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耕耘，男，系上诉人刘庆胞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住所地襄阳市解放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付度关，市一人民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何继武，市一人民医院医务科科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成章凯，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刘庆、刘耕耘因与被上诉人市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4）鄂樊城民二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4月7日，刘庆、刘耕耘之父刘家龙（1937年出生）因突发行走不稳、吐词不清到市一医院急诊科就诊，急诊科行头颅MRI提示右侧基底节区出血，收入该院神经内科治疗，入院诊断为：脑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险组。入院后行止血、营养神经治疗。入院后约两小时，刘家龙出现病情恶化，神志不清、右侧瞳孔散大，院方给刘家龙的家属下达病危通知书，由刘庆签字。院方针对刘家龙病情恶化组织专家会诊，会诊意见：右基底节区出血伴脑疝形成，高血压3组，极高危险组。建议急行手术清除血肿，刘庆签字同意手术，转入脑外科。后因刘家龙全身情况差，血压高，麻醉风险大，家属要求放弃手术，由刘耕耘签字放弃手术转ICU重症监护室保守治疗。同年4月11日，刘家龙深昏迷，自主呼吸未恢复，呼吸机控制通气，刘庆书面要求对刘家龙放弃治疗，自动出院。刘家龙于2007年4月11日死亡。
2008年4月8日，刘庆、刘耕耘以市一医院在对刘家龙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为由起诉至法院（注：该案于2011年12月15日撤诉）。在案件审理期间，刘庆、刘耕耘于2010年通过原审法院申请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技术鉴定，2010年3月8日，该鉴定中心认为鉴定所依据的资料存在不清楚的地方，遂终止本次鉴定。之后，刘庆、刘耕耘通过法院又申请襄阳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0年12月23日，襄阳市医学会作出襄樊医鉴字（2010）7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分析认为：患者入院后，医方根据病情积极做头MRI明确诊断，进行了积极的抢救治疗，如：脱水、降颅压治疗等，但病情继续恶化，脑疝形成，出现了应激性消化道出血等。医方建议手术治疗，但病情危重，向患者家属告知手术治疗风险后，家属拒绝手术而放弃。医方的诊断正确、诊疗行为未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部门规章、未违反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本医疗事故争议不属于医疗事故。刘庆、刘耕耘对襄阳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服，申请湖北省医学会重新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1年7月28日，湖北省医学会鄂医鉴（2011）06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认为：（一）医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市一医院对刘家龙的诊治过程中，诊断“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明确，行脱水、降颅压及补液剂量未违反医疗常规，治疗过程中履行了相关告知的义务。1、刘家龙于2007年4月7日0时入院，当时神志清醒，2时40分刘家龙在输液量并不大的情况下（近3个小时内，补充生理盐水共600ml，脱水治疗甘露醇＋甘油果糖共750ml）出现呕吐胃内容物，非喷射性，含咖啡渣样物质，并含有鲜血，且出现神志不清。说明刘家龙的病情发展较快，出现昏迷是其自身再发脑出血所致，并非是输液量导致病情发生变化的。2、根据临时医嘱记载，刘家龙4月7日0时入院至4月8日8时30分，液体总量共14瓶约4300多ml，其中脱水治疗甘露醇625ml＋甘油果糖500ml，脱水治疗剂量充分。刘家龙补液量除去脱水剂量后仅剩3000多ml。根据护理记录单记载，刘家龙当天的出量与入量基本维持在平衡状态。如果输液量过大会引起急性肺水肿的临床表现（如呼吸困难、发绀咳嗽、咳粉红色泡沫痰等，而从病程记录上看，刘家龙并未出现类似的相关症状）。补液不会引起颅内压增高及昏迷，而且使用脱水剂之间必须间隔补液治疗，否则会引起电解质紊乱。（二）刘家龙身体损害结果及因果关系分析：刘家龙死亡后因未做尸检，具体死亡原因不明。根据现有资料，从临床技术角度分析，刘家龙入院时神志清醒，阅2007年4月7日MRI片，刘家龙从少量出血（15ml左右），短时间内进入中度昏迷、脑疝形成，考虑可能为脑内再次大量出血所致，此期间神经内科已行充分的脱水治疗，且刘家龙当时血压并不高。因此，刘家龙的死亡可能为右侧基底节区再发大出血，脑疝形成，造成中枢性呼吸衰竭所致，与输液量的多少无因果关系。所以，本医疗事件不属于医疗事故。
原审另查明，2011年8月16日，刘庆、刘耕耘在收到湖北省医学会鄂医鉴（2011）06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后，认为该鉴定书存在几点存疑，申请湖北省卫生厅对出具虚假的湖北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鄂医鉴字（2011）066号的鉴定人进行行政处罚，并申请到中华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1年9月5日，湖北省卫生厅作出回复：该医疗争议已进入司法程序，当事人可提供有效证据向委托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人民法院反映，由法院协商当地卫生行政部门或纪检部门查处；向中华医学会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问题，也应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由人民法院委托技术鉴定。刘庆、刘耕耘对回复不服，向国家卫生部申请行政复议。2012年1月19日，国家卫生部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湖北省卫生厅的回复。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刘家龙因病在市一医院住院治疗时不幸去世，双方医患关系成立，刘庆、刘耕耘作为其近亲属，有权向市一医院主张权利。刘家龙去世后，刘庆、刘耕耘在向法院第一次诉讼过程中，通过法院先后向襄阳市医学会、湖北省医学会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两次鉴定都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刘家龙的死亡与市一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市一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故本次医疗事件不属于医疗事故。诉讼中，刘庆、刘耕耘申请中华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但该会以本次委托不属于该会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襄阳市医学会、湖北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意见明确，且在本次审理中，两家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依法出庭作证。而刘庆、刘耕耘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法院对两份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即市一医院对刘家龙的诊疗过程，未违反医疗常规，治疗过程中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刘家龙死亡可能为右侧基底节区再发大出血，脑疝形成，造成中枢呼吸衰竭所致，与输液量的多少无因果关系。故刘家龙的死亡与市一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市一医院在对刘家龙的诊疗行为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庆、刘耕耘另诉请返还医疗费一节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法院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庆、刘耕耘要求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刘庆、刘耕耘负担。
上诉人刘庆、刘耕耘均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上诉人在原审法院请求的赔偿数额为392251.50元，原审判决却误算为427981.50元。2、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交了三份申请，即申请原审法院要求中华医学会受理刘家龙因脑淤血、高血压与被上诉人市一医院医患纠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如果再次不予受理，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予以处罚；申请参加两次鉴定的所有鉴定人员出庭作证；申请司法鉴定。但原审法院对前两份申请没有处理。3、本案应当由原审法院受理并认定鉴定文书虚假，要求湖北省卫生厅对鉴定人进行行政处罚，原审法院未依法处理，以所谓的通知书决定湖北省卫生厅退出诉讼，无任何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多收医疗费用已经被襄阳市物价局查证属实，要求返还多收的医疗费应当合并审理，原审判决未一并处理。（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争议的主要事实是脑出血、高血压治疗方案中有无补水疗法，被上诉人在实际治疗过程中存在的明显过错，未被原审法院认定。2、在原审庭审中多次出现的同一时间段记录不同的病历资料，包括医嘱、护理记录等资料。3、原审庭审中对鉴定结论的质证，面对上诉人的质问，参加质证的4名鉴定人的回答仍然破绽百出，上诉人认为，省、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在本案中不应采信。4、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医疗卫生管理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依据，应当在二审中予以纠正。5、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部分证据，原审判决未在判决文书中列举上诉人所举证据，没有予以审查，致使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发生在侵权责任法实施以前，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的关键是原审法院没有合理分配举证责任，没有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片面地采信了虚假的错误鉴定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各项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一人民医院答辩称：本案经襄阳市医学会，湖北省医学会先后两次鉴定，其结论均为本医疗事件不属于医疗事故，两次鉴定结论科学、准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原审判决审判程序是否违法。原审判决在判决文书中将上诉人在原审中请求的各项损失为392251.50元写为427981.50元，经审查，原审判决在列举上诉人请求的各项损失的明细数额正确，在计算总和时错算为427981.50元，属于误算，不属于诉讼程序违法。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中华医学会对本案医疗事件进行技术鉴定，中华医学会复函称，该案已经襄阳市、湖北省医学会两次鉴定并做出明确的鉴定结论，且该案临床经过及诊疗过程比较清晰，不属于该会受理范围，故对上诉人的委托鉴定不予受理。上诉人以此为由申请原审法院对中华医学会不予受理的行为予以处罚，明显不当，原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在原审中还申请参加襄阳市、湖北省医学会的所有本案的鉴定人员均要出庭作证。原审法院在重审时，依法通知了襄阳市、湖北省医学会，该两会分别派出两名鉴定人员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在该程序中亦无不当之处。上诉人在原审中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及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湖北省卫生厅列为第三人，属于滥用诉权行为，原审法院审查后通知湖北省卫生厅退出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在原审中还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多收的医疗费300元，认为该多收的医疗费为不当得利，原审判决认为该多收的300元医疗费与本案医疗损害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并告知上诉人可另行主张该权利，并无不当。因此，原审判决在一审中诉讼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认为原审判决存在诉讼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错误。经审查，本案患者刘家龙死亡后，襄阳市医学会、湖北省医学会分别作出了医疗事故鉴定，均为本案医疗事件不属于医疗事故，且湖北省医学会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对鉴定意见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说明，认为患者死亡与输液量的多少无因果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上诉中虽然对该两份鉴定提出异议，认为其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两份鉴定的有效证据，故原审判决依据该两份鉴定结论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适当，本案医疗事件发生在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原审判决并未适用侵权责任法，而是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适用的是民法通则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进行的判决，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上诉人刘庆、刘耕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 勇
审 判 员 柳 莉
代理审判员 田在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