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1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灵通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安镇镇大成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包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华庆宏，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运琼。
委托代理人钱步国，江苏求本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伟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建英。
委托代理人孙东升（受金伟荣、金建英的共同委托），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鑫，男，1985年7月4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2831985********，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甘露大街*******号。
委托代理人周锡华。
上诉人无锡灵通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运琼、金伟荣、金建英、金鑫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4）锡法民初字第00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运琼一审诉称：无锡市鹅湖镇甘露大街33号发生火灾，致其儿子蒋某死亡，后经无锡市公安消防支队调查走访、现场勘验，并将起火点物证送公安部消防局上海物证中心，起火原因为系蒋某于2011年购买的电动自行车（灵通公司生产和销售）电器线路短路引起的；因金鑫、金伟荣、金建英改变房屋用途，擅自设置木质隔板，造成火势蔓延，并无第二个出口（天台门被锁、窗户违规焊死），造成逃生成为不可能，灵通公司生产的电动自行车的缺陷，以及金鑫、金伟荣、金建英的不当行为对其儿子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因灵通公司的电动车存在产品缺陷，要求灵通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因出租人对承租人应有安全保障义务及租赁合同的合同义务，要求金鑫、金伟荣、金建英承担次要责任；四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交通费6185元、误工费25500元。
灵通公司一审辩称：其对火灾认定书有异议，未对电动车线路短路原因进行调查，造成事故的责任不明，这起事故中其并没有责任；没有证据证明该车是其生产的；电动车起火原因有多种情况都可能发生；其电动车没有质量问题，不应承担责任，要求驳回赵运琼对其的诉讼请求。
金鑫、金伟荣、金建英一审共同辩称：其与蒋某没有租赁合同关系，其与赵运琼有合同关系，其不存在违约责任问题；房屋的消防通道通畅，且起火不是由于房屋的本身原因引起的；其没有改变房屋结构，逃生通道很多；金建英是受金鑫的委托对房屋进行管理；这起事故由于赵运琼引进的人住进去引起的；有二楼、四楼等其他逃生通道，当时楼内有18人，其他人都没有受伤，死者去一楼失火的地方，逃生不当；要求驳回赵运琼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赵运琼为蒋某的母亲。金鑫为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甘露大街33号（产权证登记坐落为甘露大街24号）房屋的所有权人，该房屋四层楼部分面积149平方米、三层楼部分面积318.70平方米，由金鑫委托其母亲金建英对外出租，由楼梯供上下，楼梯下方空间有木板隔住，楼梯底楼一门可由内开。其中赵运琼租住在第三层，蒋某、蒋灿住在第三层由赵运琼承租的房屋内。2014年4月17日凌晨，上述房屋内发生火灾，公安、消防人员接警后到场抢救、灭火，蒋某、蒋灿不幸在火灾中死亡，被发现的具体位置在该房屋底楼；其余租住人员或躲在屋内，或通过二楼逃生。2014年4月17日，经无锡市公安消防支队现场提取来自不同位置电动车的带有熔珠铜导线4组，其中编号14的铜导线若干，提取部位为首层楼梯间由北向南第2辆电动车，车主为蒋某，该车在火灾中已经被烧毁。2014年4月23日，公安部消防局上海火灾物证鉴定中心作出技术鉴定报告，经金相分析，试样14-1为一次短路熔痕，其余试样为火烧熔痕。2014年5月9日无锡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甘露大街33号1楼东侧楼梯间；起火点位于由北向南停放的第2辆电动自行车处；起火原因为由北向南停放的第2辆电动自行车电器线路短路引起的；以上事实有调查走访材料、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火灾现场照片、火灾现场图、法医检验记录、鉴定文书、技术鉴定报告等证据证实。经咨询，电动自行车电器线路短路，主要有设计线路不规范、电线材料单位荷电量小、电池更换环节非正常维护、不规范使用、不当使用等。
二、2011年10月15日蒋某向灵通公司购买电动自行车一辆，出厂车架号码为597421174061716，电机号码为JS8RGLP35110831329。2011年10月28日在无锡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锡山四中队办理了电动自行车登记，登记牌号为L05332、型号为真爱TDR232Z、编码为597421174061716、电机号码为JS8RGLP35110831329。电动自行车用户手册显示，保用期限车架、前叉为一年，有刷电动机为二年，无刷电动机为五年，控制器为一年，充电器为一年，蓄电池为一年，另注明蓄电池三包期限为一年，其中自电池烙印日期180天内予以更换新电池，181天至365天内予以更换维护电池；在“怎样充电”部分写明：必须使用本公司配备或指定的专用充电器充电，否则会损坏电池，甚至可能引起火灾等危险。2013年4月蒋某离开无锡去杭州，到事故发生前一周回无锡住到赵运琼的承租房内，期间该电动自行车由蒋某的嫂子借用了大概一个月。
三、赵运琼与金鑫（金建英经办）于2013年12月15日签订租房协议，约定2014年1月1日起临时租房，房租每月210元，“安全问题，电、火”，“大人、小孩的安全问题”，由赵运琼一方负责。蒋某于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20日在无锡恒发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工作。
上述事实，由赵运琼提供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火灾痕迹物品提取清单、户籍证明、房屋登记簿查询件、户籍地村委会证明、无锡恒发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证明、交通费票据、电动车档案复印件、真爱电动自行车用户手册，灵通公司提供的质量认证、著名商标证书、荣誉证书、资信等级证书、无锡市质量信用产品证书、电动车线路图、型号为TDR237Z、TDR228Z的电动自行车检验报告等复印件，金建英提供的租房协议6份，原审法院调查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卷为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赵运琼基于产品责任主张灵通公司赔偿，基于安全保障义务及合同违约主张房东赔偿，考虑赵运琼的损害发生在同一事实中，原审法院予以一并审理，案由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中主要争议是各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的大小。关于灵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赵运琼主张灵通公司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灵通公司提出赵运琼不能证明火灾中起火点的电动自行车是其公司生产的，以及不能证明该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车辆是否由灵通公司生产，由于现场电动自行车已经烧毁无法通过鉴定辨别，对此赵运琼提供了该电动自行车的档案，从车架编号、电机号码可以认定蒋某向灵通公司购买了电动自行车；相关部门在处理火灾事故的第一时间，对各电动车的位置、车主进行了辨认，采集了各电动车带有熔珠的铜导线作为检材，并经车主或车主的近亲属签字确认，公安部消防局上海火灾物证鉴定中心作出技术鉴定报告，无锡市公安消防支队据此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点电动自行车与蒋某母亲之前辨认、确认的蒋某的电动车位置一致，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具有优势，可以证明该电动自行车是灵通公司生产的，灵通公司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的证据。其次该车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是该电动自行车电器线路短路引起的，而电动自行车电器线路短路的主要因素在于车辆电器线路设计及材质，使用者不当使用等两方面，灵通公司在该车存在电器线路短路的事实情况下，未能提供足够证据排除该车存在不合理的危险由其造成，从而免除其责任，且在产品使用手册中，仅在“怎样充电”部分写到“甚至可能引起火灾等危险”，这与存在电器线路短路事实相比较，该电动车在使用不当警示说明上做得明显不够，故原审法院认定生产者的产品存在缺陷，且不符合法定警示义务的要求，应当承担产品责任。关于房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赵运琼主张金鑫、金伟荣、金建英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及合同违约责任，金鑫、金伟荣、金建英提出异议，根据房屋登记材料及当事人陈述，金鑫为房屋所有权人，金建英为受委托管理者，金伟荣为房东父亲，故认定金鑫为房东。从合同约定内容看，相关安全问题由承租人负责。金鑫出租的房屋通道通畅，出租人未在通道堆放杂物，也不存在其他影响消防救助的情形，故赵运琼主张出租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理由不充分。关于车主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赵运琼主张由车辆所有权人赔偿，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是该电动自行车电器线路短路引起的，而电动自行车电器线路短路主要因素在于车辆电器线路设计及材质，使用者不当使用等两方面，事故发生时该车购买已逾二年，根据使用手册应当更换电池，且蒋某有近一年未正常使用该车，该车电池部分的维护责任应由车主承担，故可以认定该车车主存在不当使用的事实，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主张蒋某逃生不当，因该房屋总共有四层，起火点位于底楼，蒋某住在三楼，结合其他逃生者的成功事实，往起火点逃生确实不可取，对导致死亡有一定的因素，可以减轻其他侵权责任人的赔偿责任。综合上述实际情况，蒋某的死亡由多种因素造成，基于当事人主张，原审法院确定由灵通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蒋某作为车主承担40%的责任，逃生不当承担10%的责任，金鑫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赵运琼的损失认定：赵运琼主张死亡赔偿金650760元，因本起火灾事故另一死者蒋灿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蒋某的死亡赔偿金亦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予以采纳；赵运琼主张丧葬费25639.50元，按照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予以采纳；赵运琼主张精神损失费50000元，因事故导致原告近亲属死亡，确有严重的精神损害，予以采纳；处理事故的交通费、误工费，予以考虑三人七天，其中交通费中赵运琼的机票、车票据实计算，无锡期间每天80元，交通费认定为3845元；误工费未提供证明，考虑实际产生，酌定每天55元，误工费计算为1155元。上述合计731399.5元，由灵通公司赔偿365699.75元。当事人的其他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灵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赵运琼各项费用365699.75元。二、驳回赵运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0元，由灵通公司负担2140元、赵运琼负担2140元。
灵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火灾中起火的电动自行车系灵通公司生产销售的证据不足。（1）火灾中起火的电动自行车虽然已经烧毁，但该车的残骸还在，车牌、车架号、电动机号码却不会烧掉，无锡市公安局消防支队在现场笔录中却无记载。（2）赵运琼虽然提供了电动自行车档案卡、合格证、发票，仅能证明购买过一辆“真爱”电动自行车，不能证明就是火灾中起火的电动自行车。（3）原审法院没有查明蒋某离开无锡后如何处置该车，旧车是否失窃，是否重新购置？当事人之间的陈述自相矛盾。2.原审法院认定“在该车存在电器线路短路的事实情况下，未能提供足够证据排除该车存在不合理的危险由其造成，从而免除其责任”是错误的。假设短路的电动自行车是灵通公司生产销售，灵通公司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电动自行车不存在质量问题。根据赵云琼在法庭的陈述，蒋某在2013年6月至2014年离开无锡，期间将电动自行车一直停在一楼过道，无人使用。电动自行车近一年不使用，该电瓶必然报废，电瓶没有电，电动自行车不会发生电器线路短路，或者该电瓶报废后，蒋某更换其他电瓶后使用该电动自行车，由此发生电器线路短路与灵通公司无关。电器线路短路的真正原因没有查明。原审法院已认定蒋某存在不当使用电动自行车的事实，完全可以认定蒋某的不当使用与电动自行车电器线路短路引起火灾存在因果关系。3.蒋某存在重大过错。4.金鑫、金伟荣、金建英对此次火灾造成的严重后果负有重大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楼过道不是停车库，乱停乱放，堵塞通道。一楼过道无充电源，租赁户乱拉电源。无消防设施。在楼梯间擅自堆放杂物，造成火势蔓延。天台门被锁，窗户被焊死，无第二逃生通道。5.大楼内其他租户将电动车停放在楼梯过道，封堵大楼唯一通道，均有过错，应追加为共同被告进行赔偿。综上，灵通公司认为在本次火灾中无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云琼对灵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在此前提下，灵通公司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补偿10%的损失。
被上诉人赵云琼辩称：1.起火电动自行车是灵通公司所生产和销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国家机关出具的书证，对证明涉案电动自行车存在质量缺陷具有相应的证明力。3.灵通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房东应承担次要责任。请求二审驳回灵通公司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金伟荣、金建英共同辩称：1.灵通公司虽然提供了国家认可的检验报告，但其无法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产品缺陷。2.房东已充分履行了合同的义务，火灾与出租房屋的电源无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鑫答辩称：火灾与房东无关，火灾是因为电动自行车起火造成的。请求二审驳回灵通公司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火灾中起火的电动自行车是否系灵通公司生产销售；二、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金鑫、金伟荣、金建英对此次火灾是否负有责任；四、大楼内其他租户是否应追加为共同被告，承担一定的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赵云琼提供了蒋某向灵通公司购买电动自行车的发票，相关部门在处理火灾事故的第一时间，对各电动自行车的位置、车主进行了辨认，认定起火点电动自行车与蒋某母亲之前辨认、确认的蒋某的电动自行车位置一致，可以证明涉案电动自行车是灵通公司生产。灵通公司虽提出异议，认为涉案电动自行车不一定就是灵通公司生产的，并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电动自行车是灵通公司生产的证据不足，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电动自行车经公安部消防局上海火灾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无锡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火灾系由电动自行车电器线路短路引起的。而电动自行车电器线路短路的主要因素在于车辆电器线路设计及材质，使用者不当使用等两方面，在无法证明电动自行车电器线路短路是由电动自行车使用者造成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灵通公司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灵通公司认为自己生产的电动自行车产品质量没有问题，不应该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金鑫、金伟荣、金建英出租的房屋通道通畅，未在通道堆放杂物，也不存在其他影响消防救助的情形，灵通公司认为金鑫、金伟荣、金建英对此次火灾造成的严重后果负有重大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大楼内其他租户对火灾的发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灵通公司认为大楼内其他租户对火灾事故也应承担责任，要求追加他们为本案的当事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灵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贾建中
代理审判员 龚 甜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