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师大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桂林路100号10号楼2楼。
法定代表人：张峥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文清，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交大后勤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东川路800号。
法定代表人：李心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禹声，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莘莘营养配膳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桂林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张东平，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上海教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霍山路170号1010室。
法定代表人：余连东，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姚素英，女，195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原审被告：李鸣，男，195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上海师大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师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交大后勤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大公司）及原审被告上海莘莘营养配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莘莘公司）、上海教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当事人申请，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师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交大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未如实披露”及“过错”等行为并不等于“恶意串通”行为，仲裁裁决书从未认定交大公司等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交大公司签署系争股东会决议，表明其已作为莘莘公司的股东，其当然系决议的当事人；涉案增资扩股合同与系争股东会决议虽在内容上相似，但并不表示两者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系争股东会决议内容本身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不应被认定为无效；交大公司作为系争决议的行为人，而并非《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所指的“第三人”，故不应适用上述条款而认定系争决议无效；系争股东会决议并非合同，故亦不应适用《合同法》，而应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予以审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交大公司辩称，莘莘公司的四个股东存在欺诈及恶意串通的行为导致交大公司参与增资，故系争股东会决议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莘莘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未作答辩。
交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交大公司与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于2013年4月10日签署的股东会决议第一至第三项无效；2、莘莘公司办理基于第一条诉讼请求产生法律后果的相关手续，包括撤销交大公司的莘莘公司股东身份，恢复原有股东各持股比例，并将注册资本由440万元（人民币，下同）恢复至2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9日，交大公司与莘莘公司的各股东即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签订《增资扩股合同》，约定：交大公司以货币资金投资公司并成为股东之一，公司增资扩股后注册资本由原220万元增加至440万元，其中交大公司出资220万元增资公司注册资本至440万元，并持新公司50%股权，交大公司出资的溢价部分180万元计为新公司资本公积金；增资后的持股股东由原四位变为五位，分别为师大公司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为22.75%,教卫公司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为22.75%，姚素英出资6.66万元，持股比例为1.5%，李鸣出资13.34万元，持股比例为3%，交大公司出资220万元，持股比例为50%；同时，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确认，以上海A事务所有限公司沪金审财[2012]第F1103号和上海XX有限公司（沪港评报[2013]字第014号）对公司基于2012年9月30日为基准的净资产审计报告和全部权益价格评估报告为基础，确认莘莘公司的整体资产全部评估值为471.4983万元；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对净资产报告和评估报告中所确认的资产真实性负责，交大公司在支付增资款前和成为新公司股东后应根据资产明细清点核算；董事长由交大公司委派，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次日，莘莘公司的各股东即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与交大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包括：一、公司注册资本由220万元增至440万元；二、同意吸收交大公司为公司新股东，股东交大公司增加注册资本220万元；三、股东增加注册资本后，各股东的出资额和持股比例如下：1、股东交大公司出资额400万元，其中220万元为增加注册资本，出资比例50%，溢价180万元为公司资本公积金；2、股东师大公司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比例22.75%；3、股东教卫公司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比例22.75%；4、股东姚素英出资额6.66万元，出资比例1.5%；5、股东李鸣出资额13.34万元，出资比例3%；四、通过公司新章程；五、……选举倪友方为董事长，担任公司董事长职务。2013年5月，莘莘公司对注册资本、出资情况、法定代表人等事项进行了变更登记备案。同年6月，交大公司向莘莘公司发出委派书，委派张东平担任莘莘公司的董事长。之后，莘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张东平。
2015年12月2日，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沪仲案字第1313号生效裁决书，查明：2013年4月26日，交大公司支付了400万元到莘莘公司，在2013年5月莘莘公司对公司的董事、监事和总经理等人选和注册资本等进行变更，在2013年6月召开了莘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暨第一次董事会，确认股改的相关文件，调整高管名单，总结2013年1月到5月的经营状况和增资后的报表调整及莘莘公司的工作计划和经营管理目标等。2013年11月7日，莘莘公司召开了第三届第二次董事会，明确有些帐外债务在审计时没有入账，故由交大公司再聘请审计公司对莘莘公司的经营情况和资产进行审计，待有结论后再行讨论。2013年12月6日，上海B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交大公司的委托出具对莘莘公司2012年10月至2013年9月的经营情况及2012年9月30日应收账款、应付账款和2013年9月30日资产负债情况执行商定程序报告，确认2012年9月30日应收账款少计2,430,791.29元，应付账款少计6,245,813.73元，2012年10月到2013年9月莘莘公司亏损3,532,268.11元。此后，在2014年2月24日，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出具《关于公司评估与实际产生差异的原因及解决方案》，说明因对2012年9月30日前所有的债权债务没有对等计入，产生了差异，经对应收应付账款的仔细核对，在基准日前还应有2,225,641.39元的应付账款未计入，实际评估值应为2,489,341.91元。对此，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愿意在日后全额补上，并且承诺若还有差额，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愿意继续承担相应责任。教卫公司至2014年10月10日支付给莘莘公司1,925,308.92元，姚素英至2014年9月30日支付了100,110.82元，李鸣至2014年9月30日支付了200,221.65元。裁决书还查明，交大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在《关于莘莘公司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中指出，莘莘公司在基准日的净资产大幅缩水、账外账及增资扩股后严重亏损问题，同意成立联合调查组展开专项调查。师大公司于2014年6月28日在《关于回复上海交大后勤发展有限公司解决莘莘公司有关问题的意见》中说明帐外债务有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承担，到出具该文件时已经支付111.70万元，对交大公司提出的退出莘莘公司，师大公司表示愿意推进股权转让，交大公司于2014年7月1日对师大公司回函，要求明确方案和时间节点，师大公司于2014年7月2日出具《关于对上海交大后勤发展有限公司7月1日的回复》，希望包括交大公司在内的股东，调整经营管理层、查找经营亏损的真正原因、在较短的时间内能够扭亏为盈。若交大公司继续想退出莘莘公司，师大公司也会尽可能配合。
最终仲裁庭认为，首先，从该案交易行为来看，系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一种商业投资行为，即作为投资方的交大公司向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作为股东的莘莘公司进行增资扩股。此时，交大公司所作出的投资判断和决策，应当是基于对目标公司全面完整真实信息掌握的情况下作出，而从《增资扩股合同》的约定以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交大公司与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也确实是在2012年10月20日沪金审财[2012]第F1103号审计报告基础上确认莘莘公司的净资产，进而在2013年1月30日沪港评报[2013]字第014号评估报告基础上确认莘莘公司资产估值，最终在2013年4月9日签署了《增资扩股合同》。然仲裁庭注意到这两份审计报告没有反映莘莘公司账外账，而该账外账的未如实体现导致莘莘公司的净资产减少达220余万元，占到了交大公司实际出资金额的约55%。作为本次交易前莘莘公司的股东，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理应向潜在投资人如实披露目标公司的真实状况。《增资扩股合同》亦明确载明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对净资产报告和评估报告中所确认的资产真实性负责。因此，无论该四名股东是出于故意还是过失，其未如实披露显然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且该目标公司的价值评估的重大不实，亦会对交大公司当时是否投资目标公司的决策造成影响。仲裁庭还注意到，当交大公司入股成为大股东后，发现莘莘公司有账外账后，师大公司在2014年6月28日的函件中明确账外账是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造成的，并由他们承担，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也确实采取了积极的补救措施，并向莘莘公司先后支付了2,225,641.39元。然而，该事后的弥补措施并不能否认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此前的过错行为，也不能否认该行为对交大公司的投资决策所造成的重大影响，且交大公司提出本案仲裁时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就帐外欠款尚未全额补缴，因此仲裁庭基于公平合理的原则，对交大公司撤销系争《增资扩股合同》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最终，仲裁庭撤销了交大公司与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于2013年4月9日签订的《上海莘莘营养配膳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合同》。
在本案一审审理中，各方均确认，交大公司成为莘莘公司股东后，后者未进行过分红。交大公司还称，其在提起仲裁后，再未参与公司经营，并称不在本案中主张抽回出资，也不要求在本案中对莘莘公司进行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交大公司与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签订的《增资扩股合同》已被生效的仲裁裁决书予以撤销，主要依据为《增资扩股合同》依据的审计报告没有反映出莘莘公司的账外账，而该账外账的未如实体现导致莘莘公司的净资产减少达220余万元，占到了交大公司出资金额的约55%，该四名股东未如实披露的行为显然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由此可见，作为当时该公司股东的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相互之间恶意串通的行为，使交大公司作出了对莘莘公司投资的行为，从而损害了交大公司的合法权益。即使涉案股东事后采取了相关的弥补措施，并不能否认其此前的过错行为，也不能否认该行为对交大公司的投资决策所造成的重大影响。鉴于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作为当时莘莘公司的既有股东，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与该增资扩股合同内容一致，故对师大公司关于《增资扩股合同》与《股东会决议》在法律上不具有必然因果关系的辩称，不予采信。鉴于以上陈述之理由，该份股东会决议从形式上而言，虽为交大公司与原有股东之间形成，但究其实质，应为原有股东允许交大公司入股莘莘公司，交大公司的签署不能改变其非决议当事人的地位；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则属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恶意串通，损害了作为第三人交大公司的利益，当属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莘莘公司及其余各当事人应至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包括注册资本、股东变更在内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至于师大公司辩称，若交大公司以此形式撤出公司，势必损害其他股东及公司债权人、员工的权益，然而，此不应成为否认系争股东会决议无效的理由。鉴于交大公司明确不在本案中主张抽回出资，也不要求在本案中对莘莘公司进行审计，且若案外人的权益确实因此受损，可通过合法途径向交大公司、莘莘公司、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予以主张，再由以上各方根据相应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交大公司与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于2013年4月10日签署的股东会决议第一项至第三项无效；二、莘莘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注册资本由440万元恢复为220万元，其中师大公司出资额为100万元、持股比例恢复为45.5%,教卫公司出资额为100万元、持股比例恢复为45.5%，姚素英出资额为6.66万元、持股比例恢复为3%，李鸣出资额为13.34万元、持股比例恢复为6%，交大公司不再作为莘莘公司的股东，并将以上恢复事项记载于莘莘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并在全国企业信用公示系统中的“企业公示信息”版块中予以公示；三、莘莘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将股东名称由交大公司、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恢复登记为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交大公司与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均应予以协助。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莘莘公司、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系争股东会决议第一至第三项是否应认定为无效。首先，交大公司与莘莘公司既有各股东师大公司、教卫公司、姚素英、李鸣于2013年4月9日签订的《增资扩股合同》约定了公司增资扩股及各股东出资额及持股比例，并明确莘莘公司既有四名股东以净资产审计报告和全部权益价格评估报告为基础，确认莘莘公司整体资产全部评估值，并对所确认的资产真实性负责，而次日，上述相同签约主体签订的系争股东会决议中关于公司增资扩股及各股东出资、持股比例等内容与上述《增资扩股合同》完全一致。据此，本院认为，《增资扩股合同》系莘莘公司既有四名股东和新加入股东交大公司之间就增资扩股先行达成的协议，系作为各股东签订关于增资扩股的股东会决议，即系争股东会决议的合同基础。现上述《增资扩股合同》已由生效仲裁裁决书以莘莘公司既有四名股东未如实披露莘莘公司资产状况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事后弥补措施亦不能否认其此前过错行为及交大公司投资决策所造成的影响等为由，予以撤销，故系争股东会决议的合同基础已不存在，即莘莘公司既有股东和新加入股东就增资扩股事宜的合意已不复存在，则系争股东会决议相关内容当然归于无效。
综上所述，师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师大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季伟伟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