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三多轩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黄庆标。
委托代理人：陈建勋，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庆标，男，196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陈建勋，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荣煌，男，198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广州三多轩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三多轩公司）、黄庆标因与被上诉人郑荣煌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2）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海珠区珠江人家酒楼是由郑荣煌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已于2010年10月14日经核准注销登记。
2010年10月12日，珠江人家（甲方）与三多轩公司（乙方）、黄庆标（丙方）共同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书》中约定：一、各方同意以调解方式解决本次纠纷；二、对于乙方原应支付的款项，各方同意乙方按如下承担：1、自2009年3月15日起至2010年5月11日止酒楼应当支付的五凤村的场地租金，总额共计1676101.63元（备注，其中对于2008年、2009年租金递增费用共32923.71元各方在核对账册确定后再另行商议支付方式，多退少补），2、自2009年4月16日起至2010年5月11日止甲方自有场地的租金总额1147979.86元，乙方愿意承担该总额的50%，即573989.93元，3、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0年5月11日止已由甲方先行垫付的所欠员工工资及其补偿费用等共计357220元，4、截至2010年5月11日止已由甲方先行垫付的水费、电费、煤气费、电话费、税费以及排污费共229483.34元，如超出2010年5月11日时间段后的电费等乙方不负责，并实行多退少补方式解决，5、案件诉讼费20834.5元，上述费用1＋2＋3＋4＋5项合计2857629.4元；三、对于上述2857629.4元款项，乙方按照如下方式及时间支付，1、其中一半的款项1428814.7元，在本和解协议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乙方拟用其拥有字画进行抵债，共分为四期等额还款，每三个月为一期，字画的价格交由甲、乙双方认可的第三方进行评估，评估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须提供足够等额字画直至还清该笔款项，直到偿还完毕为止，2、另一半款项1428814.7元，自本和解协议签订之日由乙方分期24个月支付，其中首期款项59533.9元在本和解协议签订之日支付，剩余款项由乙方逐月等额偿还，乙方应于每月15日前支付当月款项59533.9元，直至偿还完毕为止；四、乙方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0年5月11日止酒楼对外以甲方名义开展的业务活动所产生的货款以及其他应付账款等依据《补充协议书》应由乙方的义务及责任，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解决，乙方对外债务具体情况见附件，如果乙方在经营期间尚有未经披露的其他债务，也由乙方承担，若因本条涉及事项致使甲方遭受诉讼保全或执行措施的，乙方应采取措施解决，否则视为未如期支付款项，按第五条承担责任；五、乙方未按第三条支付款项，如有任何一期未能偿还的，甲方可以给予45天的宽限期，宽限期满仍未清偿的，甲方有权没收乙方已付押金40万元，且乙方应100%承担第二条2甲方自有场地的租金即1147979.86元，并补交免租期租金；六、在乙方完全履行本协议的前提下，1、押金40万元在最后7期还款计划中每期等额抵扣，且多退少补，2、甲方不再追究乙方自2009年1月1日以来至2010年5月11日止的违约金、滞纳金、迟付款期间的利息、免除的租金、员工工资、税费等费用的责任；七、……九、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同意解除双方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十、甲乙双方约定在本协议生效后六个月内核对酒楼账册、明晰账务；十一、丙方黄庆标承诺对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所有债务及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十二，本协议签订后当天，甲、乙、丙三方应将本调解协议交由法院，作为法院出具调解书的依据，三方应在法院出具调解书后当天签收调解书，否则本调解协议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上述协议签订当天，原审法院根据珠江人家及本案三多轩公司、黄庆标以及必爱歌公司的调解意见出具了（2010）海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记载的当事人的调解协议是：一、三多轩公司确认欠珠江人家款项合计2836794.9元，其中于2011年10月12日前支付1418397.9元，余款1418397元于2012年10月12日前支付；二、黄庆标对上述债务连带清偿责任；三、受理费20834.5元由三多轩公司、黄庆标负担，三多轩公司、黄庆标应于2011年10月12日前将应负担的受理费20834.5元直接支付给珠江人家。
2010年10月15日三多轩公司向郑荣煌支付了59533.9元，2010年12月2日向郑荣煌支付了59533.9元，2011年3月7日向郑荣煌支付了119067.8元，2011年6月5日支付了119067.8元。此后，因黄庆标、三多轩公司未继续履行还款义务，郑荣煌于2012年5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8月13日三多轩公司向郑荣煌支付了20万元，2012年8月27日向郑荣煌支付了471611.3元，合计已支付1028814.7元。案外人广州市珠江人家饮食娱乐管理有限公司向三多轩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
诉讼中，黄庆标、三多轩公司提交了一份以珠江人家、三多轩公司、黄庆标、广州市珠江人家饮食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为当事人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其中约定，珠江人家将编号为（2010）海民二初字第175号案民事协议书约定的三多轩公司支付欠款2857629.4元达成一致意见，珠江人家同意将协议书项下全部债权转让给广州市珠江人家饮食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三多轩公司按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向广州市珠江人家饮食娱乐管理有限公司履行义务，本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债权转让协议书》落款处黄庆标没有签字。郑荣煌主张，因黄庆标一直没有签字，该协议书没有生效和执行。
黄庆标、三多轩公司对郑荣煌主张的场地租金573989.93元和免租期租金328841.92元的数额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应当支付给郑荣煌。郑荣煌于2012年9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被上诉人郑荣煌的原审诉讼请求是：黄庆标、三多轩公司共同向郑荣煌偿还902831.85元（其中场地租金573989.93元，免租期的租金328841.9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由黄庆标、三多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郑荣煌的主体资格问题。珠江人家是由郑荣煌登记投资设立的独资企业，珠江人家注销工商登记后，其民事权利依法应由郑荣煌享有。黄庆标、三多轩公司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由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而本案诉讼期间，黄庆标仍未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名确认，故黄庆标、三多轩公司以该《债权转让协议书》为据主张郑荣煌作为民事主体不适格，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珠江人家与黄庆标、三多轩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自行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该《调解协议书》第十二条的约定，《调解协议书》是法院出具民事案件调解书的依据，并未约定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之后，《调解协议书》即失去法律效力，亦未约定双方的最终权利义务是以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为准，因此，郑荣煌主张其依据珠江人家与黄庆标、三多轩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自行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合法有据，黄庆标、三多轩公司主张（2010）海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调解书没有约定违约责任而不存在违约责任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已查明的黄庆标、三多轩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和金额，既违反了（2010）海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调解书中的约定，也违反了2010年10月1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三条所约定的还款计划，故郑荣煌主张黄庆标、三多轩公司存在违约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约定，45天的宽限期满仍未清偿的，珠江人家有权没收押金40万元，且三多轩公司还应承担珠江人家自有场地租金的另外50%即573989.93元，并补交免租期租金，诉讼中，黄庆标、三多轩公司对免租期租金328841.92元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在黄庆标、三多轩公司没有按约定履行支付款项义务的情况下，郑荣煌主张三多轩公司继续支付场地租金573989.93元和免租期的租金328841.92元，符合约定，且，该两项费用原本属于免除三多轩公司的债务，在三多轩公司违约的情况下，郑荣煌根据约定要求继续支付，并未违反实质的交易公平，没有加重三多轩公司的负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郑荣煌主张支付的利息，由于《调解协议书》对此没有约定具体的支付时间，故应从郑荣煌主张之日即郑荣煌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2年9月11日）起计算，利息计算标准宜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根据《调解协议书》的约定，黄庆标对三多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黄庆标应对三多轩公司向郑荣煌支付的场地租金573989.93元和免租期的租金328841.9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三多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郑荣煌支付902831.85元（其中场地租金573989.93元，免租期的租金328841.92元），并从2012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欠款902831.85元的利息给郑荣煌。二、黄庆标对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郑荣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28元，由三多轩公司和黄庆标共同负担。
判后，上诉人黄庆标、三多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事实不清。l、《调解协议书》不具有独立的法律意义。2010年10月12日的《调解协议书》约定了“……本调解协议……作为法院作出调解书的依据。”及“三方应在法院出具调解书后当天签收调解书，否则本调解协议书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实质上是各方确认关于第175号案的最终结果应以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为准，而不是以解协议书为准。（2010）海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调解书的生效，也就是意味着协议书的废止，郑荣煌不能据此另行提起诉讼。2、郑荣煌不是适合的原告。（2010）海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郑荣煌把该案的全部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广州市珠江人家饮食娱乐管理有限公司，郑荣煌已不是合法的债权人；原审以黄庆标仍未在债权转让协议书签名认为该协议未生效的观点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法律适用错误。郑荣煌与黄庆标、三多轩公司之间的经营合同纠纷已由（2010）海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调解书作出处理，也由法院执行中，郑荣煌以经营合同纠纷再次起诉并被立案受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郑荣煌的起诉；2、一、二审受理费由郑荣煌承担。
被上诉人郑荣煌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三多轩公司、黄庆标与被上诉人郑荣煌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调解协议书》第十二条的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当天，甲、乙、丙三方应将本调解协议交由法院，作为法院出具调解书的依据，三方应在法院出具调解书后当天签收调解书，否则本调解协议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民事调解书是以《调解协议书》为依据制作的。现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与《调解协议书》相比少了《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的内容“乙方未按第三条支付款项，如有任何一期未能偿还的，甲方可以给予45天的宽限期，宽限期满仍未清偿的，甲方有权没收乙方已付押金40万元，且乙方应100%承担第二条2甲方自有场地的租金即1147979.86元，并补交免租期租金”，反映出双方已经达成新的意思表示，并以民事调解书的形式对新的意思表示的效力进行了确认。同时，因为民事调解书具有强制执行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的规定，如果三多轩公司、黄庆标不按照《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履行义务，应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现郑荣煌要求三多轩公司、黄庆标按照《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履行义务，但双方签收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并没有该约定，在民事调解书没有对不履行民事调解书的后果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现郑荣煌主张三多轩公司、黄庆标按照《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履行义务与民事调解书所产生的法律效力相悖，该主张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三多轩公司、黄庆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2）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8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郑荣煌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振华
王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