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牟春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迎宾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建波，区长。
委托代理人韩光，新抚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牟春玲因诉被申请人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抚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的（2015）辽行终字第2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6年2月2日上午在本院第二巡回法庭第二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再审申请人牟春玲、被申请人新抚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韩光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牟春玲在抚顺市新抚区浑河南路中段70号楼2单元601号拥有78.18平方米住宅一处。2012年新抚区政府对牟春玲房屋进行征收。2013年2月，在未就房屋征收补偿问题达成补偿协议，亦未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情况下，新抚区政府将牟春玲房屋强制拆除。牟春玲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新抚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要求恢复房屋原状或赔偿经济损失1761385元，其中：房屋赔偿828800元；财物损失564177元；重新购置房屋装修费168000元、契税24864元、维修基金12544元；房屋租金18000元；误工费及交通费合计20000元；精神损失赔偿120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
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抚中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新抚区政府在未与牟春玲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也没有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情况下，直接强制拆除牟春玲的房屋，违反《征补条例》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违法拆迁给牟春玲造成的损失，新抚区政府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关于房屋赔偿数额，牟春玲提出按112平方米、比照万达广场商品房7400元／平方米的价格标准计算损失，无法律依据，参照与牟春玲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酌定房屋赔偿价格为5980元／平方米，以房屋面积78.18平方米计算房屋损失为467516.4元。关于屋内物品损失，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家庭必备生活用品损失予以采信，参照购买同类物品的市场价格，酌定赔偿43320元。关于装修损失，参照当时房屋装修的市场价格，酌定赔偿损失39090元。关于租金损失，属于直接损失，应予赔偿，新抚区政府每月给付牟春玲租金750元，自2013年2月起至赔偿金给付之日止。关于牟春玲主张重新购置房屋将产生的装修费、契税、房屋维修基金及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律师代理费的请求，因上述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新抚区政府强制拆除牟春玲位于新抚区浑河南路中段70号楼2单元601号房屋行为违法；新抚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牟春玲房屋损失467516.4元、屋内物品损失及装修损失82410元、租金损失每月750元，自2013年2月起至赔偿金给付之日止；驳回牟春玲的其他赔偿请求。牟春玲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行终字第237号行政判决认为，新抚区政府与牟春玲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也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即强制拆除其房屋，违反了《征补条例》的相关规定，应当确认违法，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本案系在房屋征收过程违法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赔偿金额既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也要参照房屋征收补偿的相关规定。牟春玲提出的房屋及装修损失、屋内物品损失、租房居住的租金损失，均属于应予赔偿的范围。牟春玲主张的误工、交通、食宿以及重置房屋的契税、维修基金等损失，并非强拆房屋造成的直接损失，此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关于房屋损失，根据《征补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一审判决参照被征收地块房屋征收评估价格并略有上浮，确定房屋损失数额，保障了牟春玲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维持。牟春玲提出，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公摊面积小，若异地购买高层建筑，公摊面积大，实际居住面积小，应当增加一定比例面积的价值赔偿，此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物品损失和装修损失，一审判决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参照市场价格、折旧因素等，酌定房屋装修和物品损失，符合本案的实际。关于房屋租金，牟春玲在一审请求的数额就是每月750元，该项诉讼请求已经得到全部支持。综上，牟春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牟春玲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房屋损失的价格是自行酌定的，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2、一、二审判决酌定房屋之外的其他财物损失没有依据。3、牟春玲因维权所产生的误工、交通、食宿费以及重置房屋的契税、维修基金等损失也是直接损失，应当据实赔偿。牟春玲在上访时被殴打受伤，要求精神赔偿是合理的，应予支持。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牟春玲一审起诉的全部诉讼请求
新抚区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经审查认为，新抚区政府在未与牟春玲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也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对牟春玲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违反法定程序、超越职权的行政行为，一、二审判决均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牟春玲的再审申请主要是对于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提出质疑，但理由均不能成立。
一、关于房屋损失赔偿问题
《征补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赔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该规定中的“类似房地产”，应当综合考虑房地产区位、房屋结构、物业管理、绿化环境等配套设施情况予以确定，而不能理解为相邻地块的建筑即为“类似房地产”。本案中，牟春玲主张应当参照邻近的万达广场商品房价格确定其房屋的赔偿价格，因万达广场的房屋结构、物业管理、绿化环境等配套设施情况，与牟春玲被拆除房屋相关配套设施情况完全不同，两者并非“类似房地产”，牟春玲以万达广场商品房市场价格主张被拆除房屋的赔偿价格，与事实不符。一、二审判决参照本案被征收地块同类房屋征收过程中的评估价格并略有上浮，确定牟春玲房屋的赔偿价格，符合本案事实和《征补条例》相关规定。
二、关于物品损失和装修损失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新抚区政府违反法定程序、越权强制拆除牟春玲的房屋，导致牟春玲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牟春玲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新抚区政府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认定损失。一、二审判决结合牟春玲提交的财产清单和装修明细表，并考虑涉案房屋2012年9、10月份已经下发征收决定公告，2012年底至2013年3月期间渐次实施强制拆除的事实，排除房屋内存在贵重物品的可能，酌情认定牟春玲屋内物品和装修损失，依法有据，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其他损失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牟春玲主张因维权所产生的误工、交通、食宿损失，以及重置房屋契税、维修基金等损失，均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的损失，一、二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牟春玲提出其在上访时被殴打受伤，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一、二审判决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牟春玲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牟春玲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郭修江
审 判 员 李明义
审 判 员 董 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陆 阳
书 记 员 战 成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
（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4、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第十九条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
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
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由国务院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制定，制定过程中，应当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