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50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伍先红，男，1970年9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蒙克荣，广东丹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仁化县黄坑镇黄坑村枫树林村民小组。
代表人：陈天佑，系枫树林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李一文，广东中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皓，广东中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张亚良，男，1950年01月1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伍先红因与被上诉人仁化县黄坑镇黄坑村枫树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枫树林村小组）、原审被告张亚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仁化县人民法院（2014）韶仁法周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2月10日，经枫树林村小组17户村民签名同意，枫树林村小组（甲方）与张亚良（乙方）签订《转包土地使用合同》，将17户村民承包的土地转包给张亚良。合同约定：“一、转包期为二十周年，即从二零零四年二月十日至二零二四年二月十日止（2004年2月10日-2024年2月10日止）；二、乙方承包土地使用期内，只能发展种植业生产，不准挖塘取土，土地所有权属甲方所有，乙方只有使用权；三、土地使用期乙方应付甲方土地转让经费。经费付给方式如下。1、2004年-2007年每年每亩叁十元；2、2008年-2024年每年每亩伍拾元；3、每年乙方应在公历12月底付给甲方，如乙方没按时交付经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四、乙方在承包期内，因其他事故，可转包他人，但必须维持合同期限；五、乙方承包期满，同等条件下优先照顾乙方使用，如有争执，另行商议；六、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庙背岭此片有田的农户执一份），此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七、转包土地总面积为17.87亩。有田的农户分别如下（即甲方代表）。甲方代表：陈日生1.2、许景明1.58、官明达0.58、陈细松0.76、宁万年2.92、严家祠0.74、陈天寿0.8、陈天照0.7、陈天海0.77、郑贵明0.7、严孝福0.65、郑伙林0.7、许柏森1.3、官来胜0.58、严关养1.5、ＸＸ生0.5、严水保1.89。”
合同签订后，张亚良开始在承包土地种植柑橘。后因张亚良资金困难，无法继续经营土地，2005年1月1日，张亚良与伍先红签订《转让协议》，协议载明：“今因无法经营庙背岭果园，特转让给伍先红管理”。自此，伍先红对该土地经营管理至今。
2014年9月17日，枫树林村小组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04年2月10日，枫树林村小组以土地流转方式将17户村民承包的土地转包给张亚良承包经营，双方签订《转包土地使用合同》，张亚良承包土地后至今没有向枫树林村小组支付土地承包款，2006年后，张亚良离开枫树林村小组到东莞市东城区打工。《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第三条约定：“……如乙方没有按时支付经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张亚良长达十年均没有支付承包款，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枫树林村小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法律规定，枫树林村小组有权依照合同约定解除《转包土地使用合同》，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解除枫树林村小组、张亚良于2004年2月10日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合同》；2、张亚良支付拖欠承包款共计8935元（按承包土地收成每年893.5元计算，计算10年）；3、张亚良返还承包的土地，并立即迁移土地上的附着物、种植物等，恢复土地原耕种状况；4、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亚良负担。
原审法院于2004年10月27日依法追加伍先红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枫树林村小组17户村民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关于以村民小组名义向法院诉张亚良的决定》，内容为：2004年2月10日村民以土地流转方式将17户承包土地转包给张亚良承包经营，双方签订《转包土地使用合同》，张亚良承包土地后至今没有向村小组缴纳土地承包款，约2006年之后，张亚良离开仁化县黄坑镇到东莞市东城区打工，长达十年，张亚良都没有缴交承包金，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自留农户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时是以村民小组的名义发包，经村民会议决定，以村民小组的名义向法院起诉，解除与张亚良的合同关系，要求张亚良偿还10年租金。
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9日、2015年1月4日、1月7日分别对陈日生、陈天照、陈细松、许柏茂（严水保代耕其1.89亩土地）、宁平（宁万汉的儿子）、郑伙林、许国强（许柏森的儿子）、谢佛珍（官达明的妻子）、邱新花（官建明的妻子）、许贵华、ＸＸ生、陈天佑、陈天海、严水保、严考福、严文龙（严观养的儿子）、张洁香（张亚良的妻子）进行调查询问。
陈日生、陈天照、陈细松、许柏茂、宁平、郑伙林、许国强、邱新花、许贵华、ＸＸ生、陈天佑、陈天海均表示从2004年签订合同至今，张亚良或者伍先红均未支付过土地承包款。谢佛珍表示2004年和2005年张亚良支付了承包款，之后未支付过，伍先红则从来没有支付过承包款。严水保表示张亚良未支付过承包款，但是伍先红每年都支付了租金。严考福表示其每年都带着伍先红的工人去各家各户支付租金直至2009年，且张亚良拖欠的租金伍先红也支付了。2010年之后，严考福不再担任村小组长，就没有带伍先红去支付租金，但是每年都收到了伍先红支付的租金，2010年之后，其他村民是否收到租金不清楚。严文龙表示伍先红每年都支付了租金。张洁香（张亚良的妻子）表示张亚良同意解除与枫树林村小组2004年2月10日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枫树林村小组主体是否适格；二、张亚良将土地再转包给伍先红的行为是否有效；三、张亚良或伍先红是否依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
一、枫树林村小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枫树林村小组17户村民以签名同意的方式，以枫树林村小组的名义与张亚良签订《转包土地使用合同》，将17户村民承包的“庙背岭”共计17.87亩的土地转包给张亚良，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枫树林村民小组作为合同相对方，有权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二、张亚良将土地再转包给伍先红的行为是否有效问题。张亚良与枫树林村小组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在承包期内，因其他事故，可转包他人，但必须维持合同期限”，因此，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张亚良有权将土地再转包给伍先红。张亚良与伍先红的再转包行为有效，伍先红取得枫树林村小组、张亚良合同约定的土地经营管理权。
三、张亚良或伍先红是否依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问题。枫树林村小组、张亚良签订的合同第三条约定：“土地使用期乙方应付甲方土地转让经费。经费付给方式如下。1、2004年-2007年每年每亩叁十元；2、2008年-2024年每年每亩伍拾元；3、每年乙方应在公历12月底付给甲方，如乙方没按时交付经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张亚良需每年向枫树林村小组交付土地承包款，如张亚良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承包款，枫树林村小组有权终止合同。因张亚良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已按合同约定交付了承包款，该院认定张亚良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承包款。至于伍先红称其已按枫树林村小组、张亚良签订的合同约定，代张亚良履行了合同义务，向村民缴纳了承包款。但伍先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虽然有三户村民证明伍先红已依约向其交付了承包款，但大部分村民均称从未收到过伍先红交付的承包款，而且合同是由枫树林村小组与张亚良签订，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17户村民虽都认可该合同，但17户村民并不是合同的签订主体，伍先红即使代张亚良履行合同义务，交付承包款的对象也应该为合同的相对方即枫树林村小组，而不是上述的17户村民。因此，该院认定伍先红也没有向枫树林村小组交付承包款。综上，枫树林村小组以张亚良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承包款，违反了合同的约定，请求解除双方于2004年2月10日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因张亚良没有证据证明已交付了土地承包款，枫树林村小组请求张亚良支付2004年至2013年共10年的土地承包款，于法有据，该院亦予以支持，但依《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约定计算土地承包款为7505.4元。合同解除后，张亚良应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迁移土地上的附着物、种植物等，恢复土地原耕种状况并返还承包的土地给枫树林村小组。关于枫树林村小组认为法院向张亚良送达起诉状副本即表示为其向张亚良行使了合同解除权，请求法院确认枫树林村小组解除《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诉讼请求。既然枫树林村小组认为法院向张亚良送达副本即表示其向张亚良行使了解除权，并要求法院确认这一行为的法律效力，那么，枫树林村小组只需向法院提出确认之诉，即确认枫树林村小组与张亚良签订的合同已于法院送达张亚良副本之日解除即可。现枫树林村小组既提出变更之诉，即请求解除双方于2004年2月10日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合同》，又基于同一合同、同一事实，同时提出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已解除的确认之诉，有违法律规定。该院认为已支持了枫树林村小组请求解除双方签订合同的诉求，故枫树林村小组要求确认解除《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4）韶仁法周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仁化县黄坑镇黄坑村枫树林村民小组与张亚良于2004年2月10日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合同》。二、张亚良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承包款共计7505.4元。三、张亚良应于判决生效后的当年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一个月内迁移转包土地上的附着物、种植物等，恢复土地原耕种状况，将转包的土地交仁化县黄坑镇黄坑村枫树林村民小组。四、驳回仁化县黄坑镇黄坑村枫树林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亚良负担（此款仁化县黄坑镇黄坑村枫树林村民小组已预交）。
伍先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2004年2月10日，枫树林村小组的17户村民将其拥有承包经营权的l7.87亩土地以流转方式转包给张亚良承包经营，双方签订《转包土地使用合同》，17户村民代表作为合同的甲方签字确认。2005年1月1日，张亚良将其承包的上述17户村民的土地转包给伍先红。l7户村民是合同中甲方的主体。即使在诉讼期间，枫树林村小组提交了村民以村民小组名义向法院起诉张亚良的证据，也只能说是l7户村民委托枫树林村小组向法院起诉张亚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因此，请求解除《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的主体应是17户村民，而不是枫树林村小组。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既然原审判决认定张亚良与伍先红的再转包行为有效，则伍先红依法取得了合同约定的土地经营管理权。伍先红在经营期间投入了大量资金种植了大量的果树（约23亩），果树的所有权属于伍先红所有，张亚良不拥有涉案土地上果树的所有权，原审法院判决张亚良于判决生效后的当年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一个月内迁移转包土地上的附着物、种植物等，明显侵犯了伍先红的合法权利。2、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交付承包款的对象应该为合同的相对方即枫树林村小组，而不是l7户村民，这一认定也是错误的，土地承包者是l7户村民而不是枫树林村小组，合同虽然有枫树林村小组的公章，但实际上土地转包的主体是17户村民。伍先红经营了十年，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种植果树，如果伍先红没有交承包款给村民，l7户村民不可能不提出异议。枫树林村小组前任村组长严孝福证实其带伍先红到17户村民家中交纳了承包款，由于是本村村民，所有没有写收据。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伍先红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枫树林村小组负担。
枫树林村小组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2004年2月10日枫树林村小组以土地流转方式将17户村民承包土地转包给张亚良经营，双方签订《转包土地使用合同》，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伍先红长达十年时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缴纳承包款，致使枫树林村小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张亚良、伍先红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枫树林村小组有权依照合同约定解除《转包土地使用合同》。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伍先红长达十年没有缴纳租金，已构成根本违约，枫树林村小组有权解除合同，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张亚良未参加二审调查询问，亦未提交任何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根据伍先红在二审中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审法院是否遗漏当事人。二、枫树林村小组是否有权要求解除《转包土地使用合同》。
一、关于原审法院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伍先红上诉提出有权解除《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的主体应是枫树林村小组的17户村民，而不是枫树林村小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的规定，枫树林村小组村小组的17户村民自愿将自己承包的土地交由枫树林村小组整体对外流转，不违反法律规定，枫树林村小组作为合同主体与张亚良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枫树林村小组17户村民的真实意愿，且合同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枫树林村小组按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张亚良接收土地，合同已得到实际履行，枫树林村小组17户村民并不是《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的签订主体，伍先红上诉主张原审法院遗漏枫树林村小组17户村民作为本案当事人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枫树林村小组是否有权要求解除《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的问题，枫树林村小组与张亚良签订的《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第三条约定“三、土地使用期乙方应付甲方土地转让经费。经费付给方式如下。……3、每年乙方应在公历12月底付给甲方，如乙方没按时交付经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枫树林村小组的主要义务是将土地交由张亚良经营，张亚良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土地流转费用，并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亚良给付土地流转费用的主体应是枫树林村小组，而不是枫树林村小组17户村民。而合同签订后，张亚良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又未经村小组同意将土地转让给伍先红经营，伍先红虽辩称其每年均向枫树林村小组17户村民支付土地流转费用，但据原审法院向枫树林小组村民进行调查询问可知，绝大部分村民均否认收到过张亚良或者伍先红给付的任何费用，由于伍先红就其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张亚良、伍先红均没有向枫树林村小组交付承包款并无不当，因张亚良、伍先红均未履行缴纳土地流转费用的合同义务，致使《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张亚良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由于伍先红并不是《转包土地使用合同》的合同主体，合同解除后，负有交回土地、恢复土地原状的义务主体应是张亚良，枫树林村小组要求解除与张亚良签订的合同、收回土地并要求张亚良给付所欠流转费用理由成立，原审法院对枫树林村小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伍先红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伍先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