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再终字第0000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崇民，男，汉族，1969年3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科社，陕西昭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姝红，女，汉族，1973年4月16日出生，下岗职工。
委托代理人：何俊盈，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竞，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赵崇民因与被申请人张姝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西民三终字第00167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陕立民申字第009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申请再审人赵崇民及委托代理人郝科社，被申请人张姝红及委托代理人何俊盈、叶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日，赵崇民起诉至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2月起，双方开始康师傅饮料批发业务往来，其交易习惯为赵崇民先向张姝红预付货款，张姝红根据赵崇民需求陆续供货。2011年6月9日，赵崇民向张姝红预交货款180000元，随后赵崇民先后6次从张姝红批发部提货46482元。同年9月中旬，双方经结算，货款46482元扣减张姝红应兑付给赵崇民瓶盖奖折价款及此前欠款等，张姝红应收赵崇民货款25653元，张姝红实际下欠赵崇民154347元饮料尚未供给，赵崇民要求张姝红退还预付款或由张姝红继续供货未果。据此，请求判令张姝红退还预付货款154347元。张姝红辩称，8月7日双方结算，张姝红除供给赵崇民17万余元货物后，下欠货物张姝红为赵崇民打了4000元欠条。赵崇民以自己回去后再核对一下所供货物为由，将此前为张姝红所打17万余元原始供货单据拿走。此后赵崇民继续从张姝红处拉货46482元，2011年11月8日，双方再次进行结算，赵崇民从张姝红处所拉货物为46482元，减去应兑付赵崇民瓶盖奖折价款及此前欠款等，赵崇民下欠被告25653元。11月9日张姝红前往赵崇民商店，赵崇民为张姝红书写25653元的欠条一份。张姝红并不欠原告所谓15万余元货物尚未供给，故请求法庭依法驳回赵崇民诉讼请求。
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姝红系康师傅公司系列饮品在临潼地区的总代理商，赵崇民系批发户。2011年2月24日，赵崇民预付张姝红货款350000元（茶类饮料和矿泉水），同年4月18日2次预付货款120000元（矿泉水），6月9日预付货款180000元（茶类饮料）。2011年2月25日至5月2日张姝红供给赵崇民茶类饮料及矿泉水等，总货款为350413元，张姝红多供赵崇民413元。赵崇民所预订120000元矿泉水，张姝红在供给赵崇民货物后，同年6月初双方结算货款两清。8月7日双方在张姝红批发部对180000元预付款供货进行结算，张姝红下欠赵崇民4000元货物为赵崇民打有欠条，赵崇民以回去后再核对一下所供给货物为由，将此前为张姝红出具的原始收货单据带走。2011年8月10日至9月2日，赵崇民先后6次从张姝红处提货46482元。同年11月8日，双方在张姝红批发部再次对供货付款情况进行清算，张姝红8月7日后所供给赵崇民货物46482元，350000元多供给赵崇民货物413元，减去张姝红应兑付赵崇民瓶盖奖590件16992元、下欠赵崇民大瓶装矿泉水20件240元、180000元少供赵崇民欠款4000元，赵崇民下欠张姝红货款25663元（双方错算为25653元），此时赵崇民以未对180000元供货结算为由，双方发生纠纷。11月9日张姝红前往赵崇民商店，赵崇民为张姝红出具25653元欠条一份。2011年12月2日赵崇民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张姝红退还赵崇民预付货款154347元。
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不受侵害。2011年6月9日赵崇民预付张姝红货款180000元，张姝红在供给赵崇民货物后双方曾进行结算。同年11月8日双方再次进行清算，11月9日赵崇民为张姝红出具25653元欠条一份。赵崇民诉称，6月9日其预付张姝红180000元货款后，张姝红在供给少量货物后，截止11月8日双方结算时，张姝红仍下欠其154347元货物未供给，但却于11月9日为张姝红出具25653元的欠条，并不符合常理。据此，赵崇民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了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崇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6元，由赵崇民负担。
赵崇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对35万元预付款，对两个6万元预付款进行了结算，均无异议，对该18万元预付款的结算存在异议，应该用赵崇民持有的18万元预付款条据抵扣张姝红持有的供货单或欠条以及瓶盖奖等，赵崇民还有154347元的预付款，原审法院不应以不符合常理的主观推理来判决，赵崇民出具25653元欠条并非双方结算完后其真正欠张姝红25653元；且原审法院审理违反程序，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判令被上诉人退还预付货款154347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赵崇民系张姝红经销的康师傅系列饮品批发户，2011年2月24日，预付货款350000元，同年4月18日2次预付货款120000元，6月9日预付货款180000元，双方对预付的120000元所供饮品无异议，对350000元经双方结算，张姝红多供413元货物，对6月9日预付货款180000元，双方于11月8日结算后，赵崇民于11月9日向张姝红出具25653元欠条，现赵崇民称其仍有价值154347元货物未拉，其出具的25653元欠条非其结算后所欠张姝红款项，因赵崇民并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故要求以180000元中扣减25653元，退还其154347元，缺乏依据，其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本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3）西民三终字第001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723元，由上诉人赵崇民负担。
赵崇民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在无任何结算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对6月9日预付款180000元，双方于11月8日结算后，赵崇民于11月9日向张妹红出具25653元欠条……”。根据证据规则，赵崇民提供法庭的18万元预付款票据原件，证明张姝红收了赵崇民18万元预付款，也证明该笔预付款并未进行结算。如果进行了结算，该18万元预付款原件就不会在赵崇民手中。然而，本案在张姝红无证据否定赵崇民的证据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却违背证据规则，将张姝红举证不能的责任推给赵崇民，错误的认定赵崇民缺乏依据。对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搜集的九份证据未进行质证的程序严重违法问题，赵崇民曾作为上诉理由提出，但二审法院判决中只字不提。请求：1、依法撤销二审法院（2013）西民三终字第00167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被申请人退还预付货款154347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张姝红辩称，按赵崇民所述，张姝红自2011年8月7日后向赵崇民供货46482元，扣减张姝红欠赵崇民的瓶盖奖、大瓶矿泉水及4000元此前欠款，赵崇民向张姝红出具25653元的欠条。赵崇民在原审中对4000元扣减项的形成原因及形成时间所作陈述前后矛盾、漏洞百出，借此否认双方已就18万元预付款在2011年8月7日进行结算的事实，单以18万预付款原始收据在手中，不足以证明其诉请。赵崇民在一审法院调查笔录合法性上多次纠缠，是其极力否定两次对自己不利的陈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再审中，张姝红提交2011年8月7日其出具的欠条一张，载明：古地预付壹拾捌万元货款已结算，下欠四仟元整。证明18万预付款已结算。赵崇民对该证据不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张姝红系康师傅公司系列饮品在临潼地区的总代理商，赵崇民系批发户。2011年2月24日，赵崇民预付张姝红货款350000元（茶类饮料和矿泉水），同年4月18日2次共预付货款120000元（矿泉水），6月9日预付货款180000元（茶类饮料）。2011年2月25日至5月2日张姝红供给赵崇民茶类饮料及矿泉水等，总货款为350413元，张姝红多供赵崇民413元。2011年8月10日至9月2日，赵崇民先后6次从张姝红处提货46482元。11月9日赵崇民为张姝红出具25653元欠条一份。双方均认可该25653元的数额是2011年8月10日至9月2日6次供货共计46482元，扣减张姝红应支付的590件瓶盖奖，大瓶矿泉水20件，张姝红欠款4000元，赵崇民共欠款21232元，再加上35万元预付款结算后的赵崇民欠款413元，共计25653（计算有误，应为25663元）。
原审中赵崇民提交证据有：1、2011年2月24日一张35万、2011年4月18日两张6万的预付款收据复印件及2011年6月9日18万预付款收据原件。以证明赵崇民与张姝红历次交易情况，张姝红收到18万预付货款。2、2011年2月25日至6月11日28张收货单（其中4月22日及6月11日各为117件茶的补单）及35万结算清单，结算清单载明实际供货350413元。以证明35万元的交易中赵崇民多拿的413元，出现在双方后期的对账中，予以结算。3、2011年8月10日至9月2日共6张的收货单及结算清单，结算清单上载明6次供货共计46482元，扣减张姝红应支付的590件瓶盖奖，大瓶矿泉水20件，张姝红欠款4000元，赵崇民共欠款21232元，再加上35万元预付款结算后的赵崇民欠款413元，共计25653（计算有误，应为25663元）。以证明张姝红收到18万货款后，只供货46482元，扣减其他款项后，实际供货25653元。张姝红提交证据有：1、康师傅（西安）控股有限公司出货单4张及司机房延军、装卸工杨建设证言。以证明张姝红在2011年6月9日到2011年8月7日期间向赵崇民交付货物的超过71241.6元。2、2011年6月9日至2011年7月18日发货凭证12份及证人牛国强证言。以证明2011年6月9日至2011年7月18日期间赵崇民到张姝红处自提货物12次，货物价值超过56778元。3、王英利、付红生证言。以证明18万预付款在2011年8月7日已进行结算，赵崇民取走2011年6月9日至2011年8月7日之间的供货凭证。4、赵崇民2011年11月9日向张姝红出具的25653元欠条。以证明双方总结算的结果是赵崇民欠张姝红25653元，与赵崇民所称张姝红欠赵崇民154347元的说法相矛盾。一审庭审中证人房延军、杨建设、牛国强、王英利、付红生出庭作证。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对赵崇民、张姝红、王英利、房延军及康师傅（西安）控股有限公司法务专员李少博、客户服务专员梁栋进行了调查。相关调查情况，未开庭质证，一审判决亦未以调查的情况来认定事实。
另查明，张姝红于2013年4月24日向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赵崇民支付货款25653元，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2日作出（2013）临民初字第01026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8万元预付款是否已经结算，2011年11月9日赵崇民给张姝红出具的25653元欠条是否系双方交易的最终结算结果。本案中张姝红系康师傅公司系列饮品在临潼地区的总代理商，赵崇民系批发户。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赵崇民先预付张姝红货款，张姝红根据赵崇民的需要给赵崇民供货，赵崇民给张姝红打欠条，后双方根据欠条结算。结算后赵崇民收回欠条，张姝红收回预付款原始单据。现赵崇民持有18万预付款原始单据，以证明18万预付款未完全结算。张姝红辩称18万已与2011年8月7日结算，因赵崇民要再核对，遂将赵崇民所打欠条交给张崇民，亦未收回其出具的18万预付款原始单据，但双方之前还有35万元和2个6万元的交易，张姝红无任何书面证据证明2011年8月7日双方是针对18万进行的结算，其说法与双方日常交易习惯不符。虽然张姝红提交了房延军，杨建设、牛国强、王英利、付红生的证人证言及相关单据等间接证据，但房延军曾给张姝红开过车，牛国强、王英利是张姝红雇员，付红生是张姝红之夫的战友，相关发货单据上也无赵崇民的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赵崇民出具的18万原始单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张姝红提交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能盖然性地认定双方于2011年8月7日就18万预付款进行了结算。审理中，张姝红提交2011年11月9日赵崇民给其出具的25653元欠条作为双方之间所有交易最终结算的证据，但赵崇民提交了25653元欠条的计算依据及其收回的6张供货收据，证明张姝红收到18万预付款后所供给其货物46482元，加上35万元多供给赵崇民货物413元，减去张姝红应兑付赵崇民瓶盖奖590件16992元、下欠赵崇民大瓶装矿泉水20件240元、欠赵崇民的4000元后，得出的赵崇民下欠张姝红货款25663元（双方错算为25653元）的结果，该欠条中并未涉及18万预付款。原审中，张姝红对25653元欠条的形成也予以认可，只是认为该结算中4000元是2011年8月7日双方结算18万结算后的欠款，而赵崇民认为是12万结算后的欠款。原审审理中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根据张姝红的说法，18万预付款已于2011年8月7日结算，结算结果是其欠赵崇民4000元，赵崇民拿走所打欠条，其未收回预付款收条原始单据，但按其所说，其从2011年8月7日对账至2011年11月9日再次结算，在长达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亦未取得18万供货欠条，反而在赵崇民未缴纳新的预付款的前提下，从2011年8月10日至9月2日之间继续向赵崇民供货46482元，其说法与行为不符合双方日常交易习惯。虽然，张姝红在再审审理中提交了2011年8月7日结算18万后欠款4000元的欠条，但该证据系张姝红自己出具，并未有赵崇民的签字，不足以认定其所要证明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张姝红认为25653元欠条已包含18万预付款结算在内，是双方最终结算的理由，证据不足，依法不予认定。综上，赵崇民的诉请，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西民三终字第00167号民事判决及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12）临民初字第00096号民事判决；
二、张姝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赵崇民退还预付货款15434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7元，共计6723元，由张姝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炎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王笑天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