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刑初字第1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乙。
被告人周增杰。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7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义凤。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3）2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增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甲、胡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贾驭及谢铭庭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甲、胡某乙，被告人周增杰及本院通知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张义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胡某乙及前夫周某某曾在数年前通过被告人周增杰的舅舅乐某甲向被告人周增杰的父母周某、乐某乙借款35万元。借款到期后，周某某、胡某乙拒不归还，被告人周增杰及周某、乐某甲等人于2012年间曾数次到宁波、杭州等地向周、胡夫妇追讨。2013年4月16日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周某某负责分期还款35.4万元。同年7月，被告人周增杰等人发现周某某已下落不明，因此被告人周增杰约乐某甲来杭向被害人胡某乙催讨欠款。2013年7月20日下午，被告人周增杰与乐某甲从宁波坐车来到杭州，被告人周增杰随身携带折叠刀一把等物。二人酒后来到本市江干区丁桥美邻嘉苑21幢3单元601室胡某乙的住处。进门后，被告人周增杰和乐某甲与被害人胡某乙发生争吵，同在屋内的被害人梁某乙要周、乐找周某某索债。乐某甲从厨房内取得锅铲一把抵住被害人梁某乙，一旁的被告人周增杰见状即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猛刺被害人梁某乙的胸、腹部等处，致被害人梁某乙因胸腹部遭锐器作用致主动脉、肝脏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被害人胡某乙上前劝阻，被被告人周增杰持折叠刀划伤手臂，经鉴定，构成轻伤。行凶后，被告人周增杰拨打110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待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交出了作案用的折叠刀。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在法庭上出举了被害人胡某乙陈述，证人乐某甲、王某等人证言，现场勘查材料，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DNA鉴定书、足印鉴定书、法医精神病鉴定书，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照片，借条复印件、民事调解书、残疾证明、110接警单、情况说明、到案经过、身份证明，物证折叠刀、锅铲各1把，及被告人周增杰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周增杰犯故意杀人罪，请求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甲诉称，因梁某乙被害致死，要求被告人周增杰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80万余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乙诉称，由于被害致伤，要求被告人周增杰赔偿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整容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人民币12万余元。
被告人周增杰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借款纠纷引起的激情杀人；被告人周增杰属限制责任能力的精神病患者；有自首情节等，请求减轻处罚。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被告人周增杰表示愿意赔偿，但无财产可供赔偿。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增杰的父亲周某于数年前，经被告人周增杰的舅舅乐某甲介绍借款给被害人胡某乙及丈夫周某某，因借款未能收回，被告人周增杰及周某、乐某甲等人多次向周、胡夫妇催讨，但未果。后胡某乙与周某某离婚。2013年4月16日，经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周某某负责分期还款35.4万元，其中6月16日前归还15万元。后周某某仍未还款并下落不明。
同年7月20日，被告人周增杰与乐某甲为讨债从外地赶至杭州，当晚7时30分许，两人来到江干区丁桥镇美邻嘉苑21幢3单元601室胡某乙的住处，后在索债过程中与胡某乙发生争吵，同在屋内的被害人梁某乙（殁年54岁）要周、乐找周某某索债，乐某甲恼怒之下从厨房内取得锅铲一把抵住梁某乙，周增杰见状即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猛刺梁某乙的胸、腹部等处，致梁某乙主动脉、肝脏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期间胡某乙上前劝阻，被周增杰持折叠刀划伤手臂，构成轻伤。行凶后，周增杰拨打110报警并在现场等候至归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甲因梁某乙被害致死，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乙因被害致伤，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害人胡某乙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与丈夫周某某曾向乐某甲的姐夫借款，因没有归还，乐某甲、乐某甲的姐夫及周增杰等人曾到其美邻嘉苑的住处讨过债，2012年11月其与周某某离婚；2013年，经法院调解，欠款由周某某负责归还。同年7月20日晚，乐某甲与周增杰来到其家里，讲周某某将慈城的房子卖掉了，人也逃走了，并问周某某有没来过，其讲没有，后乐某甲与周增杰讲只能找其还债了，不还的话就住在其家里，其讲债务的事法院已处理过，还债应该去找周某某，与其在一起的梁某乙也让他们通过法院处理，后乐某甲让梁某乙不要插嘴，继而从厨房拿了1把锅铲冲向梁某乙，并将梁某乙抵在墙上，周增杰同时也冲过去并用刀朝梁某乙捅，期间其欲劝阻被周增杰砍伤了手臂，后在其要求下，乐某甲用毛巾帮其止血。
（2）证人乐某甲证言证明，经其介绍并作担保，周某某、胡某乙夫妇于5、6年前向其姐夫周某借款，后周某某夫妇一直未还钱，其与周某、周增杰还到宁波慈城及杭州丁桥周某某的家里讨过债，周增杰在慈城讨债时还跟周某某一起住过一段时间，在周某向法院起诉后，周某某还是没有还债，人也找不到了。2013年7月20日，其与周增杰一起从外地赶至杭州，吃了晚饭后两人来到丁桥胡某乙的住处找胡讨债，胡某乙称没钱，还称其与周某某已离婚，找周某某还钱，在此过程中与胡某乙一起的男子也在旁边插嘴帮着胡某乙，其很恼火，就从厨房间拿了1把锅铲出来想威胁该男子让他闭嘴，后看见该男子及胡某乙均受伤，而周增杰手中持刀，之后其将锅铲扔在地上并帮胡某乙止血，期间周增杰打了110，其还将锅铲放回厨房的水槽并洗了洗手上的血。周增杰患有精神病，但其与周增杰来杭过程中未觉得周增杰精神有异常；两人吃晚饭时喝了酒，其中周增杰喝了一瓶啤酒；来杭前还想好不还钱的话就住在胡某乙家。且经乐某甲照片辨认，确认与胡某乙在一起的男子就是被害人梁某乙。
（3）证人王某证言证明，其系丁桥派出所协警；2013年7月20日晚7时50分许，其跟随民警出警至美邻嘉苑21幢3单元601室，有一男子称他捅了人，并将一把带血的刀交给其，还见一男子倒在地上，身上都是血，一女子身上也有血，另有一男子也在室内，后其将刀带回派出所交给了办案人员。且有相关的调取证据清单及照片在案印证。另该刀经被告人周增杰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凶器。
（4）现场勘查笔录、图、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丁桥镇美邻嘉苑21幢3单元601室；在客厅内一茶几西侧地面上仰躺一具男尸，尸体附近地面提取烟蒂1枚，客厅内地面上、沙发面上及厨房内地面上提取红色斑迹8处（编号1-8），在客厅茶几上及餐桌上提取玻璃杯3只（编号1-3）、厨房间地面上提取赤足足印1枚，厨房间水池内提取锅铲1个。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梁某乙右侧锁骨中线于第二肋间处见大小约4.8cm×1.1cm创口，深达胸腔；剑突下偏左见大小约2.7cm×1.1cm创口，深达胸腹腔；右手大鱼际肌处见大小约4.9cm×0.1cm创口，深达肌层；右食指掌指关节背侧、左胫前部上段等处见浅表创口；左侧颞顶部见大小约2.7cm×1.1cm头皮内出血；左肩胛部、右前臂下段前区见表皮剥脱；上述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右胸部创向内下走行，刺破心包，致主动脉起始部破裂；剑突处创向内下走行，刺破膈肌后贯穿肝脏左叶。确认被害人梁某乙系胸腹部遭锐器作用致主动脉、肝脏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害人胡某乙左上臂、左某、右上臂见4处创口，致左侧桡神经及左某多处肌腱断裂，上述创口形成疤痕累计长度达36.5cm，故认定被害人胡某乙之损伤已构成轻伤。
（7）检查笔录及扣押清单证明，经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周增杰及乐某甲人身检查，发现周增杰左手拇指受伤；另公安机关还从周增杰、乐某甲处扣押了衣、裤、鞋，并提取了周增杰的左、右手指甲及左、右手上的红色斑迹，乐某甲的左、右手指甲及左、右脚底上的红色斑迹。
（8）DNA鉴定书证明，①所送检的现场厨房间水池内锅铲手柄拭子、锅铲杆拭子、锅铲铲上表面拭子、锅铲铲底面拭子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被害人梁某乙所留；②所送检的现场厨房间水池内锅铲铲底面斑迹拭子、被告人周增杰鞋子上可疑斑迹、现场4号红色斑迹拭子均检出人血，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被害人梁某乙所留；③所送检的现场3号玻璃杯杯口拭子、现场地面烟蒂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被告人周增杰所留；④所送检的被告人周增杰左手红色斑迹拭子检出人血，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被告人周增杰所留；⑤所送检的被告人周增杰上衣上可疑斑迹、乐某甲裤子上可疑斑迹、乐某甲鞋子上可疑斑迹、现场1、2、3、5号红色斑迹拭子、乐某甲左脚脚底红色斑迹拭子、乐某甲右脚脚底红色斑迹拭子均检出人血，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被害人胡某乙所留；⑥所送检的刀具刀刃拭子人血红蛋白检验呈阴性反应，检出混合DNA分型，可以由被害人梁某乙和被害人胡某乙的DNA分型混合形成；⑦所送检的现场6、7号红色斑迹拭子均检出人血，检出混合DNA分型，可以由被害人梁某乙和被害人胡某乙的DNA分型混合形成；⑧所送检的乐某甲左手指甲末端检出混合DNA分型，可以由乐某甲和被害人胡某乙的DNA分型混合形成；⑨所送检的被告人周增杰右手指甲末端检出混合DNA，可以由被告人周增杰和被害人梁某乙的DNA分型混合形成；⑩所送检的被害人梁某乙右手指甲末端检出混合DNA分型，可以由乐某甲和被害人梁某乙的DNA分型混合形成；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从遗传学的角度可以确信梁某甲是顾伟琴和被害人梁某乙的生物学之子。
（9）足印鉴定书证明，在现场厨房间地面上提取的足印1枚系乐某甲左足所留。
（10）证人周某、乐某乙证言证明，6、7年前，经乐某甲担保，周某某、胡某乙夫妇向其夫妇借款用于做生意，月息1分5，后因多次催讨周某某夫妇一直未归还，于2013年起诉至法院，此时周某某、胡某乙已离婚，经法院调解，由周某某负责还款共计35.4万元，其中在6月先还15万元，之后，周某某将慈城的房子卖了但未还钱，人也找不到了，其儿子周增杰得知该情况后就要去杭州找胡某乙，并要乐某甲一起去，其两人因不放心也让乐某甲陪着一起去，当时未发现周增杰精神状况有异常，另周增杰为了讨债还曾在宁波慈城跟着周某某住过一个月。7、8年前经医院检查，发现周增杰患有精神病，后周增杰先后多次至舟山第二人民医院、宁波康宁医院住院治疗，医生讲周增杰的病不算重，并叮嘱需按时吃药等。且乐某乙证言还证明，其对周增杰讲若讨不回钱，就在对方家里住一段时间，周增杰出发时随身带了平时吃的药、几套换洗的衣服等。并有证人徐某、麻某证言及相关借条复印件、民事调解书、残疾证明等在案佐证。
（11）杭州安康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书证明，被告人周增杰作案时处于双相障碍（缓解期），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具有完全责任能力。
（12）到案经过、情况说明及110接警单证明被告人周增杰作案后拨打110投案的经过情况。
（13）发票等证明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部分受损情况。
（14）户籍证明、身份证及户口簿复印件证明被告人周增杰、被害人梁某乙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15）有被告人周增杰供述在案，所供持刀行凶的起因及经过等情况能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周增杰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增杰属限制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经查，经杭州安康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人周增杰进行法医精神病鉴定，确认被告人周增杰作案时处于双相障碍（缓解期），具有完全责任能力，上述辩护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增杰持刀捅刺他人胸腹部等处，致1人死亡、1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鉴于本案系因借款纠纷引发，被告人周增杰在多次帮父亲索债未果的情况下临时起意行凶，作案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具有自首等情节，对被告人周增杰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周增杰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但被告人周增杰的行为致与债务无关的第三者被害身亡，辩护人请求减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周增杰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诉请判赔精神损失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具体民事赔偿金额由本院依法视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增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周增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甲人民币20万元。
三、被告人周增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人民币2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隆
审 判 员 刘宏水
人民陪审员 车群怡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金Ｘ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