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田建材（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星龙街458号。
法定代表人河濑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明胜，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湛小宁，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恒铨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中兴路10号。
法定代表人邢生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日钧，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庆珍。
上诉人吉田建材（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恒铨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铨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商初字第2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铨公司一审诉称：其与吉田公司有长期业务往来，由其按吉田公司的要求加工建材，吉田公司支付加工费。2012年至2013年期间，其为吉田公司加工建材共产生加工费2518789.71元，吉田公司已支付1914843.7元，尚欠603946.01元未付。关于此款，其多次找到吉田公司要求支付，对方均借故拒绝支付。恒铨公司无奈，只能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吉田公司向恒铨公司支付加工款计603946.01元；2、吉田公司向恒铨公司支付逾期付款造成的经济损失（以603946.01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吉田公司承担。
恒铨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审中提交以下证据及资料：
1、加工清单、材料清单，证明吉田公司委托其进行加工的数量、加工型号等；
2、报价单，证明其加工费共计2518789.71元；
3、光盘，证明吉田公司的加工对账单与双方实际交易金额不符；
4、证人陈某证言，证明本案双方的交易流程；
5、证人宋某证言，证明本案双方的交易事宜。
吉田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双方就加工建材的费用，除剩一笔尾款未结清外，其他皆已结清。双方就建材加工合作所涉事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有关交易事项都是通过口头、电话、传真等方式进行确认，双方每月都进行对账结算。所有交易，双方之间都已经进行了对账和结算，加工费总额为1930443.7元，实际支付为1914843.7元；2、恒铨公司无法证明其为吉田公司加工建材产生的加工费为2518789.71元。恒铨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对方提交的证据加工清单不能证实其实际交付的加工成品的数量。报价单为恒铨公司单方制作，吉田公司没有确认；3、根据恒铨公司的说法，其提交的证据报价单是根据加工清单的数量进行一一报价的，但事实上报价单与加工清单并不对应。恒铨公司既从未将所谓的报价单提交给吉田公司，也从未取得过吉田公司的书面确认。综上，恒铨公司主张的余款603946.01元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吉田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原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1、采购订单及发票（复印件），证明本案双方就加工建材的加工费已经结算完毕，吉田公司仅最后一笔尾款15600元未支付给恒铨公司；
2、加工对账单，证明证据采购订单及发票的明细，包括数量、单价、总金额。
针对恒铨公司的举证，吉田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吉田公司发给恒铨公司的原材料而不能证明恒铨公司的实际加工数量；证据2是恒铨公司单方制作，未得到我方认可，对该证据不认可；证据3是事后制作和单方制作，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作为比对的其中一个数据是恒铨公司提供的报价单，这份报价单也是对方单方面制作的没有吉田公司对此作出任何确认的证明，因此这份比对本身就没有意义，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4、5，在证人出庭提交证言的程序上有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提交证据是有期限的，恒铨公司申请证人出庭超过期限。证人陈某参与的是一段时间，他所能证明的就是这段时间，证人宋某只是一个这笔生意的介绍人，至于本案双方交易的具体细节，她没有参与，因此就交易过程是不能作为证人发表意见的。
针对吉田公司的举证，恒铨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于有我方盖章的采购清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订单是对方单方制作的，内容里并没有相关的加工要求、数量。对于发票复印件的真实性认可；证据2不认可。经我方核对，该份证据与我方的报价单存在重大差异，包括数量、单价、金额很多都不一致。在前后的几张单子是吻合的，中间绝大部分是不相符的。
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陈述意见，原审法院对证据认证如下：
恒铨公司提交的证据1，吉田公司无异议，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能与证据加工清单、材料清单、证人陈某证言相印证，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不属于证据；证据4、5系证人证言，吉田公司未提出证明证人证言不实的相应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于吉田公司提交的证据1，有恒铨公司盖章确认的采购订单和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因恒铨公司不认可，且无恒铨公司签章和其他证据印证，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对上述双方举证的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结合认定的事实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力予以综合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至2013年3月，吉田公司委托恒铨公司加工生产建材。双方的交易流程为：吉田公司将需要加工的建材图纸发送给恒铨公司，恒铨公司确认可以加工生产并向吉田公司提出报价，吉田公司在认可恒铨公司报价的基础之上，将需要加工的原材料发送至恒铨公司处并附加工清单、材料清单，恒铨公司加工完成后，吉田公司将恒铨公司加工完成的标的物及未完成品、瑕疵品运回，在恒铨公司交货时，会把加工清单复印一份交给吉田公司的驾驶员，作为交货确认单。双方确认吉田公司已支付恒铨公司加工费1914843.7元。
原审法院认为：吉田公司已付货款已予明确，如能确定本案双方加工费总额，即可得出吉田公司未付货款的数额。
吉田公司向恒铨公司提出加工需求和原材料，恒铨公司据此生产、加工，待加工完成以后，将成品交付吉田公司，吉田公司再支付恒铨公司加工费，因此，双方属于承揽关系。按照加工承揽的交易习惯和双方的陈述，先由吉田公司（定作人）向恒铨公司（承揽人）发出需求，进而承揽人提出报价，双方就标的物的种类、数量、价格达成一致后，承揽人再行加工生产。双方均认可以电子邮件、电话等形式磋商洽谈，在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最终确定的委托加工建材的种类、数量、金额的情况下，双方对各自磋商时提出的报价负有举证责任。双方陈述、证人陈某均认可，吉田公司是在与恒铨公司就加工材料的种类、数量、金额达成一致后，才交付恒铨公司加工清单、材料清单。恒铨公司提交的报价单与吉田公司提交的加工对账单，是双方各自主张加工费总额的依据，通过将恒铨公司的报价单、吉田公司的加工对账单分别与加工清单、材料清单进行比对，可以发现恒铨公司报价单上的“工程别、型番、长度、图号、本数”几乎与加工清单及材料清单一致，误差微小。而吉田公司加工对账单的差距出入巨大。据此，原审法院推定恒铨公司提交的报价单更为全面、真实的反映出双方委托加工建材的数量、金额，双方承揽合同的标的总额为2518789.71元。
对于恒铨公司的履行状况，双方各执一词。恒铨公司称“交货时，把加工清单复印一份交给对方确认交货，如果数量不对或有次品，则吉田公司会出具《再手配单》进行确认，但恒铨公司从未收到”，吉田公司认为“不认可恒铨公司说法，在提货的时候，双方会对产品质量予以确认验收，如有不良品或未作的，吉田公司会在加工清单上标注出来，双方对此签字确认且各留一份”，证人宋某述称“吉田公司每月会针对残次品开会，并由其所在部门签字确认”，从上述三种观点可以得知，吉田公司会对恒铨公司加工生产的产品进行验收，并留有书面材料。按照恒铨公司的观点，其交付的标的物，没有不良品或未作的原材料，吉田公司应当提交类似《再手配单》的证据。按照吉田公司的说法，吉田公司存有标注不良品的加工清单，此种情况下，吉田公司负有举证义务。因此，综合两种说法，吉田公司承担恒铨公司未能全部履行的举证义务，现吉田公司称相应的证据已经丢失，同时，也未有证据证明自双方交易以来，其曾就残次品问题向恒铨公司提出过结算，故推定恒铨公司已将2518789.71元标的物全部交付吉田公司。
合同一方逾期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赔偿守约方的损失。吉田公司提交的采购清单中记载“货到验收合格，发票送达后，次月20日付款”，说明吉田公司受付款期限约束，其逾期支付剩余货款，应该承担恒铨公司对吉田公司加工款享有的利息损失，该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双方的承揽关系于2013年3月终止，而恒铨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起算点为本案受理之日（2013年11月28日），该主张实质减轻了吉田公司的赔偿责任，予以支持。
综上，双方承揽合同的标的总额为2518789.71元，且恒铨公司已将全部标的物交付吉田公司，扣除吉田公司已支付的加工款1914843.7元，尚需支付恒铨公司剩余加工款603946.01元及自2013年11月28日起的利息损失。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吉田建材（苏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恒铨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加工款603946.01元，并支付从2013年11月28日起至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9839元，由吉田建材（苏州）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吉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恒铨公司称其提供的证据2报价单与证据1加工清单的数量一一对应，但是事实上，该报价单未经我方确认，系对方单方制作，且与加工清单并非一一对应，“虎门第16回”的加工清单显示缺料不加工合计16本，但对方对该16本进行了报价，计入加工费中。诸如无加工型号、不同型号、长度、图号的报价完全相同均可以看出对方所言不实，原审认为报价单与加工清单误差微小的认定不正确。且报价单系对方单方制作，未经双方合意，不能真实反映双方确定的加工单价。恒铨公司亦承认，加工清单系发送原材料的证明，并非完成品的数量确认。该清单上多处有“缺料、不加工”的字样，说明所标注的本数不能完全认定为恒铨公司实际交付的加工完成品，对此对方负有举证责任。2、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恒铨公司认为报价单曾经以邮件方式发送我方，并得到我方的确认，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方提供的五份证据中，仅有加工清单经过我方确认，其他均是对方单方制作或证人证言，原审法院均认可了其真实性，而对于我方提供的采购订单和发票没有进行进一步质证，也没有要求恒铨公司对采购订单表明的加工费结算作出回答。所以对方应当对证明加工费总额的问题负有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依据。举证责任分配不公，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被上诉人恒铨公司二审答辩认为：1、我方提交的报价单，一审法院综合了双方认可的加工清单、交易流程和证人证言，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推定报价单更为全面真实。系因对方不披露反映事实的证据，才导致一审法院被迫推定事实，原审法院的推定是慎重的，与客观事实相符。吉田公司称“虎门第16回”的加工清单显示缺料不加工，但原件显示，上述标注是吉田公司工作人员加注，而后又予以删除的，根本不存在没有加工却计算加工费的情形，因此加工清单的数据是准确的。吉田公司称加工清单只是送交原料，不等于全部加工，但其认可了所有材料和成品或原料均拉回，又不提供“再手配单”证明没有加工的原料。2、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存在不公的情况。发送原材料之前，双方即已确定价格、交期等事项，这是双方确认的交易流程体现出来的，一审没有认定报价单经过吉田公司确认，二是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认定。吉田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和发票，我方已经质证，对于有恒铨公司盖章的采购单真实性认可、发票也认可，但订单是吉田公司为了在不同的供应商之间分配款项而随机制作的，不代表双方进行结算，对方称没有质证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11月14日虎门第16回的加工清单中“缺料，不加工”的标注由红色笔迹书写，后被蓝色笔迹划除，该清单落款处发货人一栏亦由蓝色笔迹签字确认。
本院还查明，根据送货加工中产生的加工清单以及吉田公司制作的加工对账单，2011年7月30日至10月31日，吉田公司给恒铨公司供应的“虎门”系材料型号包括TR001、TR006、TR007、TR010、TR011、TR012、TR051、TR052、TR086、TR127、TR128等；吉田公司所提供的2011年9月8日至11月10日的采购订单中有一部分落款处盖有有恒铨公司的公章，其后的采购订单均无恒铨公司盖章，且有部分订单中未记载任何产品规格。上述期间内的采购订单上记载的零件中以“TR”开头的规格仅有TR001一种。恒铨公司均以采购订单上的含税金额开具发票。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恒铨公司交付给吉田公司的加工成品具体数量为何；二、应当如何确定加工成品的单价。
对于争议焦点一，加工成品的数量问题，本院认为：恒铨公司提供的证据“加工清单”和“报价单”中，送货加工的材料数量与报价的成品数量能够一一对应，而经过比对，吉田公司提供的“加工对账单”中的成品数量与送货加工数量几无差别。吉田公司主张供应材料数量并不等于加工数量，但经审查，1、虎门第16回的加工清单中的手写标注系由吉田公司的发货人划除，吉田公司虽否认该事实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证明；2、2012年9月7日加工清单中标注为“材料未发过来”的项目并未被恒铨公司计算在总加工数量中。除该两处更改外，吉田公司再无其他证据证明送货加工的材料中存在没有加工完成的情况，并且至恒铨公司一审起诉前，吉田公司从未就存在材料没有加工完成的问题向恒铨公司提出异议，若吉田公司关于存在部分材料未加工完成的情况属实，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加工清单中所记载的由吉田公司所供应的原材料中，除明确没有供货的部分以外，已全部被恒铨公司加工成成品并交付给吉田公司，恒铨公司以加工清单汇总进而计算总加工数量的主张，应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加工成品的单价问题，本院认为：恒铨公司主张在加工前双方即对单价进行了磋商，对方在同意其报价的基础上才将货物送至恒铨公司进行加工；吉田公司则认为根据恒铨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双方对吉田公司制作的加工对账单上的单价是认可的，对此恒铨公司认为系吉田公司为了在不同的供应商之间分配款项，根据计划支付的款项，要求恒铨公司去税务局开发票。本院经审查，2011年9月8日至11月10日的采购订单中记载的成品规格与吉田公司自行制作的报价单并不能一一对应，且相差很大，自2012年以后，吉田公司甚至出现不记录成品规格的采购订单，这并不符合履行加工合同的正常流程。而本案交易的中间人宋某则述称，吉田公司外协厂商有好几家，吉田公司会根据每个月的预算，根据不同情况分配支付给各个厂。结合以上证据，吉田公司的确存在不按照实际交付的成品数量而是按照自身需要计算支付给恒铨公司款项，且按实际付款要求对方出具发票的情况。恒铨公司所陈述的双方对于报价的磋商过程更接近客观真实，故不应以采购清单确定加工成品的单价，而应以恒铨公司制作的报价单认定成品单价。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吉田公司欠加工货款未支付恒铨公司，其应按约履行并承担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利息损失，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39元，由上诉人吉田建材（苏州）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秋荣
审 判 员 孙晓蕾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钱 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