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咪咪母婴用品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注册号。
经营者:温燕琼,女，汉族，1980年４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达宇，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伟，男，汉族，1995年8月3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咪咪母婴用品店（以下简称咪咪母婴店）因与被上诉人徐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咪咪母婴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伟支付赔偿金182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元，由徐伟负担22元，咪咪母婴店负担129元。
上诉人咪咪母婴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在没有对涉案奶粉进行任何实质性审查的情况下，认定涉案奶粉存在质量问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奶粉是咪咪母婴店从香港正规药行采购，原装带回到国内进行销售，虽无中文标签，但是奶粉的成分与带有中文标签的奶粉成分完全一致。咪咪母婴店提供了涉案奶粉原装英文标签与国内换装中文标签的对照图，足以证明涉案奶粉的成分与带有中文标签的奶粉成分完全一致，无毒、无害，不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徐伟明知购买的奶粉产品无中文标签的情况下购买，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即徐伟属于“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的主体。可见，一审法院将奶粉产品无中文标签等同于奶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然而，在徐伟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奶粉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对涉案奶粉进行任何实质性审查，认定涉案奶粉存在质量问题，并进一步认定徐伟是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的购买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来认定中文标签属于食品安全标准的组成部分错误。上述条文没有对不得进口的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作出规定。换言之，无中文标签的婴幼儿配方乳粉，不得进口，但并不说明其存在质量问题，更不能说明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食品安全要求。一审仅依据上述法律法规认定涉案奶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支持徐伟关于赔偿十倍价款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款的但书部分规定了十倍赔偿的排除情形，即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除外。一审诉讼过程中，徐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奶粉无中文标签会影响食品安全且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徐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适用。一审以此条规定支持徐伟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奶粉符合相应的国际食品安全标准（《国际食品法典委员会——较大婴儿配方食品法典标准》），且该国际食品安全标准近似甚至更严格于我国的相关食品安全标准--《较大婴儿和幼儿配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10767-2010）。涉案奶粉符合的国际食品安全标准近似甚至更严格于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且咪咪母婴店通过香港的合法渠道购买，故不构成“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的“明知”。咪咪母婴店经营奶粉业务多年，知晓涉案奶粉适用该标准，也知道该标准近似甚至更严格于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咪咪母婴店的主观意图并不构成“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的“明知”。因此，一审根据此规定判决支付十倍价款于法无据。(三)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是错误的。徐伟陈述其是因涉案奶粉无中文标签而提起诉讼，而不是涉案奶粉存在质量问题。在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奶粉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一审不应适用该条款的规定。
三、徐伟的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及立法精神不符。(一)徐伟向多家商店分别购买奶粉，均以相同理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并非因消费需要而进行的购买行为，不是消费者，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法律调整范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是以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立法目的，体现了对受害人补偿和抚慰以及对加害人惩罚的功能。咪咪母婴店现已依法接受相关部门的行政处罚，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已实现。而徐伟购买涉案奶粉是出于诉讼需要，根本没有使用，不存在遭受的损失。况且，徐伟就涉案奶粉曾提起多次赔偿诉讼，其在本案涉案奶粉同时存在有中文标签与无中文标签两个版本的情况下，恶意挑选无中文标签的商品购买以便向法院提出十倍价款赔偿的诉讼，其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及立法精神不符，不应支持。(三)徐伟的行为对一审法院建议的“净化市场环境、促进消费安全”没有任何作用。徐伟专门选择购买外观存在瑕疵的奶粉产品并提起诉讼以获得十倍赔偿从中获利，并以此为业，在诉讼过程中浪费了大量行政、司法资源。这导致了这样一种市场现状：外观符合标准但是内在质量存在问题的奶粉产品流通于市场，普通消费者难以辨别，被浪费行政资源无法对这一类奶粉进行监管；而外观有瑕疵的原装进口奶粉产品，其内在质量没有问题，却因徐伟的恶意诉讼行为而被逐出市场，有需求的消费者只能从境外购买。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者判决驳回徐伟的诉讼请求；三、由徐伟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咪咪母婴店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官方网站案号列表截图(打印件)1份，以证明徐伟是基于营利目的而购买涉案商品，其不属于消费者的范畴。
经质证，徐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而且恰恰证明了目前佛山市的消费环境并不是很好，市场上流通了许多不安全、不符合国家食品标准的产品，徐伟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熟读了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以法律作为武器维护自身权益。
被上诉人徐伟辩称，首先，徐伟购买的涉案奶粉是用于赠予姐姐，该行为属于因消费需要而进行的购买行为，徐伟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其次，法律禁止进口的产品应当属于不安全产品，咪咪母婴店是经营多年的食品经营者，不可能不知道无中文标签的奶粉是不允许进口及销售的。涉案奶粉并未通过海关检验检疫证明，咪咪母婴店提供票据称涉案奶粉的购买地在香港，但因该票据未加盖公章，因而不能证明涉案奶粉出自香港，更不能证明奶粉质量没有问题。再次，徐伟不懂英文，涉案奶粉没有中文标签，致使徐伟及涉案奶粉的受赠人不知道该奶粉含有的成分、使用方法及使用量，如有出错就会损害婴儿的健康。最后，产品是否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并非产品本身没有质量问题即可，还应包括标签、使用量、生产日期、生产厂家、成分等信息有正确的标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伟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证据。
经审查，徐伟对咪咪母婴店提交的案号列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其对于其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过案号列表所反映的相关诉讼并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除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徐伟向一审法院起诉包括咪咪母婴店等8家食品经营者，一审法院立案案号均是2016年度的。
徐伟曾于2016年5月7日，在佛山市南海区爱婴房妇婴用品店购买奶粉3620元。其后，徐伟以上述奶粉均无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佛山市南海区爱婴房妇婴用品店返还货款3620元及支付十倍赔偿金36200元。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605民初9059号民事判决，徐伟自认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咪咪母婴店应否向徐伟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院作如下分析：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此，咪咪母婴店应否向徐伟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主要考虑两个方面因素：一是徐伟向咪咪母婴店购买的食品是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是本案是否适用但书条款。
关于涉案食品是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涉案奶粉为进口预包装食品，并未标注中文标识、中文说明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亦不符合食品安全生产标准中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但书条款的问题。首先，涉案食品并非没有标签，只是外包装标签上未标注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奶粉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营养要求，或者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的食品安全问题。而且，涉案奶粉虽然没有中文标签、说明书，但无证据证明其影响食品安全。再次，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徐伟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涉案进口食品，而是意图索取十倍赔偿而获利。可见，涉案奶粉没有中文标签、说明书并未对徐伟造成误导。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但书条款。
综上分析，咪咪母婴店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徐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元，由被上诉人徐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7元，由被上诉人徐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