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岳中民一终字第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阴县汽车客运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午根，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伟利，湘阴县新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长明，男，197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阴县人，客运公司司机。
上诉人湘阴县汽车客运总公司（以下简称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长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湘民一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铁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许进、代理审判员程鹏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颜静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客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伟利，被上诉人周长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0年7月27日，周长明与客运公司签订《客运班车经营承包合同书》，从客运公司处承包了湘F×××××普通客车，经营路线为从湘阴湾河至岳阳。同日，双方签订“客运班车运行安全合同（责任）书”，客运公司为合同甲方，周长明为合同乙方。合同第六部分对交通事故的费用赔付进行了明确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对每次发生的交通事故除承担法律责任外，按下列约定承担事故费用，（一）、乙方垫付全部事故费，事故处理理赔完毕后，按本合同约定不属乙方承担的费用退还给乙方。（二）、凡发生交通事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其事故所有的费用，除保险费理赔部分外，全部由乙方承担。1、超过车辆核定装载人数而发生事故的；2、。（三）、除第二款情形外，发生事故乙方应承担的费用：1、承担事故中死、伤人员的治疗费、抢救费、第三者车的维修费、事故现场施救费及公路、树木损坏赔偿费共计：短途班线车15万元；长途班线车20万元。如上述费用超过15万元或20万元，超过部分由甲方在安全互助金中支付，但事故结案后，从保险公司所得的理赔返回款必须先抵甲方的支付款，剩余部分再返回给乙方。”
2011年5月30日，周长明驾驶湘F×××××客车从岳阳回湘阴，在路上与湖南三一物流公司雇佣司机周志强驾驶的大型专业作业车相撞，造成湘F×××××客车上的14名乘客不同程度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长明先行向在医院住院的田波、唐清媛等几位受伤乘客支付了医药费用81136元。受伤乘客实际花费医药费71740元，余下的9396元，由受伤乘客出院结账时从医院结走了现金，并向周长明出具了收条。后周长明将已付医药费的票据71740元交至客运公司，并由时任客运公司安全科的科长谢立光向周长明出具了收条。周长明付完这些费用后，再未向受伤乘客支付其他费用，余下的赔偿事项，由客运公司接手进行处理。
客运公司先行向各受伤乘客垫付了医药费和赔偿款为：戴思辉198570.4元、章孟良24394.9元、何坤华3713.9元、戴署28796.4元、熊凤娇和邓伟奇夫妇2933.4元、刘明权3761.7元、蒋炯5240.5元、韩再阳15836.6元、邓国伟3286.4元、陈正华3424元、田波98863.4元、唐清媛137875.4元，其中包括周长明已向伤者支付的医药费71740元，共计526697元，实际客运公司共向伤者垫付454957元。
后该14名受伤乘客以周长明、汽车客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阴支公司、周志强（湖南三一物流公司专业车辆驾驶司机）、湖南三一物流公司、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查明，周长明驾驶的湘F×××××大型普通客车系客运公司所有，周长明与客运公司系承包经营关系。客运公司为湘F×××××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阴支公司处投保了承运人责任险等保险。周志强与湖南三一物流公司系雇佣关系，三一物流公司为周志强驾驶的专业作业车在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认定湘F×××××客车上的14名乘客因交通事故受伤所致的各项损失共计为459322.6元。并判决先由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按比例向14名受伤乘客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由湖南三一物流公司承担70%的责任，由客运公司承担30%的责任，周长明无需承担责任。而客运公司应承担30%的责任则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阴支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到位，客运公司无需再另行承担责任。该14案经法院判决确定诉讼费共计为14900元，分别由14名周长明承担共计4040元，由湖南三一物流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阴支公司承担共计10860元。
判决生效后，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湖南三一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阴支公司均按生效判决确定的数额将赔偿款项交至法院。由于客运公司已先行向各受伤乘客垫付了医药费和赔偿款，并达成了赔偿协议，故各伤者通过诉讼所获得的459322.6元赔偿款，由客运公司领取。
客运公司领取这些款项后，周长明认为他已经向伤者支付了医药费71740元和现金9396元，而法院判决他在此次事故中不需承担任何责任，他已支付的这些款项客运公司应当退还给他，他多次找客运公司要求退还此款均无果，周长明遂于2013年4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判认为，客运公司是否占有了周长明的款项？是否应当予以返还？根据客运公司提供的与受伤乘客达成的赔偿协议、垫付的医药费票据及现金收条计算，除周长明已支付的71740元，客运公司共计向受伤乘客支付了454957元。周长明对客运公司提供的赔偿协议、收条提出异议，周长明认为这些协议大部分没有他的签名，他未参加，且他也未授权其他人参与调解，故对这些协议、收条的真实性及是否实际履行需进一步核实。但周长明认可，事故发生后，他除了向伤者支付了医药费71740元和现金9396元外，余下的赔偿事项均由客运公司处理，他并未参与。客运公司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为了平息矛盾，对伤者尽到赔偿责任，先行垫付医药费及赔偿款合情合理。如果客运公司不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垫付赔偿款，各受伤乘客通过诉讼所获得的赔偿款则会由法院直接支付给伤者，而不会由客运公司领取。故对于客运公司提供的与伤者达成的协议书、医药费票据及现金收条，结合双方对事故发生后处理经过的认可，以及处理该事故存在的合理性，认可该抗辩证据的真实性并予以采纳。
法院判决各伤者所获得的赔偿款为459322.6元，按安全责任合同的约定，客运公司领取这笔款项后，应先抵付被告客运公司向伤者垫付的赔偿款454957元，还剩余4365.6元，被告客运公司应当退还给周长明。客运公司辩称，受伤乘客向法院起诉的过程中，他们垫付了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招待费等。诉讼费和鉴定费经法院判决归各受伤乘客、湖南三一物流公司和保险公司承担，客运公司无须承担，故对客运公司主张的诉讼费、鉴定费不予认可。律师费、招待费不属于诉讼中必然发生的费用，亦不予认可。另周长明主张要客运公司返还他已向伤者支付的9396元，此款系周长明自愿对伤者支付的赔偿款，与客运公司无关，要客运公司返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客运公司通过诉讼获得的款项为459322.6元，抵付客运公司先行赔付的454957元，还剩余4365.6元，客运公司应当返还给周长明，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日万分之2.1）的标准，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周长明主张占用期间为从判决生效之日即2012年3月24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但客运公司从法院领最后一笔款的时间是2012年6月5日，故占用期间应从客运公司领款之日即2012年6月5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13年4月9日止共302天，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为277.8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湘阴县汽车客运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返还周长明占用款项本金4365.6元，利息277.8元，本息合计4643.4元。二、驳回周长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0元，由周长明承担1550元，由湘阴县汽车客运总公司承担390元。
宣判后，客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定性错误。上诉人是投保人又是受益人，以不当得利起诉上诉人不当。二、即使是不当得利，原告的诉请.也不能支持。上诉人代为支付赔偿费为443500元及医药费94324.8元，此外，上诉人还代为支付交通费、代理费、餐费、诉讼费等其他开支达10多万元，2011年11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受害人赔偿协议第二条约定，“赔偿款到位后――所追偿的款项归客运公司所有”，即使按该协议，被上诉人也应放弃请求。三、依照双方的承包合同，也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根据承包合同约定，从保险公司所得的理赔偿款必须先抵扣上诉人的支付款，剩余部分再返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代为支付受害人的赔偿款及其他开支抵扣保险理赔款及被上诉人所交的7万多元后，还亏损了近二十万元，不存在还有剩余部分。四、假若不当得利成立，也不存在计算利息。另外，原审诉讼费用的承担比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周长明辩称，被上诉人承包的车辆属于客运公司，而车辆保险是被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按照客运公司的制度挂入客运公司，每个月向公司交纳200元的安全保证金。因此，事故是由公司来处理。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支付71740元，这次事故获得的理陪款为459322元，该款足以抵偿应支付给受害人的赔偿款，客运公司还要被上诉人支付15万元没有道理，公司应退还被上诉人所支付的71740元。客运公司上诉所述公司损失近20万元，该钱是如何使用的，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客运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2010年6月25日湘F×××××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进行投保的保险单两份，保险期间自2010年6月26日至2011年6月25日，用以证明保险的受益人是上诉人，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被上诉人认可该保险单是对其所驾驶的车辆进行的投保。
被上诉人周长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湘F×××××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进行投保的保险单两份，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5日至2014年7月4日，用以证明湘F×××××客车是由被上诉人个人投保，只是使用客运公司的户头，与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一样，只是保险期间不同。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保险是由客运公司购买，并非周长明个人购买，公司在周长明所交的承包费中收取了保险费。
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客运公司与被上诉人周长明提供的保险单均为对湘F×××××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进行投保的保险单，只是投保期间不同，与本案中客运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周长明支付的款项无关联性，本院对双方提供的保险单均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中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及如何处理？
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利益受损的事实。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因交通事故经诉讼确认及获得的款项为459322.6元，而客运公司与受伤乘客达成的协议实际支付的款项为454957元，由此可知，交通事故中14位受伤乘客根据协议实际获得的赔偿款未超过通过诉讼获得的款项，而周长明在此基础上先行向客运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客运公司所获得用于赔偿14位受伤乘客的款项超过其与受伤乘客因协议实际支付的款项，客运公司上诉称，其代为支付赔偿费为443500元及医药费94324.8元，还代为支付交通费、代理费、餐费、诉讼费等其他开支达10多万元，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向受伤乘客支付的赔偿费454957元中已包括受伤乘客的医药费，即使加上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因交通事故开支费用49723元、鉴定费6500元，也未超过上诉人通过诉讼获得的赔款及周长明先行支付款项之和，其超出部分客运公司自行占有属于不当得利。根据周长明与客运公司签订的《客运班车运行安全合同书》约定“乙方应承担15万元赔偿费用，事故结案后，从保险公司所得的理赔返回款抵甲方支付款，剩余部分再返回给乙方（即周长明）”，尽管周长明未依照承包合同交纳15万元，但通过诉讼获得的款项及周长明先行支付的款项，足以支付应付的赔偿款，因此上诉人客运公司不存在因本案交通事故亏损近二十万元的事实，客运公司所占有的款项应当返还给周长明。
上诉人客运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受伤乘客戴思辉与上诉人、被上诉人达成的赔偿协议中约定“……所追偿的款项归客运公司所有”，该约定与客运公司和周长明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不符，即使该约定有效，也仅该份协议对本案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并不因此说明客运公司可占有其他超出部分的款项。关于赔偿款利息的问题，返还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产生的孳息，客运公司从2012年6月5日领取最后一笔款项一直占用该款项，应当支付因占用该款项所产生的利息，原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及所确定的计算起止时间并无不当。此外，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由当事人分担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客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湘阴县汽车客运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铁霞
审 判 员 许 进
代理审判员 程 鹏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