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宁01刑终1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李慧泽、别名李会宁，男，汉族，1968年8月9日出生，宁夏青铜峡市人，高中文化，无业，住青铜峡市小坝镇。1987年2月19日因犯盗窃罪被青铜峡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1993年1月19日因犯盗窃罪被青铜峡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1年3月3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6月14日被批准逮捕，同年9月23日被依法逮捕；2015年1月19日被释放，6月1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白玉冰，宁夏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人民法院审理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慧泽犯抢劫罪一案，于2015年11月28日作出（2015）永刑初字第91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李慧泽无罪。永宁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银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英伟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慧泽及其辩护人白玉冰，证人杨军、李河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永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9月17日晚21时许，被告人李慧泽伙同杨军（已判决）到永宁县银桥宾馆车站骗租被害人邹伟的宁AC93**号夏利牌轿车到青铜峡小坝镇，行至永宁县李俊镇李俊村四队附近时，被告人李慧泽、杨军以下车小便为由，骗邹伟停车，被告人李慧泽用手枪将邹伟打伤，二人抢得邹伟夏利牌轿车一辆（价值2万元）、熊猫牌手机一部（价值1045元）及420元现金后逃走。被告人李慧泽和杨军逃至青铜峡小坝镇，李慧泽将抢劫用枪支交给李河荣（已判决）隐藏。后二人逃往西安市将所抢劫车辆变卖。
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第一组，相关书证等。
㈠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慧泽的身份情况。
㈡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实1.从李河荣的卧室床下发现自制手枪一把、套筒一个、铁棒一根、其他小零件八个，在其姐姐李巧珍的宿舍衣柜中发现自制手枪一把，6.8×11射钉弹29粒、6.8×18射钉弹75粒，对上述物品予以扣押，前述自制手枪经鉴定为火药发射。
㈢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本案被抢车辆及手机的价值。
㈣车辆信息查询单、机动车登记证书、扣押、发还物品文件清单、调解协议书、证人禹世龙的证言，证实被害人被抢的红色夏利轿车已被转卖。
㈤刑事判决书，证实（2013）永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认定2003年9月17日罪犯杨军伙同被告人李慧泽在永宁县李俊镇李俊村二队附近持枪抢劫被害人邹伟一辆出租车，以抢劫罪判处杨军有期徒刑十年；2004年5月18日李河荣因非法储存枪支罪被青铜峡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以及被告人李慧泽的前科情况。
㈥证明二份、证人刘慧国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李慧泽2004年在河北省高邑县外贸明胶厂上班，在2005年至2006年期间河北省龙力化工厂曾雇佣过一名叫李会宁的工人。高邑县外贸明胶厂及石家庄市龙力化工厂从没给任何人出具过李慧泽在该厂工作的相关证明。
㈦纸条复印件，证实李慧泽妻子张娟在2011年3月7日探望李慧泽时将一张写有“会宁（指李慧泽）：好好吃饭，我没参与”的纸条夹带在送给李慧泽的棉被中，被看守所民警发现。
第二组，被害人陈述及证人证言等。
㈠被害人邹伟的陈述及现场辨认笔录，证实2003年9月17日约20时30分，两名陌生男子在永宁县银桥宾馆路口租乘其出租车前往李俊镇。途中，后排男子以小便为由让其将车停在路边，副驾驶座上的男子先下车，后排男子向其后脑部开了一枪，用枪托向其后脑部打了一下将其打伤。后二人抢走其夏利牌轿车一辆，熊猫牌手机一部及现金420元。经其和罪犯杨军辨认抢劫作案现场为永宁县李俊镇李俊村二队附近的西大路路段；其未能辨认出李慧泽、李河荣二人之一系与杨军共同对其实施抢劫的人。
㈡证人周世忠的证言，证实2003年或是2004年的7、8月份，杨军独自一人开一辆紫色夏利轿车到其承包的农场，与其吃了个饭就走了。其听说过李慧泽这个人，但没和李慧泽打过交道。
㈢证人田文军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十年前杨军和其一个朋友开一辆小汽车在其家住了二三天，汽车牌照不是陕西的。杨军的这个朋友身高1.7米左右，瘦瘦的。经照片辨认，其认为被告人李慧泽的照片及宁夏隆德县供电局职工魏建忠与杨军带来的这个朋友相像。
㈣证人魏建忠、吴晓霞的证言、辨认笔录及证明，证实魏建忠系宁夏隆德县供电局职工，不认识杨军与李慧泽，没有去过西安。
㈤证人张娟的证言及证明，证实其系李慧泽妻子。其2003年9月15日前离开家去银川电视大学上学时，李慧泽还在青铜峡。其听李慧泽的母亲说过李慧泽没有参与杨军抢劫，后其问过李慧泽是否参与杨军、李河荣抢劫，李慧泽予以否认。
㈥证人杨金梅的证言及证明，证实其曾听人说李慧泽和杨军抢劫了，其回去问李慧泽，李慧泽予以否认，并称2003年至2004年年底李慧泽一直在家。其提交的证明系其外甥牛胜利开具。
㈦证人刘慧国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李慧泽在2004年左右到河北省高邑县外贸明胶厂工作的，只干了几个月就走了。
㈧证人张锦源的证言，证实其与李河荣在一天的天快黑时一起喝酒时，杨军进来将李河荣叫了出去，李河荣出去半小时才回来。
第三组，相关供述等。
㈠证人杨军的证言、辨认笔录及投案自首情况说明，证实2003年9月份的一天，其与李慧泽在永宁县城预谋抢劫，二人在一街口租乘被害人的红色出租车走小坝，其坐在副驾驶座上，李慧泽坐在后排座位上。车行驶至一个偏僻路段李慧泽让车停下方便，车刚停下，李慧泽就掏出手枪顶住司机的头部，其下车绕到驾驶座跟前，与李慧泽将司机拉至后排座位上，李慧泽用枪顶着司机，让司机把身上的钱掏了出来，其与李慧泽又对司机进行了搜身，后其驾车拉着李慧泽和司机向小坝方向行驶，一会儿李慧泽和司机发生争吵，紧跟着其听到一声枪响，其回头看了一下司机没什么事，就继续开车向前行驶，又走了不远，其将车停在路边，让司机下去了。回到小坝，其与李慧泽找到其连襟李河荣，将抢车的事给李河荣说了，并让李河荣安排其和李慧泽在李河荣姐姐宿舍住了一晚。第二天其开车与李慧泽到其同学周世忠的渔池上躲了三天后又与李慧泽把车开到西安，在其朋友田文军家住了一个多星期，李慧泽说他要回老家，提出把车卖了，其二人在二手车交易市场将车卖了四千元，一人拿了二千元，第二天李慧泽就走了，其一直待在西安直至回来自首。经其辨认，其不认识隆德县供电公司的魏建忠；被告人李慧泽为与其持枪抢劫的犯罪嫌疑人。
㈡证人李河荣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03年9月18日约20时，其在青铜峡小坝南街的世博音像酒吧喝酒，杨军把其找了出去，对其说他与李慧泽在永宁抢了一辆出租车，还有400元和一部手机，抢劫时李慧泽向司机头部开了一枪。抢劫所用的枪支是其与李慧泽自制的一把手枪。经其辨认，被告人李慧泽为将作案枪支交给其的犯罪嫌疑人。
原判认为，公诉机关指控李慧泽犯抢劫罪证据不足。被害人邹伟的陈述能够证实罪犯杨军与另一男子对其实施了抢劫行为，但不能证实与杨军实施抢劫犯罪的行为人系被告人李慧泽。罪犯李河荣的供述系传来证据，其系听杨军说被告人李慧泽实施了抢劫行为，但杨军的几份供述均予以否定，加之作案枪支系从李河荣家中查获，且称系李慧泽将作案用枪支交给其的事实只有其一人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对李河荣的该证言不予采纳。被告人杨军供述其在抢劫后与李慧泽驾驶所抢紫红色夏利轿车到周世忠的鱼池待了两三天，但证人周世忠的证言证实只有杨军一人驾驶一辆紫红色夏利轿车到其鱼池吃了一顿饭就走了，并未留宿，也未见过李慧泽，故周世忠的证言也不能证实杨军的供述属实，更不能证实李慧泽对邹伟实施了抢劫的行为。罪犯杨军供述其与李慧泽驾驶所抢车辆到西安在其朋友田文军家住了一个多星期，但田文军未能指认李慧泽就是与杨军同到其家中居住的男子，故田文军的证言也不能证实杨军的供述属实，同时也不能证实李慧泽对邹伟实施了抢劫的行为。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虽能证实被告人李慧泽具有重大作案嫌疑，但证据指向不具有惟一性，不能认定被告人李慧泽确系实施抢劫邹伟的犯罪行为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李慧泽无罪。
抗诉机关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李慧泽与杨军实施抢劫的事实。被告人邹伟的陈述、辨认笔录证实2003年9月有两人对其实施抢劫，其中一人为杨军。证人李河荣及同案杨军证实另一案犯系李慧泽，且李河荣证实李慧泽将作案工具交其保管，后被公安机关从其家中搜出；证人田文军证实杨军曾同一男子开着一辆红色轿车到其家中居住。李河荣、杨军出庭作证亦没有改变被告人李慧泽伙同杨军实施抢劫的供述。2.本案证据均指向李慧泽即为伙同杨军实施持枪抢劫的另一人。因抢劫发生在夜晚且在数年之后，被害人无法辨认李慧泽是符合常理的，证人周世忠与杨军对于十年前陈述的不一致也是正常的，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李河荣与李慧泽存在利益冲突，其没有理由陷害李慧泽，而杨军系投案自首，不存在推卸责任而栽赃陷害李慧泽的动机。故原判仅因客观存在的记忆偏差、遗忘规律、连襟关系就认为本案存在无法排除的怀疑，于法、于理均无根据。3.被告人李慧泽的辩解及其妻张娟、其母杨金梅的证言相互矛盾，不能证实李慧泽在案发时无作案时间，对于李慧泽突然离开宁夏，在河北隐姓埋名长达数年不回宁夏无法给予合理解释，对于其妻给其夹带纸条也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综上，被告人李慧泽伙同杨军持枪抢劫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以定罪的证据之间、证据与案件事实之间的合理怀疑能够排除。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
银川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正确，应予支持。
原审被告人李慧泽辩称，杨军和李河荣是在陷害其，其没有参与抢劫，其不认罪。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被告人无罪。1.证人杨军和李河荣是抢劫案件和私藏枪支案件的当事人，其二人系污点证人，不具备无利害关系的证人资格，不能排除两人为了逃避罪责而串供的合理怀疑，且李河荣对抢劫经过的熟悉程度已超过了案外人的知晓程度，其供述的全部案情均系杨军口头告诉，但杨军的供述对此予以否认，加之抢劫所用枪支又在李河荣手中，李河荣有重大作案嫌疑。2.杨军的供述矛盾重重，其供述作案后当晚在李巧珍的单位宿舍住，但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供述案发后曾与李慧泽到其朋友周世忠的渔池躲藏了两天，但周世忠证实当时只有杨军一人开车来过，且没有居住；供述案发后与李慧泽一起到西安市的朋友田文军处住了几天，但田文军不能辨认出李慧泽；供述事发时开枪的时间与受害人所述也不一致。3.被害人邹伟的辨认笔录仅确认杨军系犯罪嫌疑人，未能辨认出李慧泽；田文军辨认出李慧泽、魏建忠像当年的犯罪嫌疑人，但也不能直接证明犯罪嫌疑人就是李慧泽。4.侦查机关在案件未侦破的情况下，将涉案枪支进行销毁，事实上是销毁了直接证据，其结果是无法证实枪支是谁制造以及李慧泽是否持枪抢劫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5.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均不能排除杨军与李河荣供述的重大矛盾。本案中，杨军因要求被害人向其银行账号打款，侦查人员通过调取银行监控录像确定杨军系银行账户的开户人，该视频资料是破案的关键证据，但公诉机关不仅不能出示该银行开户证据，反而出示证据说明视频证据已经被办案机关丢失。侦查机关没有保留杨军的银行卡和取款录像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院认为，抗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慧泽伙同杨军实施抢劫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慧泽犯抢劫罪的罪名不能成立。关于抗诉机关及银川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抗诉及支持抗诉意见，经查，认定原审被告人李慧泽系共同抢劫的实施人的直接证据仅有杨军的供述，该供述缺乏其他客观、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他间接证据间的矛盾、与该直接证据间的矛盾均无法有效排除，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慧泽伙同杨军实施抢劫犯罪不具有唯一性。综上，原判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适当，抗诉机关及银川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牟 锦
审 判 员 黄 琼
代理审判员 梅佩佩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景 雯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