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津高民一终字第0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梅江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大直沽八号路宫前东园**号楼4门。
法定代表人：李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维沂，天津越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通，天津越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雍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杨村镇杨宝公路西侧**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志军，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雨生，天津津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武清城市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杨村镇雍阳西道。
上诉人天津市梅江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江湾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雍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阳公司）、天津武清城市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清城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3）一中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梅江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梅江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维沂、刘通，被上诉人雍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军、刘雨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武清城投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园小区绿化工程系政府还迁工程，由武清城投公司开发建设，武清城投公司与雍阳公司口头约定由雍阳公司组织施工，工程价款待天津市武清区政府投资评审中心经过审计后确定。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1年4月，雍阳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梅江湾公司等十余家施工单位进行施工，施工前未签订书面合同，2011年4月至6月，梅江湾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组织人力、物力进行了曹园小区绿化景观工程有关项目的施工，现工程已完工，未进行竣工验收，曹园小区业主入住时间是2012年6月1日，雍阳公司已支付梅江湾公司工程款2050000元。
2012年2月3日经天津市武清区政府投资评审中心审计，确定工程造价为9201100元。经过招投标，2012年3月3日武清城投公司与雍阳公司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9170100元，武清城投公司已支付雍阳公司工程款2000000元，雍阳公司与其他施工单位补签了书面施工合同，未与梅江湾公司补签书面合同。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对雍阳公司提供的证据《投资评审中心审核意见单》进行调查，天津市武清区政府投资评审中心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并出具《曹园小区绿化工程预算汇总表》，《曹园小区土建工程预算》、《曹园小区绿化部分预算》，梅江湾公司对证据的形式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内容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约束对象只能是武清城投公司与雍阳公司。
原审法院依据梅江湾公司和雍阳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天津市滨海房地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期间，双方当事人对提交鉴定单位的证据材料进行充分质证。
鉴定单位作出初步鉴定结论后，梅江湾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一、梅江湾公司提出的造价鉴定结论，未将雍阳公司拖欠的工程款利息列入评估中；二、对雍阳公司申请的造价鉴定，梅江湾公司均不认可。鉴定单位回复称，梅江湾公司的第一项异议，不在委托鉴定范围内，梅江湾公司亦未提出申请，与鉴定无关，不予回复。雍阳公司请求以财政审核价确定梅江湾公司已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依据及方法无误。
雍阳公司亦对鉴定结论提出书面异议，人工换绿化种植土价款有误，实际该工程土系雍阳公司提供，该部分款项应予扣除。鉴定单位回复称，因移交鉴定单位的鉴定材料中未见雍阳公司提供种植土的证据，故不应扣除。
鉴定单位最终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结论，梅江湾公司申请对工程实际造价进行鉴定，鉴定单位依据2008年《天津市仿古建筑及园林工程预算基价》、2011年4月《天津工程造价信息》及市场价格、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最终作出鉴定结论：工程总造价为5866284元。
依据雍阳公司的申请，鉴定单位依据投资评审中心审核意见单所确定的审核价格对涉案工程造价作出鉴定结论：工程总造价为2455751.26元。双方当事人均不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
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工程价款结算依据。1、关于梅江湾公司与雍阳公司是否对工程价款约定结算依据，梅江湾公司主张，因双方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依法应以市场价确定涉案工程价款，雍阳公司则主张，双方在施工前，已经约定先由梅江湾公司进场施工，待天津市武清区政府投资评审中心对涉案工程确定工程造价后，再以梅江湾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首先，梅江湾公司实际施工期间是2011年4月至6月，此时，武清城投公司与雍阳公司未就涉案工程价款达成合意，直至2012年3月，天津市武清区政府投资评审中心就涉案工程确定工程总造价为9201100元，武清城投公司才与雍阳公司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为9170100元。其次，雍阳公司提供的证据5、证据9能证实其他施工单位亦是先施工，后依据财政审核价补签施工合同。据此，雍阳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应认定梅江湾公司与雍阳公司已就涉案工程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即以财政审核价确定梅江湾公司实际施工工程造价。2、关于武清城投公司与雍阳公司的结算依据，涉案工程属于政府还迁工程，招投标前，武清城投公司与雍阳公司已就曹阳小区绿化工程达成合意，由雍阳公司作为承包人，且已实际组织施工。《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第五十五条规定：“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招标人违反本法规定，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给予警告，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前款所列行为影响中标结果的，中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武清城投公司与雍阳公司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合同无效，但武清城投公司与雍阳公司亦应按《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作为结算依据。3、涉案工程属于政府还迁工程，按照相关法律和政府财政支付的规定和要求，需要进行审计。天津市武清区政府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依法对涉案工程使用资金进行监督和管理，并最终确定曹园小区绿化工程造价为9201100元。综上，梅江湾公司请求以市场价进行结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雍阳公司请求以财政审核价为依据，对梅江湾公司已完工程进行结算的主张，理据充分，应予支持。现鉴定单位依据雍阳公司的申请对涉案工程的造价作出鉴定结论，工程总价款为2455751.26元，扣除雍阳公司已付工程款2050000元，雍阳公司应支付梅江湾公司剩余工程款405751.26元。
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雍阳公司亦未就涉案工程确认交付，梅江湾公司主张以完成工程的时间为计算利息起始时间，没有依据，现曹园小区已于2012年6月1日交付业主，据此，应以该时间作为涉案工程的交付时间，雍阳公司依法应支付梅江湾公司欠付工程款405751.26元自2012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的利息。
三、关于武清城投公司是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武清城投公司与雍阳公司均确认，双方未就涉案工程结算，武清城投公司已将工程价款2000000元支付雍阳公司，但依据合同价款9170100元，武清城投公司尚欠7170100元，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武清城投公司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梅江湾公司请求武清城投公司对雍阳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据充足，应予支持。武清城投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不应支付工程款，但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据此，武清城投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天津雍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天津市梅江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405751.26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2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被告天津武清城市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90元（原告天津市梅江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天津市梅江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4890元，被告天津雍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和天津武清城市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700元。鉴定费110000（原告天津市梅江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预交50000元，被告天津雍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预交60000元），由原告天津市梅江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000元，被告天津雍阳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和天津武清城市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5000元。”
梅江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3）一中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雍阳公司支付工程款381628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雍阳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梅江湾公司施工时，并未与雍阳公司约定以财政审核价确定工程价款。雍阳公司虽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用以证实其与梅江湾公司已约定按财政审核价确定讼争工程价款，但雍阳公司不能证明上述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并且合同具有相对性，雍阳公司与其他施工人之间约定的结算标准不能必然适用于其与梅江湾之间。雍阳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也未能证明其他施工队与雍阳公司在施工前就工程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在雍阳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梅江湾公司与雍阳公司一致同意以财政审核价确定讼争工程造价，缺乏证据证明。2、由于合同具有相对性，武清城投公司与雍阳公司之间约定的结算标准，不能必然及于梅江湾公司。3、本案讼争工程虽为政府还迁工程，但在没有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雍阳公司与梅江湾公司之间的结算行为，也不必然受到财政审核价格的约束。4、天津市武清区政府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作出的工程审核价格，远远低于梅江湾公司的施工成本，背离市场价格，不应作为认定本案工程价款的依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雍阳公司答辩称，雍阳公司在与武清城投公司达成口头约定后，将曹园小区的绿化工程分包给包括梅江湾公司在内的施工人施工。雍阳公司在梅江湾公司等施工队施工前已告知其将按照财政审核价确定工程价款，梅江湾公司等予以认可后进行施工。绿化工程施工完毕后，其他施工方均与雍阳公司按照财政审核价补签了施工合同，并进行了结算。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包括梅江湾公司在内的各施工方在施工前对于工程将按照财政审核价结算工程价款是明知且认可的。综上，梅江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武清城投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梅江湾公司施工完成的绿化工程的结算价款。梅江湾公司与雍阳公司就讼争工程未签订施工合同对工程价款结算标准进行约定。梅江湾公司主张双方对工程价款结算标准没有约定，应当按照市场价格，即相关造价定额确定工程价款。雍阳公司主张其与梅江湾公司虽未对讼争工程价款结算标准进行书面约定，但双方曾口头约定按照财政审核价结算工程款。雍阳公司提交了武清区政府投资评审中心出具的投资评审中心审核意见单，其与武清城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与曹园小区其他绿化工程施工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和付款凭证，以及相关施工方的证言，用以证明雍阳公司与包括梅江湾公司在内的曹园小区绿化工程的各施工方在施工前均约定了以政府财政审核价作为结算依据且雍阳公司与各施工方按照约定进行了结算。虽然雍阳公司不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与梅江湾公司口头约定了按照财政审核价结算工程款，但其提交的上述间接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主张。而梅江湾公司主张在未与雍阳公司对工程价款以任何形式进行约定前就进行施工，不符合建筑行业常规。因双方约定了以财政审核价作为工程价款结算标准，原审法院确定本案讼争工程价款为鉴定报告依据财政审核价计算的工程价款2455751.26元，并无不当。梅江湾公司主张因与雍阳公司未就工程价款结算标准进行约定，应当按照市场定额进行结算，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34084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梅江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宇
代理审判员 方 哲
代理审判员 郝 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