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170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盐城市蓝盾建设工程有限
法定代表人：费广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荣贵，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宝卫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爱亭，宿迁市宿豫区运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莉，宿迁市宿豫区运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盐城市蓝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宝卫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3）宿豫民初字第1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1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蓝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荣贵、被上诉人马宝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爱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蓝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宝卫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施工合同，亦未授权任何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周玉林不是上诉人公司员工，也不是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在上诉人公司也无任何职务，且周玉林不具备项目经理或建造师资质，不可能成为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一审认定周玉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协议是周玉林签订的，也是周玉林个人行为，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周玉林个人承担。2、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收条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从周玉林处领取了197.54万元的事实，一审只将其中的1万元认定为工程款错误。按照被上诉人的施工面积和单价，其材料款仅应为140万元左右，即便再加上所谓的工程款451970元，总金额也只有180万元，而现有证据已经证明被上诉人合计从周玉林处领款197.54万元，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3、被上诉人在本案之外，以上诉人欠其材料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但被一审法院驳回。在两个案件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主要证据都是周玉林签字的欠条，对照上诉人提供的已付款数额，周玉林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账目已经结清，其要求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马宝卫一审诉称，2012年3月26日，蓝盾公司在承建宏成都市花园三期工程期间，蓝盾公司的项目经理周玉林与马宝卫签订一份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约定将宏成都市花园三期九幢楼的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马宝卫施工。协议约定，保温板按每平方米16.5平方米计算，钢丝网按每平方米19元计算，保温板贴完后应付工程款6万元，工程完工后付6万元，脚手架拆除后付4万元，农忙前付清余款。合同签订后，马宝卫依约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12年11月完工。蓝盾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单秀清对马宝卫施工工程量进行核对，马宝卫施工的工程量为28018.37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6.5平方米计算，合计462297元。因蓝盾公司不认可马宝卫施工的面积，诉讼中马宝卫申请对涉案工程的面积作鉴定，依据鉴定结论，涉案工程面积为27255.82平方米，线条的施工量为742.37平方米，按照上述面积及16.5元/平方米的单价计算，扣除周玉林已支付的10000元人工费，蓝盾公司尚欠马宝卫451970.13元。马宝卫多次向蓝盾公司催要，蓝盾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付，故马宝卫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蓝盾公司支付工程款451970.13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蓝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2月18日，宿迁市宏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成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蓝盾公司承建宏成公司开发的宏成都市花园三期工程，并约定工程项目经理为李加林、周玉林。2012年3月26日，马宝卫与周玉林签订了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周玉林将宏成都市花园三期9栋楼的外墙保温分包给（乙方）马宝卫，保温板按每平方米16.5元、钢丝网按每平方米壹拾玖元、线条按展开面积计算，并约定了工程款的给付时间。协议书尾部标注：“甲方周玉林乙方马宝卫2012年3月26日”。协议签订后，马宝卫带领工人进场施工，2012年6月23日马宝卫收到周玉林给付10000元工程款，2012年11月马宝卫施工结束。
同时查明，马宝卫提供了2011年3月2日蓝盾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该《授权委托书》内容为蓝盾公司法定代表人费广东授权蓝盾公司的周玉林以公司名义负责宏成都市花园三期工程施工现场的全面工作，对施工期间签署的技术文件及事务予以承认，《授权委托书》同时载明代理人周玉林的身份信息，并明确其所属单位为蓝盾公司，部门为项目部，职务为项目副经理，《授权委托书》加盖蓝盾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费广东印章。马宝卫亦提供了一组照片，内容为蓝盾公司承建的宏成都市花园三期工程的概况公示牌，公示牌显示周玉林为蓝盾公司人员，系工程多个领导小组的负责人。《授权委托书》及宏成都市花园三期工程的概况公示牌内容已被（2013）宿中商终字第0457号民事判决所认定。
另查明，蓝盾公司提供一份《建设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以证实周玉林与蓝盾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马宝卫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在一审法院被发回重审的卓成强等与蓝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系列案件中，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该责任书加盖公章、签名及落款时间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据现有鉴定材料，倾向认定送检的《建设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是于2011年3月16日之后一段时间形成的；2.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所限，不能鉴定送检鉴定书上“周玉林”和落款日期“2011”、“3”、“1”的形成时间。
再查明，诉讼中蓝盾公司对马宝卫提供的涉案工程面积有异议，依马宝卫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天园项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面积及线条造价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马宝卫实际施工的车库顶棚和外墙保温工程量为：27255.82平方；2.线条施工的保温工程量为742.37平方，造价为12249.105元。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的项目部或项目经理以承包人名义订立合同，债权人要求承包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承包人有证据证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项目部或项目经理没有代理权限的除外。宏成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载明宏成都市三期工程项目经理李加林、周玉林，从书写习惯来看，李加林名字系后添加在项目经理处，该合同加盖蓝盾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引用（2013）宿中商终字第0457号民事判决中的事实，蓝盾公司承建宏成都市三期工程期间的工地概况公示牌，显示周玉林为蓝盾公司人员，系三期工程多个领导小组的负责人。虽然蓝盾公司认为马宝卫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宏成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蓝盾公司对周玉林进行授权的《授权委托书》为复印件，但上述材料的原件均在宿豫区住建局进行备案，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足以表明周玉林为蓝盾公司的项目经理。周玉林作为蓝盾公司的项目经理，其与马宝卫就涉案工程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蓝盾公司应对周玉林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蓝盾公司虽在本案中提供建设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以证实其与周玉林之间系挂靠关系，但鉴定结论倾向性认为该目标管理责任书中蓝盾公司的印章形成于2011年3月16日之后的一段时间，该目标管理责任书亦不排除发生在被发回重审的卓成强等诉蓝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诉至法院之前，同时鉴定书对鉴定内容无法鉴定，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蓝盾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马宝卫未取得相关施工资质以个人名义与项目经理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因而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马宝卫应得的工程款，按照马宝卫与周玉林签订的协议约定，马宝卫应得工程款为27255.82平方米×16.5元/平方米＋12249元（线条施工的保温工程价款）=461970元，诉讼中马宝卫自认已从周玉林处领取10000元工程款,上述10000元应予以扣除,故蓝盾公司应给付马宝卫工程款451970元,同时马宝卫主张的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蓝盾公司提供了六张收条抗辩其欠马宝卫的工程款已履行完毕，六张收条未明确标注为工程款，仅有一张由马宝卫手下工人李保第出具的10000元收条为保温班组生活费，该款应为工程款，故对蓝盾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盐城市蓝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马宝卫工程款451970元及利息（利息以451970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8085元，鉴定费8000元，共计16085元，由盐城市蓝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提供加盖宏成公司印章的七份收条复印件，第一张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宿迁宏成房产公司外墙保温工程款陆万元整，收款人：朱明前、马宝卫2012年9月1日”，第二张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宏成房产有限公司外墙保温工程款壹万元整，收款人：朱明前2012年9月10日”，第三张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宏成房产有限公司外墙保温工程款贰万元整，收款人：朱明前2012年9月10日”，第四张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宏成房产有限公司外墙保温工程款五仟元整，收款人：朱明前2012年9月10日”，第五张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宏成房产有限公司外墙保温工程款拾肆万叁仟元整，收款人：朱明前2012年9月14日”，第六张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宏成房产有限公司外墙保温工程款壹拾柒万元整，收款人：朱明前2012年9月23日”，第七张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宏成房产有限公司外墙保温工程款肆万五仟元整，收款人：朱明前2012年9月24日”。以上收条合计工程款为453000元。
上诉人提供以上证据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从宏成公司领取工程款453000元，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已经领取完毕，蓝盾公司不应再向马宝卫支付工程款。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七份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也认可收到七份收条载明的钱款453000元，但七份收条载明的453000元并不是工程款，而是马宝卫给涉案工程供应保温材料的材料款，该453000元是马宝卫于2012年9月10日领取的150万元材料款的一部分。在马宝卫于2012年9月10日出具150万元的领款收条后，马宝卫持该收条到宏成公司领款，但宏成公司是分期分批向马宝卫支付材料款项，马宝卫又分别出具收条，形成七份收条。
本院认为，马宝卫对七份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七份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七份收条载明的内容，能够认定马宝卫收到工程款453000元。对于马宝卫的关于七份收条是材料款与本案工程款无关的质证意见。其一，七份收条载明的款项性质是工程款，不是材料款，马宝卫主张是材料款无事实依据。其二，马宝卫出具150万元材料款收条的时间是2012年9月10日，而上诉人提供的七份收条中第一份收条马宝卫的出具时间是2012年9月1日，如果马宝卫主张的七份收条载明的金额是其领取的150万元材料款的一部分，按照马宝卫陈述的情况，则其出具七份收条的时间均应在2012年9月10日之后，但马宝卫出具的第一张收条的时间是2012年9月1日，马宝卫无法作出合理解释。马宝卫主张七份收条款项包含在其2012年9月10日出具的150万元保温材料款收条款项之中，依据不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宏成公司已代蓝盾公司向马宝卫支付工程款453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玉林的行为性质应如何认定，蓝盾公司应否对涉案工程款承担付款的责任；如果承担，涉案款项是否结清。
本院认为：宏成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载明周玉林为宏成都市三期工程的项目经理，且蓝盾公司承建宏成都市三期工程期间的工地概况公示牌亦显示周玉林为蓝盾公司人员，系三期工程多个领导小组的负责人。马宝卫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蓝盾公司委托周玉林为代理人，以公司名义负责宏成都市三期工程的全面管理工作，以上证据证明周玉林与马宝卫就涉案工程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代理蓝盾公司的行为，蓝盾公司应对周玉林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新证据，马宝卫已经领取工程款453000元，而上诉人应付的工程款数额为451970.13元，因此，马宝卫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上诉人蓝盾公司不应再向马宝卫支付工程款。
综上，一审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3）宿豫民初字第19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宝卫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85元，鉴定费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85元，合计24170元，由马宝卫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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