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凯亭，男，197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系中山市民众镇凯百利制衣厂的经营者，住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张博洋，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春宝，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地服装工业（中山）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志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炳星，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彦斌，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周燕明，女，196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张博洋，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春宝，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凯亭因与被上诉人大地服装工业（中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原审被告周燕明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周凯亭系中山市民众镇凯百利制衣厂（以下简称凯百利制衣厂）的经营者。周燕明系凯百利制衣厂的员工，张志远系大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18日，大地公司与凯百利制衣厂签订《成衣加工合同》两份，约定：大地公司委托凯百利制衣厂加工S／947947、S／678476两种款号的成衣；加工该两种款号成衣所需的裁片由大地公司负责提供，日期分别为2013年9月28日、2013年10月15日；两种款号成衣的加工数量分别为26088件、16605件，加工单价分别为26.5元／打（12件），52元／打；S／947947款号成衣自2013年10月7日开始交付，至2013年11月5日交付完毕；S／678476款号成衣自2013年10月22日开始交付，至2013年11月19日交付完毕。该两份合同由张志远、周燕明分别代表双方签名。同年9月28日，凯百利制衣厂出具回货交期单一份，确认上述交付成衣的期间，表示S／947947、S／678476两种款号成衣的生产天数分别为30天、28天，每天的生产量分别为870件、600件。其后，双方产生争议，大地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大地公司、凯百利制衣厂于2013年9月18日签订的加工货品名称分别为S／947947，S／678476的成衣加工合同两份；2.周凯亭、周燕明返还给大地公司原材料，若无法返还则赔偿大地公司的原材料价值170900.51元；3.周凯亭、周燕明赔偿给大地公司造成的损失358772元；4.周凯亭、周燕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后周凯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大地公司向周凯亭支付加工款98859元，并承担全部的反诉费用。
另查：大地公司提交的裁片出货单备注的提货单位为“凯百利制衣”，收货人处加盖有凯百利公司的公章，并有周凯亭的签名，其中编号为1004076、1004081的出货单，另分别手写备注“已到”、“无到”。上述出货单记载：大地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11日、同年9月12日、同年10月21日、同年10月23日向凯百利制衣厂供应S／947947裁片13150件、8018件、2024件（对应编号1004076出货单）、3520件（对应编号1004081出货单），共计27712件；大地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4日、同年10月8日、同年10月23日向凯百利制衣厂供应S／678476裁片4123件、5957件、1884件，共计11964件。大地公司提交的辅料出货单记载：大地公司向凯百利制衣厂供应S／947947款号辅料的期间为2013年9月24日至同年10月24日，供应S／678476款号辅料的期间为2013年10月4日至同年10月31日，该两种款号辅料的标准国（地区）有中国、美国、英国、日本及香港特别行政区。
又查：周凯亭提交送货单记载：凯百利制衣厂分别于2013年10月10日、同年10月26日、同年10月28日向大地公司交付S／947947款号成衣3720件、6486件、4905件，分别于2013年10月26日、同年10月28日向大地公司交付S／678476款号成衣3570件、2156件。该送货单上有大地公司工作人员杨磊的签名。为进一步查明该送货单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依法向杨磊作调查取证，杨磊述称：其在大地公司任职生产助理，上述送货单均由其本人签署，但是只有2013年10月10日送货单项下的货物有收到，其余的送货单项下的货物没有实际收取，当时是为了调解，才在收货前签收了送货单。
再查：一件完整的成衣裁片含有前幅、后幅、袖及领捆。
诉讼期间，依大地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查封了周凯亭、周燕明的部分财产，其中于2013年11月6日至凯百利制衣厂查封了存放于该厂内的部分设备及涉案成衣。后依双方的申请，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至凯百利制衣厂清点被查封的涉案成衣数量，结果为S／947947款号成衣共16830件，S／678476款号成衣共11915件。2014年7月30日，周凯亭将上述成衣交付给大地公司。此后，双方共同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材料。大地公司表示：涉案成衣共有5个码数，每个码数的布料用量不同，同一款不同出口国家对辅料的要求也不同，所以不能清晰列出每件衣服的用布量及辅料用量；确认已向凯百利制衣厂供应的S／947947款号成衣裁片中有4226件没有前幅裁片；确认凯百利制衣厂于2013年10月10日向其交付S／947947款号成衣3717件。周凯亭主张起诉之前实际向大地公司交付S／947947成衣共3720件。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成衣加工合同》的主体问题。虽然该两份合同由张志远、周燕明签署，但是实际履约的主体为张志远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大地公司与周燕明所任职的凯百利制衣厂，故该两份合同的主体实际为大地公司、凯百利制衣厂。凯百利制衣厂为个体工商户，相应的民事权利、义务、责任由其经营者周凯亭享有、承担。涉案《成衣加工合同》，系大地公司、周凯亭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至于大地公司以周燕明与周凯亭合伙投资凯百利制衣厂为由，主张周燕明应对周凯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未能提供周燕明与周凯亭构成合伙关系的相关证据，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大地公司提供裁片、辅料的时间及数量问题。大地公司提交的裁片出货单、辅料出货单，周凯亭均认可真实性，但辩称编号分别为1004076、1004081的裁片出货单没有实际收到货，理由为出货单上备注有“无到”、“已到”字样。原审法院认为，签收出货单是收取单下货物的客观凭证，没有收到货完全可以拒绝签收，签收后备注“已到”、“无到”本身就自相矛盾，不符合日常交易的习惯，也与常理不符，且周凯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书写“已到”、“无到”的书写人身份，故原审法院认为“已到”、“无到”字样不足以推翻有周凯亭签名并加盖有凯百利制衣厂公章的上述两份出货单。据此，原审法院对裁片出货单、辅料出货单均予以采纳，结合大地公司自认的S／947947款号成衣裁片中有4226件没有前幅裁片的事实，认定大地公司供应裁片、辅料的情况为：2013年9月11日、同年9月12日、同年10月21日、同年10月23日供应S／947947款号裁片13150件、8018件、2024件、3520件，共计27712件（其中4226件没有前幅裁片）；2013年10月4日、同年10月8日、同年10月23日供应S／678476款号裁片4123件、5957件、1884件，共计11964件；S／947947款号辅料的供应期间为2013年9月24日至同年10月24日；S／678476款号辅料的供应期间为2013年10月4日至同年10月31日。
关于周凯亭已交付成衣的数量问题。周凯亭提交的送货单记载其分别于2013年10月10日、同年10月26日、同年10月28日向大地公司交付S／947947款号成衣3720件、6486件、4905件，共计15111件，并分别于2013年10月26日、同年10月28日向大地公司交付S／678476款号成衣3570件、2156件，共计5726件。虽然上述送货单有大地公司工作人员杨磊的签名，但送货单记载的交付成衣数量加上诉讼期间交付成衣数量的总和已大于大地公司向其交付裁片的数量，送货单记载的内容明显与常理不符，而周凯亭在诉请期间也确认在起诉之前仅实际向大地公司交付S／947947款号成衣共3720件，大地公司也认可于2013年10月10日有收到S／947947款号成衣3717件，结合法院向杨磊调查取证的内容，原审法院仅对日期为2013年10月10日的送货单予以采纳，认定周凯亭于2013年10月10日向大地公司交付S／678476款号成衣3720件，并于2014年7月30日向大地公司交付S／947947款号成衣16830件，S／678476款号成衣11915件。
关于周凯亭有无逾期交付成衣的问题。根据双方的约定，大地公司应分别于2013年9月28日前、2013年10月15日前向周凯亭供应S／947947、S／678476款号的裁片及相应的辅料，周凯亭收到材料后应分别于2013年11月5日前、2013年11月19日前将收到材料制作成成衣并交付给大地公司。但是大地公司截至2013年10月23日才分别供应S／947947、S／678476款号裁片27712件、11964件，同时辅料的供应时间也分别迟延至2013年10月24日、同年10月31日，故相应交付成衣的时间也应当分别顺延至2013年12月1日、2013年12月7日。大地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即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周凯亭逾期交付成衣，并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6日查封了存放于凯百利制衣厂的部分设备及涉案成衣，造成周凯亭无法在约定的期限内制作并交付成衣，故原审法院认为大地公司起诉之前周凯亭并未逾期交付成衣，起诉之后周凯亭因大地公司申请的查封措施无法继续交付成衣，责任在大地公司。因此，大地公司以周凯亭逾期交付成衣为由，诉请周凯亭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大地公司诉请解除双方的《成衣加工合同》，本亦不应支持，但考虑到周凯亭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同意解除，故原审法院确认《成衣加工合同》解除，依据是双方协商一致。另外，大地公司主张周凯亭应在交货期间内每日向大地公司交付一定数量的成衣，但双方并未对此作出明确的约定，周凯亭在回货交期单也仅承诺成衣的生产周期及每日生产的数量，但未承诺每天交付成衣的具体数量，故大地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周凯亭尚未加工制作成成衣的原材料，应当返还给大地公司，大地公司已收取的成衣，应当支付相应的报酬。对于周凯亭应当返还的原材料数量，原审法院认为：S／678476款号大地公司供应裁片11964件，已收回成衣11915件，相差的49件裁片当属加工的合理损耗，无需返还；S／947947款号大地公司供应裁片27712件（其中4226件没有前幅裁片），已收回成衣20550件（3720件＋16830件），相差的完整裁片2936件，后幅、袖及领捆裁片各4226件，周凯亭应当返还；辅料部分，正如大地公司所言，无法确定每件成衣所需辅料的具体数量，进而剩余辅料的数量，原审法院亦无法查清，故该部分辅料，因客观上难以作出准确的界定，原审法院不支持返还。对于大地公司应当支付加工报酬，根据实际交付的成衣数量及双方约定的单价计算，结果为97012.92元（20550件×26.5元／打÷12件／打＋11915件×52元／打÷12件／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大地公司与周凯亭于2013年9月18日签订的《成衣加工合同》两份；二、周凯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大地公司返还S／947947款号完整裁片（包含前幅、后幅、袖及领捆）2936件，后幅、袖及领捆裁片各4226件；三、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凯亭支付加工报酬97012.92元；四、驳回大地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周凯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888元，诉讼保全费2716元，共计10604元，由大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36元，由周凯亭负担28元，大地公司负担1108元。
上诉人周凯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编号为1004076、1004081的出货单已清晰载明“无到”，证明周凯亭没有收到上述两张出货单上载明的裁片，原审判决仅以签收后备注“无到”、“有到”本身存在矛盾不符合日常交易认定周凯亭收到上述裁片是错误的，造成在出货单上备注“无到”的原因是裁片系第三方向周凯亭交付，第三方为简化流程，要求周凯亭批量签收出货单，但由于个别批次裁片未送达，故以在出货单上备注“无到”以方便区分。（二）原审判决在认定交付成衣数量时，认定了部分成衣在没有交付的情况下签收了送货单，但却不认可部分裁片在没有签收的情况下签收了出货单，原审判决裁量标准不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由大地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大地公司答辩称：（一）周凯亭在出货单上签名盖章证明其已收货，未收货情况下周凯亭可拒绝签名盖章，同时，周凯亭没有证据证明书写“已到”、“无到”者的身份，且上述备注从文字笔划分析其实均是“已到”，只是因为其书写速度快容易误读误解。（二）周凯亭在上诉状中称原审判决判决返还的裁片价值为5000元与事实不符，该批裁片价值实际为23427.36元。（三）周凯亭一审提交《通知》，周凯亭于该通知明确主张大地公司尚有4920件S／947947款的前幅裁片没有提供，由此证明周凯亭处还有至少4920件的后幅、袖、领捆，而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的件数是少于4920件的。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周燕明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编号为1004076、1004081的出货单上周凯亭、凯百利制衣厂在收货人处签章，同时两张出货单上有手写备注字体，大地公司主张手写备注字体为“已到”，而周凯亭为“无到”。除上述两张出货单，另有编号1004073出货单上亦有类似“已到”或“无到”手写备注字体，而周凯亭确认该出货单上载明的裁片已收到。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2013年11月4日（本案一审立案之后），凯百利制衣厂向大地公司发出通知，称大地公司尚有4290件S／947947款裁片前幅裁片未供应。同时，周凯亭二审期间陈述其仓库大概还有1800多件没有前幅的半成品。周凯亭另主张其在收取裁片时存在先签收出货单后验货的习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双方对解除成衣加工合同、大地公司应向周凯亭支付加工费97012.92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双方对S／678476款服装的加工已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在于S／947947款服装的加工情况，双方对于大地公司收回成衣20550件的事实无异议，但大地公司主张其供应的S／947947款裁片数量为27712件（其中4226件没有前幅裁片），而周凯亭主张编号为1004076、1004081的出货单载明的共计6544件完整裁片没有实际收货，即大地公司向周凯亭供应的S／947947款裁片数为21168件（包括约1800多件没有前幅的半成品），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周凯亭是否收到编号为1004076、1004081的出货单载明的裁片。经查，编号为1004076、1004081的出货单的手写字体介于“已到”和“无到”笔迹之间，本院无法作出明确判断，但本院认为，首先，收货人在出货单（或收货单）上签收即代表其已收到单据上载明的物品，周凯亭主张其收取裁片时存在先签收单据后收货的习惯，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除编号为1004076、1004081、1004073的出货单载有类似“已到”或“无到”的手写字体外，其他出货单并无此类备注，同时，编号1004073出货单虽有类似“已到”或“无到”的手写字体，但周凯亭确认该出货单载明的裁片已实际收取，故本院对周凯亭关于先签收后收货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假定周凯亭关于编号为1004076、1004081的出货单未实际收货的主张成立，则周凯亭收取的裁片为21168件，而该21168件中还包括没有前幅的裁片4226件（大地公司自认的没有前幅裁片的数量）或4920件（周凯亭向大地公司发出的通知中载明的没有前幅裁片的数量），因为没有前幅裁片无法加工成成衣，如此推算周凯亭能实际完成的成衣量应为16942件（21168件-4226件）或16248件（21168件-4920件），根本不可能完成20550件的成衣；同时，因为存在4000多件的前幅裁片未供应，故周凯亭至少存有4000多件的半成品未能加工完成，但周凯亭二审期间陈述其仓库仅剩1800多件半成品因无前幅裁片而未能完工，可见周凯亭关于编号为1004076、1004081的出货单未实际收货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对此，周凯亭陈述数量有差距是因为有部分裁片实际收取但未签收，如周凯亭该陈述属实，编号为1004076、1004081的出货单未实际收货的主张更不存在合理性，因此，本院对周凯亭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即周凯亭已实际收取编号为1004076、1004081的出货单载明的裁片，原审判决第二项关于应存周凯亭处的裁片数量正确，而在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后，周凯亭应对上述裁片予以返还。
综上，周凯亭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周凯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 肃
马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