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历民初字第1438号
原告李秀芝，女，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代理人王小锋（系原告之夫），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代理人席传甫，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佳宝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
法定代表人李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喜光，山东国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秀斌，山东国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秀芝与被告济南佳宝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宝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阴悦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阴悦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阮斌、代理审判员闫秋芹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秀芝的委托代理人王小锋，被告佳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喜光、韩秀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秀芝诉称，原告李秀芝于2000年9月进入被告佳宝公司工作，并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2001年、2002年、2003年、2004年又分别续签四次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04年10月至2005年9月。劳动合同文本都由被告佳宝公司保管，原告李秀芝手中没有副本。原告李秀芝在被告佳宝公司工作期间，根据被告佳宝公司的安排，先后在历下片区甸柳奶站、千东奶站、燕东奶站担任送奶员岗位。工作内容主要包括扩展客源，预收奶站，给客户送奶，向特定的客户催收奶款等。被告佳宝公司在次月15日向原告李秀芝以现金的形式发放上月工资和奖金。2011年7月至2012年6月，原告李秀芝的月平均工资为2040元。原告李秀芝工作期间一向勤勤恳恳，每月都按时足额完成送奶和收款任务，没有出现不服从领导安排或其他违反公司纪律的行为。2012年7月5日，在原告李秀芝将7月份预收款上缴给被告佳宝公司后，被告佳宝公司却突然告知原告李秀芝：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从明天开始，原告李秀芝就不用到被告佳宝公司上班了。2012年7月15日，被告佳宝公司给员工结算六月份薪资时，也未通知原告李秀芝领工资。原告李秀芝认为，原、被告在2000年9月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并一直工作到现在，并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在合同双方未协商一致的前提下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被告佳宝公司利用其强势地位，不顾原告李秀芝为其服务多年的事实，单方面解除了与原告李秀芝的劳动关系，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其他相关法律的规定。因此，原告李秀芝于2012年7月24日向历下区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历下区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李秀芝的请求。该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历下区劳动仲裁委认定的原、被告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为原告李秀芝于2000年9月进入被告佳宝公司工作，并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2001年、2002年、2003年、2004年又分别续签四次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04年10月至2005年9月。劳动合同文本都有被告佳宝公司保管，原告李秀芝手中没有副本。2005年后，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原告李秀芝依然继续在被告佳宝公司工作，佳宝公司从来没有与李秀芝解除过劳动关系，所以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告李秀芝提供了在被告工作处的工作服、工作证、工作时使用的佳宝公司的收款收据、单位配备的送奶工作器具、证人证言等。以上证据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在仲裁期间，被告佳宝公司提交了送奶员差价发放表、燕东奶站送奶员开发票明细两份证据。此两份证据在仲裁期间未经过原告李秀芝质证。被告佳宝公司主张与原告李秀芝系承揽关系，原告李秀芝的工作不受被告佳宝公司监督、管理。但是事实是李秀芝按照佳宝公司的要求每天八点以前完成客户牛奶投递工作，除此之外，还负责根据奶站指定的客户催收奶款、开发新客户，把收到的奶款及时上缴佳宝公司，在每月的17号至月底按照佳宝公司的要求每天上门收取客户次月的订奶费，并按照公司要在月底全款上缴佳宝公司。被告佳宝公司提交的送奶员差价发放表与事实不符，发放表上原告李秀芝的名字有部分不是李秀芝所签，佳宝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是虚假的。通过被告佳宝公司提交的燕东奶站送奶员开发票明细表中所述的佳宝各牛奶产品价格、数量与实际不符，发票金额与原告李秀芝上缴至被告佳宝公司的款项不符。以上事实证明被告佳宝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据仅仅是其逃避法律责任的一种行为。原告李秀芝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佳宝公司支付原告李秀芝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4896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佳宝公司承担。
原告李秀芝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济历下劳人仲字（2012）第319号裁决书1份，证明本案经过了仲裁程序；
证据2、佳宝公司工作证、送奶员保证金收据1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证据3、工作服照片，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
证据4、佳宝乳业订奶预收单，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
证据5、刘俊丽的证人证言1份，证明当时签订劳动合同时，其是担保人；
证据6、奶箱押金收据，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
证据7、佳宝乳业送奶工具及照片4张，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而不是其他所谓的承揽关系；
证据8、佳宝乳业送奶员考核栏照片3张，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
证据9、佳宝乳业开具的发票、产品彩页、银行卡业务存款回单，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
证据10、佳宝乳业订奶的赠品一宗，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佳宝公司辩称，被告佳宝公司与原告李秀芝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不应支付经济赔偿金。被告佳宝公司认为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佳宝公司与原告李秀芝不存在人身隶属性，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键是看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原告李秀芝自备送奶工具，原告李秀芝在早上8点之前将送奶工作完成后，其他时间可自行安排，被告佳宝公司对原告李秀芝不考勤，原告李秀芝不仅送被告佳宝公司的牛奶，也给其他厂家送奶，所以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从报酬发放看，被告佳宝公司没有向原告李秀芝发放过工资，原、被告之间的报酬结算是发放牛奶送奶费，与劳务付出有对价性，与劳动者领取工资的性质不同。原告李秀芝在仲裁书中认为2000年9月进入被告佳宝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并于2001年至2004年又续签了劳动合同，这也不属实。被告佳宝公司在改制后，所有在被告佳宝公司工作的职工都签订劳动合同、交纳社会保险，如果原告李秀芝与被告佳宝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话，应在改制的时候，与被告佳宝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并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原、被告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被告佳宝公司按其工作数量支付报酬，原告李秀芝自备工具运送牛奶，被告佳宝公司只要求原告李秀芝将牛奶送至指定地点，至于怎么送奶，被告佳宝公司均不干预，被告佳宝公司按固定单价向原告李秀芝支付劳务报酬，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原告李秀芝主张支付经济赔偿金于法无据，请驳回原告李秀芝的诉讼请求。
被告佳宝公司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送奶员差价发放表一宗，上面有李秀芝的签字，证明李秀芝在被告处承揽送奶业务期间被告按照李秀芝实际完成的业务量向其发放送奶员差价，该差价即为李秀芝的报酬，实际是李秀芝完成承揽业务的报酬，从该表格可以看出并不存在原告所述的李秀芝的月平均工资2040元，实际上李秀芝的收入是按照其工作量发放的，有的月份1000多元，有的月份只有几十元，有的月份还是0元，这说明双方是完成承揽任务，根据承担任务完成的情况获得报酬，所以该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证据2、送奶员发票明细，证明李秀芝在承揽业务期间根据业务量，公司予以统计，并根据统计金额为其开具发票，上面有李秀芝的个人签字，证明原、被告之间是根据原告的业务量计算报酬的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经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和审核认定，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综合确认事实如下：
原告李秀芝于2004年到被告佳宝公司从事送奶工作，被告佳宝公司收取原告李秀芝服务保证金300元。李秀芝的工作任务是每天早上8点之前按照订户订购牛奶的品种和数量将牛奶送达订户，李秀芝的工作中还包括收取奶费、发放赠品等辅助工作。原告李秀芝在送奶过程中使用其自己出资购买的电动车作为运输工具，车辆充电、维修等费用及发生事故的责任均由原告李秀芝承担。被告佳宝公司按照原告李秀芝送奶的数量及品种按固定的计件单价与李秀芝结算劳务费。李秀芝一般在早上8点之前结束当日工作，被告佳宝公司亦不对原告李秀芝进行日常考勤管理。被告佳宝公司以现金形式向原告李秀芝支付劳务费，并制作了送奶员差价发放表，由原告李秀芝在领取劳务费时签字确认。被告佳宝公司未给原告李秀芝缴纳社会保险。被告佳宝公司为原告李秀芝投保了平安保险公司的团体意外险，但保险费是由李秀芝支付的。2012年7月5日后原告李秀芝未再到被告佳宝公司从事送奶工作。后原告李秀芝申诉至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被告佳宝公司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该委作出济历下劳人仲字（2012）第31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李秀芝的仲裁请求。原告李秀芝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被告之间的关系的性质，是劳动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所谓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为实现劳动过程而发生的一方有偿提供劳动力由另一方用于同其生产资料相结合的社会关系。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键是看一方是否在另一方的监督管理下提供劳动，即劳动过程是否存在从属性。本案中，原告李秀芝自己提供劳动工具，自担牛奶运送风险，对送奶任务的安排具有很强的自主权，无需听从被告佳宝公司的安排、调遣。原告李秀芝亦无固定的办公场所，被告佳宝公司亦不对其进行考勤管理，原告李秀芝的工作时间、运输路线相对固定，这主要是受牛奶生产规律性、保鲜需要以及居民消费习惯等因素的影响，但并不能据此认定被告佳宝公司对原告李秀芝的劳动过程实行指挥监督。从劳务报酬的发放上看，原告李秀芝的劳务报酬与送奶数量直接挂钩，以量计酬，与劳务的付出具有对价性，且不包含具有人身依附性质的工龄补贴、社会保险等。此外，原告李秀芝的劳动存在替代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原告李秀芝在送奶任务完成后的时间是可以自由支配的。综上，原告李秀芝人格自由的受限并不足以达到从属于被告佳宝公司的程度，原、被告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因此，不属于劳动关系。
所谓承揽关系或者说承揽合同，是指承揽方按照定作方提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定作方接受承揽方完成的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协议。劳动关系与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一、劳动关系具有人格的从属性，而承揽关系则具有人身的独立性。劳动关系的双方存在依附关系，劳动者根据用人单位提供的必要劳动条件提供劳动力，劳动的给付是一种从属性的劳动；而承揽关系的双方意志相对独立，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专业知识独立完成任务，劳务的给付是一种独立性劳务。二、劳动关系注重劳动提供的过程，用工过程中的风险负担由用人单位承担；承揽关系注重劳务提供的结果，承揽人自担劳务过程的风险。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以支付工资为条件购买劳动者的劳动力，劳动力出卖的过程就是劳动合同的履行；而承揽关系是定作人以支付报酬为对价购买承揽人的工作成果，对于过程则不甚关心。本案中，被告佳宝公司将部分牛奶运送业务外包给原告李秀芝完成，按工作数量和质量向原告李秀芝支付报酬，原告李秀芝自己提供运输工具运送牛奶，按照自己的意志独立安排工作任务，牛奶运送过程中的费用及风险亦由自己承担。被告佳宝公司关心的是原告李秀芝能否及时按照订户订购牛奶的品种和数量将牛奶送达订户，至于原告李秀芝是否雇请他人代送，先送哪个客户，用何种工具，被告佳宝公司不作指示，即被告佳宝公司注重的是原告李秀芝的工作结果，而不在于实现结果的过程。被告佳宝公司按固定的计件单价向原告李秀芝计付劳务报酬，双方形成的是按劳动成果支付报酬的承揽合同关系。双方终止承揽关系后，原告李秀芝要求被告佳宝公司按照劳动关系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国家有关民事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秀芝要求被告济南佳宝乳业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960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李秀芝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阴 悦
审 判 员 阮 斌
代理审判员 闫秋芹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恩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