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鲁行再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2号。法定代表人宋宗良，局长。委托代理人刘君，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周晓钰，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中策合成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5楼。法定代表人李华健，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钟书福，该公司法律顾问。再审申请人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烟台工商局）因被申请人山东中策合成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策公司）诉其工商行政登记纠纷一案，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5）烟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烟台工商局不服，于2016年9月1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鲁行申490号行政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1995年10月，烟台通信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永森向烟台工商局递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申请成立烟台天龙通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天龙公司），股东分别为烟台通信工程公司、中策公司、武汉市辐照技术推广应用中心、无锡迅达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东营市天龙宾馆。各股东的出资额分别为780万元、2500万元、750万元、500万元、350万元，共计4880万元。烟台工商局经审核后于1995年10月20日向天龙公司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0年4月10日，中策公司以赵永森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采取欺诈手段获取中策公司的相关资料、虚报注册资本成立天龙公司为由，向烟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举报。该支队于当日以赵永森涉嫌虚报注册资本立案侦查，并依法讯问了赵永森及其助理孙树善，赵永森供述天龙公司的注册资本是虚假的，孙树善供述天龙公司采取欺诈手段，获取中策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副本、资产负债表复印件等，并且虚填内容进行注册登记，所谓中策公司是该公司的股东，根本不是中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同年4月20日、4月21日，公安机关对犯罪嫌疑人赵永森、孙树善监视居住，后因二人逃匿，致使该案一直未能结案。2010年9月，中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烟台工商局为天龙公司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同年11月22日，中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当日，中策公司向烟台工商局递交申请书，以天龙公司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工商登记，使其成为所谓的大股东为由，要求烟台工商局撤销天龙公司的公司登记。烟台工商局收到中策公司的书面申请后，一直未予查处。中策公司遂于2011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烟台工商局履行法定职责。一审法院于2011年11月17日作出（2011）芝行初字第10号行政判决书，限烟台工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中策公司举报天龙公司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公司登记并要求予以查处的请求事项，依法履行审查并作出处理结果的法定职责。烟台工商局不服，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以（2012）烟行终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烟台工商局至今未履行上述义务。中策公司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撤销烟台工商局在设立天龙公司登记中将其登记为股东的工商登记。另查，2000年7月25日、2002年7月25日，天龙公司和中策公司均因未按规定参加企业法人年度检验，分别被吊销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称《若干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撤诉后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本案中策公司第一次起诉是请求法院撤销烟台工商局为天龙公司颁发的营业执照，而本次起诉则是要求依法撤销烟台工商局在设立天龙公司登记中将其登记为股东的工商登记。两次起诉并不是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的重复起诉。二、《若干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烟台工商局作出工商设立登记时间为1995年10月20日，中策公司并不知情。中策公司发现天龙公司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公司登记并给中策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后，于2000年4月10日向烟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举报，该支队于当日以赵永森涉嫌虚报注册资本予以立案侦查。同年4月20日、4月21日，公安机关对犯罪嫌疑人赵永森、孙树善监视居住，后因二人逃匿，致使该案一直未能结案。中策公司于2010年11月以天龙公司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公司登记为由，要求烟台工商局撤销天龙公司的公司登记，因被告一直未予查处，中策公司遂于2011年1月13日起诉烟台工商局履行法定职责。在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二审判决后，烟台工商局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中策公司再次起诉。根据上述事实，中策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虚报注册资本的公司，处以虚报注册资本金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五以下的罚款；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公司，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烟台工商局虽于2000年7月25日吊销了天龙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该行为只是针对天龙公司未按规定参加企业年度检验而作出的，而本案中策公司是以天龙公司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公司登记为由请求烟台工商局撤销对其作为天龙公司股东的登记。据此，公司不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与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取得公司登记，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违法行为，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也截然不同。另外，公司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办理注销手续前，仅是被剥夺了继续从事经营活动的资格，而其公司法人资格并未消灭。故不能以天龙公司因不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而被吊销营业执照为由，免除其因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取得公司登记的法律责任。再者，根据前述一、二审法院已经生效的行政判决书，烟台工商局应履行对中策公司举报天龙公司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公司登记的行为履行审查并作出处理结果的法定职责而怠于履行，中策公司诉请烟台工商局依法撤销将其作为股东的登记，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撤销烟台工商局在天龙公司设立登记中将中策公司登记为股东的工商登记。中策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二审法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对于提交虚假证明文件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做出不同的处理决定。烟台工商局根据登记管辖的规定，审查并核准了天龙公司的设立登记。烟台工商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对于中策公司举报天龙公司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公司登记，并要求撤销天龙公司的公司登记中将其登记为股东的工商登记的请求事项，负有履行审查处理的法定职责。在烟台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对赵永森涉嫌虚报注册资本一案的调查笔录中，赵永森供述天龙公司的注册资本是虚假的，赵永森的助理孙树善供述天龙公司采取欺诈手段，获取中策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副本、资产负债表复印件等，并且虚填内容进行注册登记，所谓中策公司是该公司的股东，根本不是中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一、二审法院已经生效的行政判决，烟台工商局应对中策公司举报天龙公司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公司登记的行为，履行审查并作出处理结果的法定职责，而烟台工商局怠于履行，中策公司诉请烟台工商局依法撤销将其作为股东的登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维持，烟台工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烟台工商局承担。烟台工商局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撤销股东登记的判决，不但法律、行政法规无依据，也没有实施的操作规范，对于这个判决，再审申请人无法履行，登记机关无权将某人登记为某公司的股东，也无权撤销某人在公司的股东登记；且撤销股东将改变公司的股权结构，影响其他股东和债权人权益。仅凭被申请人提供的公安机关笔录复印件，不足以认定注册登记时提供虚假材料的事实，因此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作出的登记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天龙公司即便提供了虚假登记材料，可以吊销公司营业执照或撤销公司登记，已因其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应再受到行政处理。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之规定，请求：重新审理本案，依法撤销一、二审法院判决。中策公司提交意见称，1.行政机关做出具体行政行为，应当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照登记申请而为的行政行为，应当以行为人确有提出工商登记申请的事实为前提。被申请人自己没有提出工商登记申请，同时，在诉讼中申请人又无其他直接证据说明被申请人确有申请登记的事实或者确有到现场办理登记手续的事实，因此，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将被申请人登记为天龙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撤销。2.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在天龙公司工商登记过程中依据虚假材料、不按法律规定办事，不进行核实、调查，将被申请人登记为股东，被申请人有权要求法院依法撤销股东登记。另，天龙公司早在2000年就被吊销营业执照，而且该公司从未营业，不存在对其他股东和债权人产生影响问题。3.2000年被申请人向烟台市经侦支队举报，赵永森、孙树善采取欺诈手段骗取被申请人的相关复印件材料、虚报注册资本成立天龙公司。赵永森、孙树善（现两人在逃）的供述可以证实，所谓被申请人是该公司的股东不是被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刑讯笔录合法有效。同时，申请人所依据的原始登记材料中法人代表宋世玉的签字是两人伪造的，其不是中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也证明申请人所依据的处理是虚假的。申请人作为负责企业登记的行政主管部门，不核查企业法人代表真实与否，仅依据虚假材料就给天龙公司发放营业执照，是严重失职。此后天龙公司与烟台银行欠款一案中，法院依据公司登记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给被申请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4.天龙公司虽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只是丧失了继续从事经营活动的资格，在被注销公司登记前，其法律主体资格仍然视为存续，因为年检而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行为无法保护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被申请人有权要求法院依法撤销在天龙公司登记中将被申请人登记为股东的工商登记。再审审理中，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分别对烟台工商局和中策公司作了调查询问。经查明，中策公司以烟台工商局为被告，于2010年6月8日向芝罘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烟台工商局撤销天龙公司的公司登记。2010年11月22日中策公司申请撤诉，芝罘区人民法院同日作出（2010）芝行初字第16号准予撤回起诉裁定。对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同意二审法院判决的认定。本院认为，一、2010年6月8日中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烟台工商局撤销天龙公司的公司登记，并于2010年11月22日向法院申请撤诉。后中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撤销烟台工商局在设立天龙公司登记中将其登记为股东的工商登记。因两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因此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原告撤诉后，原告以同一事实和理由重新起诉的”情形。一审法院将中策公司前次起诉的诉讼请求确定为“撤销烟台工商局为天龙公司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有误，但有关本次诉讼并非重复起诉的认定意见并无不当。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确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判决、裁定不停止执行。本案中，已经生效的（2012）烟行终字第8号行政判决已认定，烟台工商局对中策公司举报天龙公司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公司登记并要求予以查处的请求事项，具有依法履行审查并作出处理结果的法定职责。烟台工商局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该案裁判结果申请再审，即应按照该案判决内容予以执行。但至今烟台工商局未作出相关处理结果。且中策公司以赵永森未经其同意采取欺诈手段获取其相关资料、虚报注册资本成立天龙公司为由，于2000年4月10日向烟台市经侦支队进行了举报。烟台市经侦支队于当日以赵永森涉嫌虚报注册资本立案侦查，并依法讯问赵永森及其助理孙树善。赵永森供述称天龙公司的注册资本是虚假的，孙树善供述称天龙公司采取欺诈手段，获取中策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副本、资产负债表复印件等，并且虚填内容进行注册登记，所谓中策公司是该公司的股东，根本不是中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二审法院对中策公司要求撤销烟台工商局将其登记为股东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烟台工商局主张天龙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应再受到行政处理，但公司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办理注销手续前，仅是被剥夺了继续从事经营活动的资格，而公司法人资格并未消灭，且公司不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与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取得公司登记，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违法行为，故烟台工商局上述主张不成立。综上所述，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维持，烟台工商局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 琳代理审判员  付吉昌代理审判员  李 欣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徐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