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川刑复字第352号
被告人王伯露，男，农民。1990年12月24日因犯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2004年7月5日因犯盗伐林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04年10月2日刑满释放。2011年7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蒲江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余明全，四川宏联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伯露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罗某某、安某某、李某丁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成刑初字第1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王伯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伯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支付的丧葬费13476元、李某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9225.25元、罗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8967元、李某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5328.5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7日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本案现已复核终结。
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在案刀具是谁的没有查清；谁先动手，为什么动刀，现场有几把刀等，也没查清。本案只有一个犯罪故意，即伤害故意。王伯露与李某乙当晚之前并不认识，主观上没有夺其性命的故意，只是在李某乙动刀后夺刀防卫，防卫过当才造成伤害致死。其后对邓其某是酒后不清醒，误认为要来伤害他，而又实施的一个伤害行为，原判以结果来认定两个犯罪故意是不正确的。王伯露到案后，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李某乙有过错，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在无期徒刑范围内量刑。
经复核查明，2009年11月28日晚，被告人王伯露与被害人李某乙（男，殁年23岁）、邓某等人在酒吧喝酒后一起到位于四川省蒲江县寿安镇关帝庙街9号“李记冷淡杯”店内宵夜、饮酒。次日凌晨左右，王伯露与李某乙因言语不和发生争执，王伯露持刀向李某乙的胸腹部、腕部等部位捅刺数刀。邓某见状欲制止王伯露，王伯露又持刀向邓某胸腹部捅刺两刀后逃离现场。李某乙受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乙系被锐器刺穿心脏、肝脏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邓某所受伤为轻伤。2011年7月10日，公安机关将王伯露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及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2009年11月29日凌晨零时26分，黄某报案称，李某乙和邓某在四川省蒲江县寿安镇“李记冷淡杯”店内被人杀伤。公安机关接警遂立案侦查。经调查确认王伯露有重大作案嫌疑并掌握了王伯露的行踪，2011年7月10日在本市五桂桥车站将王伯露抓获归案。
2.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蒲江县寿安镇关帝庙街9号“李记冷淡杯”店内，中心现场位于该店2号包间内。包间外有一人行道，在通道中央与2号包间门口处地面有一处被踩踏的擦拭血迹；该包间中央有一方桌，方桌下散落了有烟头；在桌下南侧地面有一血泊，桌东南角地面有一擦拭血迹的餐纸；在2号包间东侧围栏的布帘处可见有滴落状的血迹。现场提取血迹4份，烟头4枚。
3.蒲江县人民医院病历，证实李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邓某左胸腹部刀刺伤，腹壁穿通伤。
4.尸检报告及照片，证实死者李某乙胸骨中段左侧平乳头处见一处裂创；右乳下第5-6肋处见两处裂创；右上腹见两处裂创，右胸第7-8肋腋中线处见一处裂创。李某乙系被锐器刺穿心脏、肝脏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致伤物系具有一定长度、宽度和质量的单刃锐器。
5.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证实邓某左胸腹部受刀刺伤，腹壁穿通伤，其损伤已构成轻伤。
6.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左某处扣押一把长38cm的猎刀。
7.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现场血迹、现场烟头两枚、从左某处提取的猎刀刀柄上血迹的DNA遗传标记在16个基因座上均与李某乙一致；现场烟头、现场窗帘上血迹、从左某处提取的猎刀刀刃上血迹的DNA遗传标记在16个基因座上均与邓某一致。
8.被害人邓某的陈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09年11月28日23时许，邓某和李某乙、王伯露等人在蒲江县寿安镇关帝庙街“李记烧烤店”吃夜宵。29日零时10分左右，邓某见王伯露突然站起来用左手抓着李某乙的肩，右手持随身携带的刀具连续往李某乙胸部和腹部捅刺。李某乙被刺后遂倒地。邓某站起来问王伯露：“你在整啥子哦？”王伯露转身对邓某刺了三刀。后邓某和李某乙被送往医院救治。邓某辨认出李某乙、王伯露。
9.证人黄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09年11月28日晚，黄某与王伯露、李某乙、邓某等人一同前往“李记冷淡杯”吃宵夜。王伯露坐在邓某和李某乙中间。约半个小时后，黄某见王伯露左手抓住李某乙的左肩往上拽，右手握刀往李某乙的胸、腹部猛捅，李某乙就挣扎着倒在桌子下面了。邓某见状站起来对王伯露说：“你在整啥子？”王伯露就用杀李某乙的刀连续刺了邓某腹部、左胸后侧各一刀，现场上流了很多血。没有看到李某乙用刀捅刺王伯露。王伯露捅完人后就跑了，两名伤者被送往医院抢救。王伯露杀人的刀是一把约20厘米长的单刃匕首。黄某辨认出王伯露是用刀杀伤李某乙、邓某的男子。
10.证人韩某的证言及辨认笔某证实2009年11月28日23许，邓某、李某乙、王伯露等人到蒲江县寿安镇利民路吃烧烤。大约半个小时后，王伯露站起来用右手往李某乙的腹部猛揍几下。邓某起身阻止，王伯露转身用右手往邓某左腰部捅了两刀。李某乙捂着腹部倒在地上，王伯露逃离现场。李某乙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伯露使用的刀是单刃尖刀，有30公分长。韩某辨认出李某乙、王伯露。
11.证人汪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09年11月28日23时许，汪某、邓某、李某乙、王伯露等人在一起吃宵夜。邓某、王伯露、李某乙坐在一起。半个小时后，王伯露突然使用尖刀捅刺了李某乙几刀。李某乙被杀伤后，邓某就问：“‘老八路’，你娃在整啥子？”接着，王伯露拿了一把刀冲上去对着邓某的胸腹部捅刺后，逃离现场。胡某跟着追出去，刚追到门口时，胡某在街沿边捡到一把刀。随后，大家将邓某、李某乙送往医院抢救，李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邓某住院治疗。汪某通过照片辨认出，王伯露是用刀捅伤李某乙和邓某的男子，外号“老八路”。
12.证人胡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09年11月28日23时许，胡某、王伯露、李某乙、邓某等人去“李记冷淡杯”喝酒。王伯露坐在中间，李某乙、邓某坐王伯露左右。过了三四十分钟，王伯露突然从身上拿出一把刀，右手握刀由下往上用力捅刺李某乙上半身几刀。李某乙中刀后站起来，王伯露也站起来盯着李某乙，大家也全部站起来。王伯露握刀退到房间门口，邓某抓到椅子向王伯露走了一步，王伯露就用刀捅了邓某腹部两刀，就出门走了。两位伤者被送往医院抢救，李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胡某在离门口约1-2米的街边捡了一把带血的折叠刀，但到寿安镇公立医院后便将刀丢在医院的花台上。胡某辨认出左某交给公安机关的刀具，是案发当晚其在现场捡到后放在了医院花台上的刀。
13.证人刘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09年11月28日23时许，刘某、邓某、李某乙、王伯露等人在一起吃烧烤。凌晨时，王伯露用刀把李某乙捅了，李某乙倒在地上流了很多血。邓某随后也被王伯露用刀捅了几下。李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刘某通过照片辨认出王伯露。
1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09年11月28日23时，有10个人一起到店里吃烧烤。过了一小时左右，李某甲妻子称店里有人受伤了，李某甲立即前往查看，见2号包间有血迹，在店外街沿边有一把长25公分左右的不锈钢刀，后李某甲和胡某将刀捡了。
15.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11月29日凌晨，王伯露来到孙某家中，称自己把邓某弄伤了。
16.证人陶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11月29日凌晨3时许，王伯露打电话对陶某说，自己在寿安镇打架把人杀伤了。
17.证人左某的证言及辨认笔某证实2009年11月29日早7时许，左某到医院打扫卫生时在花台上捡了一把银白色的折叠刀，刀刃上沾了很多血。左某通过照片辨认出自己在医院捡到的折叠刀。
18.证人吴某、龙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11月29日0时许，有两名男性患者被送到寿安镇卫生院进行救治，其中一名患者神志恍惚，胸腹部有5、6个比较整齐的伤口，另一名患者左手腕部也有一个伤口在出血。
19.证人罗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害人李某乙系罗某的儿子。罗某通过辨认照片，确认死者就是其二儿子李某乙。
20.被告人及被害人的户籍信息，证实王伯露、李某乙、邓某的身份情况。王伯露具有刑事责任年龄.
21.前科材料，证实王伯露曾于1990年12月24日因犯流氓罪被蒲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2004年7月5日因犯盗伐林木罪被蒲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04年10月2日刑满释放。
22.被告人王伯露的供述及其辨认笔某供认自己与赵某某是朋友，在赵的沙场里帮过忙，赵欠王2万元钱，后来王不愿意干了，就让赵某某还钱，赵不干，双方就产生了矛盾。2009年11月底的一天，王和邓某去寿安镇一家烧烤店吃烧烤，一起去的还有邓某的女朋友、胡某、一个姓“汪”的人，还有两三个认不到的人，其中一个是被王后来杀死的小伙子。那个小伙子和邓某就分别坐在王两边，邓某在右边，小伙子在左边。喝了一会儿那个小伙子就端着酒杯敬酒，还说：“你就是蒲江县的‘八哥’哇？赵永杰是我哥，他差你的两万元钱你先不要去问他要，他现在恼火。”王一听就急了，说：“你娃娃开不得玩笑哦，我儿子还要等着这个钱做手术呢！”然后那个小伙子就跟王“毛”起了，他说如果王跟赵某某过不去，就要找人过来把王杀了。王开始和他争吵起来，突然觉得右侧的大腿很热，王低头一看大腿上是血，那个小伙子拿刀捅了王大腿一刀，王马上一脚把他蹬翻在地上，他拿的那把刀就掉在地上了，王捡起刀站在他旁边，又挥着拳头朝他打了一拳，那个小伙子就靠到了烧烤店的墙上。然后王抓住他，右手拿刀朝他身上捅了几刀。具体几刀，捅在什么位置想不起来了。邓某站在王旁边，便用拳头或是板凳来打王。王把小伙子捅了后，就上去打他，用刀杀了他几下。刀长约20多公分，是那个小伙子的。捅完人之后不晓得把刀丢到哪里去了。王伯露指认了作案地点。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伯露因纠纷持刀捅刺被害人李某乙并致其死亡，捅刺被害人邓某致其轻伤的行为已分别构成故意杀人罪和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并数罪并罚。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李某乙有过错，本案刀具来源不明，事实不清。经查，案发当晚所有现场目击证人均证实王伯露持刀捅刺李某乙和邓其某没有人看见被害人李某乙首先殴打或捅刺王伯露，亦未证实当晚王伯露腿部受伤。王伯露逃离现场后所见或通过电话的证人也未证实，看见或听说王伯露腿部受伤。李某乙有过错的意见，无其他证据证实。王伯露否认刀具是自己带至现场，但在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该刀具系李某乙所有，且该刀具究竟属谁，并不影响王伯露构成本罪。因此，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王伯露的犯罪故意是故意伤害，没有杀人故意，原判定性有误的意见，因王伯露持刀对李某乙要害部位猛刺数刀并致李某乙死亡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的法律特征；王伯露在捅刺李某乙的行为完成以后，又对上前阻拦的邓某实施捅刺，并致邓某轻伤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的构成要件。王伯露具有两个犯罪故意，实施两个不同性质的犯罪行为，成立两个犯罪。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纠纷引起，王伯露到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在无期徒刑范围内量刑的意见，因原判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该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刑初字第180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伯露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冯 伟
代理审判员 胡廷俐
代理审判员 高 林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 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如果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