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川15行赔终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大昆，男，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代理人刘军，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199810893223。
上诉人（一审被告）宜宾县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县柏溪镇县府路1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221452086239A。
法定代表人兰盛伯，局长。
出庭负责人周敏，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富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610464147。
第三人周官明，男，1954年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代理人汪涌，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199210862829。
委托代理人李雪娟，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211515309。
第三人李在超，男，1947年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代理人汪涌，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199210862829。
委托代理人李雪娟，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211515309。
第三人四川宜宾华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县柏溪镇迎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21725515634R。
法定代表人郑忠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宪军，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吕万冬，四川松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211339704。
第三人四川省宜宾天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大南街108号国际商会四楼。
法定代表人熊晓天，负责人。
上诉人刘大昆、宜宾县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宜宾县房管局）因行政登记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5)长行赔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12日，宜宾县房管局向四川宜宾华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颁发了开发位于宜宾县[商住房（2007）房预售证第10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准予其公开预售“滨江花园二期”商品房120套。2008年4月9日，刘大昆与华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刘大昆购买华某公司开发的滨江花园二期十二幢十二单元底层A轴上1-18轴、J轴上2-17轴号房，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每平方米2000元，计价200万元。华某公司向刘大昆出具了加盖该公司第一项目部公章的《收款凭证》，载明收到刘大昆购房款200万元，经收人：熊晓天。同年4月10日，宜宾县房管局为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签注“经审核，准登记备案”之意见。2008年6月3日，华某公司将在建的“滨江花园二期”商品房开发项目的权利和义务整体转让给四川省宜宾天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2008年7月4日，宜宾县房管局向天泰公司颁发了开发位于宜宾县[商住房（2008）房预售证18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准予其公开预售“滨江花园二期”商品房120套。刘大昆于2008年10月13日与天泰公司重新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因涉案房屋被法院保全未进行备案登记。
2009年3月25日，周官明与天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周官明购买座落于宜宾县柏溪镇育才路滨江花园12幢1层1-2号房屋。李在超与天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在超购买座落于宜宾县柏溪镇育才路滨江花园12幢1层1-1号房屋。天泰公司收款收据显示，周官明购房款系工程款及借款。宜宾县房管局于2009年4月13日为周官明、李在超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签注“经审核，准登记备案”之意见。2009年9月16日，宜宾县房管局以[宜县房发（2009）28号]文件作出《关于撤销周官明等三人商品房合同备案的通知》。天泰公司向宜宾县房管局提出请求保留周官明、李在超合同备案。2010年1月10日，宜宾县房管局以[宜县房函（2010）2号]文件作出《关于保留周官明、李在超商品房合同备案登记的函》，回复天泰公司“同意保留周官明、李在超的商品房合同备案”。2010年7月29日，刘大昆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宜宾县房管局对周某、李在超的商品房合同备案登记。该案经指定由珙县人民法院审理。2010年11月30日，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宜珙行初字第04号行政裁定，中止诉讼。
周官明、李在超与天泰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向宜宾县房管局申请产权登记。2013年8月13日，宜宾县房管局向周官明、李在超出具了《关于不予受理周官明产权登记申请的通知》。2013年8月21日，周官明、李在超再次向宜宾县房管局申请房屋产权登记。宜宾县房管局于当日受理，办理了产权登记并向周官明颁发了座落于宜宾县柏溪镇育才路滨江花园二期12幢1层1-2号，房屋产权证号20××64号房屋所有权证，向李在超颁发了座落于宜宾县柏溪镇育才路滨江花园二期12幢1层1-1号，房屋产权证号20××65号房屋所有权证。
刘大昆知晓后，于2014年11月11日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宜宾县房管局颁发给周官明、李在超的房屋所有权证。该案经指定由长宁县人民法院审理，该案进入诉讼后，刘大昆于2014年11月20日向珙县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请求撤销宜宾县房管局为周官明、李在超办理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的诉讼。2014年12月11日，珙县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刘大昆撤回起诉。2015年4月29日，长宁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长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确认宜宾县房管局为周官明、李在超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宜宾县房管局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作出（2015）宜行终字第33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大昆于2015年9月7日向宜宾县房管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宜宾县房管局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不予赔偿告知书，刘大昆遂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宜宾县房管局按涉案房屋现行市场价值赔偿其损失1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确认宜宾县房管局为周官明、李在超颁发房屋所有权登记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刘大昆要求登记机关就违法登记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于法有据。根据已生效判决认定，宜宾县房管局在明知房屋登记申请存疑，且已经据此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的情况下，仍采取了违法的行政行为，应对刘大昆的财产损失负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宜宾县房管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因天泰公司提供的虚假材料而作出的错误登记，且在作出登记行为时已明知房屋权属存在争议，故对宜宾县房管局认为应由天泰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宜宾县房管局若认为因天泰公司的行为造成登记错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向其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刘大昆支付的购房款200万元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其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8月21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对于刘大昆主张按涉案房屋当前市场价格计算，请求宜宾县房管局赔偿其1200万元的问题，因刘大昆与华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宜宾县房管局对该合同进行了备案登记。刘大昆办理的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并不具有预告登记的性质。合同备案登记仅是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对房地产市场监管的一种措施，属于行政管理制度，不产生准物权的效力。刘大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并未将涉案房屋登记到自己名下，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买卖双方申请不动产物权登记并提交了必要登记资料后宜宾县房管局违法不予登记的情形，故刘大昆主张因宜宾县房管局错误登记行为导致其丧失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主张不成立。综上，对刘大昆的赔偿主张超出购房款及其孳息的部分不予支持。刘大昆认为因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产生的其他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宜宾县房管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大昆支付行政赔偿金200万元，并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刘大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大昆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生效判决已确认宜宾县房管局为周官明、李在超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行为违法。刘大昆已支付购房价款，正因为宜宾县房管局的违法登记行为才导致其未能取得物权。二、房屋的现行市场价值就是直接经济损失，并没有包含利用房屋带来的收益和预期增值等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应当按照房屋现行价值予以赔偿。三、宜宾县房管局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为刘大昆购房合同进行登记备案，发生在实施房屋预告登记制度之前。一审法院认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不具有预告登记性质，不产生物权效力，将当时尚未实施的房屋预告登记制度强加于刘大昆不当。四、一审法院认为刘大昆未申请物权登记，未提交必要登记资料，故涉案房屋未能登记到刘大昆名下的责任应由刘大昆承担错误。五、法院可按照国家发展改革委《价格认定规定》的相关规定，依职权委托价格认定机构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按房屋现行市场价值判决赔偿。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宜宾县房管局赔偿经济损失1200万元。
上诉人宜宾县房管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宜宾县房管局对商品房预售合同的备案登记行为不是具体行政行为，不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宜宾县房管局的颁证行为是否违法与刘大昆主张的损失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刘大昆的直接损失200万元。刘大昆仅提供收据，没有提供银行转款凭证，结合《请示》和《谈话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刘大昆并没有支付购房款，而是借款利息、违约金的担保行为，不是真实买卖关系。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刘大昆与华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民间借贷的担保合同关系，不是真实买卖合同关系。华某公司将项目转让给天泰公司，天泰公司未持其与刘大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到宜宾县房管局办理预售合同备案。宜宾县房管局将涉案商品房给周官明、李在超办理合同备案登记时，刘大昆有权向法院起诉要求华某公司交付商品房。刘大昆在应当积极维权且具备维权条件时，却故意不起诉，应由其承担主要甚至全部责任。请求改判驳回刘大昆赔偿请求。
第三人周官明、李在超答辩称，周官明、李在超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通过法院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在办理合同备案登记期间，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提出过任何异议。民事诉讼期间与天泰公司达成了以房屋抵偿工程款的协议，并且在缴纳了相关税费后，共同向宜宾县房管局申请对已备案房产办理了产权，并已实际占有和使用涉案房屋。二、一审法院认定了刘大昆的直接损失范围，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作出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第三人华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基于生效的确认违法判决，判决宜宾县房管局应对刘大昆财产损失负主要责任的认定是有事实依据的。华某公司作为“滨江花园二期”项目的开发商，在获得商品房预售许可后，与刘大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将整个项目转让给天泰公司。刘大昆与天泰公司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说明刘大昆对该项目转让行为知情并认可。宜宾县房管局在明知涉案房屋存在民事争议的情况下为他人颁发权属证书，导致刘大昆还未通过司法程序解决的情况下就已丧失了对该物享有物权的权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天泰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大昆与华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进行了合同备案登记，但备案登记不具有预告登记的性质，不产生准物权的效力，华某公司或天泰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刘大昆交付房屋，刘大昆可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刘大昆请求宜宾县房管局赔偿损失，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刘大昆提交支付房屋价款200万元的收款收据，该款项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收取，因合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未经合法途径予以确认，且该案争议的房屋也尚未灭失，房屋价值仍然存在。虽然宜宾县房管局的颁证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违法行为是否对刘大昆造成实际损失以及损失数额仍处于待定状态，故刘大昆在损失尚未确定的情况下请求宜宾县房管局赔偿1200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以200万元及利息确定刘大昆的损失不当。
综上，刘大昆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宜宾县房管局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5)长行赔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刘大昆的赔偿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薇
审判员 窦 音
审判员 何 媛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思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