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兰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吉林省舒兰市。
法定代表人：吴晓春，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环宇，该医院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才晓文，吉林才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春，男，1966年12月4日出生，现住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凤云，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兰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舒兰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国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5）舒民一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舒兰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环宇、才晓文、被上诉人张国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凤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舒兰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国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舒兰医院所举的张国春抢救记录能够证明诊断是正确的，处置正确。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确认舒兰医院对张国春临床诊断正确。张国春抽搐医务人员为其垫牙垫正确，舒兰医院没有过错。二、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本案中，张国春抽搐情况紧急且危及生命，舒兰医院医务人员为抢救张国春而致其牙齿脱落，符合本条规定情形，故舒兰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明显不足。一是确认舒兰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依据不足，因为舒兰医院临床诊断正确，因张国春抽搐而给其放置牙垫正确；二是鉴定意见确定因果关系参与度为主要责任的依据为国内有关资料记载，而该记载没有出处，没有明确具体的内容，所谓医疗损害应综合分析医疗过失行为在导致医疗损害后果中的作用、患者原有疾病情况等因素，判定医疗过失行为的责任程度。医疗过失行为责任程度分为：（一）完全责任，指医疗损害后果完全由医疗过失行为造成；（二）主要责任，指医疗损害后果主要由医疗过失行为造成，其他因素起次要作用；（三）对等责任，指医疗损害后果主要由其他因素造成，医疗过失行为起次要作用；（四）次要责任，指医疗损害后果主要由其他因素造成，医疗过失行为起次要作用；（五）轻微责任，指医疗损害后果绝大部分由其他因素造成，医疗行为起轻微作用，完全是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36条内容删改而来。因此该司法鉴定意见不具有科学性和权威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舒兰医院申请重新鉴定未获支持，而一审法院采信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故申请重新鉴定。四、张国春主张的要求舒兰医院赔偿的医疗费、住院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大部分是其为治疗原发性疾病，如继发性癫痫、肺炎、低钾血症、纵隔气肿、肝囊肿双侧气胸、颈部及锁骨上区、前胸壁皮下气肿而花费，一审判决中张国春主张的医疗费22261.74元，新农合已经报销了4073.19元，一审法院还是按照22261.74元的70%判决赔偿不合理，应予纠正。
张国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舒兰医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舒兰医院主张的鉴定人出庭时也确认诊断正确，为张国春垫牙垫正确，诊疗行为没有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应予采信。2.舒兰医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二项规定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虽然张国春就医时有意识不清症状、伴随抽搐，但并不象舒兰医院所主张的会危及生命。张国春先后被送往舒兰医院、舒兰矿总医院、吉林人民医院就医，辗转数家医疗机构，历时近6个小时，如果危及生命，张国春还会有6个小时辗转就医的机会吗？3.舒兰医院认为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依据不足，因果关系参与度依据没有出处的理由不能成立。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是经省司法厅注册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具有鉴定资质，鉴定过程中充分听取了双方的陈述，对整个诊疗行为进行了分析、说明，鉴定依据充分，结果客观、科学，应予采信。
张国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舒兰医院赔偿张国春各项损失72,323.35元，包括医疗费22,936.20元、误工费5,583.60元（45天×124.08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2天×100元/天）、护理费2,853.84元〔（11×2+1）×124.08元/天〕、残疾赔偿金46,435.64元（23,217.82元/年×20年×10%）、交通费1350元，合计72,323.35元（80,359.28元×90%）；二、判决舒兰医院赔偿张国春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三、判决舒兰易于负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8200元及鉴定检查费169.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4日，张国春因大量饮酒后下井（挖煤井下），出现意识不清，伴躁动不安，被同事发现后送至舒兰医院抢救，花费医疗费1,700.21元。当天转至舒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44.10元。于2015年4月14日18时至2015年4月27日8时入住吉林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天，住院期间一级护理11天，二级护理1天，花费医疗费22,261.74元，经吉林市人民医院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办公室报销4073.19元，实际支付医疗费18,188.55元。于2015年8月6日在舒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镶牙花费医疗费3003元。张国春申请对舒兰医院对张国春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张国春的损害结果（伤残）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伤残等级；误工期限与护理期限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舒兰医院对张国春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张国春的损害后果（伤残）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参与度为主要责任。张国春21+12牙齿脱落，评定拾级残。其误工期限为肆拾伍日。护理期限在住院期间内的时间（2014年4月14日至2015年4月27日）予以支持。花费鉴定费8200元、鉴定检查费169.20元。张国春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一、张国春主张舒兰医院承担90％责任，因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舒兰医院对张国春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张国春的损害后果（伤残）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参与度为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舒兰医院承担70%责任。二、张国春主张按照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但因其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其提供的在城镇居住的证据舒兰医院提出异议，张国春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张国春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其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应按农业标准予以支持。张国春主张医疗费22,936.20元，经本院审查核实，其医疗费数额为22,935.86元，故予以支持的医疗费数额为22,935.86元的70%即16,055.10元。张国春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2,853.84元、鉴定费8200元、鉴定检查费169.20元，以上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为1200元的70%即840元、护理费数额为2,853.84元的70%即1,997.69元、鉴定费数额为8200元的70%即5740元、鉴定检查费数额为169.20元的70%即118.44元。张国春主张误工费5,583.60元（45天×124.08元/天），按照农村居民标准予以支持，其误工费数额为4,415.40元（45天×98.12元/天）的70%即3,090.78元。张国春主张残疾赔偿金46,435.64元（23,217.82元/年×20年×10%），按照农村居民标准予以支持，其残疾赔偿金数额为21,560.24元（10,780.12元/年×20年×10%）的70%即15,092.17元。张国春主张交通费13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的规定，结合张国春提供的病历，酌情确定交通费1000元，故予以支持的交通费数额为1000元的70%即700元。张国春主张精神损失费1万元，舒兰医院提出异议，酌情确定舒兰医院赔偿张国春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一审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舒兰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张国春医疗费16,055.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护理费1,997.69元、鉴定费5740元、鉴定检查费118.44元、误工费3,090.78元、残疾赔偿金15,092.17元、交通费700元，合计43,634.18元；二、被告舒兰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张国春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以上一至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9元，由被告舒兰市人民医院承担950元，由原告承担90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舒兰医院对张国春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张国春的损害后果（伤残）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伤残等级（工伤）；误工期限与护理期限进行鉴定。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F120号鉴定意见书，舒兰医院认为鉴定有问题，申请重新鉴定，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因该鉴定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具有证明力，故对舒兰医院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舒兰医院同时申请对张国春治疗原发性疾病应当支付的医疗费、住院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予以鉴定。2016年11月1日，该中心作出吉鸣正（2016）临鉴字第CA1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治疗原发性疾病的医疗费用应共同负担，各占50%。被鉴定人张国春误工期限为肆拾伍日、护理期限拾贰日双方各承担50%。舒兰医院质证认为没有意见。张国春质证认为，该鉴定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八条规定，鉴定超期，程序违法。鉴定意见不明确，鉴定人认为继发性癫痫为原发性疾病属于主观臆断，且没有将治疗原发性疾病的费用予以剥离，鉴定意见中“一人护理予以支持”的论断存在错误，故该鉴定不应采信，申请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核认为，该鉴定意见论证科学、合理，证据充分，应予采信。双方当事人未提交其他证据。
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经舒兰医院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国春治疗原发性疾病应当支付的医疗费、住院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1月1日，该中心作出吉鸣正（2016）临鉴字第CA1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治疗原发性疾病的医疗费用应共同负担，各占50%。被鉴定人张国春误工期限为肆拾伍日、护理期限拾贰日双方各承担50%。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张国春因大量饮酒后下井，出现意识不清，伴有抽搐，到舒兰医院就诊。舒兰医院在取牙垫过程中导致张国春牙齿脱落，被评定拾级残，系舒兰医院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所致，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故本院酌定舒兰医院赔偿张国春残疾赔偿金的90%，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残疾赔偿金数额为19404.22元（10780.12元/年×20年×10%×90%）；根据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本案病症产生的根本原因为继发性癫痫（癫痫抽搐持续状态），间接原因为医疗操作不当（放置牙垫操作不当+粗暴强行撬动口腔导致牙齿脱落加重吸入性肺炎、纵隔气肿、双侧气胸、皮下气肿等窒息并发症），二者兼而有之，故治疗原发性疾病的医疗费用应共同承担，各占50%，同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其他费用，如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鉴定检查费、误工费、交通费各自负担50%，即舒兰医院应当赔偿张国春医疗费22,935.86×50%＝11,467.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50%＝600元、护理费2853.84×50%＝1,426.92元、鉴定费（8200－1800）×50%＝3200元、鉴定检查费169.20元×50%＝84.60元、误工费4415.40元×50%＝2207.70元、交通费1000元×50%＝500元，同时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综上所述，舒兰医院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5）舒民一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5）舒民一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舒兰市人民医院赔偿张国春医疗费11,467.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1,426.92元、鉴定费3200元、鉴定检查费84.60元、误工费2,207.70元、残疾赔偿金19,404.22元、交通费500元，合计38,891.37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9元，由上诉人舒兰市人民医院负担930元，由被上诉人张国春负担9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6元，由上诉人舒兰市人民医院负担800元，由被上诉人张国春负担1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代理审判员 王 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刘一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