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爱林，女，1958年1月28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波，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明，男，1966年2月4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林，男，1960年1月30日生，汉族。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钢，江苏金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恒良，男，1934年9月9日生，汉族。
指定诉讼代理人：方从俊。
上诉人杨爱林因与被上诉人ＸＸ明、杨春林、原审被告杨恒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爱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ＸＸ明、杨春明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ＸＸ明、杨春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两被上诉人不具备原告资格。两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资格取决于遗嘱效力，如遗嘱无效，则其无诉讼主体资格。但本案中的遗嘱属于无效遗嘱，两被上诉人与房屋本身已无利害关系，无权提起诉讼。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方素琴不会写字，根本不可能在遗嘱上签名。同时，方素琴在房屋过户时到华侨路房产局一同过户，但因为房产证系杨恒良一人名字，不需要方素琴办理手续。方素琴清楚知道过户事宜，但是其到过世前都未告知两被上诉人，由此可知其同意隐瞒房屋过户的事实。同时，该份遗嘱所涉及的房产不明确。如果该份遗嘱涉及的房产是诉争房产，那么该房产已经在遗嘱作出之前已经在杨爱林名下，杨恒良和方素琴都无权处分。三、以遗嘱签字证明方素琴不知情是自相矛盾。杨恒良也在遗嘱上签字，但是其明知房屋已经过户。当时两被上诉人突然用车将父母带到六合，老人迫不得已才在遗嘱上签字，如其他子女知道房屋已经过户，很难安度晚年。四、方从俊系遗嘱见证人和书写人，其与被代理人主要观点对立，不应作为法定代理人。杨恒良已将房屋过户给上诉人，但方从俊却见证和书写了与杨恒良观点对立的遗嘱，可见方从俊不可能真实表示杨恒良的意思。五、上诉人属于善意取得房屋。杨恒良在房产局过户时已经承诺征得过共有人方素琴的同意，且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具有平等的处理权。处理该房屋是老人真实意思表示，因财产对其已无实际意义，由谁来照顾晚年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事。即使方素琴不知情，也应当处理其遗产份额，而非否定整个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ＸＸ明、杨春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原审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杨春林、ＸＸ明在一审中完全具备原告资格，从方素琴所立遗嘱内容来看，方素琴对涉案房屋已经转让并不知情，在一审中杨爱林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方素琴对涉案房屋转让是知情的。因此杨恒良在转让涉案房屋时，并未征得方素琴的同意，侵害了方素琴的合法权益。一审起诉时方素琴已经去世，ＸＸ明、杨春林作为方素琴的部分继承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查明方素琴对涉案房屋转让并不知情，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已经证明了方素琴会书写自己的姓名。方素琴根本没有去过华侨路房产局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并非事实。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五十一条、三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指定方从俊作为杨恒良的法定代理人完全合法。4、上诉人并非善意取得涉案房屋，而是与杨恒良恶意串通，其行为损害了方素琴的利益，因此杨爱林和杨恒良之间签订的合同应当属于无效合同。5、社区根据实际情况，已指定被上诉人之一杨春林作为杨恒良的监护人，指定后上诉人不服，又向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鼓楼区人民法院经过调查了解，开庭审理驳回了杨爱林的不服指定监护人的请求。现杨春林为了更好照顾父亲，已经将杨恒良接回家照顾，杨春林夫妇两人在尽心尽力照看杨恒良，并且ＸＸ明也经常到杨春林家探望父亲。我方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以及鼓楼区人民法院驳回不服指定监护人的裁定都是合法有效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恒良述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ＸＸ明、杨春林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确认杨爱林、杨恒良之间签订的南京市鼓楼区某地27号106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恢复为过户之前的房屋所有权人杨恒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恒良与方素琴系夫妻关系，杨爱林和杨春林、ＸＸ明系杨恒良与方素琴的子女。方素琴于2015年2月26日死亡，其父母已先于其死亡。2014年7月26日，杨恒良因说话词不达意丢三落四3天入院治疗，后于2014年8月15日出院，出院时杨恒良仍有反应较迟钝，记忆力差、智能减退等症状。2015年12月15日，杨恒良被一审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5年12月28日，杨恒良所在的居民委员会指定杨春林为杨恒良的监护人。杨爱林对该指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经审理驳回杨爱林的诉讼请求。鉴于杨恒良的监护人为杨春林，不能在本案中作为杨恒良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且双方就杨恒良的指定代理人无法协商一致，故一审法院指定杨恒良之妻方素琴的弟弟方从俊作为杨恒良在本案中代理人参加诉讼。2014年4月4日，杨恒良以房屋所有权证遗失为由声明原房屋所有权证作废。该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实际由ＸＸ明、杨春林持有。2014年5月7日，杨恒良重新补办了新的房屋所有权证。2014年6月3日，杨恒良（甲方，卖方）与杨爱林（乙方、买方）签订了《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于南京市鼓楼区某地27号106室房屋（建筑面积为57.39平方米）出售给乙方，房屋转让价款为45万元，甲、乙双方同意于2014年6月30日前以现金方式支付房屋转让价款；甲、乙双方定于2014年7月1日交付房屋。同日，杨恒良、杨爱林共同向房屋登记部门申请了房屋权属登记，涉案房屋已登记至杨爱林名下。2014年8月19日，杨恒良及其妻方素琴立有一份《遗嘱》，内容为：关于房产分配问题经儿女及亲友协商现我决定房产共分10份，登林（ＸＸ明）得4份，小龙（杨春林）3份，小林（杨爱玲（林））3份，特请亲友见证，此具，将来房产由ＸＸ明来主持及千（牵）头。该份遗嘱系方从俊代书。方从俊、杨恒铭、方从英、方从兰作亲人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4月28日，杨爱林之子李暘购买了坐落于南京市浦口区某房屋。李暘因向杨爱林借款62万元，并以其购买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并于2014年8月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权利种类为一般抵押，他项权利人为杨爱林，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62万元。杨爱林陈述，借给李暘的62万元借款中有55万元是杨恒良的钱，由于杨恒良生病住院无法亲自办理借款和抵押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从方素琴所立遗嘱的内容来看，方素琴对涉案房屋已经转让并不知情，杨爱林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方素琴对涉案房屋转让是知情的，因此杨恒良在转让涉案房屋时未征得方素琴的同意，侵害了方素琴的合法权益，现方素琴已死亡，ＸＸ明、杨春林作为方素琴的部分继承人提起诉讼并无不当。鉴于涉案房屋的受让人为杨恒良之女杨爱林，故应认定杨恒良与杨爱林恶意串通，其行为损害了方素琴的利益。因此，杨恒良与杨爱林之间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依法应当无效，ＸＸ明、杨春林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恢复登记的问题。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因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涉案房屋应恢复至原登记状态，故ＸＸ明、杨春林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涉案房屋中属于杨恒良的财产份额以及方素琴的遗产份额应依法另行确定。判决：一、杨恒良与杨爱林于2014年6月3日签订的关于南京市鼓楼区某地27号106室房屋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杨爱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将坐落于南京市鼓楼区某地27号106室房屋（丘权号为025303-I-12）恢复登记至杨恒良名下。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为证明遗嘱并非方素琴真实意思表示，提供了录音资料与文字整理稿一份，认为方素琴曾在立遗嘱现场称“我不能写”。两被上诉人认为录音资料并非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信；且文字整理稿存在漏记、错记，断章取义，录音资料中并未听到方素琴声称“我不能写”，也未能反映上诉人、两被上诉人协商分配房产的情况。同时，杨春林一直未提及该房屋已过户的事实，可见其瞒着方素琴；如其确实合法购买该房屋，当时只需说明实情、拿出付款凭证，大家也都会认可，不会再针对房屋立遗嘱。杨恒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力持异议，认为杨爱林并未告知在场人员其已录音，且也听不出方素琴明确表示其不同意签字。方素琴会签自己名字，以前领工资时均自己签名，遗嘱也是由其亲笔签字。结合证据内容及各方当事人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录音资料尚不足以证明订立遗嘱违背了方素琴本人的真实意愿。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就涉案房屋转让是否经过方素琴同意发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方素琴以遗嘱形式明确对涉争房屋继承份额作出分配，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方素琴所立遗嘱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方素琴或对涉争房屋转让知情并同意，故可认定方素琴对涉案房屋转让并不知情。因方素琴已死亡，ＸＸ明、杨春林作为方素琴的部分继承人，可以为维护其权益提起诉讼。因杨恒良在转让涉案房屋时未征得方素琴的同意，且杨爱林与杨恒良存在亲属关系，杨爱林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涉争房屋房款的方式及过程，故一审认定杨恒良与杨爱林恶意串通、损害方素琴的利益，并据此判决双方之间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涉争房屋恢复登记至杨恒良名下，并无不当。涉争房屋中属于杨恒良的财产份额以及方素琴的遗产份额，可依法另行确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爱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杨爱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源源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