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一终字第1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春。
委托代理人方强，天津国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英。
委托代理人方强，天津国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斌。
委托代理人王欣，天津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慧。
委托代理人王欣，天津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春、马英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6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原告薛斌与被告薛春系堂兄弟关系，二被告系朋友关系。2011年7月4日，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房产买卖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现有河北区志成路育婴里四号大院西6排42号房产一套（违章建筑一律包含在内），总共面积为18㎡。房屋所有者为薛春、马英，现将该房产卖于（与）薛斌、徐晓慧，双方议定房产交易首付价格为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因遇该房产近期拆迁不能过户，所以目前首笔交易暂定为人民币50万元，如遇拆迁按补充协议履行（见补充协议）。本合同（本合同与补充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买卖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生效不得悔改。生效日期从2011.7.4日开始。房型草图（如下）：空白，买方签字及日期处均为空白，卖方签字处薛春、马英签名并捺手印日期2011.7.4”。同日，二原告与二被告又签订《房产买卖补充协议》一份载明：“１、在买方一次性支付卖方部分房款（50万元）后，因该房产目前不能过户给买方，所以卖方将每月支付给买方信誉保证金人民币壹万元整。直至此房过户到买方名下（含此房拆迁）。２、如遇拆迁卖方反悔，其信誉保证金不予以退还卖方。但卖方提前收取买方的50万元应无偿退还给买方。３、如房屋拆迁款到位后，买卖双方３日内按此协议结清钱款。当钱款结清后买方应无条件全部退还其卖方每月支付给买方的信誉保证金。４、在首付款50万元到位后，此房的管理及所有事宜由买方全权负责，卖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影响买方的使用和管理。５、两份协议（房产买卖协议一式两份、房产买卖补充协议一式两份）买卖双方各执一份。买方签字及日期处均为空白，卖方签字处薛春、马英均签名捺手印，日期2011年７月４日”。同日，原告徐晓慧通过建设银行向案外人王德占（被告薛春聘用的员工）卡号为43×××02银行卡转账存入人民币500000元，同日，案外人王德占该银行卡转账支取280000元支付给案外人刘大河（与被告薛春有经济往来的朋友），转账支取100000元支付给被告马英，转账支取120000元支付给案外人黄钰炎（被告薛春聘用的会计）。上述《房产买卖协议》及《房产买卖补充协议》签订后，二被告已将《房产买卖协议》中涉及的河北区志成路育婴里四号大院西6排42号房屋交付二原告使用。2011年12月18日，原告薛斌为被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条今收到薛春还来55万元，原欠条作废薛斌2011.12.18”。
原审庭审中，被告薛春虽认可其在与二原告签订房产买卖协议后收到二原告给付的500000元购房款，但对该款项二原告是以何种方式支付的表示现已记不清楚并表示2011年12月18日，双方解除了对讼争房的买卖，其已退还原告薛斌购房款现金550000元（其中包括5个月的信誉保证金50000元），被告马英不认可收到过二原告给付的房款。原告薛斌对被告薛春陈述双方已解除房屋买卖协议，并已退还原告薛斌550000元购房款（其中包括5个月的信誉保证金50000元）的抗辩不予认可，对于被告薛春提交的2011年12月18日的收条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条中“55万元”中的一个5是后添加的，其本人并未收取过被告薛春还来的550000元。为此，被告薛春申请对2011年12月18日原告薛斌出具的“收条”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对2011年12月18日薛斌签名的收条进行笔迹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2015）鉴字第1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中全部书写字迹与样本中薛斌书写的字迹是一人书写。上述鉴定产生鉴定费5000元。该鉴定意见书向原、被告双方送达后，原告薛斌对该鉴定意见持有异议，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作出该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员高鸣祥、孙宗义到庭接受质询，认为双方对鉴定检材（即2011年12月18日收条）中争议的焦点是“55万元”中的两个“5”字是否有添加，对于“5”字的添加及添加的时间其鉴定单位是无能力鉴定的，但是根据薛斌书写的样本字迹的运笔特征、比划搭配、运笔笔顺等可以认定两个“55”是薛斌同一人书写。为此，原告薛斌向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支付出庭费600元。
2014年11月7日，因案外人沈秀英（即被告薛春之母）起诉薛斌及案外人河北区房产公司津京公路房管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该案正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为此，二原告于2014年12月2日起诉二被告，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返还二原告购房款5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45000元。二被告则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但双方均认可本案涉及的讼争房为案外人沈秀英承租的公产房。案经调解，未获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二原告与二被告于2011年7月4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及《房产买卖补充协议》，因上述协议所涉及的坐落于本市河北区志成路育婴里四号大院西6排42号房屋系被告薛春之母沈秀英承租的公产房，属二被告无权处置的房屋，嗣后，二被告亦未取得讼争房承租人沈秀英的追认，所以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房产买卖协议》及《房产买卖补充协议》的行为均系无效行为，所签协议均系无效协议。根据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庭审中，二被告陈述其与二原告已解除了针对讼争房的房产买卖协议并返还原告薛斌购房款550000元（包含5个月的信誉保证金50000元）。针对其上述主张，二被告未向法庭提供双方解除房产买卖协议的任何手续，二原告对此亦予以否认，表示双方未曾解除房产买卖协议。而二被告提供的原告薛斌于2011年12月18日为被告薛春出具的收条，证明当日薛斌已收到薛春还来550000元购房款，该收条虽经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检材中全部书写字迹与样本中薛斌书写的字迹是一人书写。但是，原告薛斌对二被告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条中并没有针对解除房屋买卖的任何表示，双方在讼争房屋买卖之前曾有过借款往来，且二被告提供的收条是被告薛春在原告薛斌曾为薛春出具的其他还款收条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5”，故二被告提供的收条中“55万”的两个5字有一个是后添加的,虽然原告薛斌就其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但根据二被告提供的收条书写的内容：“今收到薛春还来55万元，原欠条作废薛斌2011、12、18”。该收条并未明确薛斌收取薛春返还的是何款项以及薛春返还薛斌的550000元就是购房款。而被告薛春提供的天津市津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案外人翟文操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归还原告薛斌550000元现金的资金来源是天津市津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其结算的劳务费现金550000元。二原告对被告薛春提供的上述证据亦不予认可，要求该证人出庭接受质证，但二被告明确表示案外人天津市津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翟文操均不能出庭作证，亦不能提供该公司和翟文操给付其550000元现金劳务费的出资情况及双方关于提供劳务的协议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二被告提供的收条，只能证明原告薛斌收到薛春还来550000元，至于被告薛春所还原告薛斌550000元是何款项及被告薛春还款资金来源却无任何痕迹。另根据二被告庭审陈述其与二原告早在2011年12月18日即解除了《房产买卖协议》及《房产买卖补充协议》并于当日返还原告薛斌500000元房款和50000元信誉保证金，但二被告在二原告未能及时返还讼争房时却未向二原告主张权利，也未向二原告主张未返还讼争房期间的房屋使用费，其行为也与常理不符。
综上，被告薛春提供原告薛斌出具的收条和案外人天津市津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翟文操出具的证明，无法认定被告薛春已返还原告薛斌550000元购房款。故对二被告主张曾与二原告解除房产买卖协议及返还购房款550000元（包括信誉保证金50000元）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由于二原告在与二被告签订《房产买卖协议》后向二被告支付了500000元购房款，在双方所签《房产买卖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协议后，二被告应将上述购房款返还二原告。另据，被告薛春陈述记不清二原告支付购房款的过程，但认可已收到二原告给付500000元购房款，故被告薛春应返还二原告购房款500000元；被告马英虽否认收到二原告支付的购房款，但从二原告提供的案外人王德占（被告薛春聘用的员工）名下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单显示原告徐晓慧于签订《房产买卖协议》当天转给王德占的500000元中有转给被告马英账户100000元的情况，鉴于被告马英账户收到100000元的事实，被告马英应在1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返还二原告房款的义务。关于二原告主张二被告给付其45000元购房款利息一节，因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房产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行为系无效行为，而在签订该协议过程中二原告没有对所购买房屋的性质及承租人进行核实，二原告亦有一定的过错，故对二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鉴于本案讼争房实际承租人沈秀英已在原审法院起诉原告薛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故本案在认定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及《房产买卖补充协议》无效后，就讼争房的返还问题可在另案中予以解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薛斌、徐晓慧与被告薛春、马英于2011年7月4日所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及《房产买卖补充协议》无效；二、判决生效后30日内，被告薛春返还原告薛斌、徐晓慧购房款人民币500000元，被告马英在1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二原告承担832元，二被告承担8418元；鉴定费5000元由二原告承担；鉴定人员出庭费600元由二原告承担。
判决后上诉人薛春、马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薛斌2011-12-18《收条》、《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原审2015-5-18《开庭笔录》P10已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上诉人早已返还了被上诉人的购房款并支付了保证金，而原审判决否定了该证据的关联性，是认定事实错误的关键原因；2、原审判决在认定本案涉及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因上诉人是无权处分人而导致协议无效的同时，又以上诉人不及时解除合同、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房屋，进而又将民间借贷纠纷的法律扩大地适用到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以作为否定上述证据证明力的法律依据，是法律适用不当。
被上诉人薛斌、徐晓慧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关于55万元钱款已经返还被上诉人的说法缺乏完整的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讼争房屋的实际承租人是沈秀英，二上诉人在签约时未经沈秀英同意且嗣后亦未取得沈秀英追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二上诉人对讼争房屋的处分行为无效，不发生物权变动之结果，但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7月4日所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及《房产买卖补充协议》无效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作为处分行为无效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二被上诉人要求二上诉人返还购房款及相应的利息，请求正当，应予支持，鉴于原审法院判决后二被上诉人并未提起上诉，且在本院审理中表示自愿放弃在原审时关于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二上诉人主张已通过现金形式返还被上诉人购房款和保证金共计550000元，并以被上诉人薛斌于2011年12月18日所写的收条作为主要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在以550000元直接进行现金交付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二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资金来源和去向，亦不能证实该款项用于归还二被上诉人之购房款，故现有证据并不具有证明550000元为已经归还的购房款的当然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6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6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上诉人薛春、马英的其他上诉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被上诉人薛斌、徐晓慧承担832元，上诉人薛春、马英承担8418元，鉴定费5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600元由被上诉人薛斌、徐晓慧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薛春、马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庆松
审 判 员 王宗新
代理审判员 张贝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振铭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