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一终字第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菊香，女，汉族，1932年4月19日出生，现住平远县仁居镇社南村下坪。
委托代理人：潘昌海，男，汉族，1966年6月14日出生，现住平原县仁居镇社南村下坪，系谢菊香的儿子。
委托代理人：潘昌赵，男，汉族，1972年1月9日出生，现住平远县仁居镇社南村下坪，系谢菊香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锡燕，男，汉族，1973年6月24日出生，现住平远县仁居镇社南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东浩，男，汉族，1968年2月2日出生，现住平远县仁居镇社南村。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文书、曾胜标，广东东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菊香因与被上诉人潘锡燕、潘东浩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4）梅平法仁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菊香的委托代理人潘昌海、潘昌赵，被上诉人潘锡燕、潘东浩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文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潘锡燕、潘东浩是否对谢菊香的损伤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谢菊香对其诉请仅提供有平远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证明书及医疗收费票据、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明细清单，该证据只能证明谢菊香存在伤情，但不能证明其是在什么时候以及是否在潘锡燕、潘东浩施工的圳道受伤，且根据平远县仁居镇社南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潘锡燕、潘东浩在施工地点已树立安全提示警告牌，可见潘锡燕、潘东浩已尽了相应的义务，不存在过错。谢菊香主张其所受的伤是潘锡燕、潘东浩施工修筑水圳未尽安全提醒义务造成的，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谢菊香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谢菊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为250元，由谢菊香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谢菊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4年2月23日下午15时左右，谢菊香按照以往下午散步的习惯，在社南村散步。经塘唇到大圳口路段时，摔进水沟里受伤。事发当天，谢菊香的儿子即送其前往仁居镇卫生院检查，诊断为粉碎性骨折，卫生院建议到平远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第二天，谢菊香被送至平远县人民医院治疗15天。经医院诊断为：左股骨下段闭合性骨折，花去医疗费8114元。事发当天下午，谢菊香的儿子打“110”报警，仁居派出所介入调查，并拍照问话。经调查了解，潘锡燕、潘东浩在事发路段承包修水圳。潘锡燕、潘东浩在公路与水圳之间挖开一条水沟，但却没有在水沟周围采取安全措施，既没有警示标志也没有用障碍物将该水沟围起，防止他人摔进水沟。以致谢菊香经过该路段时，不小心摔进水沟。至今为止，谢菊香因受伤多方治疗，已花去医疗费一万多元，但是潘锡燕、潘东浩拒绝支付医疗费，其他各项损失均未赔付。经有关部门组织双方协商，谢菊香因潘锡燕、潘东浩均认为他们不应承担责任拒绝赔偿而诉至平远县人民法院。原审法院判决后谢菊香不服，上诉至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潘锡燕、潘东浩赔偿谢菊香以下损失：1、医疗费8114元；2、误工费688元（16742元／年÷365天×15天）；3、护理费688元（16742元／年÷365天×1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15天×50元／天×2人）；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6、交通费1100元；7、后续治疗费：1735元（蕉岭跌打医生治疗费1200元＋兴新药店药费），以上七项总计：16825元。
被上诉人潘锡燕、潘东浩答辩称：谢菊香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潘锡燕、潘东浩是施工的承包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施工的场所跌倒。村委出具的证明足以证实施工单位已尽到安全告知义务。谢菊香一审请求的赔偿数额只有1.4万多元，但二审请求1.6万多元，二审的请求超出了一审的请求。原审虽然错误认定潘锡燕、潘东浩是施工方，但判决结果正确，请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间，平远县仁居镇社南村进行农田水圳三面光工程，将原有圳道内的淤泥等清除后，用水泥修筑混凝圳道。据潘锡燕、潘东浩在原审庭审中陈述，他们是水圳三面光工程的施工人。谢菊香主张其于2014年2月23日下午3时左右，在社南村村道散步，经塘唇走到大圳口路段时，摔到村道与圳道之间的沟槽受伤，事发地位于社南村农田水圳三面光工程施工点。对于谢菊香主张的受伤地点，潘锡燕、潘东浩在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民事答辩状》中予以认可。潘锡燕、潘东浩在修筑混凝圳道后，未对圳道与村道之间的沟槽回土添平，亦没有竖立围栏等安全防护措施。2014年6月10日，社南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证实该村农田水圳三面光工程在施工期间，施工方在村道（潘锡昌门口）和吊子塘横路口、牛栏塘（潘锡源门口）及与大路交叉出入口均设有“安全提示”警告牌，施工范围一共有四块提示牌。
2014年2月24日，谢菊香因“外伤致左大腿疼痛、活动受限1天”被送至平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14天，于2014年3月10日出院，用去医疗费8114.30元，其中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4862.23元。出院诊断为：1、左股骨下段闭合性骨折；2、陈旧性心肌梗塞；3、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4、窦性心动过快；5、慢性肾功能不全。出院医嘱：1、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继续左下肢胫骨结节牵引制动4至6周，避免牵引弓压迫皮肤；2、加强功能锻炼，定期复查X线，半年后视骨折愈合情况患肢逐渐扶拐负重步行；3、低盐低脂饮食，定期测血压，肾功能，按时用药治疗；4、加强护理，预防并发症，注意休息，如有不适，门诊随诊。
2014年5月26日，谢菊香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潘锡燕、潘东浩赔偿医疗费8114元、误工费688元（16742元／年÷365天×15天）、护理费688元（16742元／年÷365天×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15天×50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100元，合计14340元。
谢菊香为证实其因就医花费交通费的情况，向本院提交了15张客运发票。该发票未按规定注明出发地、目的地、乘车时间、班次，且多为联票。
另查，潘东浩在原审辩论终结前表示谢菊香可能是在别的地方跌倒，因为没有现场照片证实，谢菊香对此并不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谢菊香受伤的地点；（二）潘锡燕、潘东浩对谢菊香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从而确定潘锡燕、潘东浩是否应对谢菊香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谢菊香损失的认定。
关于谢菊香受伤的地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潘锡燕、潘东浩在原审答辩状中自认谢菊香跌倒受伤的地点位于其施工的圳道。虽然潘东浩在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陈述“原告（谢菊香）可能在别的地方跌倒的，因为没有现场照片证实”，但潘东浩撤回承认未经过谢菊香的同意，亦无证据证实潘锡燕、潘东浩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承认。因此，仍应认定潘锡燕、潘东浩自认谢菊香是在施工的圳道跌倒受伤，谢菊香无需举证。原审法院以谢菊香无证据证实其在潘锡燕、潘东浩施工的圳道跌倒受伤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潘锡燕、潘东浩对谢菊香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从而确定潘锡燕、潘东浩是否应对谢菊香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潘锡燕、潘东浩是平远县仁居镇社南村农田水圳三面光工程的施工人，该事实有潘锡燕、潘东浩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事发路段属于村道，潘锡燕、潘东浩作为施工人，应按规定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施工地虽设置有安全提示标志，但未对圳道与村道之间的沟槽回土添平，亦没有竖立围栏等安全防护措施，保证行人免受因施工形成的危险因素的损害。潘锡燕、潘东浩对谢菊香的受伤存在过错，应对谢菊香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谢菊香作为行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亦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根据本案实际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潘锡燕、潘东浩对谢菊香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谢菊香自行承担40%的责任。
关于谢菊香损失的认定问题。1、关于医疗费问题。谢菊香的医疗费经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部分，根据损失添平原则，医疗费已报销部分应予扣除。因此谢菊香请求赔偿的医疗费应为3251.77元（8114元-4862.23元）。2、关于误工费问题。谢菊香在损害发生时已近82岁，年事已高，且谢菊香就其误工损失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谢菊香主张误工费不予支持。3、关于护理费问题。谢菊香请求护理费688元，潘锡燕、潘东浩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谢菊香因本次损害造成左股骨下段闭合性骨折，将对其以后的生活造成一定影响，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可以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结合本案实际，谢菊香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适，本院予以支持。5、关于交通费问题。谢菊香为证实其交通费花费情况，提供有客运发票，但该发票未按规定注明出发地、目的地、乘车时间、班次，且多为联票。因此，对于客运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鉴于谢菊香因就医治疗存在交通费支出，交通费酌定为500元为宜。6、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问题。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民事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以当事人原审诉讼请求为基础，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及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的，不予审查。本案中，谢菊香在原审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上诉请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已超出其在原审中提出的请求金额。对于超出部分，二审不予审查。潘锡燕、潘东浩对谢菊香原审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谢菊香在原审中未提出有关后续治疗费的请求，其在二审中请求赔偿后续治疗费1735元，超出其在原审中提出的请求范围，二审不予审查认定。
综上，本院认定谢菊香因损害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251.77元；2、护理费68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5、交通费500元，以上五项合计8189.77元。潘锡燕、潘东浩对谢菊香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4913.86元（8189.77元×60%）。
综上，谢菊香上诉部分有理，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驳回谢菊香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4）梅平法仁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
二、潘锡燕、潘东浩应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谢菊香因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4913.8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为250元，由谢菊香负担100元，由潘锡燕、潘东浩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谢菊香负担200元，由被上诉人潘锡燕、潘东浩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卓军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代理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