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英红，女，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代理人陈昱、陈文贤，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台湾街257号802室之B及台湾街257号801室，组织机构代码67125978-5。
代表人温昌海，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遵义路67号，组织机构代码21441323-0。
法定代表人朱小欧，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瑞路，上海明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吉特利环保科技（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文化活动中心综合楼一楼111室。
法定代表人苏炳龙。
上诉人谢英红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分公司（下称贵州三建厦门公司）、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贵州三建）及原审第三人吉特利环保科技（厦门）有限公司（下称吉特利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5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吉特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英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贵州三建厦门公司、贵州三建立即向谢英红支付居间费用225万元，并自2012年8月1日起至付清所有居间费用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至起诉日约为5万元。以上起诉款额合计230万元；2、贵州三建厦门公司、贵州三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其变更第1项诉求为：判令贵州三建厦门公司、贵州三建立即向谢英红支付居间费1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2年8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4月25日，谢英红与贵州三建厦门公司签订一份《项目居间合同书》，约定如果谢英红把吉特利公司厂房与配套工程项目（总造价1.3亿元）接洽成功（签订施工合同及施工协议），贵州�建厦门公司同意按工程总造价的2.5%（325万元）支付居间费给谢英红。2012年3月18日，叶光跃与贵州三建签订一份《项目居间合同书》，约定如果叶光跃把吉特利公司的厂房与配套工程项目（总造价1.3亿元）接洽成功（签订施工合同及施工协议），贵州三建同意支付居间费60万元给叶光跃。2012年4月28日，董连玉与贵州三建厦门公司签订一份《项目居间合同书》，约定如果董连玉把吉特利公司的厂房与配套工程项目接洽成功（签订施工合同及施工协议），贵州三建厦门公司同意按工程总造价的2.5%支付居间费给董连玉。
原审判决另查明，2012年3月18日，贵州三建与吉特利公司签订编号为贵三建施2012年第010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由贵州三建承包吉特利公司位于厦门市同安工业集中区的厂房与配套工程。
原审判决又查明，谢英红当庭确认因董连玉不方便出面，就�其一同协助居间，至于居间合同里约定的2.5%居间费，其和董连玉协商由董连玉拿1.5%，其拿1%，其亦当庭确认贵州三建厦门公司已支付给董连玉100万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依法调查，吉特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炳龙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材料述称：1、其并不认识谢英红；2、吉特利公司与贵州三建厦门公司接洽是在2012年2月份由董连玉介绍的；3、董连玉介绍贵州三建厦门公司参与投标吉特利公司的工程并最终促成签订建设施工合同。
原审判决查明的上述事实，有项目居间合同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标通知书、证人张国金的证言、吉特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在本案中，贵州三建为承包吉特利公司的工程，至少分别与三位居间人签署了居间合同，即就接洽合同事项独立的向三位居间人分别提供了交易机会，事实上形成了典型的多人居间，而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谢英红是否促成了贵州三建与吉特利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合同，根据在案证据，贵州三建与吉特利公司均认可促成双方签约的是董连玉而非谢英红。此外，结合谢英红对贵州三建厦门公司已支付给董连玉居间费100万元的当庭确认，亦可印证贵州三建厦门公司、贵州三建的抗辩意见。至于谢英红主张其和董连玉协商由董连玉拿1.5%，其拿1%的居间费的问题，其可通过另案予以主张。综上，因谢英红主张的事实与查明事实不符且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谢英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谢英红负担。
宣判后，谢英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谢英红上诉称，原审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结果存在严重错误。原审仅凭贵州三建与吉特利公司均认可促成双方签约的是董连玉而非谢英红的陈述，以及谢英红对贵州三建厦门公司已支付给董连玉居间费100万元的当庭确认，草率认定谢英红未履行媒介居间义务、促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项目居间合同书》系贵州三建对谢英红先前居间促成缔约事实的确认，原审对该合同的查明表述为“约定如果”的未发生事项，背离案件事实。一、居间事实存在。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订立在先，与谢英红签订的书面居间合同订立在后，恰恰证明居间人谢英红实质性地促成项目工程合同成立。媒介居间的特征是为本约订立提供媒介服务，周旋说合，促成缔约，媒介居间人则因使本约内容满足了委托人所希望的条件而应得报酬。结合本案事实，首先贵州三建厦门公司是从谢英红处得知吉特利公司的厂房与配套项目工程欲招标施工这一信息。贵州三建厦门公司欲承接该项目工程，即与谢英红先达成口头居间协议。后于2012年4月25日正式签订书面居间合同。口头约定委托谢英红负责接洽其承接该项目工程的相关事宜，若谢英红居间促成项目工程合同成立，贵州三建厦门公司应当按工程造价的一定比例向谢英红支付居间报酬。嗣后，通过谢英红居间促成，贵州三建与吉特利公司于2012年3月18日成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该工程合同书时，谢英红及其丈夫等人均在场，贵州三建与吉特利公司签订的合同共一式八份，谢英红亦拿到一份，即提交法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工承包补充协议》。谢英红居间撮合，促成贵州三建确实顺利签下该项目工程。因此，贵州三建厦门公司才会与谢英红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项目居间合同书》，约定贵州三建厦门公司应当支付谢英红居间报酬相当于工程总造价的2.5%数额的325万元。该《项目居间合同书》事实上就是对谢英红居间工作成果的事后确认。假如不是谢英红作为居间人促成贵州三建的该项交易，其为何握有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贵州三建为何还会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立后，再与谢英红订立《项目居间合同书》？原审在没有查清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即认定谢英红未促成该委托事项，实在有失公允。2、《项目居间合同书》系贵州三建对谢英红先前居间促成项目工程合同成立事实的确认，并非原审查明的“约定如果……接洽成功……支付居间费给原告”。贵州三建是在与吉特利公司签约成功后，才与谢英红签订《项目居间合同书》，该居间合同载明的居间事务及居间费用，以乙方郑重承诺的方式呈现，并没有如原审所查明的“如果”字样。原审有意偏袒贵州三建一方，未对该《项目居间合同书》合同条款仔细审查，未严格依据该居间合同载明事实以及该合同出台背景等依法查明认定，并且人为添加“如果”的未然状态下的假设词汇，使得判决严重背离案件事实。二、谢英红是否独立完成居间服务，不影响其行使居间报酬请求权，其有权依约获得130万元的居间报酬。贵州三建厦门公司可以同时委托多人为其提供居间服务，各居间人中的一个或多个，只要促成委托事项，即有权获得居间报酬。不管居间人是单独完成或是与他人协同完成受托事项，委托人都应向其支付居间报酬。谢英红与董连玉私下约定协同促成项目工程及约定事后分成比例，属于受托�之间的内部事务，不影响居间人因居间促成缔约而获得居间报酬的权利，且谢英红主张获得的居间报酬并未超出居间合同约定居间金额的范围。就谢英红掌握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可以证明该项目工程分两期进行，工程造价应与居间合同确定的1.3亿元相当；且双方签订居间合同的时间是在该工程施工合同签订的一个多月后，说明贵州三建对1.3亿元工程造价并无异议。贵州三建厦门公司应向谢英红支付居间款项130万元。三、贵州三建已收到第一期项目工程款，合同约定支付居间报酬条件已成就。《项目居间合同书》约定的居间费支付方式是：签订合同五个工作日内支付100万元，第一次下拔工程款支付余款225万元。在本案原审庭审调查中，贵州三建、贵州三建厦门公司皆确认已收到吉特利公司下拨的第一笔项目工程款，因此，谢�红主张贵州三建向其支付居间报酬130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谢英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求。
被上诉人贵州三建厦门公司、贵州三建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谢英红所陈述的事实不能成立，其并没有实施居间行为，其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订立在先也是不存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倒签，如果按照谢英红陈述的理由，居间合同就应当按照施工合同的标的来签，而不可能显示其所提交的居间合同这样的内容。因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于标的都是有明确约定。谢英红所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备案登记的合同并不相符，从正常的角度，合同正本不可能交付给居间人。综上，谢英红并没有实施居间行为，没有权利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居间的费用。
原审第三人吉特利公司未作陈述。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谢英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谢英红与贵州三建厦门公司签订的《项目居间合同书》并未约定“如果”字眼；2、贵州三建厦门公司与董连玉的《项目居间合同书》系伪造，双方不存在签订该合同书的事实；原审判决遗漏查明谢英红是本案合法居间人主体，并非协助董连玉为贵州三建居间，贵州三建是从谢英红处得知项目工程信息，同意委托谢英红居间促成该工程项目，双方就居间报酬亦先期达成口头一致意见，经谢英红居间促成项目工程合同订立后，2012年4月25日贵州三建与谢英红签订了用作确认支付居间费凭证的《项目居间合同书》；原审判决遗漏查明谢英红与董连玉对居间费约定的分成比例系居间人内部事务，贵州三建无权直接向董连玉支付居间报酬；原审判决遗漏查明在项目工程接洽期间，谢英红有与叶光跃、瞿国强、温昌海到吉特利公司进行磋商，谢英红在项�工程最终签约时亦有在场且持有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件。被上诉人贵州三建厦门公司、贵州三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中，经上诉人谢英红申请，本院依法通知证人瞿国强、叶光跃出庭作证。瞿国强作证称，其与被上诉人有工程挂靠关系；叶光跃的妻子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工程是谢英红找到叶光跃的；谢英红、叶光跃说董连玉有一个信息，温总就说谁能促成就给谁介绍费。叶光跃作证称，讼争项目是其与董连玉、谢英红三人居间；项目是董连玉的消息，但是他没有认识的公司，由其和谢英红去居间，后来通过瞿国强带着贵州三建去签合同；是其去吉特利公司联系业务；签订合同时董连玉根本未出现，是其和谢英红一起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在前，居间合同签订在后。两被上诉人对证人瞿国强、叶光跃的陈述均提出异议。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谢英红与贵州三建厦门公司签订的《项目居间合同书》第一条载明：“乙方（即贵州三建厦门公司）郑重承诺如下条款：甲方（即谢英红）把吉特利环保科技（厦门）有限公司厂房与配套工程（工程项目总造价1.3亿元左右）项目接洽成功（签订施工合同及施工协议），乙方同意按工程总造价乘2.5%得数数额以人民币现金支付给居间人作为接洽项目的回报。居间费（甲方不提供票证，税费从居间费中扣除）总金额合计人民币叁佰贰拾伍万元整（￥：3250000.00元）。”双方还约定，居间费支付方式为签订合同五个工作日内支付100万元，第一次下拨工程款支付余款合计225万元；如乙方出现应付款延期支付，乙方每延期一天自愿承担应付款总金额乘以5%作为违约金。
又查明，两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已收到第一次项目工程款。
本院认为，贵州三建厦门公司与谢英红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的《项目居间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该《项目居间合同书》明确约定，因谢英红把吉特利公司厂房与配套工程项目接洽成功，贵州三建厦门公司同意支付其居间费325万元。谢英红举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亦可证明贵州三建已在2012年3月18日与吉特利公司签订了讼争项目的工程合同。在案的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认定谢英红已为贵州三建厦门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并已促成了讼争项目工程合同的订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谢英红有权依据上述《项目居间合同书》的约定向贵州三建厦门公司主张居间费。现谢英红主张的居间费130万元，即使加上无论是两被上诉人主张的或是谢英红认可的董连玉已取得的居间费，总和也未超出上述《项目居间合同书》约定的居间费总额325万元。因此，谢英红现要求贵州三建厦门公司支付居间费1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贵州三建厦门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贵州三建作为其开办单位，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谢英红还主张贵州三建、贵州三建厦门公司应自2012年8月1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且所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10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两被上诉人主张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系倒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该主张与其提供的吉特利公司于2012年3月12日发出的《中标通知书》所载明的“须在2012年03月23日内与建设单位签订�发包合同”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其还主张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与备案合同不符，来源不合法等，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其关于谢英红未提供居间服务、上述《项目居间合同书》未得到履行等相关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两被上诉人提出的其与董连玉、叶光跃之间的关系，以及董连玉与谢英红之间的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各方可另行主张。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5783号民事判决；
二、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分公司、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英红居间费1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自2013年10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
三、驳回谢英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均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分公司、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德琨
代理审判员 黄南清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代书 记员 潘婉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