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3行终3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7010号。
法定代表人陈彪，该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智慧、ＸＸ，均为该委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泽派，住址广东省揭阳市空港经济区。
上诉人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方泽派价格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行初字第13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5月31日原告通过被告网络咨询举报中心平台向被告举报深圳市悠然时光贸易有限公司（举报记录单编号201505310082），称其于2015年1月14日在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网站注册经营的悠然时光食品专营店购买名称为“卜珂曲奇饼干蔓越莓/巧克力/海苔200g进口原料糕点休闲零食品”的产品，该食品专营店的注册公司为深圳市悠然时光贸易有限公司。在原告购买相关产品过程中看到该产品首页宣传“优惠价9.80元原价17.8元”。原告的订单号为937126997433968，经查该产品在12月23日销售7.9元，因此原价17.8元不存在。原告认为深圳市悠然时光贸易公司的标价行为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第七条第一项等相关规定，要求依法查处。被告提交的举报记录单载明2015年6月9日9时18分，被告执法人员告知原告受理原告举报。同日，被告对被举报人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被举报人的工作人员丁钰哲确认淘宝交易平台浏览名称为“悠然时光食品专营店”的店铺是该司注册经营的。同时确认“卜珂曲奇饼干蔓越莓/巧克力/海苔200g进口原料糕点休闲零食品”销售页面显示价格：¥17.80和促销价：¥8.80元。其中价格：¥17.80为市场参考信息，之所以划横线，是提醒消费者该标价在该公司店铺是无效的；促销价：¥8.80元是当前商品的价格。该工作人员对被告出示的消费者提供的页面截图9份均表示无法确认。其中消费者提供的页面截图1显示与涉案产品的图片一致的宣传为优惠价¥9.80元，原价¥17.80；截图2显示悠然时光食品专营店“卜珂曲奇饼干蔓越莓/巧克力/海苔200g进口原料糕点休闲零食品”价格：¥17.80、促销价：¥9.80元；截图4显示原告购买了被举报人“卜珂曲奇饼干蔓越莓/巧克力/海苔200g进口原料糕点休闲零食品”1份，并显示单价17.8元，优惠：12大促价省8元，运费6元，实付款15.8元，订单编号937126997433968，购买时间为2015年1月14日13时13分左右。2015年6月22日被告对原告举报依法立案调查。2015年6月24日，被告向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要求该局协助调查：被举报人在淘宝网经营的悠然时光食品专营店销售的商品名称为“卜珂曲奇饼干蔓越莓/巧克力/海苔200g进口原料糕点休闲零食品”和“印尼丽芝士那马提奶酪威化饼干200g纳宝帝RICHEESENABATI”自销售起所有标价页面截图和修改时间，完整的交易记录（包括数量、价格、时间，只需查明不同价格的销售起止时间和成交数量、金额）。2015年7月1日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向杭州市余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回复：贵局在处理天猫会员悠然时光食品专营店涉嫌违法行为一案过程中，因案件调查取证需要，要求我公司协助调查该天猫会员店铺自2013年7月2日至2015年7月1日的注册信息和交易记录情况。现函复贵局，详见刻录光盘，光盘编号为52411。该司还另附说明函一封，确认了原告举报的订单编号的交易具体情况，该交易显示总价17.80元，邮费6元现金15.8元，购买产品为“卜珂曲奇饼干蔓越莓/巧克力/海苔200g进口原料糕点休闲零食品”1件，单价17.8元，实付9.8元。被告于2015年9月20日办理了延长办理期限手续，决定延长办理期限30日，2015年10月19日，被告认为原告举报违法事实不成立，决定销案。2015年11月9日被告作出深市质华市监处告字【2015】0000431号《行政处理结果告知书》，告知原告对其举报，因违法事实不成立，故予以销案。
一审法院认为：《价格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价格主管部门负责人应当对案件调查报告、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意见或者听证情况等进行审查，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如下决定：（一）确有应受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二）违法行为依法不予行政处罚或者违法行为轻微，依法可以不予行政处罚的，不予行政处罚；（三）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四）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五）不属于价格主管部门管辖的，移送有关行政机关处理；（六）违法行为已构成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属于前款第（二）、（三）、（四）、（五）项情形的，价格主管部门应当销案。本案中，原告在举报过程中主张自己购买了被举报人销售的“卜珂曲奇饼干蔓越莓/巧克力/海苔200g进口原料糕点休闲零食品”1件，该商品标示原价17.8元，优惠价9.8元。原告提交了页面截图及购买录像等予以佐证。被告认定原告举报事实不存在的依据是被举报人否认原告提交网页，且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提交的光盘中未显示原告提交的截图页面，但是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提交的页面显示该页面照片等在2015年6月21日被修改过，而之前的页面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此外，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提交的说明中，确认原告举报的交易订单号下的交易为涉案产品，订单明细单价17.8元，实付9.8元的交易记录，在有此记录的情况下，被告没有对单价17.8元为何种标价，是原告所称的原价，还是其他价格标识予以查明的情况下，就认定原告的举报事实不成立，证据不充分。因此，被告作出的销案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对原告编号为201505310082举报事项作出的销案处理决定；二、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原告的举报限期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举报（举报记录单编号：201505310082）作出的销案决定；三、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判决第6页法院直接确认了被上诉人购买相关产品过程中看到该产品首页宣传“优惠价9.8元原价17.8元”的事实，实际上一审法院是单凭被上诉人一方提供的对其有利的截图图片复制件录像复制件（证据名：2、优惠价9.80原价17.8.jpg文件、购买时录像及销售记录一复件.avi文件）就认定了被上诉人单方陈述的就是事实，完全没有考虑上诉人作为执法机关在案件调查中已经穷尽了所有调查手段也没有办法证实被上诉人在举报时所提交的图片截图证据和录像复制件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6月9日9上午9时18分告知被上诉人受理了其举报后，于当日9时50分就对被举报人委托的员工丁钰哲进行调查取证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就是考虑到网络页面证据容易改变和丢失，不易取证固定的特性，为了第一时间查清案情，固定相关证据，上诉人办案人员已经做到及时调查处理。（二）一审判决第9页中“被告没有对单价17.8元为何种标价、是原告所称的原价，还是其他价格标识予以查清的情况下，就认定原告的举报事实不成立，证据不充分”系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上诉人《调查笔录》第5页中已经对上述情况予以调查。具体情况如下：“问：上图（涉案产品在执法人员2015年6月9日调查时的天猫商品页面）标价页面显示价格17.8划横线和促销价8.80，请问此标价信息具体什么含义？答（被举报人回答）：价格17.8划横线为市场价格参考信息，之所以在17.8上画了删除线，是提醒消费者该标价在我公司店铺是无效的；促销价8.80是当前商品的价格”。且该证据我方在一审时已经依法提交，但一审法院在没有全面调查案件事实的基础上认为上诉人没有查清“单价17.8元为何种标价”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采用双重标准。判决第9页以“但是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提交的网页显示该页面照片等在2015年6月被修改过，而之前的页面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作为认定上诉人销案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之一。即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为了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而向天猫所在地监管部门调取的涉案产品截图在6月21日被修改过，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之前的页面情况，该网页截图证据一审法院不可信、不采纳，但是对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卖家截图证据中的“2、优惠价9.80原价17.8．jpg”（同时该截图也是被上诉人在举报工单201505310082中向上诉人提交的举报关键证据，其中该图有标注“原价17.8，优惠价9.80”，涉嫌《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一项的虚构原价），却直接认定为裁判的事实依据，但是被上诉人一方提供的对其有利的证据，且是复制件，没有经过公证部门的公证，作为行政处罚案件当事人的被举报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且不对该项证据予以签字盖章确认，上诉人在案件调查中穷尽了调查手段也不能证明到该页面的真实性。所以，被上诉人提交的该项证据不符合《价格行政处罚证据规定》第二十条，上诉人根据《价格行政处罚证据规定》第三十三条、三十四条对被上诉人的页面截图予以排除，但是一审法院却不顾法律法规对于价格处罚证据的有关规定，直接采纳被上诉人的截图证明作为裁判的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价格违法行为的当事人即被举报人采用了类似“有罪推定”的理念，即对被举报人采用“有违法行为推定”。首先一审法院就凭上诉人举报的初步证据就预设了被举报人是有价格违法行为的，认为作为价格执法部门的上诉人应当在案件调查中调取被举报当事人没有违法的证据，如果上诉人不能调取到法院认为排除被举报当事人违法的证据，那么被举报当事人就是存在价格违法行为。且一审法院不考虑实际上上诉人在本案调查中已经对被举报人做了网店页面截图证据固定、调查笔录证据固定，同时为了进一步查清案情向天猫当地监管部门发函要求协助调取涉案产品“自销售起所有标价页面截图和修改时间、完整的交易记录（包括数量、价格、时间，不需要列出每件商品的成交记录，只需查明不同价格的销售起止时间和成交数量、金额）”，但杭州方面发来的《协助调查函回复》、《说明函》、光盘（内含涉案产品宝贝快照和交易记录）均没有被上诉人所称标示“原价”的情况，与被上诉人举报时和一审时提交的页面截图不一致，根本无法佐证被上诉人提交的截图证据是否真实。同时，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作为执法部门，我们已经穷尽了所谓调查手段，已经做到了《价格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的“全面、客观、公正地调查”，客观上已经没有其他调查手段。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价格行政处罚程序规定》也并非要执法部门对每一个案件进行事实还原，客观上执法部门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事实还原，只能够通过全面客观公正地调查，来对案件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最后，本案被上诉人是一个具有多次价格举报经验的人，对价格违法举报具备超过一般其他消费者的能力，在知道网页证据具有容易消失和被修改的特性的前提下，发现违法事实的时候没有对有关违法网络页面截图进行公证，没有把这些网页证据从法律上赋予其确定力，客观上对于执法部门的后续查处带来了相当大的困难。执法部门做出行政处罚必然对涉嫌违法当事人造成行政法上的不利负担，所以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能主观臆断，不能带有个人情感色彩。综上所述，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举报（工单号201505310082）作出的销案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举报的是于2015年1月14日在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简称“天猫网”）悠然时光食品专营店购买了商品，被举报人销售该产品在首页宣传“优惠价￥9.80原价：￥17.8”。订单号：937126997433968。并且提供了相关证据。上诉人在调查笔录中只是提取了被举报人6月9日的截图，该证据与举报的2015年1月14日购买涉案商品事项实际上并没有关联性，上诉人6月9日检查行为对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证明力。上诉人在被举报人无法提供反证，仅凭被举报人手写的《情况说明》无法确定录像真伪及无法确定截图是被举报人的，而对本案直接作出销案的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另被举报人无法提出反证，依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九条“经营者应当根据自身经营条件，准确记录所销售商品、收购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价格，并保存完整的价格资料，不得弄虚作假。经营者不能提供或者提供虚假的降价前交易票据的，其所标原价为虚构价格。”因此本案中被举报属于虚构原价，依法应当处罚。二、被上诉人在举报时和一审提交的证据截图以及全程购买录像光盘，符合《价格行政处罚证据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与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提交的说明中交易订单号是一致的，之间能互相印证。三、上诉人在未对该举报案件客观全面调查的情况下直接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截图以及全程购买录像光盘不认可，然后作出销案，就算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也不影响上诉人对举报事项客观全面调查，这是上诉人的职责，也是其依法行政必须履行的义务。没有证据认定被上诉人的举报虚假，而上诉人作出的销案处理缺乏事实依据，若认为被上诉人提供虚假信息，可以报警。四、上诉人提供了《案件办理报批表》称：“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函复我机关，并未提供相关涉事商品的标价页面。”而上诉人就推定被举报人不违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六条，且被上诉人已经提出了相关证据，证明被举报人虚构原价。五、上诉人称：“价格17.8划横线为市场价格参考信息。”若如上诉人所称的，那就不会在提交订单前，订单确认信息出现“优惠(元)省8元：12大促价”，该证据一审时也依法提交了，并且广东省发改委也对同类型案件作出行政处罚，该证据一审也依法提交了。六、《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七、上诉人明显带有个人情感色彩，作为公仆也把个人的脾气带到工作上，本来是上诉人的责任都推卸给作为普通消费者的被上诉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可以对违法网络页面进行公证，因为被上诉人没有钱，也没有政府给予经费，无法满足上诉人的无理要求。若上诉人提供公证费，被上诉人可以去公证。八、一审笔录中上诉人也明确涉案商品优惠价9.80，之前的销售价格是7.9元。因此被举报人违反了《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第七条第一项等相关规定，依法应该得到行政处罚。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被上诉人要求索赔合情合理，上诉人认为违法，应该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被上诉人要求赔偿不违法。十、在深圳中院（2016）粤03行终94号行政判决中，基于举报人的举证义务，目前并没有法律法规举报人必须提供证据，应当提供举报事项涉及违法的证据，举报人提供相应证据是其前提，而非法定的强制性义务，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证据进行公证，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参照《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经营者应当根据自身经营条件，准确记录所销售商品、收购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价格，并保存完整的价格资料，不得弄虚作假。经营者不能提供或者提供虚假的降价前交易票据的，其所标原价为虚构价格。”因此，经营者销售商品时向消费者标识了商品原价和优惠价，应当记录、保存证明原价的资料，在消费者举报价格欺诈的情况下，应承担证明原价属实的责任。被上诉人以优惠价购买商品的事实清楚，在购买商品时保存了经营者标价的网页截图等证据，向上诉人举报，上诉人依法对经营者及经营平台提供者进行了调查，但被调查对象不能提供证明上诉人购买商品时的标价证据，亦即经营者没有尽到证明标价的责任。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提供的网页证据未经公证，不能证明真实性，而认定不能证明经营者有价格违法事实，系在行政程序中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责任分配不当，据此作出的认定和销案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克成
审判员 王成明
审判员 王强力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张庆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