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4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中盛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弘扬广场289号1001室。
法定代表人：王汉良，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森，江苏天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长泾镇开元路12号
法定代表人：朱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马珊珊，江苏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中盛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1民初7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强公司支付中盛公司工程432597.7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华强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合同一是在中盛公司完成部分工程后补签的，实际签订时间是2012年11月8日。合同一是华强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其处于优势地位，中盛公司在完成部分工程的情况下，只能按照华强公司的要求签订合同，以前签订的合同水泥是中盛公司提供的，而华强公司在明知合同一中水泥是其自己提供的情况下，仍然套用了以前的格式条款。2、水泥是华强公司提供，水泥送到工地后，中盛公司签收水泥的单据由华强公司保存，在其不主动核对水泥用量的情况下，中盛公司无法举证水泥用量，一审法院将合同一中水泥用量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中盛公司是错误的。合同约定的条款以华强公司掌握的水泥用量来确定是否支付工程款、给多少工程款，而中盛公司又无法证明水泥用量，该条款排除了中盛公司的主要权利，应为无效。3、中盛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而且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认定合同一项下的施工不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是明显错误的，从而免除华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也是显失公平的。4、2011年9月22日至26日，中盛公司在13#楼与B4地下室地块施工期间领用水泥100吨，完全用于该部分工程施工。2012年11月8日至14日施工12#楼与13#楼间的坡道时领用水泥60吨，实际用于施工的水泥用量54吨，多余6吨水泥用于12#楼与B4地下室间地块的施工。2013年1月7日至25日施工12#楼与B4地下室时，除使用上述多余的6吨水泥外，却没有中盛公司的水泥领用情况，而该部分施工时间最长，不可能使用6吨水泥，显然是华强公司为了不支付工程款而故意隐瞒工程的水泥用量。
华强公司二审辩称：1、作为专业的中盛公司，对涉案工程的性质、目的十分清楚，理应受到经双方充分平等协商的合同的约束。2、12号楼加B4地下室的工程量很少，远未达到中盛公司陈述的是13楼加B4地下室的1/3的量，水泥是甲供，但中盛公司领用后是自行保管，至于其在2013年1月施工的水泥来源华强公司并不清楚，13楼加B4地下室的实际水泥用量华强公司也不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合同一项下的工程水泥用量中盛公司仅领取100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强公司支付工程款432597.7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华强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他公司与华强公司之间存在多份施工合同关系，共有三份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尚未付清，其中，双方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金宸国际花园12#、13#楼与B4地下室之间压密注浆工程》（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合同价款为218644.60元，因施工过程中增加了自行车坡道部分工程，故他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向华强公司提交了结算金额为299651.89元的决算单，但华强公司在收到后一年内既未提出异议也未支付工程款，华强公司的行为应视为认可上述决算价；双方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金宸国际花园17#、18#楼桩基工程》（以下简称合同二）项下工程由华强公司审定认可总价为1579458.58元，目前尚结欠92945.86元未付；双方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的《金宸国际花园会所前压密注浆工程》（以下简称合同三）约定该工程为固定总价40000元，但华强公司分文未付。综上，华强公司共结欠他公司上述三份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合计432597.75元，经他公司多次催要，华强公司仍拒不支付。为维护他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华强公司一审辩称：他公司与中盛公司确实存在三份施工合同关系。对于合同一，合同约定根据施工中水泥的用量按照不同的单价计算工程总价，水泥用量不足121吨的不支付工程款，现因中盛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的水泥用量不足，故他公司不应支付合同一内的工程款。对于增加的自行车坡道工程没有异议，但中盛公司主张按照195元/立方米的单价计算依据不足，他公司同意按照155元/立方米的单价计算增加工程的工程价款；对于合同二，他公司认可结欠中盛公司92945.86元未付，并同意支付该工程余款；对于合同三，对于工程总价40000元未付的事实无异议，但是合同三项下工程存在施工部位多处开裂的质量问题，且中盛公司现主张该合同项下工程款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故他公司不应再支付该笔工程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合同一）2012年11月1日，华强公司与中盛公司签订《金宸国际花园12#、13#楼与B4地下室之间压密注浆工程施工协议》一份，约定由中盛公司施工华强公司发包的金宸国际花园12#、13#楼与B4地下室之间的压密注浆工程，承包方式为除水泥加工外其他包工包料，合同价款暂定218644.60元【195元/m3×[（210根×10m/根+163根×5m/根）×3.14×0.352]】。中盛公司应在保证质量情况下控制水泥用量。实际水泥用量不低于131吨的，按195元/m3固定综合单价结算；实际水泥用量少于131吨但不低于126吨的，按175元/m3固定综合单价结算；实际水泥用量少于126吨但不低于121吨的，按155元/m3固定综合单价结算；实际水泥用量少于121吨的，华强公司不支付任何工程款；实际水泥用量超过145吨的，超出部分的费用由中盛公司承担。以上所有固定综合单价均为含水泥材料费、措施费等在内的全部费用综合单价。关于工程款的支付，合同一约定压密注浆施工完成付合同价的60%（扣除甲供水泥价款），工程竣工验收和检测合格且工程审计结束（验收合格后一个月）付至审计价格的85%；B4地下室施工完毕后付清结算工程款。
合同一签订后，中盛公司进场施工。�现场施工条件影响，12#楼与B4地下室之间地块和13#楼与B4地下室之间地块的压密注浆工程是分开施工的。同时，在施工过程中，应华强公司要求，中盛公司增加施工了12#与13#楼间的坡道注浆工程。具体的施工时间如下：
序号
施工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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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时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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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与B4地下室间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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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22日至27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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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与13#楼间的坡道（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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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8日至14日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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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与B4地下室间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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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7日至25日
至于合同内工程所使用的水泥用量,华强公司认为中盛公司合同内仅使用了100吨水泥,并向法院提供了一份加盖中盛公司项目部章的领用材料明细。根据该材料明细表显示，中盛公司在2011年9月22日至26日期间共领用水泥100吨。但中盛公司认为，他公司在2011年9月22日至26日期间领用的水泥仅是用在13#楼工程的施工，在施工12#楼工程时还使用了部�水泥，只是华强公司并未确认给他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中盛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一份100吨水泥的领用材料明细复印件，该明细表下方载明：该部分为13#楼后压密注浆所用材料（甲供材料）。
2013年4月1日，中盛公司与华强公司对合同外增加的12#、13#楼坡道软土加固注浆工作量进行了确认，确认注浆体桩径为700mm，桩长为5米，数量为216根，水泥用量54吨。
合同一项下工程完工后，中盛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向华强公司提交了总金额为299651.89元的决算书一份，载明：一、12#、13#注浆工程合同价218644.60元；二、增加12#、13#楼间坡道注浆工程195元/m3×（0.352×3.14×5×216）=81007.29元。华强公司内部审计确认审计金额为81007.29元，减少218644.68元。
（合同二）2013年3月28日，华强公司与中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中盛公司施工华强公司发包的金宸国际花园17#、18#楼桩基工程，合同采用综合单价918元/立方米，暂定价150万元，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付清全部工程款。2015年12月18日，经双方结算，该工程总价为1579458.58元。双方一致确认，华强公司目前尚结欠中盛公司工程款92945.86元未付。
（合同三）2013年7月31日，华强公司与中盛公司签订《金宸国际花园压密注浆工程施工协议》一份，约定�中盛公司施工华强公司发包的金宸国际花园会所前压密注浆工程，合同约定该工程为固定总价4万元，结算时不做任何调整。压密注浆施工后完成并经华强公司确认合格，在半年后一次性支付合同价款。中盛公司必须事先提供相应金额的正式机打建筑发票，华强公司在收到中盛公司提交的以上发票和经华强公司书面同意的付款申请，在华强公司核实无误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付款。
合同三签订后，中盛公司按约对会所前路面进行了压密注浆施工，在完工后，双方并未办理验收手续，但华强公司在施工路面上进行了花岗岩铺设。
2014年10月28日，中盛公司�华强公司送交了付款申请书。2015年1月27日，中盛公司向华强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万元的工程款发票，华强公司向中盛公司出具了发票签收单。
中盛公司为了证明其在2016年12月14日曾向华强公司主张过合同三项下的工程款，向法院提供了邮寄凭证复印件、加盖邮政速递章的签收凭证，凭证上载明邮寄地址为北潮河路金宸国际花园，内件品名为：发票含申请表、签收单。同时，中盛公司还提供了邮寄内文件的具体内容，包括合同三的工程请款申请、发票复印件以及40000元发票的签收单。
以上事实，由施工合同、送审签收单、造价审定单、发票签收单、领用材料明细、内部审定单、邮寄凭证、签收凭证、工程款请款申请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华强公司与中盛公司签订的三份施工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对于合同一，双方对于合同范围内以及合同范围外增加工程的桩径、桩长及桩数均无异议，仅对合同单价存在异议。对此，法院对合同一中的工程量予以确认。其中，合同内的工程量为1121.255m3[（210根×10m/根+163根×5m/根）×3.14×0.352]，合同范围外增加的坡道工程的工程量为415.422m3（0.352×3.14×55m/根×216根）。
对于合同二，双方一致确认华强公司尚结欠中盛公司工程款92945.86元，对此，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合同三，该工程为固定总价合同，且华强公司对合同总价4万元并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华强公司认为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且中盛公司现主张该工程款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合同一中关于工程价款计算的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二、合同一内工程的水泥用量如何确定；三、华强公司拒付合同一工程价款有无合法依据；四、华强公司提出的合同三质量问题能否对抗工程款的支付；五、中盛公司主张合同三工程价款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合同一中关于工程款计算的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双方在合同一中对工程单价进行了具体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在计算工程总价时，应根据压密注浆施工过程中水泥的实际用量分别按照不同的单价进行计算。具体约定如下：
水泥用量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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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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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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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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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合同单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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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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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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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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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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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负水泥
中盛公司认为该约定系华强公司提供的免除自己责任的格式条款，应认定无效。法院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中盛公司仅�双方之间签订的两份合同有类似条款就认定该条款为格式条款显然依据不足，且两份合同中关于水泥用量的约定完全不同，说明其内容是双方根据不同的工程协商而定的，应属于双方之间的结算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一内工程的水泥用量如何确定。华强公司认为，中盛公司在2011年9月22日至26日期间的领用的100吨水泥用在了12#楼与13#楼地块的施工，在2012年11月11日至14日期间又领用了60吨水泥，因增加的坡道工程用了54吨水泥，故合同一内工程用了106吨水泥。中盛公司认为，他公司在2011年9月22日至26日期间领用的100吨水泥仅用在了13#楼地块的施工，12#楼地块水泥用量的证据华强公司未提供。法院认为，所谓压密注浆，是利用较高的压力灌入浓度较大的水泥浆，从而将土体挤密，构成新的浆脉复合地基，改善了土体的强度和防渗性能，同时也改变了土体物理力学性质，提高软土地基的承载力。因此，在实际施工中，水泥的用量确实将影响到压密注浆的效果。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水泥用量不足121吨不支付工程款可以视为双方将工程质量合格的条件约定为水泥灌入量达121吨。虽然水泥为甲供材料，但中盛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在施工中需直接使用水泥，其也需要在完工后通过证明水泥的用量来证明工程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以及主张工程单价，故中盛公司应对其实际施工中水泥的具体使用量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中盛公司为证明其水泥用量向法院提供了领用材料明细表复印件，因中盛公司未能提供原件，且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中盛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虽然中�公司还提供了水泥购销合同及水泥发票复印件，但均无法证明中盛公司在施工合同一内工程中所使用的水泥具体数量。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华强公司拒付合同一工程价款有无合法依据。华强公司认为，合同一的单价之所以根据水泥的不同用量来决定工程单价，是因为在施工过程中，水泥的用量将直接影响到压密注浆工程的质量。而根据测算，在桩数、桩长确定的情况下，合同一的水泥用量必须达到121吨，压密注浆工程的效果才能达到。而中盛公司在合同范围内仅使用了106吨水泥，所以根据合同约定，合同范围内不支付工程款。法院认为，如上文所述，合同一内水泥用量应由中盛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中盛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合同一中的水泥用量�到了121吨，即中盛公司无法证明其施工的压密注浆工程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华强公司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并无不当。
对于合同外增加的坡道工程价款，在中盛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向华强公司提交合同一决算单后，华强公司在内部审计中确认审计金额为81007.29元，核减掉了合同内的决算价218644.68元，由此可以证明华强公司对合同外增加的坡道工程81007.29元并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合同一应支付工程款81007.29元。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华强公司提出的合同三质量问题能否对抗工程款的支付。华强公司认为在合同三工程完工后，出现了施工部位多处开裂的质量问题。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本案中，中盛公司在施工完会所前压密注浆工程后，双方并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华强公司径自进行了花岗岩的铺设施工，现又以施工部分开裂为由主张对抗工程款的支付，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确实存在的质量问题，华强公司有权根据双方之间的质保约定进行处理。
针对第五个争议焦点：中盛公司主张合同三工程价款有无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该自债权人能够行使债权请求权之日起算，即附明确条件的债权请求权，以该条件成就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中，合同三约定华强公司在收到中盛公司�交的发票和经华强公司书面同意的付款申请后，在华强公司核实无误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付款。华强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收到了中盛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于2015年1月27日收到了中盛公司开具的工程发票，故中盛公司主张该份合同项下的工程款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5年1月27日。关于中盛公司是否在2016年12月14日向华强公司主张过合同三项下工程款的问题，虽然华强公司否认收到过中盛公司邮寄的相关付款申请，但根据中盛公司提供的加盖邮寄部门章的签收凭证可以证实，华强公司确实在2016年12月15日收到过包括发票、申请表、签收单在内的相关邮件，且邮寄凭证封面载明的签收单与庭审中中盛公司提供的合同三项下40000元发票的签收单能相互印证，故法院对中盛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该邮件内容中包括了向华强公司主张合同三项下工程款的付款申请。诉讼时效因提�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合同三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2月15日重新计算。中盛公司在2017年6月19日起诉华强公司主张合同三的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华强公司尚结欠中盛公司三份施工合同的工程总价为213953.15元（81007.29元+92945.86元+40000元）。欠付工程款对应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予保护，中盛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华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盛公司支付工程款213953.1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中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95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6665元（中盛公司已预交），由中盛公司负担3365元，由华强公司负担3300元。
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合同一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11月8日。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合同一项下的工程款是否应当结算。
本院认为：华强公司与中盛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一约定按照水泥的实际用量作为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同时约定水泥为甲供，但是双方对水泥的实际用量如何确定未作明确约定，由此产生争议。华强公司认为应当由中盛公司举证证明水泥的实际用量，而中盛公司则认为水泥系甲供，其签收水泥的凭证交给供货方，再由供货方与华强公司结算货款，原始凭证由华强公司持有，故应当由华强公司主动核对水泥用量，否则其无法举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合同一约定的结算条款在实际履行中确实会产生争议，故对于合同一项下的工程款是否应当结算，应结合工程施工中的水泥使用情况及工程质量等因素综合考虑。根据现有证据，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中盛公司应负有举证责任，但是鉴于水泥为甲供，中盛公司对其为何无法举证作了解释，本院认为中盛公司的该解释具有合理性，故华强公司应当对购买水泥的情况及交付施工使用的水泥用量配合举证。一审中，中盛公司提供了2012年1月8日的领用材料明细及水泥购销合同的复印件，华强公司认可领用材料明细上签字的经办人曾是其公司财务人员，在此情况下，应当由华强公司配合举证其持有的水泥购销合同原件以及由该财务人员�明情况，而一审仅以中盛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未要求华强公司配合举证，显然不利于查明事实。其次，中盛公司于2011年9月22日至27日施工13#楼与B4地下室期间领用水泥100吨，于2012年11月8日至14日施工12#楼与13#楼坡道(增加)工程期间领用水泥60吨，而在2013年1月7日至25日施工12#楼与B4地下室期间未有领用水泥的凭证。根据建筑施工规范的要求，水泥的有效期一般是三个月，水泥进入施工现场后，在水泥出厂三个月内必须进行使用，超过三个月必须进行复试，合格后才能使用，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超过有效期使用水泥进行复试检测的情况，据此可判断，中盛公司第一期施工领用100吨水泥后，用于了该期施工，即使有剩余，也不可能将剩余水泥存放一年多之后，用于第二、第三期施工。据此，根据中盛公司领用水泥情况看，如果其在第三期施工未领用水泥，则其施工�用的水泥仅为第二期施工剩余的6吨，该水泥数量显然不足以完成第三期工程量，因此，可以推定中盛公司在第三期施工时实际使用的水泥用量并不是现有证据反映的数量。再次，华强公司认为中盛公司领用的水泥是否用于当期施工无法确定，即使按此逻辑，也可说明结算工程款并非以领用水泥的数量为依据，而是应当通过对已完工程进行检测审核确定水泥用量。双方在一审中确认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但已经进行了下一道工序的施工，证明华强公司已实际使用中盛公司施工的压密注浆工程，应视为华强公司对工程质量的认可。二审中，本院向双方释明可以通过现场勘查确定水泥用量，但双方均未提出申请，另考虑压密注浆工程完成后已进行后续施工，现场勘查必然对成品工程造成破坏，扩大损失，因此，本院认为没有必要启动该审核程序。综上，本院认为，合同一项下的工程款是否应当结算，应以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为前提，而并非以领用水泥数量为依据，况且根据上述分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水泥的实际领用数量，而压密注浆工程已完成并进入后续施工，在华强公司未能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合同一项下的工程质量合格，由于水泥实际用量无法证明，故可按照合同约定的最低价进行结算。合同一项下的工程量为1121.255m3,按155元/m3计算价款为173794.53元，综上，涉案工程合计欠付工程价款为387747.68元。
综上，中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1民初761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华强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盛公司支付工程款387747.68元并承担该款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中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95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6665元（中盛公司已预交），由中盛公司负担691元，由华强公司负担59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80元（中盛公司已预交），由中盛公司负担943元，由华强公司负担3637元。华强公司将其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中盛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杰明
审判员 王静静
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陆焱琳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当事人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