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8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旗星五金搪瓷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骆村社塘，组织机构代码68328692-4。
投资人：骆伟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洪炜，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凯撒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路33号百花广场10楼101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0068538595Y。
法定代表人：YAHYAKESKIN，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良，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仪，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骆伟深，男，198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系广州市花都区旗星五金搪瓷厂现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洪炜，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毅波，男，198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原审被告：何厚辉，男，197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旗星五金搪瓷厂（以下简称旗星厂）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凯撒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撒公司）及原审被告骆伟深、冯毅波、何厚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沥民二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旗星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凯撒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判令骆伟深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根据上述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在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才以投资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并非个人独资企业的任何债务均由投资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承担的仅仅是补充清偿责任，而非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法院仅依据旗星厂出具的发票便推定凯撒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凯撒公司主张其已交付货物予旗星厂，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理应提供相关证据，包括送货单、物流单，或者双方之间的对账单等。但凯撒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其主张，因此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基于上述规定，即使凯撒公司持有旗星厂开具的支票，亦并不能证明旗星厂拖欠货款的事实。凯撒公司主张旗星厂拖欠其货款，则必须证明其已履行买卖合同的义务。但凯撒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旗星厂交付案涉货物。3.《销售合同》仅仅证明双方存在买卖的合意，并不能证明双方已履行了买卖义务。而《增值税发票》为旗星厂单方开具，并不需要取得任何人的同意。案涉《广州农村商业银行支票》虽然可以证实旗星厂曾经向凯撒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但因为凯撒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旗星厂为避免损失将账户的款项转移，导致支票因账户余额不足而退票。因此，以上三份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凯撒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
三、本案债务应由冯毅波、何厚辉共同承担。骆伟深于2015年2月与何厚辉签订《工厂资产重组合作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原厂承包者何厚辉所欠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原承包者负责还清。2015年4月底骆伟深正式接手旗星厂，而案涉债务发生的时间为2014年11月，是原经营者冯毅波、何厚辉合伙经营期间。根据上述约定，案涉债务应由冯毅波、何厚辉共同承担。
四、凯撒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过高。凯撒公司的代理律所为凯撒公司自行聘请，律师费亦由他们双方协商。虽然凯撒公司提供发票以及转账记录为佐证，但并不能排除存在部分律师费私下返还的情形。因此，凯撒公司实际支付的律师费的金额难以确定。凯撒公司关于按最高标准8000元支付律师费的主张不合理。
凯撒公司辩称，一、关于投资人骆伟深是否应对旗星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骆伟深应对其旗星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关于律师费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案涉律师费缴交标准符合《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是按《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确定的标准收取费用的。而且，一审中凯撒公司提供了其与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律师费转账银行流水等证据作为辅证，律师费用支出真实、金额合理，依法应予以支持。
三、关于案涉货物是否已交付旗星厂的问题。凯撒公司已履行了交货义务。案涉合同2014年9月签订，2014年11月凯撒公司向旗星厂开具金额为58830元的《增值税发票》，于2014年11月29日旗星厂向凯撒公司出具了与货款等额的银行支票一张。截至2015年5月21日旗星厂提起本案诉讼，旗星厂及原投资人冯毅波均没有对凯撒公司已送货的事实提出过任何疑问。若凯撒公司没有交付货物，旗星厂不可能在合同签订两个月后向凯撒公司索求发票，更不可能在收取发票后开具金额为58830元的支票。
骆伟深述称，同意旗星厂的上诉意见。
冯毅波、何厚辉二审期间未作述称。
凯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旗星厂向凯撒公司支付货款本金58830元；2.旗星厂向凯撒公司支付以58830元为本金及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4年11月1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现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791.95元；3.旗星厂赔偿凯撒公司向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支付的律师费8000元；4.骆伟深、冯毅波、何厚辉对旗星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旗星厂、骆伟深、冯毅波、何厚辉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旗星厂成立于2008年12月15日，主营金属制品，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沈金棠。2014年8月，旗星厂的投资人变更为冯毅波。2014年9月，旗星厂与凯撒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主要约定：1.旗星厂向凯撒公司购买“耐热水预磨粉”3750公斤，总价为55500元；2.发货日期为2014年9月26日，自买方收到货后45天内结算。在该销售合同的“买方”有“冯毅波”的签名以及旗星厂的盖章。《销售合同》签订后，凯撒公司依约定于9月26日向旗星厂供应了案涉货物。2014年11月24日，凯撒公司向旗星厂出具了价税金额合计为5883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旗星厂向凯撒公司交付了同等金额的《广州农村商业银行支票》一张，但该发票因账户余额不足在2014年12月3日被退票。2015年1月，旗星厂的投资人变更为何厚辉。2015年4月，旗星厂的投资人变更为骆伟深。其后，经凯撒公司多次催促，旗星厂均以投资人已变更等为由仍拖欠凯撒公司货款未付，凯撒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凯撒公司与旗星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凯撒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增值税发票》、《广州农村商业银行支票》等证据可以证实其被拖欠的货款为58830元（虽然双方于合同中约定的是不含税价格，但凯撒公司开出了税票，且旗星厂亦开出了等值支票，故应视为其确认按含税价支付货款），故凯撒公司诉请旗星厂支付上述货款本金，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凯撒公司诉请旗星厂支付的利息。因双方于《销售合同》中约定“自买方收到货后45天内结算”，故凯撒公司主张以上述货款为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1月11日计算到实际判决确定付款日止的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骆伟深、冯毅波、何厚辉的责任。旗星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而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以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本案中，冯毅波、何厚辉、骆伟深先后为其投资人。其中，骆伟深是旗星厂目前的登记投资人，故其依法应对旗星厂的上述货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冯毅波、何厚辉的责任。虽然冯毅波、何厚辉是旗星厂的原投资人，但是旗星厂投资人的变更，不仅表现为新投资人的加入和原投资人的退出，而且涉及到企业经营权的转移以及债权债务的处理。在此过程中，冯毅波、何厚辉作为旗星厂的原投资人仍应对旗星厂的未清偿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主要理由如下：一是前后手投资人之间在投资人变更登记的过程中关于独资企业债权债务处理的内部约定，不被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债权人所知悉，前后手投资人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债权人；二是个人独资企业变更投资人后，并未注销原独资企业而成立新独资企业，独资企业以“旗星厂”的名义对外的经营仍保持承继性。关于律师费，双方对此在《销售合同》中有特别约定，且凯撒公司主张的金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冯毅波、何厚辉、骆伟深均应对旗星厂的上述债务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冯毅波、何厚辉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旗星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凯撒公司支付货款58830元；二、旗星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上述第一项货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凯撒公司支付从2014年11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的利息；三、旗星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凯撒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元；四、骆伟深、冯毅波、何厚辉对上述旗星厂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普通程序结案，受理费收取1515.54元（凯撒公司已预交），由旗星厂、骆伟深、冯毅波、何厚辉共同连带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凯撒公司，一审法院不另收退。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明：《销售合同》第（11）条约定，诉讼费律师费及因诉讼引起的费用由败诉一方承担。
2015年5月20日，凯撒公司与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凯撒公司委托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旗星厂、骆伟深、冯毅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律师费为8000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天内支付。2015年5月20日，凯撒公司向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支付了8000元，并在支付用途一栏载明“律师费”。2015年5月21日，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向凯撒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000元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冯毅波、何厚辉的责任承担方式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凯撒公司在本案所提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经审查，凯撒公司诉称已依约交付货物及旗星厂尚欠货款58830元，其为此举示的《销售合同》、增值税发票、支票相互印证，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主张的交付货物及作为付款方式支票被退票之事实。而且，冯毅波作为案涉交易发生时旗星厂的经营者，确认案涉《销售合同》签订的事实及案涉支票是用于支付相应货款。因此，旗星厂虽否认收取了货物，但未能举证推翻凯撒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冯毅波的相应陈述，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旗星厂收取货物后未能依约付款，构成违约，一审判令旗星厂支付欠款并依照《销售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而且，《销售合同》第（11）条约定因该合同纠纷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均由败诉一方承担，且凯撒公司在一审期间举示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中国农业银行网银转账截图，证明其因提起本案诉讼委托律师事务所代理及需支付的律师费数额。而且，上述代理合同所约定的律师费并未超出法律法规规定的范围。因此，一审判令旗星厂需向凯撒公司支付上述律师费，依据充分。旗星厂认为律师费发生不实，但未能举证反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因此，骆伟深作为个人独资企业旗星厂的投资人，一审判令其应对旗星厂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充分。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旗星厂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旗星五金搪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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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罗 睿
审判员 贾小平
审判员 李秀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