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洪兵，男，土家族，1972年5月4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田海涛，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荣，女，土家族，1948年2月18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白俊荣，男，苗族，1953年3月26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银昌，男，土家族，1953年5月21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酉酬镇人民调解委员会。
负责人：白新江，主任。
上诉人白洪兵与被上诉人张国荣、王银昌，原审第三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酉法民初字第00702号民事判决，白洪兵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1月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白洪兵的委托代理人田海涛，被上诉人张国荣及其委托代理人白俊荣，被上诉人王银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酉酬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国荣与王银昌系夫妻关系。原告和第三人因宅基地纠纷与被告家庭产生矛盾，经组、村、镇多次调解未果。2012年4月5日，经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酉酬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被告白洪兵与第三人王银昌达成如下协议：“1.白洪兵宅基地东抵大路，南抵电杆，西抵白洪兵房子滴水再过去一米为界，北抵土埂。2.张国荣原自留地和屋当门责任地（田）归张国荣管理使用。3.白洪兵的东边土埂和以修的路的面积，白洪兵用四道水彭家屋基土一块对换。4.电杆至椿木树的坡抵树砌保埂，以便今后共用。”2013年3月，原告张国荣以自己未参加调解，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捺印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该调解协议无效。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13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1.送检《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申请人署名“张国荣”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倾向认定送检《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申请人署名“张国荣”字迹处押名指印不是张国荣的指纹所捺印。
张国荣在一审中诉称：1995年，原告外出务工回家发现被告已在原告宅基地上建房，遂与被告发生宅基地纠纷。2012年3月2日、3月16日原告两次申请酉酬镇政府确认争议之地的使用权，酉酬镇政府不履行职责。2012年8月3日，酉阳县法院开庭审理原告诉酉酬镇政府不履行职责中，酉酬镇政府出示了被告母亲彭翠珍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被告白洪兵的《建房许可证》。2012年8月27日酉阳县法院开庭审理原告诉酉阳县政府就颁证行为一案中，白洪兵出示了2012年4月5日被告与第三人王银昌签订的协议，从调解的程序和内容看，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王银昌签订的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白洪兵在一审中辩称：本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王银昌在一审中未有答辩意见。
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酉酬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在一审中辩称：1.答辩人不是适格的诉讼参与人；2.原告诉称不实；3.该互换协议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强迫调解的，调解协议无效。”第三人王银昌作为无处分权人，将属于原告张国荣的宅基地处理给被告白洪兵并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原告张国荣也未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或捺印予以追认，被告白洪兵及第三人王银昌的行为损害了原告张国荣的利益，故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应属无效。关于被告白洪兵和第三人辩称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的理由经查不成立，理由不赘述。关于第三人辩称其不是适格的诉讼参与人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之间的纠纷经仲裁机构仲裁或者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当事人不服仲裁或调解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以对方当事人为被告。”故本院对该辩解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白洪兵与第三人张银昌于2012年4月5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原告张国荣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白洪兵、第三人王银昌各自承担40元，鉴定费1800元，由被告白洪兵、第三人王银昌各自承担900元，退回原告张国荣预交的诉讼费80元。
白洪兵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3）酉法民初字第0070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审人民法院确定案由错误。被上诉人张国荣起诉的请求是确认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并非要求原审人民法院解决宅基地的归属。本案应为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之诉，然而一审法院擅自将案由定为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两案由的法律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不同案由在诉讼中的举证责任和法律后果不一样；二、原审人民法院认为王银昌无处分的事实错误。1.王银昌系被上诉人张国荣的丈夫，两者身份关系特殊；2.协议达成后被上诉人张国荣二人才在上诉人白洪兵房屋侧面修房；3.被上诉人张国荣在一审中陈述前后矛盾，一时说调解后几个月才知道调解协议，事实是张国荣当天在调解现场；4.宅基地使用权是基于房屋而享有，然而张国荣的房屋已经卖给了他人，因此，张国荣不再享有宅基地的使用权；5。白洪兵是用四道水的承包地进行互换，未损害被上诉人张国荣的任何权利。该协议经张国荣申请，综治办多次调解协商，经双方认可的协议，被上诉人张国荣虽然没签字但是认可协议，同时王银昌无论是在政府提出申请还是在诉讼中多次作为代理人参加，上诉人白洪兵相信王银昌有代理权，符合表见代理的条件；三、判令上诉人承担鉴定费900元不当。该鉴定是被上诉人申请，属于被上诉人举证责任范畴，同时第三人王银昌属于行为人，过错责任在于第三人，上诉人不应承担鉴定费。
被上诉人张国荣辨称：1.原审人民法院确定的案由是否正确，没有影响本案的审理判决；2.原审法院认定王银昌无处分权的事实正确。王银昌与张国荣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是张国荣之宅基地、承包地、自留地在法律意义上的共有权人。同时，张国荣也没有授权给王银昌处分权；3.原审法院应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上诉人白洪兵明知协议上张国荣的签名和捺印不是张国荣所为，而故意抗辩，其鉴定结果与张国荣、王银昌主张的一致，鉴定费的产生，是白洪兵的行为所致。原审法院应判令白洪兵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银昌辩称：答辩人系在未征求张国荣同意，受政府施压的情况下在协议上签字捺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确定是否准确；二、张国荣主张王银昌与白洪兵于2012年4月5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是否成立；三、一审法院判令白洪兵承担900元鉴定费是否得当。
（一）关于焦点一。案由的确定一般基于当事人在一审中的诉辩争点。根据张国荣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及白洪兵、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酉酬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双方在一审中的诉争焦点在于王银昌与白洪兵于2012年4月5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而非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主体的认定。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定位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不当。虽然一审法院对案由的确定不当，但从一审法院的审理过程和裁判结果看，其仍是围绕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在审理并下判，因此，一审法院案由定性不当并未直接影响其对本案的审理和判决，本院二审对案由直接予以纠正。
（二）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从王银昌与白洪兵于2012年4月5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协议中王银昌处分的权利涉及宅基地、承包地、自留地。其权利主体是农户，其合法的处分权人是农户的户主。张国荣系协议所涉宅基地、承包地、自留地的权利人各方不争。虽然王银昌与张国荣系夫妻，但因双方系再婚，并无证据证明王银昌与张国荣同属一个农户且为户主，也无证据证明王银昌系协议所涉宅基地、承包地、自留地的权利人。因此，王银昌签字处分张国荣享有权利的宅基地、承包地、自留地，应当征得张国荣的同意。从鉴定结果看，协议上张国荣的名字和捺印均不是其本人所为。如该签名和捺印系王银昌所为，那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王银昌在协议上签署张国荣的名字征得了张国荣的同意，其系无权代理；白洪兵没有举示其足以认为王银昌有代理权的客观依据，仅以双方特殊身份关系为由主张王银昌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事实依据不足。另外，王银昌未获得张国荣的事前授权，也无权以自己的名义签字处分张国荣享有权利的宅基地、承包地、自留地，并且张国荣事后也未追认该协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该人民调解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三）关于焦点三。司法鉴定中，鉴定费的承担与鉴定结果有关。本案中，白洪兵主张所涉协议上张国荣的签名和捺印系张国荣本人所为，而张国荣抗辩认为该签名和捺印不是本人所为。现通过司法鉴定，张国荣辩称的事实得到了鉴定意见的佐证，理应由白洪兵承担鉴定费用。一审判决白洪兵承担900元鉴定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白洪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何洪波
代理审判员 王勐视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