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志耀。
委托代理人金力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先兰。
法定代理人胡道儒。
委托代理人徐传水、沈伟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
负责人薛莲荷。
上诉人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先兰、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西湖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5日17时10分许，公交公司的驾驶员钱斌驾驶该公司所有的浙A×××××号大型普通客车在杭州市浙大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求是村门口时，与高先兰发生碰撞，造成高先兰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钱斌负事故全部责任，高先兰无责任。高先兰受伤后，被送往浙江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医院对其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术后予护脑、抗感染等治疗。2012年3月5日至2012年3月25日，高先兰一直在该院重症监护室治疗。2012年3月26日起转入普通病房住院治疗。2012年3月30日出院转至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6月26日出院。当日转入浙江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该院在全麻下对原告行“左侧额部颅骨缺损钛板修补＋VP分流术”，术后对症支持治疗。2012年7月12日高先兰又转入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住院治疗。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出具陪护证明，证明自2012年3月30日起，高先兰均由2人24小时陪护。从受伤之日至今，高先兰一直在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期间，高先兰因伤治疗的医疗费，均由公交公司支付。此外，公交公司还支付了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1人的护理费100796元、交通费320元。2013年11月11日，根据高先兰的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高先兰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目前呈植物状态，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一级伤残；高先兰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另查明，钱斌系公交公司的员工，事发时驾驶浙A×××××号大型普通客车系执行工作任务。公交公司为浙A×××××号车辆向浙商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其中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案涉事故发生在以上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又查明，高先兰系城镇居民。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交公司员工钱斌驾驶车辆与高先兰相撞，造成高先兰受伤的后果。经交警部门认定，钱斌对事故负全部责任，该认定合法有据，法院予以采信，并以此作为本案定责依据。因钱斌系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高先兰受伤，故相应赔偿责任应由公交公司承担。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造成高先兰受伤的肇事车辆在浙商保险西湖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浙商保险西湖支公司应依上述规定先行赔付高先兰的损害。即由浙商保险西湖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由公交公司赔偿。
关于本案中高先兰的损害，应根据法律规定确定。现有证据表明，高先兰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害有：1、医疗费，公交公司已支付。2、护理费265782元。其中鉴定前的护理费65347元。高先兰因事故导致颅脑损伤，目前呈植物状态，受伤之日起至今仍在医院住院治疗。鉴定机构评定高先兰为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程度，故鉴定前高先兰住院期间的护理，高先兰主张2人护理，较为合理。因公交公司已支付了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1人的护理费，故从2012年3月26日至定残前一日即2013年11月10日，根据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40087元标准计算1人的护理费为63151元。鉴定后的护理费200435元，因高先兰已被评定伤残等级，应认定其病情已相对稳定，故对于鉴定后的护理，原审法院认为护理人数1人为宜。鉴于公交公司已支付护理费至2013年12月31日，原审法院根据高先兰的年龄、健康状态等因素暂确定鉴定后的护理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暂计算5年。根据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40087元、以100%的比例计算5年的护理费为20043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9750元。按50元／天标准，从高先兰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之日即2012年3月26日计算至鉴定前一日2013年11月10日。4、营养费10950元。根据高先兰的病情，其主张营养期限1年，按每天30元计算，尚属合理，法院予以认定。5、交通费3000元。根据高先兰因伤治疗等情况，扣除公交公司已付的320元外，酌情认定。6、护理所需日用品费用5000元。高先兰因受事故受伤，目前仍呈植物状态，家属因护理所需购买日用品，合法合理，公交公司对该数额亦认可，法院据此酌情确定。7、残疾赔偿金483700元。高先兰系城镇居民，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构成一级伤残，按2012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550元标准计算为483700（34550元／年×14年×100%）。8、鉴定费1300元，根据票据确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高先兰因交通事故造成身体伤害，其伤势已构成一级伤残，势必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赔偿能力、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认为高先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尚属合理，对此予以确认。至于高先兰主张的康复费，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住宿费是指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其本人及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的合理费用。高先兰系杭州本地人，也在杭州住院治疗，故其主张的住宿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2-8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49482元，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中的10000元由浙商保险西湖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及上述损害中的60000元应由浙商保险西湖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为729482元（849482元－120000元）由公交公司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高先兰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日用品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70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高先兰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高先兰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日用品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729482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高先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706元，由高先兰负担4627元，由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79元，其中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至本院。
宣判后，公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令公交公司支付高先兰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高先兰于2012年3月5日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即送往医疗机构救治，因颅脑严重损伤基本呈现植物人状态。依据高先兰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鉴定意见书，高先兰日常生活包括进食、穿衣、洗漱、翻身、大小便完全不能自理。也就是说，已失去了基本的吞咽功能，不可能再通过自主进食补充食物和吸取营养。2、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立法原意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的原因：为受害人住院治疗期间，其伙食费支出一般来说要超过其原在家中的标准，对于超过的部分予以补助才是合理的。因此，被上诉人已丧失基本的吞咽功能也不可能有伙食费的支出。3、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同时规定了营养费支付的实质要件是对需要营养的受害人实施营养治疗，给予及时的营养支持，公交公司在支付的130余万元的医疗费中已包含了大量的营养药物增加其营养治疗。故营养费属重复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显示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高先兰住院伙食补助费29750元和营养费10950元。
被上诉人高先兰答辩称：1、高先兰在涉案事故后，因颅脑损伤基本呈现植物状态，但并非脑死亡，为了保持生命活动功能的正常运行还是要吃饭喝水，维持生命必须的元素还是要正常摄取的。植物人吃的必须是流质或半流质食物，都需要用搅拌机搅碎。吃哪些东西才够营养，要请教医生和营养师，要经常吃些水果、粮食和蔬菜。除了吃饭，植物人每天需要饮水数次，这些都是需要费用的。既然高先兰有伙食的支出，且至今尚未出院，其主张伙食费有理有据。2、医疗费和营养费是两个概念，在赔偿项目中就已经分列，正常人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的饮食摄取营养，但一旦机体破坏，必须通过一些特定的药物或者食品中摄取营养来满足机体的要求。从药品中摄取营养的费用可以通过药费的方式给予补偿，而从食物中摄入营养的费用就由赔偿义务人以营养费的方式加以补偿。高先兰因涉案交通事故致植物人状态，身体功能基本丧失，为了维持生命，更应多种营养供给才能保持身体的动能，有利于恢复。在长达两年多的住院时间里才主张365天，每天30元，这样的标准已经是很低了。如果公交公司觉得高先兰治疗中有不当的营养支持用药，应在举证期限内主张医药费合理性鉴定。否则，医院有权以伤者当时的情况和伤后的体制状况决定是否适用营养支持用药，对高先兰如此的高龄老人，为促进损伤的尽早恢复适当使用营养用药也是必要的，营养用药也不排除其他的营养方式。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钱斌驾驶公交公司所有的浙A×××××号公交车与行人高先兰发生碰撞，造成高先兰重型颅脑损伤，日常生活（进食、穿衣、洗漱、翻身、大小便及自主行动）完全不能自理，需他人照顾，呈植物人状态。公交公司上诉认为高先兰因植物人状态无需进食，其营养补充已通过药物给予，计算入医药费中，故不应再获得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的补偿。本院认为，进食不能自理并不代表不能进食，高先兰意识昏迷，但生命体征仍存在，仍可进食流质及半流质食物，且依其植物人状态，更需通过食物予以营养补充。故一审法院判令支持高先兰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对公交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元，由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尹何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