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申字第18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选洪，男，汉族，农民，1959年11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选海，男，汉族，农民，1967年5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大田县。
委托代理人：林福明，福建协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燕萍。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善钱，男，汉族，农民，1974年11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大田县。
一审第三人：吴斯镇，男，汉族，农民，1963年5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大田县。
一审第三人：吴万代，男，汉族，农民，1950年11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大田县。
一审第三人：吴选江，男，汉族，农民，1967年8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大田县。
一审第三人：吴嵩仑，男，汉族，农民，1962年5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大田县。
一审第三人：大田县上京煤矿。住所地：福建省大田县上京镇上平村。
法定代表人：田民镗，该煤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苏宗福，福建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选洪因与被申请人吴选海、吴善钱及一审第三人吴斯镇、吴万代、吴选江、吴嵩仑、大田县上京煤矿（以下简称上京煤矿）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三民终字第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选洪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吴选洪是原十八盂煤矿的股东之一，参与了十八盂煤矿的股份整合，也在《矿井整合协议书》和《资源整合股份协议书》上签名，但没有人通知吴选洪参加股份投标会，这可从《煤矿股份整合工作会签到卡》得到证明（该签到卡没有吴选洪签名）。《十八盂煤矿股份整合业主会议决议》（以下简称《业主会议决议》）系上京煤矿工作人员拟定，由上京煤矿保存，其于不同时间、地点通知各业主签字。上京煤矿对谁在《业主会议决议》中伪造吴选洪的签名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同时，本案无证据证明吴选洪有收到股份转让款。故原审认定“吴选洪是隐名股东，虽未在《业主会议决议》和《协议书》上签名，但其参与煤矿股份整合的全过程，并出现在投标会场，事后还收到吴善钱支付的股份转让款，该会议决议和协议书的效力不受影响”不能成立。2.2010年5月31日，陈乘丕向一审法官陈述，吴选海、吴斯镇在招投标时，将报名押金10万元转入陈乘丕的帐户，并各自携带投标押金100万元，堆放在上京煤矿会议室，这与一审根据陈乘丕证言认定的内容（在投标报名截止前，吴选海将报名押金10万元转入陈乘丕的账户，并带100万元现金到投标会现场；吴斯镇携带110万元现金到投标会现场，并经当场清点无误后开始投标）相矛盾。倘若陈乘丕在一审时向法官陈述内容是真实的，人工清点210万元现金需要较长时间，但在投标会场需要长时间清点现金，有悖情理。另外，投标会现场改变了《业主会议决议》中规定的投标方式，即明标暗投变更为明标明投，同时现场只有吴选海、吴斯镇二人采用议标方式投标，且标底只有2000万元再加上象征性10万元的标坎。因此，原审认定吴选海、吴斯镇有投标资格没有事实依据。3.从投标结果表面来看，十八盂煤矿只剩吴选海（占80%）、吴嵩仑（占20%）二名股东，而事实上，新十八盂煤矿股东分别有吴选海（占45%）、吴嵩仑（占20%）、吴斯镇（占15%）、吴善钱（占7%）、吴景雄（占13%），上京煤矿于2007年4月15日组织召开投标会，并于2007年5月8日就下发《关于组建上京十八盂煤矿生产安全管理机构的通知》，不到一个月时间，吴景雄、吴斯镇、吴善钱成为新十八盂煤矿的股东，这说明吴选海、吴斯镇、吴善钱等人与上京煤矿工作人员恶意串通，强行侵占吴选洪的股份。（二）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之规定，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不作为的默示才可视为意思表示。在本案中，2007年4月15日的投标会当场改变既定的投标方式和程序，投标前当事人没有约定如有改变不提出异议，即视为认可该改变的内容。故二审认定吴选海、吴斯镇携带现金参加投标虽有瑕疵，但全体股东均未提出异议，视为变更投标方式和程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违反程序。吴选洪于2013年4月15日提交上诉状，二审于2013年8月27日签署判决书，但吴选洪是于2014年4月2日收到判决书，二审没有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且当庭宣判后，也没有在十日内送达判决书，违反民事诉讼法有关审限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第（二）、（六）、（八）、（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吴选海、吴善钱提交意见称：请求驳回吴选洪的再审申请。理由如下：（一）吴选洪实际拥有股份是不具名且挂靠在吴善钱名下，其身份是隐名合伙人，是否在《业主会议决议》上签名，不影响该决议的效力。1.《资源整合股份协议书》约定十八盂煤矿的矿井全体业主名单及股份比例：……，＋830矿井（吴善钱）13.1%，……。同时经法庭调查，吴善钱占原＋830矿井三分之二股份，吴选洪与案外人吴选捌各占该矿井六分之一股份。这些可说明吴选洪虽在《资源整合股份协议书》上签名，但该矿井业主是吴善钱，其（吴选洪）股份是挂靠在吴善钱名下，吴善钱在股份转让的协议书上签名对吴选洪、吴选捌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业主会议决议》是原十八盂煤矿全体业主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申字第307号民事裁定，认定吴选洪是隐名股东，其股份挂靠在吴善钱名下，……，吴选洪是否参加投标会，均不影响投标所产生结果的效力。（二）本案投标程序，实为内部竞标，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投标结果合法有效。1.上京煤矿系原十八盂煤矿的采矿权人，其根据产业政策及上级政府要求，有权组织所有业主按规定进行股份整合。2.2007年4月15日的股份整合投标会，虽然投标方式及投标押金缴交方式与原先决议有所不同，但包括吴善钱在内的全体业主均未提出异议，并在竞标结束后由中标者即吴选海与吴选江等人签订《协议书》，应视为认可变更投标会程序和方式，也可视为竞标会的所有过程均是合法的。3.吴选海与十八盂煤矿其他业主的关系是合伙人之间的关系，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合伙转让及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招投标法在本案中并不适用。4.吴选海按《协议书》约定接管原十八盂煤矿的所有矿井，并按约定向出让股份的矿井业主支付了全部股份转让款，且吴选洪已实际全额领取股权转让款87.77万元的事实，证明《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完毕。（三）吴选海、吴斯镇及吴善钱等人与上京煤矿工作人员不存在恶意串通，也不存在虚假投标，（2014）闽民申字第307号民事裁定亦认可该内容。
上京煤矿提交意见称：请求驳回吴选洪的再审申请，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吴选洪为隐名股东符合客观事实。虽然吴选洪在2006年6月30日的《矿井整合协议书》中作为其中整合的一方，但其没有具体的股权份额，而是与吴善钱合在一起占14%，后进入实质整合阶段，各股东于2007年3月17日重新签订了一份《资源整合股份协议书》，该协议书对整合主体及股份进行调整。在整合主体中没有吴选洪姓名，其份额是在吴善钱名下，且原占份额从14%调整为13.1%，这说明2007年3月17日的协议书对2006年6月30日的协议书进行变更，吴选洪已由显名股东变更为隐名股东，挂靠在吴善钱名下。吴选洪在2007年3月17日的协议书上签字，这表明吴选洪是同意该变更，即其股份挂靠在吴善钱名下，由吴善钱行使该13.1%的股权权利。二审认定吴选洪虽未在《业主会议决议》和《协议书》上签名，但并不影响决议和协议的效力，是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案涉及的煤矿股份整合投标是该矿内部各股东之间的招标，只要到会的各股东对改变部分投标规则不持异议，未提出反对意见，即视为认可。一审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对此进行判定是正确。（三）原审判决程序不影响其判决的公平公正。首先，判决书打印日期并非宣判日期；其次，虽然二审的审限为3个月，但同时《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有特殊情况需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吴选洪认为判决书签署日期是2013年8月27日，而其收到日期是2014年4月2日，进而认为二审法院审判违反程序，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审查查明：
（一）吴选洪与案外人吴选捌共占＋830矿井13.1%份额的三分之一（其中吴选捌占六分之一），吴善钱占该矿井三分之二份额。吴善钱于2007年4月20日将股份转让款12.5万元转账给吴选捌。
（二）已经生效的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三民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业主会议决议》上吴选洪的名字虽非其本人所签，但其参与了煤矿整合的全过程，尤其是在投标现场，其明知股份已经转让，其并未提出异议，事后又收取了全部股份转让款，应认定为对《业主会议决议》的认可。因此，《业主会议决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全体业主均有约束力。
（三）针对吴善钱是否支付给吴选洪转让款87.77万元的问题，在福建省大田县法院审理（2011）大民再初字第1号案件庭审中，吴善钱、吴斯镇和吴万代均表示，吴善钱已根据吴选海的付款进度及时向吴选洪支付了全部股份转让款（包含＋830矿井另一名隐名股东吴选捌的股份转让款）。1.吴善钱通过陈乘丕的个人结算账户以转账方式分别向吴选捌和吴选洪的儿子吴斯江各支付12.5万元；2.吴善钱于2007年6月21日以现金方式向吴选洪支付17万元；3.吴善钱于2007年8月24日通过其个人结算账户以转账方式向吴选洪支付18万元；4.由于吴选海需向吴选捌借款20万元，吴选海就未将该笔款转到吴善钱的账户；5.扣除吴选洪应承担股份转让前大包班组的投资款和工人工资等计29895元后，余款47805元吴善钱于2007年底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吴选洪。吴选洪在庭审中承认其儿子吴斯江曾于2007年4月20日收到陈乘丕支付的12.5万元，吴选洪本人于2007年8月24日收到吴善钱支付的18万元，但否认收到的款项属于其股份转让款。
（四）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申字第307号民事裁定认定，吴选洪为隐名股东，其股份是挂靠在吴善钱名下，吴选洪的权利主张可以通过显名股东吴善钱提出，因此，吴选洪是否参加投标会，均不影响投标会所产生结果的效力。
本院认为：（一）关于吴选洪未在《业主会议决议》和《协议书》上签名，是否影响该决议和协议的效力问题。吴选洪在大田县人民法院（2011）大民再初字第1号案件庭审中承认曾分别收到陈乘丕和吴善钱支付的款项（陈乘丕和吴善钱、吴选海在该案中均认为各自支付款项是股份转让款），吴善钱也于2007年4月20日向吴选捌支付转让款12.5万元。同时（2013）三民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认定吴选洪已经参与十八盂煤矿整合的全过程，并在投标会现场，对其股份转让未提出异议，且事后收到吴善钱支付的全部股份转让款，视为其认可了《业主会议决议》内容。故二审认定吴选洪虽未在《业主会议决议》和《协议书》上签字，但不影响该决议和协议的效力，并无不当。
（二）关于投标会是否违反程序，其产生的结果是否有效的问题。2007年4月15日的投标会的投标方式及投标押金缴交形式虽与《业主会议决议》的约定不同，但在场的全体业主均未提出异议，且所有业主均在随后产生的投标结果的《协议书》签字，视为对投标会程序和方式变更的认可。在投标会上，吴选海与吴斯镇两人参加竞标，最终由吴选海以2010万元中标，虽然中标价格仅此2000万元的标底增加了10万元，但并不违反相关规定和约定。同时（2014）闽民申字第307号民事裁定已认定，吴选洪是隐名股东，其股份挂靠在吴善钱名下，故吴选洪是否参加投标会，均不影响投标会所产生结果的效力。
（三）关于吴选海、吴斯镇、吴善钱是否与上京煤矿工作人员相互串通，搞假投标的问题。经过2007年4月15日的投标会后，吴选海、吴嵩仑各占整合后煤矿80%和20%份额，后吴选海根据实际情况，将自己名下的部分股份转让给他人，系其自由处分自身民事权益的行为，不能因此认定相关当事人相互串通投标，且吴选洪对此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相关当事人之间相互串通投标的事实。故吴选洪主张吴选海、吴斯镇、吴善钱、吴万代等人与上京煤矿人员串通、搞假投标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四）关于二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以及是否违法程序的问题。1.吴选海、吴斯镇以现金方式交纳投标押金虽违反了2007年4月10日的《业主会议决议应》中约定的“在投标前须将所有押金打入报名联系人专户”，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在投标现场，全体股东及代理人均未提出异议，且在《协议书》上签名，应视为变更事先约定的投标方式和程序，这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规定的“不作为默示”的情形。故吴选洪主张二审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依据。2.吴选洪主张二审超审限审理以及送达超审限的问题，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事由，故其以此为由要求本案再审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吴选洪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八）、（九）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选洪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 扬
代理审判员 林金旺
代理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 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