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亚新，男，1959年9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九鼎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青年西路40号。
法定代表人：陆祥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江苏张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博尔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东路58号创业大厦四楼201-209室。
法定代表人：恽勇。
原审被告：潘友春，男，1964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化区。
上诉人周亚新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九鼎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原审被告江苏博尔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尔林公司）、原审被告潘友春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亚新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九鼎公司对周亚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九鼎公司、博尔林公司与安阳太行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阳公司）三方签订过关于焦炭合作的三方合同，九鼎公司与博尔林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二、周亚新是博尔林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博尔林公司与九鼎公司、安阳公司履行合同，故周亚新从事的是职务行为，而非受九鼎公司委托从事代理的行为。何况博尔林公司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进行了盖章，也应当认定九鼎公司委托的是博尔林公司而非周亚新，周亚新的行为均是受博尔林公司指示。三、本案所涉的100万元是根据三方合作合同约定交给了安阳公司，九鼎公司可以向安阳公司主张权利；另外50万元博尔林公司已经确认收到，与周亚新个人没有关系。至于潘友春所收取的40余万元与周亚新没有关系，即便是转委托也是博尔林公司转委托，不应由周亚新来承担赔偿责任。
九鼎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九鼎公司与博尔林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九鼎公司的焦炭是出售给了唐山鼎赫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赫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鼎赫公司。九鼎公司委托的是周亚新个人去向鼎赫公司收款，但是周亚新收取款项后私自交给了博尔林公司与潘友春，故博尔林公司及潘友春应当向九鼎公司返还其不应获取的货款。
九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博尔林公司、周亚新立即向九鼎公司返还196442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00万元从2012年11月1日起、50万元从2013年2月1日起、464427.5元从2014年5月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潘友春对464427.5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9日，九鼎公司与鼎赫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九鼎公司为供方、鼎赫公司为需方，由九鼎公司向鼎赫公司供应焦炭2万吨，合同总金额为362万元。鼎赫公司向九鼎公司提供了开票信息。后九鼎公司按实际供货数额于2012年9月24日向鼎赫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合计价税金额为1964427.50元。九鼎公司交给周亚新三张加盖财务专用章的空白收款收据，周亚新将该三张收款收据交给潘友春，委托潘友春收款。后鼎赫公司支付了货款，潘友春收到货款后将三张收款收据交给鼎赫公司，并在收款收据上填写了金额及时间，三张收款收据中载明的客户名称为鼎赫公司，时间、金额分别为：2012年10月20日100万元、2013年1月25日50万元、2013年5月16日464427.50元。嗣后，九鼎公司向鼎赫公司催要货款，鼎赫公司向九鼎公司提供了支付货款的银行交易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2张，银行转账交易凭证中记载，2013年6月9日、7月23日，鼎赫公司会计向户名为葛晓青的账户上汇款396000元。银行承兑汇票2张，金额合计150万元，汇票上注明：“原件已取走”，时间分别为2012年10月21日、2013年1月26日，并有周亚新签名及加盖博尔林公司的公章。鼎赫公司告知九鼎公司已交给潘友春1964427.50元，包括1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396000元的银行转账及部分现金。
九鼎公司遂向潘友春催要货款。2014年4月26日，潘友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货款150万元（承兑）、现金40万元，以上为鼎赫公司应付九鼎公司货款，已由本人代收并转交给博尔林公司周亚新。”2014年5月6日，九鼎公司向周亚新发出书面通知书一份，通知载明：“因鼎赫公司欠我公司货款1964427.50元，我公司将三张空白收款收据交由你向该公司收取，根据鼎赫公司提供的经办人情况说明和相关证明资料，该部分货款已由你全部收取，经我公司多次催要，但你至今未交还我公司，现通知你立即将该部分货款交还我公司。”后九鼎公司因向周亚新催要货款未着，遂于2014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亚新归还货款1964427.50元。一审法院依法立案审理,2014年12月1日，九鼎公司向该院申请自愿撤回起诉，该院依法作出（2014）武商初字第947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九鼎公司撤回起诉。九鼎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又再次提起本案之诉。
另查明，（2014）武商初字第947号案件中，周亚新陈述：“由于鼎赫公司没有付款，九鼎公司委托我去向鼎赫公司收货款，当时我收了100万元承兑汇票，因为安阳公司形势不好，安阳公司向我提出将收鼎赫公司的100万元借给安阳公司用于融资，再正常生产。我和九鼎公司商量，收到的100万元借给安阳公司，最终安阳公司融资未成功，导致100万元没有收回，该100万元属于我借九鼎公司的，但是该款也是用于博尔林公司，还有50万元，我收到后交给博尔林公司用掉了。”博尔林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关于我公司与九鼎公司、安阳公司合作煤炭业务的事项，我公司业务员周亚新从鼎赫公司收取的款项，事实上是我们三方合作业务中的一部分。周亚新收款后为了融资需要将100万元交给了安阳公司，另50万元承兑汇票已经交回公司，公司将该笔款项用于该合作业务及其他经营，其余款项我公司不清楚，据周亚新称也不存在其他款项。我公司认可该150万元是公司行为，与周亚新无关。”对于潘友春的身份，周亚新陈述：“潘友春是安阳公司的厂长介绍的人，是中间人，拿中介费”。庭审中，九鼎公司对于周亚新转委托潘友春收款的事实予以认可。
又查明，2012年3月30日，博尔林公司与安阳公司签订长期合作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充分利用各自的资源和条件开展长期的煤炭买卖合作、互惠互利、共同发展，合作期限为1年，从2012年3月28日至2013年3月27日；从协议签订之日起安阳公司自动成为博尔林公司的煤炭供应商。2012年6月29日，安阳公司为供方、九鼎公司及博尔林公司为需方，三方签订产品供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安阳公司向九鼎公司及博尔林公司供应焦炭。安阳公司、九鼎公司及博尔林公司均在合同下方盖公章确认。2012年6月8日，九鼎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根据安阳公司与九鼎公司、博尔林公司签订的焦炭买卖合同，现公司委托博尔林公司负责上述焦炭买卖合同的发货、交货及催收货款等相关事宜，货款必须汇入我公司账户。本委托书有效期自2012年6月8日至2013年6月7日。2013年11月，九鼎公司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安阳公司退还预付款4091699元并赔偿损失。2014年6月20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通中商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案涉2012年6月29日产品购销合同已解除，由安阳公司返还九鼎公司预付款4091699元并承担利息。
再查明，博尔林公司于2015年9月23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法定代表人由葛某变更为恽勇，股东由周亚新、谭勇变更为恽勇，企业性质为自然人独资。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6月29日，九鼎公司与鼎赫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在九鼎公司与鼎赫公司之间存在买卖法律关系。本案所系争的标的为上述合同项下鼎赫公司已付的货款1964427.50元。根据九鼎公司及周亚新的陈述，九鼎公司委托周亚新向鼎赫公司收款，周亚新庭审中亦认可接受九鼎公司的委托，后周亚新转委托潘友春去收款，因此九鼎公司与周亚新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周亚新与潘友春存在转委托关系。对于周亚新提出的其为博尔林公司的股东，收款的行为系代表公司，故应由博尔林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该院认为，虽然安阳公司、九鼎公司及博尔林公司亦签订产品供销合同，但该份合同所涉纠纷已经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3）通中商初字第379号案件中处理完毕。周亚新提交的委托书系在上述合同履行中使用，周亚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九鼎公司与鼎赫公司之间的往来中，九鼎公司委托博尔林公司收款。因此，周亚新以其为博尔林公司股东并在银行承兑汇票上加盖公章为由，证明其所收款的行为是代表博尔林公司的职务行为，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九鼎公司与博尔林公司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九鼎公司要求博尔林公司与周亚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其中基于不当得利关系，要求博尔林公司及潘友春返还货款，基于委托关系要求周亚新亦承担返还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委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委托人。周亚新作为受托人，收到货款150万元应当交给九鼎公司，但其将150万元交给博尔林公司，博尔林公司亦认收到150万元，博尔林公司无权占有该货款，应当返还九鼎公司。由于不当得利与委托关系为不同的法律关系范畴，本案九鼎公司依据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要求博尔林公司返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周亚新作为受托人，对博尔林公司不能返还货款导致九鼎公司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周亚新委托潘友春收款，潘友春亦出具证明收到鼎赫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2张计150万元及现金40万元，但是除潘友春的证明外，九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潘友春已将40万元交给周亚新或博尔林公司，因此九鼎公司要求博尔林公司返还464427.50元，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周亚新与潘友春系转委托关系，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综上，九鼎公司与博尔林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其占用货款150万元应当返还九鼎公司并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九鼎公司与周亚新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与潘友春之间系转委托关系，在博尔林公司不能返还九鼎公司150万元的情况下，对其损失应当由周亚新承担赔偿责任。潘友春出具证明确认收到40万元，其转交给鼎赫公司的收款收据载明收到464427.50元，潘友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因此应当认定潘友春收到464427.50元，其作为转委托人收到的货款应当交给九鼎公司并应承担因未及时返还货款产生的利息损失。周亚新作为受托人亦应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第四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博尔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九鼎公司货款1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00万元从2012年11月1日起、50万元从2013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潘友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九鼎公司货款464427.5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周亚新对博尔林公司不能返还九鼎公司货款导致的损失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对潘友春应当返还九鼎公司货款464427.50元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11930元，由博尔林公司负担11930元，由潘友春286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亚新提供了葛某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以证明其是博尔林公司的员工，其是受博尔林公司的委托办理业务的。九鼎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因该份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周亚新未申请证人葛某到庭接受质证，故该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九鼎公司与周亚新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二、九鼎公司与潘友春之间是否存在转委托合同关系？九鼎公司应向何人主张1964427.5元的损失？三、周亚新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九鼎公司主张其委托周亚新向鼎赫公司收取货款。而周亚新在（2014）武商初字第947号案件以及本案一审开庭时亲自到庭陈述，对九鼎公司将三张空白的收款收据交付给其本人、委托其向鼎赫公司收取货款的事实予以了确认，且九鼎公司也认为其将向鼎赫公司收取货款的事务委托给了周亚新，故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对周亚新的上述陈述予以推翻的前提下，应当认定周亚新接受了九鼎公司委托其向鼎赫公司收取货款这一事务。周亚新主张九鼎公司是委托博尔林公司向鼎赫公司收款，其是根据博尔林公司的指示所从事的职务行为的意见与其本人的陈述不一致，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周亚新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所涉的1964427.5元应当分为150万元承兑汇票、464427.5元转账及现金两部分。关于150万元承兑汇票，潘友春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周亚新出具的承兑汇票收据相互印证，均反映潘友春已将其从鼎赫公司收取的150万元承兑汇票交给了周亚新。博尔林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安阳公司出具的借条亦反映周亚新已将收取的150万元承兑汇票交付给了博尔林公司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博尔林公司与九鼎公司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其无权占有九鼎公司委托周亚新收取的150万元货款，理应向九鼎公司返还并赔偿利息损失。九鼎公司要求博尔林公司返还150元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100万元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50万元从2013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464427.5元的转账和现金部分，潘友春所填写的空白收据载明其收到鼎赫公司464427.5元，现九鼎公司已追认了周亚新将收款事务转委托给潘友春的事实，故潘友春作为受托人应当及时将收取的货款转交给委托人九鼎公司。因潘友春未能及时履行受托人的义务以致纠纷的产生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九鼎公司要求潘友春返还货款464427.5元并赔偿损失（自2014年5月1日起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周亚新作为九鼎公司收款事务的受托人，本应将收取的货款转交给九鼎公司，但其擅自将其中的150万元交付给了博尔林公司，存在明显的故意，应当就博尔林公司不能返还部分向九鼎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同时，周亚新本应亲自处理委托事务，但其接受委托后在未征得委托人九鼎公司同意且也不存在情况紧急、难以和九鼎公司取得联系的情况下，擅自把三张空白收款收据交给了潘友春，继而将收取货款的事务转委托给潘友春，违背了受托人忠实、勤勉处理委托事务的义务。正是因为周亚新的擅自转委托，以致九鼎公司无法对转委托人进行考察、选择，进而导致潘友春收取货款后未及时交付给九鼎公司，造成九鼎公司的实际损失。虽然九鼎公司在事后追认了周亚新将收款事务转委托给潘友春的事实，但并不当然免除因周亚新的过错对九鼎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的责任，周亚新应就潘友春不能返还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周亚新对潘友春应当向九鼎公司返还的464427.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亚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周亚新对江苏博尔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潘友春不能返还江苏九鼎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货款均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40元，由周亚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旭阳
审 判 员 郑 仪
代理审判员 唐 凯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