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08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海淀第五分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北京科技会展中心地上一层、夹层。
负责人邵兵，营运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清鑫，男，1975年2月26日出生，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人力资源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鑫，男，1981年11月24日出生，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区域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18号丰联广场B座12层1201单元。
法定代表人倪文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清鑫，男，1975年2月26日出生，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人力资源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鑫，男，1981年11月24日出生，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区域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效伟，男，1981年5月5日出生，自由撰稿人。
上诉人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海淀第五分店（以下简称屈臣氏第五分店）、上诉人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屈臣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宫效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5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邵普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29日进行了法庭询问，并于同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屈臣氏第五分店与上诉人屈臣氏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清鑫、刘鑫，被上诉人宫效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效伟在一审中起诉称：宫效伟于2013年5月22日在屈臣氏第五分店的超市购物，购得规格150ml（50ml×3）／盒的”UTU左旋肉碱蛋白饮料”1盒，消费金额共计35元。该食品生产日期2011年11月18日，保质期18个月，截至购买日2013年5月22日，已超过保质日期，经与屈臣氏第五分店联系，屈臣氏第五分店以各种理由拖延解决，屈臣氏第五分店销售过期失效食品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的规定，给宫效伟造成了损失，应承担违约和赔偿责任，屈臣氏公司作为屈臣氏第五分店的总公司及法人单位应对屈臣氏第五分店资产不足以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1、退货退还宫效伟购物款35元；2、赔偿相当于购物款十倍的赔偿金35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
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共同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宫效伟是以索赔和营利为目的、有组织的、经常性活动的职业打假人，不具有法定的消费者身份。首先，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本意，消费者应当是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人，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人，职业打假人以索赔、营利为目的，购买商品不是用来消费，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范畴；其次，宫效伟职业性质的打假活动已严重扰乱屈臣氏公司的正常运营，给屈臣氏公司造成严重困扰，宫效伟自2012年开始就一直从事到屈臣氏公司北京店铺以购买过期食品要求十倍赔偿的经常性打假活动，且宫效伟使用的手段涉嫌故意掉包和恶意欺诈：1、2012年宫效伟在屈臣氏公司北京安贞华联商厦店（506店铺）以购买了过期的肌言堂纤衡清养综合植物酵素饮料为由，要求屈臣氏公司十倍赔偿，屈臣氏公司与宫效伟签署了和解协议并支付十倍赔偿款780元；2、2013年2月16日，宫效伟再次到屈臣氏公司方恒国际购物中心店（519店铺）以购买了过期的肌言堂燕窝胶原蛋白果味饮料为由，要求屈臣氏公司退一赔十，屈臣氏公司与宫效伟签署了和解协议并支付十倍赔偿款869元；3、2013年2月22日，宫效伟再次到屈臣氏公司北京知春路店（531店铺）购买肌言堂燕窝胶原蛋白果味饮料和养生堂成长快乐天然VCQ片后说产品过期，要求屈臣氏公司退一赔十，屈臣氏公司与宫效伟签署了和解协议并支付十倍赔偿款890元；4、2013年10月，宫效伟再次到屈臣氏公司北京卓富店（543店铺）以购买了UTU胶原蛋白饮品过期为由，要求屈臣氏公司十倍赔偿，后经屈臣氏公司与供应商确认了解，屈臣氏公司在此期间售卖的有此有效期的UTU胶原蛋白饮品包装上底部是有金条的，但宫效伟提供的UTU胶原蛋白饮品包装上底部并没有金条，屈臣氏公司不能确认是其出售的商品，故没有同意赔付宫效伟；5、2014年1月3日，宫效伟再次到屈臣氏公司北京城乡华懋店（566店铺）购买了UTU鳕鱼胶原蛋白饮品，其后宫效伟到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屈臣氏公司售卖过期食品，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告知屈臣氏公司，该投诉人也在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了屈臣氏公司北京广安门店（549店铺）售卖了过期产品，与该宗投诉人是同一人即宫效伟所为，同时告知屈臣氏公司该商场内有其他商户也接到过投诉人投诉过期产品的投诉，并向屈臣氏公司出示了宫效伟拍摄的视频，屈臣氏公司认为该视频是宫效伟掉换了过期的UTU鳕鱼胶原蛋白饮品后拍摄的，并非屈臣氏公司566店铺售卖的产品；6、2014年1月3日，宫效伟同时到屈臣氏公司北京广安门店（549店铺）购买了UTU鳕鱼胶原蛋白饮品，其后宫效伟到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屈臣氏公司售卖过期食品，并提供了其拍摄的视频，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建议屈臣氏公司与宫效伟达成和解协议，鉴于此，屈臣氏公司与宫效伟签署了和解协议并支付十倍赔偿款1170元，但屈臣氏公司认为该视频是宫效伟掉换了过期的UTU鳕鱼胶原蛋白饮品后拍摄的，宫效伟此后撤销投诉举报。以上只罗列了宫效伟部分索赔案件，屈臣氏公司认为还存在其他同类索赔案件是宫效伟同伙职业打假人所为，以上可见，宫效伟滥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食品价款十倍赔偿的惩罚性规定，重复地、故意地购买UTU胶原蛋白饮料和肌言堂胶原蛋白饮料目标产品并以过期为由主张十倍赔偿，宫效伟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目的、经常性以不正当的手段进行打假活动，宫效伟将知假买假这一行为职业化，已经演变为利益驱动维权，显然不是为了约束经营者、净化市场的作用，而是为了追逐非法利益，通过维权而获取暴利，损害了屈臣氏公司的合法利益，扰乱了市场的正常秩序，损害了公共利益，超越消费者维权的道德底线。二、屈臣氏公司售卖的涉案产品非过期食品。屈臣氏公司售卖的上述产品，包括涉案产品UTU左旋肉碱蛋白饮料在售卖时并非过期产品，没有欺骗或误导消费者，屈臣氏公司亦在店铺进行自查，确保货架无过期产品等相关违法行为，政府部门现场查验也没有相关证据显示屈臣氏公司售卖过期食品现象。屈臣氏公司有理由相信宫效伟是为了获取暴利，在屈臣氏公司购买了非过期食品后又调换了过期食品，利用了生产商向屈臣氏公司提供的目标产品批次／生产日期与向其代理商提供的目标产品批次／生产日期相同这一情况，多次恶意向屈臣氏公司索赔。屈臣氏公司售卖的食品没有违反食品安全法的情形，更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三、综上所述，屈臣氏公司不存在欺诈宫效伟的企图和行为，是宫效伟为了获取非法利益，在屈臣氏公司店铺购买了非过期食品后又调换了过期食品，恶意向屈臣氏公司索赔，宫效伟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目的、经常性的以不正当的手段进行打假活动的职业打假人，不具有法定的消费者身份，宫效伟的行为违反商业交易的诚实守信原则，如果不加以遏制，则会扰乱了市场的正常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和屈臣氏公司的合法利益，宫效伟提出的退一赔十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2日，宫效伟在屈臣氏第五分店购买了一盒梦工坊公司生产的UTU左旋肉碱蛋白饮料，价款为35元；该产品外包装生产日期处标注为2011年11月18日，保质期为18个月，保存方法为避免存放在受阳光直射、高温、潮湿的地方。该产品内含3小瓶蛋白饮料（每瓶30ML，共计150ML），每个小瓶包装上亦载明生产日期为2011年11月18日。
经查，屈臣氏第五分店系屈臣氏公司下属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宫效伟在屈臣氏第五分店购买商品，屈臣氏第五分店向宫效伟出具购物小票，可以证明宫效伟与屈臣氏第五分店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的内容及形式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屈臣氏公司、屈臣氏第五分店是否应承担退货及赔偿责任。对于该焦点，该院认为，屈臣氏公司、屈臣氏第五分店应对其售卖的产品尽到法定的注意义务，虽屈臣氏公司、屈臣氏第五分店提出的宫效伟系以索赔和营利为目的、有组织的、经常性活动的职业打假人，不具有法定消费者身份，以及屈臣氏第五分店售卖的涉案产品非过期食品等相关抗辩意见，但该院认为，首先，宫效伟是否多次在屈臣氏公司下属分店购买相似产品，并基于产品已过期等事由要求屈臣氏公司进行十倍赔偿等事实并非否认宫效伟消费者身份的事由，宫效伟的合法权益理应得到保护；其次，屈臣氏公司、屈臣氏第五分店虽主张宫效伟恶意欺诈，但其未举证予以证明，亦未举证证明宫效伟存在以过期产品替换未过期产品等掉包行为及不正当行为；第三，宫效伟提交的蛋白饮料实物、购物小票显示之信息足以证明宫效伟在屈臣氏第五分店购买涉案商品的事实以及所购买商品的生产日期、保质期限等产品属性；第四，屈臣氏公司在多次与宫效伟达成和解协议后，理应更谨慎的审查其所售卖商品之状况，现仍出现销售涉案过期产品的行为，应属其未尽到法定注意义务，其应就此承担法律责任，据此，该院对屈臣氏公司、屈臣氏第五分店提出的相关答辩意见均不予采信，由此认定宫效伟购买的蛋白饮料在购买日已超过保质期。依据我国食品安全法有关禁止销售超过保质期的食品的规定，屈臣氏第五分店作为涉案产品经营者理应严格遵守，现屈臣氏第五分店违反该项法定义务，宫效伟有权要求退货、退款，故该院对宫效伟要求屈臣氏第五分店退货、全额退还宫效伟支付的35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屈臣氏第五分店对于宫效伟退还的涉案过期商品不得再次投入流通，应当予以销毁。同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屈臣氏第五分店作为销售者对于食品是否超过保质期应当明知，现屈臣氏第五分店怠于履行审查义务致使其应当知道销售的食品超过保质期而不知道，故其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向宫效伟给付十倍购物款的赔偿金，据此，宫效伟要求屈臣氏第五分店给付赔偿金35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屈臣氏公司作为总公司，应与屈臣氏第五分店共同承担以上法律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八）项、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宫效伟货款三十五元；二、宫效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生产日期为二Ｏ一一年十一月十八日的梦工坊技术（武汉）有限公司出品的”UTU左旋肉碱蛋白材料”一盒（净含量150ml）；三、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宫效伟赔偿金三百五十元。如果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1、宫效伟是职业打假人，根本不具有法定消费者的身份，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范畴，其行为是恶意索赔。2、供应商向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提供的食品与提供给其他商场或超市的食品批次或者生产日期是一样的，宫效伟正是利用这些盲点，在结账后将非过期的食品调换为过期的食品进行索赔，或者将之前购买的未过期食品等待已过期后又再次购买同样的商品，利用最近一次购物小票及已过期的食品作为证据进行索赔。3、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一直以来均周期性对库存产品进行自查，对有临近期或过期产品作出处理，确保货架无过期产品等相关违法行为。我方店铺均会在销售小票上注明该食品的有效期等信息，以防被打假人利用掉包食品的行为进行索赔。4、最高法民一庭庭长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颁布时明确表示，职业打假不在规定的范围内。上诉请求：1、撤销（2014）海民初字第1530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宫效伟一审诉讼请求。3、两审诉讼费由宫效伟承担。
宫效伟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与宫效伟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的内容及形式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上诉提出的宫效伟不具有消费者身份，宫效伟系职业打假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本案中，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宫效伟购买涉案商品并非系用于生活消费，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宫效伟的行为系有组织的、经常性活动，故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提出宫效伟不具有消费者身份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上诉提出的宫效伟存在以过期产品替换未过期产品等不正当行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上诉提出的其店铺会在购物小票上注明该食品有效期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宫效伟一审提交的购物小票中并未标注有食品有效期，虽然屈臣氏第五分店、屈臣氏公司不认可该购物小票的真实性，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涉案的购物小票，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海淀第五分店、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海淀第五分店、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