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8469号
原告高云。
委托代理人冀凯。
委托代理人程丽英，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张秋芳。
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金桥店。
负责人NESTORMARTINDALLOCCHIO。
委托代理人张恩，上海市锦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犇，上海市锦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新生。
委托代理人张恩，上海市锦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犇，上海市锦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云诉被告张秋芳、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金桥店（以下简称联家超市金桥店）、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家超市）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3月19日至5月14日期间进行了法医学鉴定，于6月12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7月28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后于9月16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冀凯、程丽英，被告张秋芳，被告联家超市及联家超市金桥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恩、张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云诉称，2013年7月19日中午，原告带着4岁的孙女在家乐福金桥店即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处购物，原告结账后，因孙女急着要上厕所，原告就请当时站在边上与人聊天的女保安即被告张秋芳帮忙照看一下购物车，张说不行，而且态度奇怪地恶劣，言语和面部带着瞧不起和不屑。无奈，原告只能把购物车放在厕所外面，带孙女去厕所。原告从厕所出来后，看见张还站在那里，便走过去心平气和地对张说：“你刚才不帮我，我可以理解，但你的态度不应该那样凶巴巴的，尤其是当着孩子的面，我是你们的顾客，你应向我赔礼道歉”。张听后态度更加坏了，气势嚣张地说：“你投诉我吧”，原告说“那你告诉我你的工号”。张说“我不会告诉你”，原告看见张胸前挂着的工作吊牌是翻过去的，正面朝里，就说“对不起，那我要看你的吊牌”，于是原告伸手想把吊牌翻过来，张不让，和原告的手撕扯起来，之后张使出很大力气抓住原告的手，原告就往回拽自己的手，突然间原告感到右手指发麻，低头一看，原告右手鲜血淋淋，右手无名指竟然断了一节。原告担心吓到孩子，所以忍住了疼痛和惊叫。此时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来到，张从其手里将原告的断指交给了警察。事后，原告被送到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经诊断，原告右手无名指为离断伤，末梢神经已经坏死，而且有感染现象无法接上，医生对原告作了残修术和缝合。原告认为，被告张秋芳作为联家超市金桥店的安保人员，当时在上班，在执行职务中，理应保护原告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其胸前挂着的工作吊牌应当是公示的，本应正面朝外，原告要求其告知工号被拒绝后翻看其吊牌完全属于合理的行为，但是被告张秋芳竟然残忍地将原告的手指在瞬间用暴力离断，致使原告右手无名指伤残。鉴定结论明确原告的手指是在与被告张秋芳发生纠纷过程中受伤，原告是一只手不可能把自己的手指拉断，从离断创面看，手指是被利器离断，该离断伤是被告张秋芳与原告撕扯过程中用力过猛，利用的某种工具造成。发生纠纷的直接原因就是原告翻看吊牌引起的。张秋芳作为保安应知道，原告翻看吊牌就是要投诉她，不管其工作职责，还是从作为一个成年人来看，她都不应该进行阻挡，更不应与顾客撕扯在一起。作为受害人，原告对事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失。就算被告吊牌上挂有剪刀，原告伸手翻看也不会造成伤害，只有被告张秋芳抗拒和用力才会导致原告受伤。张秋芳是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的员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造成原告的损伤，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根据侵权法的规定，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另外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在管理上存在过错：张秋芳在吊牌上挂有钥匙，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未及时制止；吊牌是公示给顾客的，应正面朝外，便于顾客投诉，张秋芳的吊牌反戴导致顾客不能看到，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有责任。联家超市金桥店是联家超市的分公司，分公司没有独立法人资格，若分公司无力赔偿或赔偿能力不足的话，被告联家超市作为联家超市金桥店的总公司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现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三被告以书面形式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2，881元（以下币种同）、交通费551元、误工费48，000元（12，000／月×4个月）、营养费1，800元（40元／天×45天）、护理费4，500元（100元／天×45天）、精神损害赔偿金103，676元，合计161，408元；3、判令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联家超市承担原告的律师费9，000元、鉴定费2，800元及本案诉讼费。
被告张秋芳辩称，被告的工作是负责查看有无已购物的顾客走非购物通道。事发当时被告是上班时间，不可能手持利器，而且被告和原告也不认识，不可能故意伤害原告。上班时被告要穿工作服，没有口袋，被告就顺手将更衣箱的钥匙挂在了工号牌上。工号牌是挂在胸前的，不是固定的，本来是正面朝外的，但工作时走动可能会导致工号牌翻转，被告不可能每时每刻注意工号牌的正反。原告动手前是说要投诉被告，但从未问过被告要看工号牌，原告是直接伸手上来拉被告工号牌的绳子，被告只是出于本能用手阻挡了一下。被告不同意对原告进行任何赔偿。
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联家超市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根据原告提供的现场监控录像可以看出，原告与张秋芳之前可能有口头上的一些争执，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原告在张秋芳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先动手去拉张秋芳胸前的工号牌且用力很大，导致张秋芳的脖子被勒到人前倾，且原告不是一次拉拽，至少是两次。原告作为成年人、作为教师，应该知道尊重他人的正常权利，有事情可以好好说，若张秋芳不给看吊牌，原告不应当直接动手去抓张秋芳的吊牌。若原告确实要看张秋芳的吊牌，完全可以直接向超市投诉，被告也会按照规章制度处理。从录像可以清楚反映，原告伤害的后果是原告先动手拉拽张秋芳的胸牌导致，原告采取拉扯的手段本身就具有过错，故原告本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张秋芳本人没有任何过错。张秋芳的行为不是执行公务的行为，其是保安，职责是维持秩序，不包含与顾客发生争执。就争执和之后事情的发生已经脱离了其本职工作范围。被告对于员工确实有管理责任，吊牌是吊在胸前，可能正面朝外，也可能是反面朝外，这很正常。吊牌上挂钥匙可能违反了规定，但挂钥匙与原告手指断离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若不是原告先动手抓吊牌，吊牌上的钥匙对原告的手指是不会造成伤害的。综上，原告的伤害是其自己行为不当造成，张秋芳和原告之间的冲突不是张秋芳的职务行为，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联家超市已尽到相关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的损害没有任何过错，管理上没有任何瑕疵，不同意承担任何责任。另本案不适用赔礼道歉。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9日中午，原告带孙女到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家乐福超市金桥店）购物，11时39分，原告购物结束后因孙女要上厕所，便要求靠近二楼厕所负责查看非购物通道口的女保安即被告张秋芳帮忙照看一下购物车，张秋芳以不是其职责为由未予同意。11时45分，原告带孙女上完厕所后来到张秋芳处，以张秋芳刚才态度不好为由要求张秋芳赔礼道歉，张秋芳道歉后原告认为其态度不诚恳，表示要投诉。45分44秒时，原告伸出右手去翻看张秋芳胸前吊挂的工号牌（张秋芳头颈里挂着一根蓝色的吊绳，吊绳下端有一个弹力锁扣的金属挂钩，挂钩上挂有一个棕色皮套，皮套内装有张秋芳在家乐福超市的工作证，同时在弹力挂钩上还挂有一个圆铁环，铁环上有两个塑料柄的更衣箱小钥匙），被张秋芳用左手挡开，张秋芳随即欲转身离开，原告即用右手去抓张秋芳的左手手臂，张秋芳用左手甩开，随后双方继续理论，约46分04秒时，原告右手抓住张秋芳胸前的工号牌，然后双手用力抓住工号牌往自己一侧拉扯，张秋芳用左手拉住工号牌的吊绳，右手从原告两手之间将原告的手臂挡开挣脱，46分13秒时，原告再次用右手去拉张秋芳的工号牌，被张秋芳用右手甩掉，刹那间原告右手的无名指离断受伤。张秋芳甩右手的时候右手拿有一个装手机的袋子，该袋子的袋口一端有一根长约5-6厘米的绳子，绳子一端有一个圆环。原告右手受伤后仍继续与张秋芳理论，后在该超市内一穿警察制服的男子于48分时拨打“110”报警。
事发后原告被“120”救护车送往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右环指离断伤，行右环指残修术。后原告于7月20日、7月21日、7月22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复诊。为此，原告支付了医疗费2，885.20元（含急救车费）。
2013年7月29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对原告于2013年7月19日提出控告的2013年7月19日被家乐福超市金桥店保安伤害一案，经审查认为该案无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2013年11月1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认为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说明的不立案理由成立。
2014年3月4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引发本案。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损伤程度、伤残程度及“三期”进行了法医学鉴定，结论为：原告与他人发生纠纷过程中受伤，致右手环指离断伤，该损伤评定为轻伤，上述损伤后遗症未达到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程度，伤后休息90-120日，护理45日，营养45日。原告支付了鉴定费2，800元。
2014年6月2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刑事自诉，指控张秋芳故意伤害罪，本院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
审理中原告提供了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教育发展中心全国教育专家指导中心上海办事处的证明、开县项目暑假培训专家讲课费的签收凭证（2013年7月）、工作安排（2013年8月-2014年3月），以证明原告虽然已经退休，但仍继续从事教育工作，现在还是建平中学民办初中远翔中学的校长，事发当时是放假，虽然工资没有受损，但兼职收入受到了影响，原告在中国关工委上海办事处工作，每次讲课费4，000元，每月3次，自受伤后未能外出授课损失授课费72，000元，现根据鉴定结论的休息期，主张误工费48，000元（12，000元／月×4个月）。
原告为此次诉讼聘请律师，支付了律师费9，000元。
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是联家超市的隶属企业，有营业执照，但没有注册资金。
以上事实，有监控录像、“110”报警事件单、询问笔录、照片、不予立案通知书、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病历、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相关证明、讲课费签收凭证、工作安排、律师费发票、刑事自诉案件信息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等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在与被告张秋芳发生纠纷过程中右手环指离断伤，从监控录像显示，原告动手拉张秋芳手臂一次，拉扯张秋芳胸前的工号牌三次，且其中第二次的拉扯力度较大，原告右手环指离断是在原告第三次拉扯时被张秋芳拒绝阻挡时瞬间造成，本院认为，虽然原告拉扯张秋芳的工号牌是为了查看张秋芳的工号以便其投诉，但原告应当采取正当合理的投诉途径解决，而不应该采取强行动手的行为，特别是在原告第一次动手翻看张秋芳的工号牌时张秋芳已经以其行为明确表示了拒绝，故原告应立即停止该不妥之行为，然原告在遭到对方拒绝后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行翻看张秋芳的工号牌且力度幅度更大，导致张秋芳反抗，最终导致手指在翻看工号牌遭反抗时受伤，故原告对受伤的后果本身具有主要责任。对于被告张秋芳而言，虽然原告第一次出手翻看其工号牌时可能会感到突然而本能地反抗阻挡，但在原告明确表示要投诉自己并动手翻看工号牌后，被告张秋芳应当知晓了原告要其工号的意图，且双方间也一直在理论，故被告作为超市工作人员拒绝向原告出示自己的工号亦有不妥，虽然原告的手指受伤并非被告张秋芳故意，当时张秋芳手中也并无利器，原告手指是被何物离断所伤至今未知，但原告手指受伤毕竟发生在双方纠纷过程中，故被告张秋芳对原告受伤的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被告张秋芳与原告间的纠纷发生在其工作时间，张秋芳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被告张秋芳应承担的责任应由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承担。联家超市金桥店是联家超市的隶属企业，有营业执照但没有注册资金，故被告联家超市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881元，有病历及医疗费发票为据，为实际损失，且原告主张的金额低于票据金额，故本院对医疗费2，881元依法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因就医发生的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提供的汽车加油费发票及停车费发票不能作为认定交通费损失的依据，本院按照原告就诊的次数以及原告就诊的路程酌定交通费为200元；经鉴定，原告伤后休息期90-12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根据原告的伤情，本院酌定营养费为1，350元、护理费为1，800元，原告退休后仍继续工作，但其工资收入未有减少，原告主张兼职的收入属于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伤势虽未构成伤残，但原告右手环指末节已缺失，残端修整的瘢痕明显，外观形象受损明显，故本院酌情给予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原告过高要求不予支持；原告为确定其伤势而进行鉴定，为案件审理所需要，故本院对原告实际支出的鉴定费2，800元予以确认。以上费用中，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合计9，031元，本院判定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承担2，7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由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全额承担；原告因此次诉讼支出了一定的律师费，根据原告的获赔金额及案件的难易程度，本院酌定律师费为2，000元，该费用由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全额承担。综上，被告联家超市金桥店共应赔偿原告6，710元。原告要求三被告以书面形式向其赔礼道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金桥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云人民币6，710元，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对该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高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64元，由原告高云负担3，714元，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金桥店、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桂蓉
审 判 员 杨爱萍
人民陪审员 顾凤旭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苏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