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7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丽敏。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慕华。
两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权。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淄博齐泰国龙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东四路东首。
被申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胜利。
委托代理人：贾茂远，山东众成仁和（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双芹。
申诉人张丽敏、李慕华因与被申诉人淄博齐泰国龙染整有限公司（简称齐泰公司）、张胜利担保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淄民一终字第53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2月28日作出鲁检民抗（2012）3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玲、纪养文出庭。申诉人张丽敏、李慕华的委托代理人张权、被申诉人张胜利的委托代理人贾茂远、魏双芹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齐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月19日，张丽敏、李慕华向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8年3月18日，齐泰公司以其单位负责人的名义向张丽敏、李慕华借款503万元，齐泰公司以其设备等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后该款项未及时偿还，双方根据借款协议于2008年4月30日签订资产移交协议，并于当日完成相关财产的转让手续，根据双方协议内容，资产清单所注明的资产所有权应当归张丽敏、李慕华所有。为此，要求确认双方的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合法有效，诉讼费用由齐泰公司承担。
齐泰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第三人张胜利辩称，张胜利因借款担保纠纷一案于2009年10月27日起诉了胡安堂及齐泰公司，经张胜利申请，一审法院于2009年10月29日查封了齐泰公司的所有厂房及设备，在法院调解结案后因齐泰公司没有履行法定义务，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对上述资产进行处置时，张丽敏、李慕华于2009年12月29日向执行局提出异议，主张对法院查封的设备享有所有权，申请法院解除查封。2010年1月18日，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张执异字第3382号裁定，驳回了张丽敏、李慕华的异议。张丽敏、李慕华直接起诉齐泰公司要求确认转让行为有效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张丽敏、李慕华一直声称借款给胡安堂，张胜利对借款的真实性存在质疑。张胜利对涉案的11台起毛机及10台卷染机已办理了抵押登记，（2009）张执异字第3382号裁定认定张胜利对上述设备享有优先受偿权，张丽敏、李慕华再行主张对设备转让、移交协议合法有效，显然无法律依据。张丽敏、李慕华对齐泰公司的厂房没有所有权，厂房已被法院查封，其主张转让合法有效没有法律依据。齐泰公司没有将资产过户给张丽敏、李慕华，资产仍然属于齐泰公司所有。人民法院查封了所有厂房，张丽敏、李慕华要求确认归其所有无法律依据。
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在审理第三人张胜利诉齐泰公司、案外人胡安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09年10月29日依据第三人张胜利的申请依法对涉案设备采取诉讼保全查封，该案立案执行后于2009年12月25日对涉案设备采取执行中的查封，后张丽敏、李慕华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经依法审查，于2010年1月18日驳回张丽敏、李慕华所提异议。张丽敏、李慕华于2010年2月2日诉至法院，认为齐泰公司已将涉案设备转让给张丽敏、李慕华，张丽敏、李慕华提交的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合法有效。张丽敏、李慕华提交的转让协议、移交协议日期为2008年4月30日，张胜利提交的动产抵押登记书登记机关办理日期为2008年6月5日。
另，案外人董秀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异议申请书，认为张丽敏、李慕华主张的11台起毛机已抵押给案外人董秀华。张丽敏、李慕华的部分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案外人董秀华提交的动产抵押登记书登记机关办理日期为2008年11月3日。
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虽然张丽敏、李慕华提交的两份协议日期均在第三人张胜利及案外人董秀华提交的动产抵押登记书之前，第三人张胜利抵押登记的卷染机10台和案外人董秀华抵押登记的起毛机11台均包含在张丽敏、李慕华所提交协议涉及财产范围内，若齐泰公司已按照两份协议将涉案资产转让并移交给张丽敏、李慕华，则齐泰公司无权将两份协议所涉及资产范围内的起毛机和卷染机抵押给他人并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依据现有证据，证明在2008年11月3日前，涉案设备仍归齐泰公司所有，张丽敏、李慕华要求确认其提交的两份协议合法有效的证据不足。综上，对张丽敏、李慕华要求确认其提交的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1日作出（2010）张民初字第41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丽敏、李慕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丽敏、李慕华负担。
张丽敏、李慕华上诉称，张丽敏、李慕华与齐泰公司之间是基于债权债务关系而成立的物权转让关系，张胜利与齐泰公司之间是担保的法律关系，张丽敏、李慕华与齐泰公司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合法有效，张胜利申请执行的齐泰公司的相关财产已为张丽敏、李慕华所有。因此，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处理。
齐泰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张胜利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张丽敏、李慕华提供的工商登记材料一份、借款协议一份、借条两份、董事会决议一份、转让协议一份、资产移交协议一份、租赁使用协议一份、进账单两份，张胜利提交的裁定书两份、查封清单两份、担保书一份、案外人董秀华提供的判决书一份、抵押合同一份、抵押登记书一份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为证。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张丽敏、李慕华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齐泰公司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合法有效，但因该两份协议系基于张丽敏、李慕华与齐泰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而产生，在齐泰公司未参加庭审的情况下，不能确定借贷及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的真实性，且在2008年6月3日齐泰公司仍将涉案财产再办理抵押登记，即证实在当时齐泰公司对涉案财产仍享有所有权，而此时张丽敏、李慕华主张的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早已形成；同时，因其两份协议中涉及原审第三人张胜利已经办理抵押登记在前的财产，按照我国《担保法》的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并告知受让人转让物已经抵押的情况；抵押人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转让行为无效”，本案中，因抵押人齐泰公司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履行通知或告知义务，其将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抵押物转让给张丽敏、李慕华，其转让行为无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张丽敏、李慕华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齐泰公司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合法有效证据不足，并无不当。据此，淄博市中级人民于2010年9月25日作出（2010）淄民一终字第5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丽敏、李慕华负担。
抗诉机关认为，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张丽敏、李慕华提供了胡安堂出具的欠条以及与齐泰公司签订的资产移交协议和资产租售使用协议，请求确认上述协议有效，作为合同相对方，齐泰公司要反驳对方的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齐泰公司没有出庭，亦没有提交反驳的证据，应当视为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并承担对其不利的诉讼后果，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张丽敏、李慕华提交的资产移交协议和资产租售使用协议为有效协议。终审判决以齐泰公司未参加庭审为由，对借贷及资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胡安堂作为齐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08年4月30日与张丽敏、李慕华签订资产转让和移交协议，当日，双方又签订资产租售使用协议，约定由齐泰公司租售使用约定转让的资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双方签订资产租售使用协议之日，张丽敏、李慕华已经取得了约定转让设备的所有权。当然，约定设备中的11台起毛机，由于在转让之前已经抵押给张胜利，齐泰公司在转让上述设备时，没有通知抵押权人并告知受让人转让物已经抵押的情况，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关于转让11台起毛机的约定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上述11台起毛机设备转让约定的无效，并不影响其他设备转让约定的效力。在设备已经转让的情况下，齐泰公司以自己不再拥有所有权的设备，在未经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作出的抵押行为应归于无效。终审判决认定整个设备转让协议无效，并依据齐泰公司的抵押行为推定其对设备拥有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张丽敏、李慕华述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张胜利辩称，1、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程序不合法。根据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民事抗诉司法解释的规定，“有抗诉权或者有提请抗诉权的人民检察院受理的民事抗诉案件，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抗诉条件的，人民检察院应当自受理之日起30日内立案。立案应当通知申诉人和其他当事人”，但抗诉机关至今没有通知张胜利。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齐泰公司将其具有所有权的设备作为抵押物向张胜利办理抵押担保，完全合法，且齐泰公司将11台起毛机向张胜利进行抵押物登记的时间为2007年4月4日，早于齐泰公司与张丽敏、李慕华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2008年4月30日。3、张丽敏、李慕华主张的所谓其与齐泰公司设备转让的事实及所依据的所谓借贷事实均不真实。（1）原审中张丽敏、李慕华对其所称的将所谓的503万元出借给齐泰公司的事实始终不能举证，既无借条，又缺少实际支付的凭证。（2）张丽敏、李慕华并非同一家人，也无其他关系，两人共同主张所谓借款事实，与事实不符。（3）张丽敏、李慕华主张的设备转让的事实属恶意串通、倒签时间、虚构事实的做假行为。在张胜利与齐泰公司进行设备抵押登记和原审法院对张胜利申请执行案件的执行程序中，齐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相关负责人一直参加诉讼程序直至执行，并一直确认该设备所有权属于该公司，从来没有陈述过该设备有权利瑕疵的情形。4、根据法律规定，张胜利的设备抵押登记依法具有足以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5、张丽敏、李慕华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胜利的抵押登记时间为2007年4月4日，根据法律规定，抵押物登记为公示形式，自抵押登记之日起推定不特定社会公众应当知悉该登记事实。而张丽敏、李慕华起诉时间显然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6、张胜利作为原告和申请执行人的民间借贷案件已经执行终结，对于涉案设备已经处置完毕。人民法院委托的设备拍卖成交价仅33.5万元。此间人民法院制作过多个法律文书，包括执行裁定书等。张丽敏、李慕华就原审判决申请抗诉和再审，损害人民法院司法权威，损害判决与执行结果的稳定性。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齐泰公司未出庭，亦未答辩。
本院再审中，张丽敏、李慕华提交2010年10月26日证明人沈明的证明一份，证实2008年5月1日，张丽敏、李慕华曾找到证人沈明，与其协商相关设备的买卖问题，后沈明因价格不合适没有购买相关设备，以此证实2008年5月1日张丽敏、李慕华已经对涉案设备拥有所有权。张胜利对该证据质证称，证人没有出庭，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证明的内容也不属实。
张胜利提交2010年5月13日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09）张执字第3382-1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实涉案设备人民法院已经拍卖。拍卖价格是33.5万元。张丽敏、李慕华对该份裁定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裁定涉及的财产只是涉案移交财产清单中的一部分。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张丽敏、李慕华诉请为要求确认其与齐泰公司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合法有效，而该两份协议系基于张丽敏、李慕华与齐泰公司之间的503万元借贷关系而产生，性质属于以物抵债。张丽敏、李慕华主张与齐泰公司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合法有效，首先要证明503万借款行为真实而有效。张丽敏、李慕华作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负有提供款项交付的证据以证明借贷关系生效的举证义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丽敏、李慕华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在不能确定借贷及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的真实性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张丽敏、李慕华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齐泰公司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移交协议合法有效证据不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应予以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淄民一终字第5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