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罗县石湾镇金海酒店，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石湾镇湾西路口南侧。
法定代表人：徐玉树。
委托代理人：张海如，广东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系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张有楷，广东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玉树，男，汉族，1982年1月2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博罗县，系博罗县石湾镇金海酒店投资人。
上诉人博罗县石湾镇金海酒店（以下简称金海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原审被告徐玉树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知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于2015年3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音集协经合法授权取得《一辈子的孤单》、《两手空空》等40首音乐录影作品的音乐著作权，是该音乐录影作品的合法权利人，金海酒店、徐玉树未经授权或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内，以营利为目的使用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上述音乐录影作品，其行为严重侵犯了音集协的合法权益。音集协现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金海酒店、徐玉树立即停止侵犯音集协著作权行为，并将作品数据资料从歌曲点歌系统删除；2.金海酒店、徐玉树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60000(40*1500）元，并赔偿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律师代理费3000元、公证费1200元、调查费188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人民币64388元；3.金海酒店、徐玉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金海酒店、徐玉树辩称：（一）金海酒店使用的点播系统是通过合法渠道购买的，且在购买时，已确认过不存在侵权事实。（二）音集协诉请赔偿数额过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其权利来源为：1.会员授权，2.与海外同类协会签署相互代表协议，从而获得对海外音像作品进行管理的权利。2012年3月以来，音集协就涉案音乐电视曲目与权利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署为期三年到期自动续展三年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主要包括：第一，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著作权、广播权以信托方式授权音集协管理。第二，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2014年9月11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应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廖明峰申请；派公证员及工作人员马亚龙与廖明峰一起来到位于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石湾镇湖南路1号金海酒店的金歌会量贩式KTV218房间。进入房间后，公证人员对廖明峰携带的用于保全证据的录像设备进行了检查，经检查，该录像设备储存空间为空白；随后，廖明峰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房间的点歌系统上进行操作，点播了《一辈子的孤单》、《两手空空》、《人生海海》、《伤心太平洋》等80首歌曲；廖明峰对上述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拍摄，公证员与工作人员马亚龙监督了上述点播的全过程。廖明峰还取得盖有“博罗县石湾镇金海酒店发票专用章”的发票、收据、名片各一张，公证员使用智能手机取得照片三张。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将录像设备的录像内容刻录成一式四张光盘封存于证物袋内；上述消费过程，由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进行公证，并出具了（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606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包含上述歌曲清单一份，票面印章为：博罗县石湾镇金海酒店发票专用章、发票号码为：08580956的《广东省税收专用发票（电子）发票联》一张（复印件），名片一张（复印件），照片三张等四个附件。原审法院拆封并播放了公证封存的光盘，经比对，音集协主张权利的《一辈子的孤单》、《两手空空》等40首音乐电视曲目与公证封存光盘收录的同名音乐电视曲目的画面与内容一致。
另查一，音集协主张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但其未提交相关票据，另支付了公证费1200元等合理维权费用。
另查二，金海酒店成立于2014年3月19日，经营场所位于博罗县石湾镇西路口南侧，法定代表人为徐玉树，经营范围：中、西餐，旅客住宿，公共浴室（桑拿），歌舞卡拉OK、预包装食品。
以上事实有相关权利公证书、侵权公证书及附件、正版光碟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可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一）涉案40首音乐电视（MTV）曲目是否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原审法院认为，音乐电视（MTV）是否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当以其内容及其表达形式是否具备独创性作为判断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之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所涉的40音乐电视曲目都是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通过导演、摄影、录音、美术设计、剪辑合成等一系列创作活动，将能够反映音乐主题与旋律的画面制作在一定介质上，并借助适当装置可以连续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涉案40首音乐电视曲目的独创性不但体现在其制作过程中运用了多种技术和艺术创作手段，而且这种艺术形式也是对音乐作品的内涵和风格进行的富有创意的诠释和演绎，实现了音画合一的视听艺术效果。因此，涉案40首音乐电视（MTV）曲目的制作融合了电影作品创作的主要元素，凝聚了导演、演员等在内的制作人员互相协作的创造性劳动，应当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二）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
音集协起诉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身份证明文件；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权利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在授权有效期内，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主张。根据现有证据，音集协提交的公证光盘中的涉案音乐电视曲目的名称和权利人署名均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唱片总公司制作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内容相同，金海酒店、徐玉树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可以确认音集协提交的涉案公证光盘中的电视音乐作品是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三）金海酒店、徐玉树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音集协提交的涉案侵权公证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金海酒店、徐玉树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否定该公证书之效力，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金海酒店通过其点唱机系统向包括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廖明峰在内的消费者提供涉案电视音乐作品的KTV服务，侵犯了音集协管理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金海酒店所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取得涉案电视音乐作品的放映权。关于赔偿数额，我国著作权法对侵权赔偿确定的原则是，以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为赔偿依据。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鉴于音集协不能就自己所受损失或金海酒店违法所得提供相应证据，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程度、金海酒店的主观过错程度、其KTV业务的经营时间、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为24000元（包含且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由于金海酒店为个人独资企业，故音集协要求其投资人徐玉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金海酒店、徐玉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以涉案方式播放《一辈子的孤单》、《两手空空》等四十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在其经营的卡拉OK点唱系统中删除收录的《一辈子的孤单》、《两手空空》等四十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二、金海酒店、徐玉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24000元（包含且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00元（音集协已预交），全部由金海酒店、徐玉树负担。
金海酒店不服原判决，上诉称：金海酒店在一审时已提交证据证明，金海酒店所使用的点播系统是经合法渠道向经销商购买的，并且金海酒店在购买点播系统的当时已经向经销商确认过不存在侵害著作权的事实。本案中，若存在侵权，实际侵权人应当是向金海酒店出售点播系统的经销商，金海酒店作为善意第三人，不应被认定为侵权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音集协负担。
音集协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海酒店称其所使用点播系统是经合法渠道购买，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且购买点播系统仅仅局限于点歌系统的对价，并不包含音乐作品的版权费用。本案金海酒店侵权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海酒店的上诉。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金海酒店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供了其与北京雷石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办事处于2010年5月12日签订的《雷石VOD点播系统购销合同》及《北京雷石天地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产品工程报价单》、《石湾镇金歌会KTV综合布线方案》，拟证明金海酒店所使用的点播系统系向案外人购买的，但没有提供原件。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原判决认定涉案40首音乐电视（MTV）曲目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音集协获得了涉案40首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的授权，是本案适格的原告，金海酒店播放了涉案40首音乐电视作品，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不再评述。根据金海酒店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金海酒店应否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放映其作品的，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金海酒店认为其向北京雷石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办事处购买了点播系统，该点播系统包含了金海酒店所放映的涉案40首音乐电视作品，并提交了《雷石VOD点播系统购销合同》及《北京雷石天地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产品工程报价单》、《石湾镇金歌会KTV综合布线方案》来支持其主张。但是，首先，金海酒店没有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上述购销合同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其次，《雷石VOD点播系统购销合同》并没有载明该点播系统包含有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相反，《产品工程报价单》中“雷石点歌服务软件”明确规定“允许用户添加删除歌曲、电影、广告等”。因此，金海酒店上诉认为其所播放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来源于北京雷石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金海酒店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上诉人博罗县石湾镇金海酒店负担。上诉人博罗县石湾镇金海酒店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本院退回其人民币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燕辉
代理审判员 岳利浩
代理审判员 欧丽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法官 助理 张苏柳
书 记 员 郭少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