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汉中民终字第00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利，男，生于1967年10月5日，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景山（张景利胞哥），男，生于1965年10月19日，汉族，陕西省西乡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乡县子午镇段家营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宁代彬，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霞，陕西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森，男，生于1977年5月6日，汉族，从事建筑工程承包工作。
委托代理人徐志丹，陕西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景利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西乡县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0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景利的委托代理人张景山，被上诉人西乡县子午镇段家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段家营村）的法定代表人宁代彬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霞，被上诉人李森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志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张景利系长期从事村镇房屋建设施工木工作业的分包人，原告没有相应的木工作业和分包资质，被告李森系西乡县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具有国家二级注册建造师资质。政府在西乡县子午镇段家营村二组规划了段家营社区移民搬迁安置点，已规划安置移民搬迁户102户。被告段家营村组织实施该移民搬迁安置点82户砖混结构安置房屋建设过程中，经招投标，李森和段家营村签订建房施工合同，李森承包修建段家营社区移民搬迁安置点8户安置房屋。2012年7月17日，段家营村就各施工工地检查中存在的未加安全网、酒后作业等问题向各承建方发出整改通知。同月初，李森和原告达成房屋建设施工合同木工作业分包口头协议，李森将其承建工程的木工作业分包给原告，约定：工程款按每平方米24元结算给原告，原告自找工人进行施工。同年9月18日，李森施工工地未架设安全防护网，原告施工中明知悬空的马头墙不能承重，却踩在马头墙上敲击模板，致使马头墙倒塌，原告摔下地面受伤。原告被及时送至西乡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腰1、2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截瘫，右胸多发性骨折并气液胸，左肩胛骨骨折，右股骨干上段粉碎性骨折，失血性休克，好转出院时医嘱：积极预防肺部感染、泌尿系感染及褥疮发生，加强营养，坐轮椅进行户外活动。2013年7月24日，张景利因骶尾部及下肢多处褥疮并感染、右股骨中上段骨折术后感染并窦道形成，到西乡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医嘱：继续加强预防伤口感染，预防褥疮，若有不适，随时复查。截止2013年9月18日，原告支付门诊医疗费1133.70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11602.80元、交通费548.70元、鉴定费2500元、支付购买透明气垫床600元、购买折叠带便盆轮椅680元，原告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7065.20元；李森支付原告第一次住院医疗费94286.98元、门诊医疗费750元、护理费8000元、现金13000元、支付为原告购买胸腰支具矫形器一付的费用1300元，李森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17336.98元；段家营村未给原告支付任何费用。经2013年4月10日鉴定：1、张景利为二级伤残；2、张景利需大部分护理依赖，3、取出腰1、2椎体爆裂骨折内固定、右股骨干上段粉碎性骨折内固定医疗费用需7500元，住院时间三周左右。另查明，原告出生于1967年10月5日，原告父亲张艮春生于1944年4月4日，张艮春夫妇共生育六个子女，原告夫妻1997年11月25日生育儿子张地吉，2011年6月27日生育女儿张蕴灵，原告、张艮春、张地吉、张蕴灵均为农业家庭户口，张艮春一直居住在农村；原告2005年在西乡县城购房后一直居住在西乡县城，其儿子张地吉一直在西乡县城上学。张地吉患先天性右上肢、右下肢弯曲，为四级肢体残疾。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张景利身体受到损害，相关责任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1.被告段家营村和被告李森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经查，被告段家营村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建房施工合同等证据均证明二被告之间是房屋建设施工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关系；2、原告和被告李森之间为雇佣关系，还是承包关系，抑或为其他法律关系，经查，原告和被告李森一致的陈述，多名证人证言及原告的工资条据均证明原告和被告李森之间为房屋建设工程木工作业分包关系，而非雇佣关系；3、原告诉请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还是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来计算的问题，经查，原告及其子女虽系农村居民，但他们在西乡县城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其家庭主要生活来源为原告常年从事村镇建房木工作业分包收入，该收入稳定、充足，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以及原告子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原告父亲张艮春系农村居民，并且一直居住生活在农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张艮春的被抚养人生活费；4、关于本案争议的护理费、尿袋费的计算期限，经查，原告恢复期限受多种因素影响，会产生不同的结果，从实际情况出发，为保护原、被告的权益，可以五年为期限，超过五年后，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5、关于原告儿子张地吉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的问题，因原告方提交的残疾证，只能证明张地吉的残疾程度，不能证明张地吉是否丧失劳动能力，以及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故只能计算至18周岁，相关权利人可以在取得张地吉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的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被告段家营村和被告李森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被告段家营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尽到了督促、检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森在施工中没有设置安全防护网，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以致发生原告严重摔伤的后果，并且将木工作业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原告，被告李森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没有取得木工作业分包资质，明知悬空的马头墙不能承重，却违规操作，站在马头墙上作业，以致马头墙倒塌，自己摔伤，原告有重大过失，应自负相应的经济损失，可以减轻被告李森的赔偿责任。对原告诉请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配置轮椅的费用，二被告均无异议，予以支持。二被告对原告张景利诉请的其他费用均有异议，经审查，原告诉请的营养费、配置气垫床的费用，因原告的住院病历明确记载加强营养、预防褥疮、原告诉请的该项目合法、数额适当，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误工费计算标准符合本案事实和实际状况，但计算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只能从受伤之日计算至鉴定日前一天止，原告主张的护理费、配置尿袋的费用、因原告瘫痪在床，确实需要，但应当结合原告的伤情及司法实务，酌情确定适当的期限、逾期后，原告可以根据变化的情况主张相应权利，原告诉请的残疾赔偿金、其女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案件事实和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其父亲张艮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当地生活水平状况酌情认定，原告诉请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康复费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拖欠工资，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不予支持。被告李森一方提出将其为原告支出的费用纳入本案经济损失总额中，由相关责任方予以分担的辩解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景利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07854.48元、误工费30300元、护理费182500元、交通费548.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3732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9536.45元（其中张吉地13799.70元，张蕴灵117297元，张艮春8439.75元）、鉴定费2500元、后续治疗费75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伙食补助费900元、配置尿袋费用5940元、配置轮椅费用680元、配置气垫床费用600元、配置胸腰支具矫形器的费用1300元，合计863771.63元。由李森赔偿45%计388697.23元，扣除已支付的117341.98元，还应支付271355.25元；其余损失由张景利自行负担；二、由李森赔偿张景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张景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景利的主要上诉请求和理由如下：对一审判决中部分损失认定有异议，要求支付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7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059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9200元和康复费35100元、交通费1250元、精神损害费15000元、拖欠工资15555元、配置尿袋费23760元、二次医疗费11963.8元。由被上诉人西乡县子午镇段家营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理由如下：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段家营村委会违法发包，明显存在过错，应与李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张景利与李森是雇佣关系，不是分包关系，上诉人在施工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康复费不予支持不当，法律规定是否需要安装辅助器具，只需按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来确定，而非法定的鉴定机构。一审对拖欠工资要求另案处理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西乡县子午镇段家营村委会答辩称：村委会不是受益人，也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森答辩称：村委会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应与答辩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张景利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违规操作，其自身存在严重过错，一审判决对张景利诉请的认定，除护理费的给付标准过高外，其它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二审经开庭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段家营村村民委员会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各方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多少。2.上诉人主张的损害赔偿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段家营村作为本案建设工程项目的组织实施者，其通过招投标的方式与被上诉人李森签订建设施工合同，虽在所签合同及后期的整改通知中，段家营村委会履行了一定的监管和检查义务，但其明知承包方李森个人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为降低工程成本违法将工程发包给李森，选任方面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必须符合法定情形，本案责任主体不符合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上诉人要求段家营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根据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各方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李森在施工中未设置安全防护网，未尽到安全检查义务，并且将木工作业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张景利不具备木工作业相应资质，在作业中明知悬空的马头墙不能承重，仍违规操作，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摔伤的后果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判处段家营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审查，上诉人二次住院的医疗费一审判决已经确认，但计算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将误工时间计算至一年没有法律依据，一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符合法律规定。护理费和配置尿袋的费用，一审根据上诉人的伤情及司法实践酌定5年适当，上诉人根据实际伤情，如有必要，可以在5年以后继续主张权利，其要求按照20年一次性给付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其子是残疾人，应当按照20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20年。”张地吉虽为残疾人，但目前一直在校上学，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无劳动能力，一审算至18周岁符合法律规定，但计算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因伤瘫痪在床，根据残疾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使用辅助器具可减轻伤者痛苦，提高生活质量；因该主张有相关法律依据，且上诉人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结合伤者实际需要，本院按照护理费和配置尿袋费用给付年限标准（5年）予以确定。因康复费尚未实际发生，且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拖欠的工资，一审判处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西民初字第0060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2013）西民初字第006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确认张景利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07849.48元、误工费30300元、护理费182500元、交通费548.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3732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7203.55元（其中张吉地20699.55元，张蕴灵117297元，张艮春9207元）、鉴定费2500元、后续治疗费7500元、伙食补助费900元、配置尿袋费用5940元、配置轮椅费用680元、配置气垫床费用600元、配置胸腰支具矫形器的费用13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9800元，合计911233.73元。由李森承担50%计455616.8元，扣除已支付的117336.98元，李森还应支付338279.8元；段家营村委会承担10%计91123.37元，其余损失由张景利自负。
上诉案件受理费7067元由上诉人张景利承担2826元，被上诉人李森承担3533元，段家营村委会承担7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小红
审 判 员 刘 霖
代理审判员 陈 婷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龙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