和农业局审批。永保村委会根据该文件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制定了土地调整方案：确定截止到2002年3月10日止，把死亡、搬家、婚嫁（按派出所户籍为准）人员的土地抽回，补给出生、婚入的人员。土地调整方案经村民代表一致同意后，报原溪柳乡人民政府审批，经批准后，按方案对符合条件的个别农户的土地进行了调整。王凤侠的家庭在土地调整中因黄义山死亡、黄丹出嫁，两口人土地11.6亩被收回，黄义武家庭新增人口两人，永保村委会将在王凤侠家庭收回的土地另行发包给黄义武。在这次土地调整中，永保村委会对符合土地调整方案条件的36口人的土地收回，分给新增人口90人，不足部分用机动地补充。2003年5月20日，永保村委会村民宋有江因在土地调整中被收回1口人的土地，将永保村委会诉讼到本院，要求返还土地、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03）突民初字第86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永保村委会依据有关法律、政策，依法定程序对永保村委会的土地进行了小调整，抽回宋有江的土地，另行发包给其他村民并无不当，驳回了宋有江的诉讼请求。宋有江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2016年，王凤侠、黄乐生母子外出务工返回，因家庭承包的土地被收回11.6亩，与永保村委会、黄义武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王凤侠、黄丹、黄乐生诉讼到法院，要求永保村委会、黄义武返还土地、赔偿损失。本案在诉讼期间，因修建铁路征用土地，王凤侠的家庭在2002年土地调整中被收回后补给黄义武的土地被征用3.2亩，因承包经营权有争议，征地补偿款没有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王凤侠的家庭以黄义山为农户代表，与永保村委会签订了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取得了4口人24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30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2年永保村委会调整土地，对王凤侠的和黄义武家庭承包的土地进行”抽补”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保持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是制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的一个重要指导思想，稳定土地承包关系，是党和农村政策的核心内容。随意调整土地，也不利于农民对土地的长期投入，容易造成短期效应，是对土地生产力的破坏。为了进一步贯彻落实中央关于承包土地”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是稳定的要求，土地承包法对承包土地的调整问题做了明确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在法律中明确规定发包方在承包期内不得随意调整承包地，维护了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同时也应当看到，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草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50年，在这样长的承包期内，农村的情况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完全不允许调整承包地也难以做到。如果出现个别农户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人口增减导致人地矛盾突出等特殊情形，仍然不允许对承包地进行小调整，将使一部分农民失去土地，在目前农村的社会保障制度尚不健全、实现非农就业尚有困难的情况下，将使这部分农民失去最基本的生活来源，既有悖社会公平，也不利于社会稳定。因此，在特殊情形下，应当允许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个别农户之间的承包地进行必要的小调整。土地承包法考虑到实践中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土地需要适当调整的特殊情形，按照中央关于”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是稳定的原则，对调整承包地的问题做出严格规定：”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这里的”特殊情形”，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部分农户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的；(2)部分农户的土地被征收或者用于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丧失土地的农户不愿意”农转非”，不要征地补偿等费用，要求继续承包土地的；(3)人地矛盾突出的。关于人地矛盾突出的，一般是指因出生、婚嫁、户口迁移等原因导致人口变化比较大，新增人口比较多，而新增人口无地少地的情形比较严重，又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在这种情况下，允许在个别农户之间适当进行调整。在实践中，有些地方的做法是，新增人口按照先后次序排队候地，到调整期时”以生顶死”，在个别农户之间进行”抽补”，将死亡或者户口迁出的农民的土地调给新增人口，调整期一般为5至10年。土地承包法规定的调整指的是”小调整”，是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小范围适当调整，即将人口减少的农户家庭中的富余土地调整给人口增加的农户。小调整只限于人地矛盾突出的个别农户，不能对所有农户进行普遍调整。永保村委会调整土地是为了缓解人地矛盾突出问题，制定了方案，对符合条件的个别农户间土地进行”抽补”，并且经过了法定程序，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永保村委会在2000年针对个别农户土地调整中，收回王凤侠的家庭承包土地11.6亩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王凤侠、黄丹、黄乐生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凤侠、黄丹、黄乐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0元，由原告王凤侠、黄丹、黄乐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凤侠、黄丹、黄乐生提交了突泉县突泉镇东录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录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黄丹在该村二轮土地承包中没有分得土地。永保村委会质证认为，黄丹是否取得承包地还需确认。除黄丹在东录村没有取得承包地的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凤侠、黄丹、黄乐生要求永保村委会、黄义武返还承包地并支付承包费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二、王凤侠、黄丹、黄乐生要求永保村委会、黄义武返还补贴款的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要求返还承包地并支付承包费的问题。其中关于黄义山的土地调整问题，因1997年黄义山去世，2002年永保村委会依据相关法律、政策，经法定程序对其承包的土地份额进行抽回、调整，另行发包给其他符合条件的村民并无不当，且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确认并无不当。故对王凤侠、黄丹、黄乐生关于返还黄义山名下承包地、给付承包费及粮种、油料、化肥补贴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其中关于黄丹的土地调整问题，二审期间，王凤侠、黄丹、黄乐生提交的东录村委会的证明，能够证实黄丹在嫁入地没有取得承包地，且该份证明有东录村委会的公章及该村委会秘书陈福义的签名。该份证明系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对该份证明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原承包地；......”的规定，黄丹在新居住地东录村没有取得承包地，在承包期内，发包方永保村委会在土地调整中不得收回黄丹原承包的土地份额。本案中，永保村委会收回王凤侠的家庭2口人的土地11.6亩，每人承包地份额为5.8亩，该5.8亩地现由黄义武承包，故永保村委会、黄义武应将该5.8亩地返还给黄丹。返还后的承包期限因黄丹在一审诉请中并未提出，其可依据相关证据另行主张。关于该5.8亩土地的承包费的问题，因黄丹就承包费的标准并无相关证据证实，故对其诉请不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要求返还补贴款的问题。因调整黄义山承包地符合相关法律、政策，故王凤侠、黄丹、黄乐生要求黄义山名下的5.8亩土地的补贴款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丹名下承包地补贴款的诉请，因黄丹既未提交补贴依据的相关文件，亦未提出粮种、油料、化肥补贴款的各项标准或合计标准的证据，且上述相关补贴系国家为提高农民种地积极性而采取的鼓励政策，意在弥补种地农民的收入，其对象是实际耕种的农民。此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黄丹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另，黄义武在土地调整过程中，仅是按照永保村委会的方案接受调整，其主观上并没有占有或侵占黄义武、黄丹土地的故意，故黄义武除负担返还黄丹5.8亩土地义务外，不应承担其他责任。同时，黄义武应耕种多少土地属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事务，可另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主张。本院对该部分不宜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6）内2224民初56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突泉县突泉镇永保村民委员会、黄义武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黄丹承包地5.8亩；
三、驳回上诉人王凤侠、黄乐生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黄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元，由被上诉人突泉县突泉镇永保村民委员会负担350元，上诉人王凤侠、黄乐生各负担175元，上诉人黄丹负担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0元，由被上诉人突泉县突泉镇永保村民委员会负担350元，上诉人王凤侠、黄乐生各负担175元，上诉人黄丹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延义
审 判 员 杨丽君
代理审判员 李永刚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倪作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