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1民终50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男，197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禹，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曦霞，女，197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英、齐剑，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城锦，男，1971年2月3日出生，壮族，住福建省福清市。上诉人陈伟因与被上诉人陈曦霞、何城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1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双方之间自始至终形成的是借贷法律关系，而不是投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陈曦霞提交的收据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投资关系，于法无据。被上诉人陈曦霞一审中提交的收据仅载明“投资内蒙古乌海煤矿”或“投资内蒙古乌海蒙西煤矿”，其在收取上诉人所谓投资款时，其本身并不清楚也不关心具体投资哪个项目，上诉人更不可能知道钱款的投资去向。据此，双方根本不可能形成所谓的投资法律关系。且投资法律关系中投资人对投资项目享有表决权、经营权、管理权，并共负盈亏、共担风险，而被上诉人陈曦霞一审庭审中对“是否约定了投资权利义务”“是否参与经营管理”等问题均作了否定回答。被上诉人陈曦霞当时向上诉人保证“年内投资一元回报五毛，明年投资一元回报一元”，这种固定收益的约定不符合投资法律关系的特征。故被上诉人陈曦霞主张双方系投资法律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借条，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而被上诉人陈曦霞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系投资法律关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对本案不是投资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事实上，被上诉人陈曦霞系以投资煤矿有高额回报为由向上诉人进行借款融资。二、涉案借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自出具之日起即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陈曦霞通过报警行为在借条生效之前已撤回承诺为由认定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被上诉人陈曦霞报警记录中，办案民警向其询问“是否有受到过胁迫”，其明确表示：“没有”。公安机关据此未对被上诉人陈曦霞的报警予以立案处理。故该报警记录可客观地反映了被上诉人陈曦霞系在自愿且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出具了本案借条。本案借条是合法有效的，是对双方前期借贷关系进行阶段性的对账确认，截至2014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陈曦霞结欠上诉人利息100万元，此后利息以本金2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若被上诉人陈曦霞对借条的效力仍存异议，其可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行使法律规定的合同撤销权，但直至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之日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被上诉人陈曦霞并未在一年的法定除斥期间内向人民法院提出变更或可撤销之诉，在2016年2月6日还向上诉人偿还借款5万元。据此可进一步印证被上诉人陈曦霞系自愿出具本案借条并认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将借条的落款时间2014年10月16日理解为所谓的承诺期限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即使出具借条的真实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6日，也仅是双方基于方便结算欠款及利息起算点等原因造成的差异，不影响双方在借条出具之日即完成要约承诺这一缔约过程。且撤回要约或承诺的通知或行为必须向合同相对方发出或作出，但直至本案一审诉讼前，被上诉人陈曦霞从未直接向上诉人明确主张撤回出具借条这一行为。故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陈曦霞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行为理解为其行使撤回要约或承诺的行为，是错误的。陈曦霞辩称，本案诉争款系投资款而非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陈曦霞与上诉人系朋友关系，2012年6月13日、2012年6月19日，上诉人分别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汇款120万元及其妻子林菁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汇款120万至被上诉人陈曦霞银行账户，两笔款项共计240万元。汇款当日，被上诉人陈曦霞即向上诉人出具了煤矿投资收据，上诉人对其出具投资收据的行为予以认可，双方确认该笔240万元系投资款而非借款。2014年9月30日，在上诉人的多次要求下，被上诉人陈曦霞就该笔240万元的投资款出具了借条，但借条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6日。2014年10月1日，被上诉人陈曦霞向福清市公安局音西派出所报案，表明2014年9月30日被上诉人陈曦霞出具借条的行为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不同意将投资款转为借款。据此，被上诉人陈曦霞在2014年10月16日借款合同成立前已撤回承诺，双方借贷关系未成立。何城锦辩称，被上诉人何城锦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陈曦霞之间的钱款往来并不知情。陈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4年10月1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共同偿还借款利息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朋友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2年6月13日、2012年6月19日原告分别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汇款120万元及其妻子林菁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汇款120万元至被告陈曦霞名下银行账户，合计240万元。汇款当日，被告陈曦霞各向原告出具了一份金额为125万元的煤矿投资收据。2014年9月30日，被告陈曦霞向原告出具了借款金额分别为240万元、100万元，落款时间均为2014年10月16日的两张借条，其中240万元的借条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100万元的借条约定不计息。现原告以被告陈曦霞拒不履行还款义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关系的成立应具备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合意和借贷资金的交付事实。本案中，原告将240万元款项汇给被告陈曦霞，被告陈曦霞出具投资收据交由原告，原告对被告陈曦霞出具投资收据的行为予以认可，足以确认本案该款项原系投资款。原告主张被告陈曦霞出具投资收据时承诺给予固定收益，本案诉争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对该投资有约定固定收益，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向福清市公安局音西派出所调取的2014年10月1日被告陈曦霞的报警询问笔录，被告陈曦霞在该笔录中陈述，2014年9月30日，其系在原告的多次要求下，才针对240万元投资款而出具本案借条，并且将借条落款时间写为2014年10月16日。据此足以认定本案借条实际出具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而非2014年10月16日。被告陈曦霞出具借条的行为可视为被告陈曦霞同意于2014年10月16日将投资款240万元转为借款，但在该借款合同成立前，被告陈曦霞即于2014年10月1日向公安部门报警，该报警行为应视为被告陈曦霞作出不同意将投资款转为借款的意思表示，故本案借条因被告陈曦霞在合同成立前撤回承诺致使合同未成立，原告与被告陈曦霞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成立。判决：驳回原告陈伟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2月6日，被上诉人陈曦霞向上诉人还款5万元。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12年6月13日、2012年6月19日分别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汇款120万元及其妻子林菁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汇款120万元至被上诉人陈曦霞名下银行账户。2014年9月30日，被上诉人陈曦霞向上诉人分别出具了240万元借条、100万元借条，落款时间均为2014年10月16日。据此，可认定双方已于2014年9月30日就涉案240万元达成借贷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故被上诉人陈曦霞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即表明双方借贷合同关系已经依法成立。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被上诉人陈曦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上诉人出具本案借条并签名、按捺手印，其应知晓该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并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现被上诉人陈曦霞辩称涉案借条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其在2014年10月1日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亦陈述出具本案借条时并不存在受到胁迫等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故被上诉人陈曦霞的该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目前并无证据表明涉案借条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本案借条是合法有效的。现被上诉人陈曦霞主张其于2014年10月16日借款合同成立前已撤回承诺，双方借贷关系未成立，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240万元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上诉人依法可以要求被上诉人陈曦霞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被上诉人陈曦霞应予及时偿还。现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陈曦霞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上诉人确认截至2014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陈曦霞结欠上诉人借款利息100余万元，经取整按100万元结算并由被上诉人陈曦霞出具了本案100万元借条，该约定利息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即年利率24%，故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陈曦霞支付该笔借款利息1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240万元借条约定借款月利率1.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陈曦霞支付自2014年10月1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被上诉人陈曦霞已于2016年2月6日还款5万元，双方未约定该笔款项的还款顺序，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先付息后还本。因此，该笔5万元应当在本案借款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陈曦霞和何城锦于1995年4月28日登记结婚，本案借款行为发生于两被上诉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的法定除外情形，即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债权人知道债务人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以及涉案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产经营，故涉案借款应认定为被上诉人陈曦霞和何城锦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何城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1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曦霞、何城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陈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4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截至2014年10月16日的借款利息为100万元，之后利息自2014年10月1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本金2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被上诉人陈曦霞已于2016年2月6日支付的5万元应在借款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一审案件受理费3865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865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曦霞、何城锦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淑娟代理审判员  吕德快代理审判员  刘 瑜二〇一七年一月××日书 记 员  张丽梅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二十六条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申请执行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第二百一十五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