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民终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顶尚，男，1966年3月7日生，汉族，住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泸县福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良，男，1966年5月18日生，汉族，住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迪琼，女，1966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富，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县石桥镇农丰村五社。
负责人秦远桂，该社社长。
上诉人邱顶尚因与被上诉人黄春良、姜迪琼、泸县石桥镇农丰村五社（以下简称农丰村五社）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1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顶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与被上诉人黄春良、姜迪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富，农丰村五社负责人秦远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邱顶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致赔偿义务主体错误。上诉人虽承包被上诉人农丰村五社集体荒山开办石场，但该石场证照不全被地方政府于2013年11月强行关闭，并于2014年8与被上诉人农丰村五社终止承包，并将租赁荒山交还出租方。黄春良之子黄易溺水死亡时间是2015年9月。因此，上诉人石场在被上诉人黄春良之子黄易溺水死亡前一年即被政府强行关闭，而一审判决将赔偿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是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系主观推断。上诉人在该石场开采前已有人开采，且该地段不是耕地，也无复耕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以“没有对形成的石坑进行回填”作为评判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农丰村五社在签订《承租协议》、《终止协议》对是否回填没有约定，况且在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已不是该石场的经营者、管理者，更是所有权人和受益人。因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黄春良、姜迪琼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农丰村五社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春良、姜迪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0年7月，邱顶尚租用农丰村五社黄大坡的荒山开办采石场经营采石业务，在黄大坡荒山采石经营过程中留下一巨大石坑，该石坑紧邻正常通行道路旁边。2015年9月7日，黄春良、姜迪琼之子黄易不幸在该石坑溺水死亡，请求邱顶尚、农丰村五社赔偿黄易溺水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17500.5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13日，被告邱顶尚与被告农丰村五社签订租赁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农丰村五社将位于农丰村五社地名为黄大坡的集体荒山承包给被告邱顶尚用于开办采石场，承包费用用于补偿荒山上种植的附作物，被告邱顶尚租赁黄大坡荒山之后，成立了石良采石厂（未进行工商登记），对黄大坡荒山的石材进行了经营和开采，经过开采之后，形成了蓄水较深的石坑。2014年12月，因供电部门强行剪断供电电线后，被告邱顶尚停止了石材开采和经营。在此期间，2013年10月政府要求被告邱顶尚停止开采，2013年11月政府安全生产部门作出停止开采的通告，在该厂醒目位置的墙上订立了“该企业证照不齐，禁止开采生产，请广大群众监督举报”的举报牌，并公开了举报电话。
二原告系夫妻关系，于2006年2月24日共同生育一子黄易。2015年9月7日，二原告之子黄易放学回家路过被告邱顶尚开采石材之后形成的石坑，遂到该石坑游泳而溺水死亡。另查明，石坑靠近公路一侧的陡坡处立有“此处严禁攀爬、造成后果自负”的石碑。2014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803元，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5697元。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身份信息、泸县公安局石桥派出所询问笔录、石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笔录、补充协议、死亡证明、视听资料、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佐证，经庭审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黄易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二原告作为其监护人负有对未成年人的管理、教育以及保护其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和职责。本案事故的发生，系黄易在放学回家途中脱离了监护人的看管，到石坑游泳而溺水身亡，根本原因在于监护人疏于监管义务。二原告诉称该石坑系被告农丰村五社租赁给被告邱顶尚非法开采石材而形成，二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石坑系被告农丰村五社所有的集体土地，但该石坑的形成系土地租赁给被告邱顶尚之后，开采石材过程中形成，其实际经营和管理均为被告邱顶尚。被告农丰村五社不具有管理义务。若因石坑的管理者因管理不善造成他人身伤亡，管理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被告农丰村五社将黄大坡荒山承包给被告邱顶尚，其承包费系对附作物进行的补偿，被告农丰村五社并未从中收益。故二原告请求被告农丰村五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邱顶尚辩称，二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已终止，石坑属于被告农丰村五社集体所有，自己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被告邱顶尚开采石材后形成石坑，回填石坑系被告邱顶尚开采石材后的附随义务，二被告之间承包合同是否终止并不影响本案责任的承担。关于被告邱顶尚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作以下评判：被告邱顶尚将承包的荒山用于开采石材后形成蓄水石坑，但并未将该石坑用于向不特定的公众开放游泳，黄易到石坑游泳而溺水死亡并未得到被告邱顶尚许可，是其自身故意行为所致，被告邱顶尚并无保障黄易在石坑中游泳的人身安全义务。但被告邱顶尚开采石材后形成石坑，没有对形成的石坑进行回填，石坑一侧为正常同行的道路，石坑蓄水后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被告邱顶尚未设置护栏等安全设施，也未设立相应的警示标准，存在一定的过错，对黄易在游泳过程中溺水死亡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故本院酌情确认二原告与被告邱顶尚之间对黄易溺水死亡造成的损失按8:2比例承担为宜。针对本案黄易溺水死亡造成的损失，本院作如下评判：一、黄易（2006年2月24日生）生前系农村居民，本院依法确认死亡赔偿金为8803元／年×20年＝176060元；二、丧葬费，本院依法确认丧葬费为45697元÷2=22848.50元；三、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结合二原告疏于监管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之事实，本院酌情确认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四、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1080元，本院酌情认定3天／人×3人×80元／天＝720元。五、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本院结合原告处理丧葬事宜均在本地之事实，酌情确认300元。以上费用共计209928.50元，二原告与被告邱顶尚按8:2比例承担分别为167942.80元（209928.50元×80%）、41985.70元（209928.50元×20%）。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易溺水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209928.50元，由被告邱顶尚赔偿原告黄春良、姜迪琼419**.7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其余损失由原告黄春良、姜迪琼自行负担；二、驳回原告黄春良、姜迪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原告黄春良、姜迪琼负担1500元，被告邱顶尚负担115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邱顶尚承包被上诉人农丰村五社的集体荒山开采石料后，所形成的石坑并有较深蓄水，上诉人依法对该较深蓄水的石坑负有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因其疏于安全管理，以致被上诉人黄春良、姜迪琼之子溺水死亡。对此，虽被上诉人黄春良、姜迪琼对其子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但上诉人邱顶尚因疏于安全管理致死亡结果的发生，理由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至于上诉人邱顶尚上诉称，已于事发前与被上诉人农丰村五社终止租赁并由政府强制关闭，按交易习惯已将该石厂交还被上诉人农丰村五社，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对此，上诉人邱顶尚在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以证明双方之间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或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该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也未举证证明上诉人邱顶尚将该石厂交还给被上诉人农丰村五社的事实。因此，其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另外，对上诉人邱顶尚称原审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对此，经本院审查，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诉讼，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邱顶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邱顶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朝云
审 判 员 卓 波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莲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