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6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美花，女，1951年3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吴淞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颜武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水，江苏华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治，男，1964年1月1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杨，上海华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美花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张家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甪民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美花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方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和雇佣关系相比，劳务关系主体之间只存在经济关系，不存在人身隶属或依附关系，劳动工具大多是提供劳务一方自备，劳务服务往往是一次性的或者期限较短。涉案工程系1000多平方米车间的拆除工作，需要具备一定的资质和设备才能完成，时间持续一周左右的时间，我方在现场需要接受张家治的指挥与管理，并使用由其提供的劳动工具，因此双方之间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劳务关系。2、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与张家治之间属于工程发包关系，而非原审判决隐含认定的承揽关系。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的规定，拆除工程应当发包给有资质的单位施工，而被上诉人张家治既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也缺乏管理经验和安全防护措施，其工人在拉钢梁时未通知和警示地面的人员。我方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本案的损失应当由张家治全额赔偿，同时由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辩称：石美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石美花与张家治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与我公司之间则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我公司与张家治之间是买卖关系，不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张家治辩称：从需要拆除的厂房达1000平方米，以及拆除时间需要一周来看，我方与上诉人石美花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将废铁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出售给我方，其中的差价即是拆除的费用，因此双方之间属于工程发包关系。上诉人石美花明知我方缺乏资质和安全保障措施仍接受雇佣，且在发现工人拉钢梁时未及时退到安全区域，对导致自身损害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正确的。
石美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其医疗费6591.36元（扣除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已垫付的300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10800元、残疾赔偿金5495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85164.96元。庭审中，石美花分别变更医疗费和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为6899.09元和59476.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因火灾需对车间作拆除、清理作业，遂找到沈黑男让其承接该项业务。沈黑男予以拒绝并找来从事废品收购业务的张家治。张家治表示如果事后赚了钱会给沈黑男一点介绍费。之后，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与张家治经商谈，口头约定由张家治负责在一个星期内将车间拆除清理完毕，而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则将车间的一切废铁以每吨600元的价格售予张家治，并无需另外支付张家治任何费用。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之后，张家治就找了四个男的；而沈黑男找了包括石美花在内的五个女的来一起干活。具体分工为男的负责拆卸重物，而女的则负责整理废铁和清扫现场。2015年1月28日下午16时许，几个男的在屋顶的钢梁上系了一根绳子，想把钢梁拉下来。当时，石美花正在钢梁下方不远处清理废铁。石美花看到其他人在拉钢梁，遂打算往外走以避免被砸到，但是在往外走的过程中，钢梁突然落下，将石美花砸伤。石美花伤后即被送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苏州九龙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性脑损伤、左颞部硬膜下血肿、SAH、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后于2月3日转入苏州市中医医院治疗，并于2月28日出院。石美花之伤经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所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此次外伤致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后目前遗留左髋关节活动受限评为十级伤残；伤后90日予以营养支持及一人护理；建议其休息期掌握在伤后210日。期间，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垫付30000元。现石美花提起诉讼。
庭审中，石美花认为其受雇于张家治从事雇佣活动，因为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张家治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明知接受发包业务的张家治没有相应资质，应当与雇主张家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不予认可，称其与张家治之间是买卖废铁的关系，而与石美花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故不承担任何责任。张家治则表示不清楚。
审理中，原审法院至苏州市吴中区甪直派出所调取了该所向相关人员询问所作的笔录。2015年2月2日，孙菊花向派出所陈述，1月28日，沈黑男找其和石美花、李桂花等5个人一起去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干活，每人每天60元。下午4点钟左右，房子上面有人在拆铁架子。突然，铁架子掉下来，把在下面的石美花砸伤了。2015年2月2日，沈黑男向派出所陈述，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在2015年1月份发生了火灾，一个约1000平方米的车间烧掉了。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将车间内的设备运走后，需要把车间的彩钢瓦屋顶拆除，遂找到其，让其负责车间屋顶的拆除工作。其不肯，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就让其介绍一个人来做，其就介绍了一张姓男子来承包这个工程，但是该张姓男子没有拆房的资质。张姓男子和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谈妥了拆除的具体事项。之后，张姓男子讲其找不到施工的人，让他帮忙找几个人，他就在本村找了五个女的（包括石美花、阿菊、石桂花、2个不知道名字）来干活。1月28日下午4点30分左右，拆房人员用绳子系住钢梁，想把钢梁拉下来。石美花看到后，就往外走，正在走的时候，钢梁正好被拉下来，砸在了石美花腿上。其介绍张姓男子承包拆除工程没有拿到任何好处。所有工人的工钱都是张姓男子给的，其只负责帮张姓男子找人。2015年2月2日，李桂花向派出所作了陈述，其陈述的内容与孙菊花一致。2015年2月4日，石美花向派出所作了陈述，其陈述的内容与孙菊花、李桂花一致。各方当事人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张家治或沈黑男未为石美花提供安全帽等安保措施。
以上事实，由门诊病历、医药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关于石美花主张的各项费用，原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金额为36899.09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2、营养费。按鉴定意见确认为90天，酌定每天50元，故核定营养费为4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石美花主张住院6天，每天50元，原审法院认为石美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定。4、护理费。按鉴定意见确认为90天，酌定每天120元，故核定护理费为10800元。5、残疾赔偿金。石美花主张按2015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计算16年的10%为59476.8元。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对计算方式无异议，但认为应适用农村标准。原审法院认为，石美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石美花主张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石美花受伤构成十级伤残，确给其精神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7、交通费。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金额为3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8、鉴定费。石美花提供票据，主张252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石美花系提供劳务而自己受到损害，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谁是接受劳务一方的问题。石美花虽系案外人沈黑男找过去干活，但工钱系张家治给付。况且，张家治确认在石美花干活之前，其对在场的所有工人包括石美花在内都提醒过要注意安全。又鉴于张家治确认案外人沈黑男未通过介绍工程获益，该陈述与沈黑男向派出所所作的陈述相互印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接受劳务一方为张家治。由上所述，沈黑男仅系介绍人，且在交易活动中未获益，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张家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石美花未尽到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与石美花之间虽无直接的劳务关系，但其选任无拆房资质的张家治从事拆除作业，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石美花称两原审被告之间系工程发包关系，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而案外人沈黑男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石美花看到了其他人在拉钢梁，但在往外退的时候因躲闪不及才被砸到，此外，石美花自己在庭审中亦确认当时已发现有人在拉钢梁，没来得及退到安全处，故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结合本案具体情形，原审法院酌定张家治承担65%、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承担20%、石美花自负15%的责任。是，石美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19795.89元，由张家治赔偿77867.33元，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赔偿23959.18元。因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已支付30000元，为减轻当事人诉累，超出部分6040.82元，石美花理应返还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
一、张家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石美花人民币77867.33元。
二、石美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人民币6040.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2元，由石美花负担人民币113元，由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0元，由张家治负担人民币489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针对上诉人石美花应当返还给自己的6040.82元垫付款，被上诉人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放弃，不再主张返还。
本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在其车间发生火灾后，将现场残留的废铁以较低的价格出售给张家治，同时限定张家治需自行完成拆解及运输工作，从双方约定的内容和性质来看，两者之间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同时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只不过承揽人完成工作成果的报酬，是通过定作人对废铁价格进行部分让利的方式支付。上诉人石美花经沈黑男介绍，在为被上诉人张家治提供劳务期间受伤，故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划分责任。被上诉人张家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作业现场的施工管理不善，也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石美花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未确保自身安全，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应当自担部分损失；被上诉人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适当，二审依法不作调整。上诉人石美花的二审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被上诉人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预付的赔偿款超过了其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超出部分应当由受害人返还，但是被上诉人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放弃，不再需要石美花返还，其意思表示真实，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根据该新情况对原审判决判项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甪民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一项；
二、撤销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甪民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2元，由石美花负担人民币113元，由苏州声亿电子塑胶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0元，由张家治负担人民币4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2元，由上诉人石美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