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杭商终字第1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友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文莉，浙江金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德成，杭州市众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屠友先、金碎丁，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友富为与被上诉人张光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15日，王伟向张光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人王伟向出借人张光伟借到人民币536万元，月利率按2.4%计算；借款期限从2011年9月15日起至2011年10月14日止；逾期不归还，从逾期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总借款额日千分之五向出借人偿付违约金并承担律师代理费。杭州宝华实业有限公司出具《担保书》一份，为王伟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的担保。当日，张光伟将上述借款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王伟。2011年12月1日王伟归还张光伟300万元，余款236万元一直未还。2012年1月6日，王伟作为甲方、何友富作为乙方签订《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甲方将其所有的杭州宝仕隆房产50%股份（计人民币2750万元，在甲方父亲王荣庆名下）、江西鼎创建筑材料公司30%股份（计人民币450万元，在甲方为实际控制人的杭州泛美实业有限公司名下）、新余市新鼎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20%股份（计人民币200万元，在甲方为实际控制人的杭州泛美实业有限公司名下）转让给乙方；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新塘路65号元华旺座B座401室（建筑面积380㎡）、位于蚕花苑永宁坊11幢2单元302室（建筑面积152㎡）、位于蚕花苑永庆坊29幢3单元502室（建筑面积80㎡）房产转让给乙方；甲方及甲方为实际控制人的相关企业（具体为泛美、宝华、凝智三家公司）所欠银行贷款人民币10400万元、民间借贷人民币14804万元全部由乙方及乙方为实际控制人的相关企业偿还；乙方同意在上述财产转让的同时帮甲方全额清偿甲方所有的位于崇文公寓5幢2单元501室、位于杭钢南苑17幢2单元202室、位于下沙三号大街裕园公寓9-6-702室（已经抵押）上的抵押贷款；如果银行及民间借贷出借方同意上述财产债务概括转让的方案，则甲乙双方应当无条件按上述方案签订具体的转让协议，如果银行及民间借贷出借方不同意上述财产债务概括转让的方案，则甲乙双方应当另行协商其他可行的财产债务重组方案。协议签订后，王伟与何友富完成了协议约定的股份转让内容，但房产转让内容至今尚未履行。2012年5月15日，王伟发《确认函》给张光伟，告知张光伟王伟与何友富签订的《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主要内容，还告知张光伟其对王伟的236万元债权属于平移给何友富的王伟民间借贷人民币14804万元中的一部分，并要求张光伟对上述债权、债务的平移予以签字或盖章确认。张光伟于2012年6月11日回复王伟，其对王伟的236万债权作为平移给何友富的王伟的民间借贷人民币14804万元中的一部分确认同意。审理中，原审法院依职权向王伟调查了相关事实，王伟就《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中所涉的民间借贷人民币14804元如何组成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罗列的《民间借贷明细》一份，其中载明张光伟出借给王伟的借款金额为236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张光伟与王伟对张光伟出借给王伟536万元、之后王伟仅归还300万元、未还236万元之事实双方予以确认，亦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予以认定。二、何友富与王伟签订的《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何友富与王伟应按约履行相应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相关证据，能证明该协议至今尚未履行完毕，若权利方认为义务方未履行义务则可向对方主张相应权利。至于何友富辩称协议已被双方终止履行，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何友富认为张光伟只能提交协议文本的复印件而不能提交原件就足以证明协议已终止履行之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协议文本的形式对协议是否终止履行不具有证明作用，故何友富关于协议已被双方终止履行之意见不予采信。三、根据《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的约定，王伟及王伟为控制人的相关企业所欠的民间借贷人民币14804万元由何友富及何友富为控制人的相关企业偿还，对于该14804万元民间借贷如何组成，虽无双方进行确认的书证，但王伟已说明了其组成内容，合计金额与14804万元相符，而何友富在有义务作出说明的情况下一直未予说明，则对王伟所述内容予以采信。四、本案张光伟主张的236万元债权在王伟所列的14804万元民间借贷之内，王伟与何友富通过签订《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将其向张光伟所负的债务236万元全部转移给何友富，张光伟对此亦表示同意，故张光伟要求何友富偿还该债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何友富辩称按约定其与王伟还应签订的具体转让协议，原审法院认为若约定内容如何友富所述，其也只对何友富与王伟具有约束力，与张光伟无涉。关于张光伟主张的借款利息及律师费，何友富辩称即使何友富应当履行协议，何友富所应承担的也仅仅只是王伟所欠款项的本金而不应包括利息和律师费等，原审法院认为王伟在向何友富转移债务时虽然只明确了借款本金，但众所周知利息系由本金滋生，更为符合常理的理解应为在双方未对利息作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利息亦随本金同时转移，故张光伟要求何友富支付自王伟向张光伟借款之日起计算的利息（含已归还的300万元在借期内的利息）理由正当，其主张的计息标准月息2%低于约定标准及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予以支持，张光伟要求何友富承担的律师费不属于债务转移的内容，该主张无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友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光伟借款2360000元，支付至2012年6月20日止的利息582667元（含已归还的300万元在借期内的利息）以及2012年6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本金2360000元、月息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张光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59元，减半收取15479.5元，由张光伟负担309元，由何友富负担15170.5元，何友富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何友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张光伟只能提供《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的复印件，而何友富并不认可该协议。张光伟所提交的该协议，与当庭提交的内容并不一致，其上的签名也并非何友富书写。原审诉讼中，何友富曾对此提出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并未批准。从张光伟提交的协议内容来看，仅是一个框架协议，缺乏实质性的履行内容，没有就具体的债务内容作出约定。（二）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职权向王伟调查了相关事实，王伟就《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中所涉的民间借贷金额如何组成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民间借贷明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了王伟的民间借贷金额的组成。王伟向原审法院所做的调查笔录，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王伟应该出庭接受质询。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王伟未经何友富的同意擅自对张光伟发出《确认函》，该行为不符合民法中关于债务转让和债务承担的相关规定。王伟的单方发函行为未经何友富同意，何友富不受该《确认函》的约束。（二）即使《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是真实有效的，何友富也无义务为王伟承担本案所涉债务。协议第六条中有约定，双方需签订具体的债务转让协议。根据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所谓的民间借款指宝仕隆公司所涉的借款，并非是王伟的个人借款。同时，该协议也未就利息作出相关规定，张光伟的主张没有依据。（三）原审法院对张光伟与王伟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未予查清。根据张光伟陈述，王伟向张光伟借款金额为536万元，原审主张的金额为236万元，但张光伟并未提供相关的还款凭证。为查明事实，张光伟有义务提交证据证明还款的时间、金额等。三、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张光伟以何友富作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即便《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真实有效，但合同具有相对性，王伟与何友富签订该协议是对王伟和何友富的约束，即使何友富不履行该协议的内容，也应当是王伟与何友富之间的纠纷，王伟可以起诉要求何友富继续履行该协议，而张光伟不能当然地依据该协议要求何友富承担债务，这没有法律依据。四、本案一审诉讼并不存在法院可以依职权调取证据的情况。一审法院不但违反规定自行向王伟调取了相关材料，并且在王伟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对利害关系人王伟单方提供的材料及陈述进行确认。因此，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瑕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163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张光伟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张光伟承担。
被上诉人张光伟答辩称：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有效正确，因为何友富与王伟签订的协议是在下城区政府的主持下进行的，处于公众知晓的状态，且王伟与何友富签订的协议也进行了备案。何友富一审的代理人也承认签订过协议，协议的内容与庭审所提供的协议一致。关于协议的原件，张光伟在一审中确实举出过原件，来源于王伟。法院向王伟调查的事实符合双方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的内容，在明细中反映借款本金与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的金额一致，应该不损害何友富的利益，明细中将张光伟列为债权人，所以向何友富主张权利。王伟与何友富的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实际上已经履行，王伟根据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将相当大的股权转给何友富及其关联企业，何友富在签字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后，接手了大部分股权，故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已经得到履行。王伟与何友富约定的全部财产是否转移完毕，对此是何友富与王伟之间的约定，与第三人无关。关于王伟与何友富之间的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的法律性质，就是债务承担。至于王伟和何友富之间是否应当根据银行或民间借贷债权人的同意办理债权转让协议，对此是内部约定。即使不从债权债务转让法律性质分析，就从王伟将自己的财产转给何友富来说，从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来看，除了何友富承担王伟对外负债外，是没有其他对价的，如果不对王伟的债务承担责任，就相当于赠送的性质，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否影响王伟对外的偿债能力。张光伟作为第一个债权人起诉，如果张光伟的债权得不到保证，下城区政府的协调意义何在。债权转让或债务承担就应将第三方拉入。原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何友富将合同性质认为是预约合同，张光伟认为这不是预约合同。涉及缔约过失也是不存在的。银行回执单问题，一审何友富没有提出，如果提出张光伟可以提供补强证据，王伟在一审接受调查时没有提到这个问题，何友富有义务证明王伟确实没有收到这个钱。
二审期间，上诉人何友富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1）杭西商初字第2157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诉状及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1560号民事裁定书、民事起诉状及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1）杭上商初字第1437号民事调解书、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书、保证借款协议及担保协议书各一份，证明王伟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民间借贷明细内容与王伟及王伟为实际控制人的相关企业的民间借贷情况不相符；因王伟及王伟为实际控制人的企业发生的民间借贷由何友富或者何友富为实际控制人的企业已涉债情况。证据二、兴业银行借款借据、兴业银行转帐支票存根、兴业银行进帐单各1份；金华银行贷款还清信贷联1份；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帐单1份，中国工商银行进帐单2份、中国工商银行转帐支票存根1份、中国工商银行贷款凭证3份；上海银行借款凭证1份、上海银行转帐支票存根2份；贷款结算证明2份；浙江稠州商业银行借款借据、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转帐支票存根、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进帐单各1份；九龙系代偿宝华系利息支出明细表1份，转帐凭证40份；杭州康顺实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浙江九龙控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各一份，证明何友富实际控制企业为王伟实际控制企业已经承担了金融贷款本息7300余万元；王伟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民间借贷明细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其中杭州泛美实业有限公司在杭州市金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额为人民币800万元，该笔款项何友富的企业已经予以偿还。证据三、招商银行付款回单2份，收款回单3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14份，证明张光伟以杭州宁文贸易有限公司名义通过房产预登记的形式，取得了杭州宝仕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房产，房产合同金额为25504300元，张光伟仅支付了700万元，张光伟支付的700万元随后转入了王伟为实际控制人的杭州宝华实业有限公司。可见张光伟与王伟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即便张光伟与王伟曾经存在债权债务，也已经通过房产清偿。证据四、杭州透明售房网信息1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52份，证明王伟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民间借贷明细》内容与王伟及王伟为实际控制人的相关企业的民间借贷情况不相符，“中信力合”、“华志明”等主体并未进行房产预登记，李军涉及的房产金额与王伟提供的《民间借贷明细》上的金额并不一致。张光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五、民生银行单位借款凭证1份、民生银行转帐支票凭根1份、进帐单2份、情况说明1份，证明2012年12月7日，杭州康顺实业有限公司应浙江九龙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要求，代杭州凝智科技有限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偿还贷款600万元。
经质证，被上诉人张光伟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涉及本金金额7290余万元与本案无关，因为本案所涉及的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约定的民间借贷金额是1.4亿元。证据二证明何友富为王伟的企业已经偿还7300余万元可能是事实，因为王伟将自己的公司转给何友富，光银行的贷款本金就2亿多元，约定的偿还期限早在半年之前，到现在才归还7300余万元，说明何友富不诚信。第2个证明目的张光伟认为没有关联。证据三，即便是真实的，也和本案无关。证据四，这是王伟控制的公司与第三方达成的买卖合同，无法质证。证据五、和本案无关，该还款并不是还给张光伟的。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何友富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于本案举证期限届满之前已经客观存在，故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何友富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何友富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三，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于本案举证期限届满之前已经客观存在，故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何友富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四、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为查明事实，本院调取了（2012）浙杭商终字第1522号案件中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浙汉博（2013）文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签订日期为“2012年1月6日”的《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即案涉协议）上乙方栏“何友富”签字是何友富书写。
经质证，上诉人何友富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从事实的角度出发，字确实不是何友富所书写的。被上诉人张光伟认为协议就是何友富书写，协议是何友富的真实表示，对鉴定报告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人民法院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程序合法、内容完整，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伟尚欠张光伟借款236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事实清楚，有王伟出具的借条及双方陈述为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在债权人同意的情形下债务人可以将合同义务转移给第三人；审查本案现有证据，王伟与何友富之间的《财产债务概括转让框架协议》明确了王伟将其一定金额的民间借贷债务转移给了何友富，何友富虽于本案中否认案涉协议“何友富”签名的真实性，但经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后已经明确了案涉协议乙方栏“何友富”的签字是何友富书写，故何友富应当受该协议的约束；因张光伟已以书面形式对该债务转移协议项下与其自身相对应的王伟债务部分予以了同意，且何友富也未能向人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足以证明王伟尚欠张光伟的债务部分并未包括在案涉债务转移协议项下的民间借贷债务部分，故张光伟于本案中向何友富主张债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于借款利息是否应一并债务转移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债务人有关的从债务，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法定标准之内的借款利息作为从债务一并由新债务人何友富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何友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41元，由何友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三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