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民终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咏声动漫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古志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修凤，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春光，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泉华晨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平泉市平泉镇兴平北路(八沟大街与兴林街十字路口北侧)。
法定代表人：于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卿，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华，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广东咏声动漫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咏声动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泉华晨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泉华晨购物中心）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8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咏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春光，被上诉人平泉华晨购物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咏声动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停止销售侵犯上诉人拥有的“猪猪侠”系列动漫形象的著作权产品，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3万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申请公证的程序合法，被上诉人销售侵犯上诉人拥有的“猪猪侠”系列动漫形象著作权的产品证据确凿，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上诉人现场购买的公证行为违反公证程序的证据材料，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委托的聊城市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代为向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申请公证，符合《公证程序规则》中关于向申请人住所地公证机关申请办理公证事项的规定，除涉及不动产事项之外，《公证程序规则》并未禁止公证机关异地办理公证事宜，且该规定只是对申请人申请公证的限制，并不适用于使用该公证书的当事人。上诉人委托的购买人员在被上诉人处现场购买的行为是在公证机关两名公证人员现场监督下进行的，公证行为客观真实，公证程序合法有效，应认定被上诉人销售了本次公证行为所封存的物品。一审判决以公证文书“欠缺公证人员到达现场及被告出售商品现场的影像资料”、“原告购买后由该公证处封存的玩具样品及照片与公证书中华晨购物中电脑小票记载的商品名称不一致”作为其不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的理由，实则是对公证程序的曲解，以及罔顾日常消费的交易习惯。公证行为中的影像资料并非公证程序中所必须、必要的，关于公证的各项法律法规及公证行为的实践操作中也并未对此作出规定，因此，缺少影像资料并非公证行为的瑕疵。日常消费中除大宗或大额交易外，销售者所出售的商品的购买小票与其所标明的商品不一致的情况比比皆是，系基本消费常识，不应由消费者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也不能因此否认公证行为的客观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就其侵权行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被上诉人系当地综合性大型商品零售企业，客流量极大，所销售的侵犯上诉人“猪猪侠”形象的产品种类较多，上诉人在本地区的销售量大受影响，给上诉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地处广州市，在调查取证、诉讼等制止侵权的过程中所需花费的差旅费、人员工资等系一笔庞大的开支，即使上诉人未提交相关票据凭证，显然其属于制止侵权所产生的必要开支，且上诉人仍需支付数额较大的公证费、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上诉人所要求的3万元赔偿请求并不为过，也并不能完全弥补上诉人所受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平泉华晨购物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申请公证的程序存在瑕疵，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正确的。上诉人委托山东省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在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到我处进行公证证据保全确已违反公证的相关规定，并且，公证书中缺乏公证人员到达现场及我方出售商品现场的影像资料，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公证程序存在瑕疵、不予采信是正确的。我方严把进货审核关，所销售的货物均为正规厂家进货，上诉人诉我方销售侵犯其拥有的“猪猪侠”系列动漫形象著作权的产品，认真比对2016年9月25日“奥特曼飞人遥控”的销售情况，查看进货单据，该“奥特曼遥控飞机玩具”是2016年2月20日自天津市利泰玩具批发配发中心购买的，有购货凭证予以佐证，能够说明购买的商品具有合法来源，是从合法渠道、合法进货方式取得的。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出示的其购买后由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封存的玩具样品及照片与公证书中“华晨购物中心电脑小票”记载的商品名称不一致，“华晨购物中心电脑小票”记载的商品名称为“奥特曼飞人遥控”，而公证书证明上诉人所购商品为“猪猪侠”遥控飞机，两者存在明显的区别。故不能确认上诉人出示的玩具产品系在我处购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咏声动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拥有的“猪猪侠”系列动漫形象著作权的产品；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猪猪侠》系列动画片是由原告创作并倾力打造的国产原创动漫品牌，作品多次打破国产动画片收视纪录，屡获国家、国际级大奖，片中的“猪猪侠”等动漫形象深受小朋友们的喜爱，家喻户晓老少皆知，知名度不断提高，国内市场上盗版侵权产品大量涌现，严重影响了原告的正常经营，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在被告经营的商场内发现有侵犯原告“猪猪侠”系列动漫形象的“猪猪侠”玩具在销售，被告作为当地有影响力的大型商场，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咏声动漫公司系2015年6月23日依法由广东咏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原广东咏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创作了《百变猪猪侠》、原告创作了《猪猪侠之五灵守卫者(上部)》在全国范围内发行，并分别于2009年6月1日、2015年9月6日取得了在全国发行的发行许可证。发行许可证号为(粤)动审字［2009］第017号和(粤)动审字［2015］第034号。2013年7月17的广东咏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猪猪侠》系列动画片中的猪猪侠三维POSEI、菲菲三维POSEI、波比三维POSEI、超人强三维POSEI、小呆呆三维POSEI动漫形象在广东省版权局进行了登记，取得了登记证号为：粤作登字-2013-F-00002919、粤作登字-2013-F-00002958、粤作登字-2013-F-00002959、粤作登字-2013-F-00002960、粤作登字-2013-F-00002954，作品类型为F美术的《作品登记证书》。2009年《百变猪猪侠》荣获中国十大最具产业价值影视动画作品奖。
山东省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受原告委托于2016年9月23日向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就购买商品取证过程于2016年12月18日出具了(2016)聊鲁西证经字第783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本公证员付秀敏与公证人员周某1016年9月25日15时41分，跟随山东省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的委托代理人黄奎来到河北省×××××大街的华晨购物中心，黄奎以普通消费者的名义花费98元购买了“猪猪侠”遥控飞机玩具2个，花费30元购买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毛绒玩具2个，取得了华晨购物中心购物小票1张、中国建设银行交易凭条1张。黄奎对华晨购物中心门头拍摄照片1张。
购买行为结束后，在公证员监督下，参加人黄奎对上述所购物品及票据进行了拍照，取得照片一张；公证人员高某1、周某2上述所购物品封存并拍照(取得照片一张)后交黄奎保存。公证员高某2上述所取得的票据进行了复印，并将原件交由黄奎保存。对上述过程，公证人员高某1、周某3终在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属、侵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原告对猪猪侠三维POSEI、菲菲三维POSEI、波比三维POSEI、超人强三维POSEI、小呆呆三维POSEI动漫形象在广东省版权局进行了登记，取得了登记证号为：粤作登字-2013-F-00002919、粤作登字-2013-F-00002958、粤作登字-2013-F-00002959、粤作登字-2013-F-00002960、粤作登字-2013-F-00002954《作品登记证书》载明原告已经将上述动漫形象美术作品在广东省版权局进行了登记，依法取得了著作权。被告称原告提供的公证书在进行著作权登记时申请人的名称为广东咏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而公证书载明广东版权局于2013年7月17日发给原告广东咏声动漫股份有限公司，因原告于2015年9月对该《作品登记证书》进行公证时，原告已经更换现名称，此公证内容不存在错误，应予采信。原告依法由原广东咏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更名为现名称，承继了原公司的全部权利义务，对上述著作权依法享有权利，作为对侵犯该著作权行为的原告主体适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公证程序规则》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公证机构应当在核定的执业区域内受理公证业务。第十四条之规定：公证事项由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受理。原告委托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申请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对其在被告处购买玩具过程进行公证证据保全，但该公证书中缺乏公证人员到达现场及被告出售商品现场的影像资料，公证程序存在瑕疵，本院不予采信。又因原告在庭审中出示的原告购买后由该公证处封存的玩具样品及照片与公证书中“华晨购物中心电脑小票”记载的商品名称不一致，“华晨购物中心电脑小票”记载的商品名称为“奥特曼飞人遥控”，而公证书证明原告所购商品为“猪猪侠”遥控飞机，被告对此存有异议，原告不能举出购买该商品过程的其他证据，无法认定原告出示的玩具产品系在被告处购买，故对原告所诉被告销售了侵权商品的行为不予确认。原告所诉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东咏声动漫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平泉华晨购物中心是否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其是否构成侵权；二、如果平泉华晨购物中心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争议双方对本院归纳的上述焦点无异议。
关于平泉华晨购物中心是否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是否构成侵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2015年修正）第三十六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的法律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本案中，为证明平泉华晨购物中心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咏声动漫公司提交了(2016)聊鲁西证经字第783号公证书。平泉华晨购物中心抗辩主张该公证书存在严重瑕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此，本院认为，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接受咏声动漫公司的委托，向该法律服务所住所地的聊城市鲁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符合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该公证书缺少公证人员购买玩具的现场影像资料，亦不属影响公证书效力的法定情形；法律法规也未规定公证时需向对方当事人提供告知书；顾客购买产品后，商家是否在消费单据上注明所购商品名称以及所记载商品名称是否与实物一致、是否开具发票等，属于商家自身管理问题，不能据此否定公证书的效力。故平泉华晨购物中心上述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平泉华晨购物中心虽对咏声动漫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提出了质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平泉华晨购物中心虽然对该公证书提出了质疑，但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也未向公证机关申请复查或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涉案公证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该公证书可以认定平泉华晨购物中心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公证书所附照片显示被诉侵权产品上的卡通形象与咏声动漫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猪猪侠”等动漫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被诉侵权“猪猪侠”玩具已构成对咏声动漫公司著作权的侵害。一审法院认定平泉华晨购物中心不存在涉案侵权行为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平泉华晨购物中心如何承担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六）赔偿损失等。据此，平泉华晨购物中心已构成对咏声动漫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侵害，根据咏声动漫公司的诉请，平泉华晨购物中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至于具体赔偿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之规定，鉴于咏声动漫公司未举证证明因平泉华晨购物中心侵权致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及被上诉人获取利润的数额，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维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的具体数额，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平泉华晨购物中心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地域和规模、销售范围、过错程度及咏声动漫公司为制止侵权所可能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平泉华晨购物中心赔偿咏声动漫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共计25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8民初54号民事判决；
二、平泉华晨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销售涉案侵害广东咏声动漫股份有限公司拥有的“猪猪侠”系列动漫形象著作权的玩具产品；
三、平泉华晨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广东咏声动漫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维权费用）2500元；
四、驳回广东咏声动漫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50元，均由平泉华晨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晓玉
审 判 员 宋 菁
审 判 员 张 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天
书 记 员 祁立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