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刑一初字第24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业清，女，1972年8月1日出生于广东省鹤山市，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广东省鹤山市。因本案于2013年9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3日被逮捕。现押于鹤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连强，系广东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江门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以江检公一刑诉（2014）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业清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元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业清及其辩护人陈连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业清因不满其丈夫吕某贤将其小女儿送他人抚养，便想教训吕某贤让吕要回女儿。2013年9月9日23时许，被告人李业清在其居住的房屋，趁被害人吕某贤熟睡之机，先在厨房拿了一块水泥砖回到客厅向正在客厅熟睡的吕某贤的头部猛砸，当吕某贤被砸醒想反抗时，被告人又拿起水泥砖再次砸向吕的头部至吕不再动弹。随后，被告人李业清走进房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菜刀，又向吕某贤的大腿连砍2刀，致吕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吕某贤符合被他人持利器（刀类）砍击致右腘动、静脉破裂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实指控的上述事实在庭审时出示了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证人李某仪、李某超、阮某、徐某霞、冯某辉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李业清的供述、辩解及其他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业清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业清犯罪以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业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意见，对指控的事实辩解称被害人的死因认定为失血性休克死亡不当。
被告人李业清的辩护人提出，对指控被告人李业清犯故意伤害罪的定性没有异议，但被告人有以下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1.被告人在实施犯罪后主动打电话报警自动投案，且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2.本案被害人自作决定将亲生女儿送与他人，此事刺激有精神病史的被告人导致悲剧的发生，因此，被害人也有一定的过错。3.根据《江门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其他的相关证据显示，被告人李业清有多年精神病史，对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从轻或减轻处罚。4.被告人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希望法庭能够在综合考虑本案情节和被告人李业清的状况，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业清与被害人吕某贤二人婚后育有二女，李因不满丈夫吕某贤日前将小女儿送他人抚养，便想教训吕某贤引起派出所重视以此达到让吕要回女儿的目的。2013年9月9日23时30分许，被告人李业清在其居住的房屋趁吕某贤在客厅熟睡之机，从厨房拿起一块水泥砖回到客厅，向正在客厅熟睡的吕某贤的头部猛砸至吕不再动弹。随后，被告人李业清走进房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菜刀，向吕某贤的大腿连砍2刀致吕失血性休克死亡。作案后李业清首先致电120求助，随后致电110报警投案自首。经法医鉴定，吕某贤符合被他人持利器（刀类）砍击致右腘动、静脉破裂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江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告人李业清的父亲，1995年经佛山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其女儿李业清患有精神病，在医院医治了大半年时间后出院回家吃药治疗。直到1996年再次发病，依然在家吃药治疗。两三年后病情稳定就去到深圳打工，在深圳发病后回家吃药治疗。2004年到2005年左右，她和吕某贤结婚并生下一女，因哺乳原因停药后又开始病发，进入明城精神病院治疗1个月左右出院回家继续吃药治疗，直到2011年大女儿读一年级后加入一个教会，从此停药至今，期间病情反复，一直不稳定，2012年曾入住江门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2个月左右。2013年4、5月份，李业清曾向鹤山市人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当时吕某贤已答应离婚，后经法院调解才离不成。2013年6月再生下小女儿。2013年9月1日开始一家租住鹤山市沙坪镇。9月7日听其儿子李某全说吕某贤因家庭困难，把小女儿吕某容给了其海南的同学养。其女儿的精神病需要一直吃药，一停药就发病，但发病的迹象不明显。2011年其女儿曾打过她家婆两次，后经鹤山市公安局中山派出所调解处理；2013其年她家公住院期间，她曾拿刀砍伤吕某贤的亲戚。吕某贤是个老实人，在鹤山市做烧焊工，和李业清一起居住，平时家庭支出靠吕支撑，比较尊重老婆和子女。
（2）证人吕某茹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告人李业清的长女，2013年9月8日早上其刚起床就见到有四位叔叔、阿姨坐在其家里客厅和其爸爸谈话，但其一句都听不明白。中午其爸爸送其到图书馆看书，17时回家后发现妹妹和几位叔叔、阿姨不见了。其爸爸跟其解释说妹妹送给叔叔、阿姨他们养一段时间。叔叔阿姨应该是海南省人，在其五六岁的时候去海南玩时好像见过他们。其爸爸妈妈平时有吵过架。其最后一次见其爸爸妈妈是9月9日晚上，当时妈妈问过其妹妹去那里，其就跟其妈妈说爸爸将妹妹送叔叔阿姨抚养。之后其妈妈就自言自语地说一定会将妹妹找回来的。当晚爸爸妈妈没有吵架。其一家是今年9月才搬到鹤山市沙坪镇居住，首先搬过来居住的是其和爸爸、妹妹，其妈妈是9月9日那天过来的。
（3）证人吕某琼的证言，证明：其弟弟吕某贤在海南出生，随父母长大之后迁至鹤山市居住，后来的事情其就不清楚。2013年4月份的时候，其在鹤山市人民医院照顾其父亲，吕某贤的妻子突然冲进病房，在毫无防备之际其被李用剪刀攻击，插伤其四肢十多下。其与吕某贤的妻子没有矛盾。
（4）证人阮某的证言，证明：其是鹤山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的接警员。2013年9月9日23时42分，其接了一个姓李的女性报称其在家砍伤其丈夫，其通话过程中感觉报案人慌张，报案人让其快点叫警察过去。
（5）证人李某超的证言，证明：其是鹤山市人民医院的医生，2013年9月9日23时40分许，其接到120通知后乘坐救护车前往事主报的地点。车开到明发廊路口那里就见到报案的事主，她是一名约四十岁的女子，身穿白色上衣黑色裤子，事主带其一行到现场，期间事主说是她砍伤她丈夫的。当时现场的房间一片漆黑，其尝试去开灯但开不了，后其借助手电筒的光，看见一名男子躺在地上，小腿位置旁有一大摊血，右脚膝盖关节处有一很大的伤口，同时发现伤者左手中指被砍断已经掉在地上。其马上将伤者摆正体位并连接心电监护，其发现该男子没有心跳，已经死亡。其还在现场看到一把菜刀放在被害男子旁边的地上，因为当时采取抢救措施的需要，其把该菜刀从地上捡起，放到一个矮柜上。
（6）证人李某仪的证言，证明：2013年9月10日零时前其在家中客厅听到楼上有“咚”一声，像是比较重的东西跌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7）证人李某容的证言，证明：其现住在鹤山市沙坪镇，2013年9月9日23时至24时左右，其听到楼上传来几声“嘭嘭嘭”的声音，类似用拳头捶门的声音。
（8）证人田某玉的证言，证明：其是李业清工作的鹤山市某包装厂的职员，是李业清所在的针车部的班长，李业清是2013年9月2日进厂，平时工作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看见李业清发生什么异样情况，李业清很少跟员工交流。
（9）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李业清的工友，李业清跟其住在同一员工宿舍。其平时不觉得她精神有异样。
（10）证人徐某霞的证言，证明：其是吕某贤的母亲，其知道2013年9月7日早上吕某贤将小女儿送给他人抚养的事。
（11）证人冯某辉的证言，证明：其是吕某贤租住房屋的业主，其于2013年9月4日将事发的房屋出租给吕某贤居住。该房厨房下水道处一直放有一块水泥砖头，平时是用来堵住下水道，防止老鼠出入。
（12）证人胡某嫦的证言，证明：其不记得2013年9月9日早上9时左右是否有一名年约40岁的妇女来其经营的商铺买过一把菜刀。
（13）证人冯某强的证言，证明：其是当时现场出警的民警，因当时要采取抢救措施，医护人员移动了放在被害男子颈旁的菜刀。
二、鹤山市公安局出具的（2013）鹤公刑勘字595号《现场勘查记录》及相关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鹤山市某房屋。该房客厅地面有一具男尸，上身赤裸，穿绿色小碎花内裤，赤足，在尸体北侧旁有一面积为120×106厘米的血泊（已提取标记为1号血迹），血泊上有一双蓝色拖鞋和一截手指；在尸体南侧旁有一片面积为132×66厘米的溅落状血迹（已提取标记为2号血迹），在2号血迹旁边有一张方桌，方桌旁边地面有一张竹席，上有枕头和一张沾有血迹的被单；竹席上有一片面积为85×40厘米的溅落状血迹（已提取标记为3号血迹）；竹席和方桌之间有一块灰白色砖头（已提取）；尸体北侧客厅墙脚下有一矮木柜，上有一笔记本电脑和一把木质刀柄的菜刀（已提取），该菜刀刀刃长20厘米，刀柄长10.5厘米，刀刃刃口部分呈弯曲状，刀刃上沾有血迹（已提取）。该房屋厨房大门为单开木门，呈打开状，厨房北墙上上玻璃窗，玻璃窗下方有储水池，和洗衣机。
三、鉴定意见
（1）广东省鹤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9月13日出具的鹤公（司）鉴（尸）字（2013）09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死者吕某贤左手中指自第一指间关节处离断、左无名指第一指间关节背侧一处裂创、右膝部一处横行裂创、右大腿背侧下段软组织裂创，符合被利器砍击所致；左颞顶部见一处挫裂创，符合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死者符合被他人持利器（刀类）砍击致右腘动、静脉破裂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广东省江门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0月15日出具的江公司鉴（法物）字（2013）272号《鉴定文书》，证明：死者吕某贤血痕、现场1号血痕、现场2号血痕、现场菜刀刀身上血迹、李业清右手血痕、李业清所穿白色衬衣右袖口上血痕均检出DNA基因分型，来源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3）江门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0月21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李业清目前诊断心境障碍（恢复期），实施危害行为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四、相关书证材料及其他材料
（1）被告人李业清及被害人吕某贤的身份证明材料，证明被告人李业清及被害人吕某贤的身份情况。
（2）提取笔录，证明从被告人李业清身上、衣物上提取血迹进行鉴定的情况。
（3）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李业清辨认出2013年9月9日晚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房内提取到的砖头和菜刀就是其作案时使用的砖头和菜刀。
（4）说明一份，证明公安机关未能在菜刀和砖头上提取到指纹。
（5）鹤山市人民医院急救单，证明该医院的医生于2013年9月9日23时50分达到现场时被害人已经现场死亡。
（6）江门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李业清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及病例记录，证明：被告人李业清曾经三次到江门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治疗，该医院对李业清诊断为心境障碍、躁狂症；佛山市高明区新市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及病例记录，证明佛山市高明区新市医院诊断被告人李业清为精神分裂症。
（7）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生育证明材料，证明吕某贤、李业清夫妇于2013年5月17日在该医院生下一女婴。
（8）案件的侦破、揭发情况，证明：2013年9月9日23时45分，鹤山市110接报警，其称用刀砍伤其丈夫。民警接报后赶赴现场，发现现场房大门打开，屋内没有着灯，大厅有一名男子躺在地上，颈旁地面摆放有一把菜刀，地面有大摊血，警察唤之没有反应。现场民警随即联系救护人员到场，期间有一名女子带医护人员进屋，女子自称是该倒卧在客厅地面男子的妻子，是其用刀砍伤其丈夫，现场民警马上将女子控制并带回派出所调查，该女子如实供述伤害其丈夫的事实，本案告破。被告人李业清有投案自首的事实。
五、被告人李业清的辩解及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3年9月9日早上其在鹤山市沙坪镇国泰广场的一家卖刀的档口以十六元的价格买了一把木柄的长方形菜刀。因为其丈夫吕某贤家里人说其以前患有精神分裂症逼其离婚，加上日前吕叫人带走其小女儿，其一气之下就买一把刀，准备看谁对其不利就教训谁。当日20时许，其问其大女儿关于小女儿的去向，其大女儿说妹妹被两个海南口音的叔叔和两个阿姨带走了，其就跟其大女儿说以后看不见妹妹了，其会努力找妹妹回来的。22时许其和大女儿一起睡觉，其睡不着，只想着怎么砍其丈夫后引起警察重视然后帮其追回小女儿。23时45分许，其到厨房下水道拿起一块水泥砖走到客厅，见其丈夫在大厅的地上睡着了，其就用右手抓着水泥砖砸其丈夫的后脑，其丈夫被砸后就想爬起来，其就再用水泥砖砸了其丈夫的后脑一下，其丈夫就趴在地上不动了，其随手把砖块丢在丈夫身旁，然后就走到房间里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菜刀出来客厅，用右手持刀砍其丈夫的小腿位置，其砍了一刀后看见脚没有断，其就再砍一刀，之后其看见其丈夫流了很多血，期间其听丈夫说了一句“干什么，很痛啊”，后就再没有声音和动静。其看见其丈夫流了很多血，其很害怕，于是就先打了120急救电话跟着又打了110报警。接着其跑下楼在大路边接120救护车，带医护人员到案发现场，其此时已经看见有警察在家里了，之后便看见医生在抢救，而其就被警察就带回新湖派出所。其于1995年开始患有精神分裂症，在佛山市澜石医院就诊。2005年又因精神分裂症到佛山市高明区杨梅镇的精神病院就诊。2012年4月份又因精神分裂症到江门第三人民医院就诊。被告人李业清辨认出其作案现场和作案工具。
上述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李业清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实施犯罪后主动打电话报警自动投案，且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吕某贤自作决定将亲生女儿送与他人，此事刺激有精神病史的被告人李业清导致悲剧的发生，因此，被害人吕某贤也有一定的过错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李业清有精神病史，而且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在不同地方进行治疗，被害人吕某贤在没有与被告人协商的情况下就将其不满周岁的女儿送给他人抚养，客观上刺激了被告人，导致其精神状态不稳定，而采取极端的手段以达到找回其女儿的目的。因此本案的发生，被害人吕某贤存在一定的过错，辩护人提出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业清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李业清作案后主动报警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另本案是夫妻双方因子女的抚养问题引起，被害人吕某贤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可以对被告人李业清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业清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业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2027年9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迎春
审 判 员 吴健青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瑞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