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中法民三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祝元，女，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衡阳界牌陶瓷总厂衡阳分厂退休员工。
委托代理人邢丽颖，衡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丽，女，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衡阳界牌陶瓷总厂衡阳分厂退休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明星，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祝元因与被上诉人王永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12）石民一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祝元及其委托代理人邢丽颖、被上诉人王永丽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明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王祝元与李永原系夫妻关系。被告以家庭经济困难为由数次向原告借款。其中李永出具四张借条，被告王祝元出具两张借条。按时间顺序如下：1995年10月30日的借条内容为：“王�丽人民币4500元（月息2%），是实，借款人李永。”1998年1月16日的借条内容为：“王永丽人民币10000元整（月息2%），是实。李永。”1998年2月26日的借条内容为：“王永丽人民币4000元（月息2%），是实。李永。”1998年2月27日的借条内容为：“王永丽人民币3000元利息20%（年），是实。借款人王祝元。”1998年6月24日的借条内容为：“王永丽人民币1000元（月息2%），是实。借款人李永。”最后还有一张收据，内容为：“现已付息480元，现下欠4000元，再以后月月结息每月40元。限期归还日2002年6月底还清。归还日在公元2002年2月7日还清。甲乙方签名：王永利、王祝元”。王祝元于2002年12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与李永离婚，法院于2003年3月4日作出（2003）石民一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判决准许王祝元与李永离婚。判决书中查明王祝元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的住房一套变卖得�24600元，部分用于偿还家庭共同债务。在该份判决中未涉及夫妻共同债务。李永已于2011年6月去世。现原告以多次催讨被告拒不还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及利息108710元。在诉讼过程中，因被告曾陈述李永过世后没有遗产，原告以李永已死亡，且没证据证明其有可清偿的遗产也无证据证明李永的继承人继承了遗产为由向法院提出放弃对李永的儿女等所有继承人的债务清偿要求，要求被告王祝元承担其自己所借债务及承担夫妻共同债务88150元的百分之五十计44075元。另查明，原告与李永于1998年1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由李永将在衡器厂集资房一套卖给原告。双方产生纠纷，经（2002）石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结案。该判决查明，原告在协议签订后，依约将房款32500元付给李永，后李永于2000年7月至8月将该房以35500元价格转卖他人。同年9月1日在王永�多次催讨后李永付给王永丽31500元房款，下欠4000元李永出具借条一张，约定一年后归还，年利息480元。2001年10月26日王永丽要求李永归还借款及利息未果，李永又重新出具欠条一张。该判决现已执行完毕。
原审认为，原告王永丽提供了分别由王祝元和李永出具的六张借条，被告王祝元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借条是由于收取集资房屋款项而出具，并非真实借款。原告与李永系1998年1月13日始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根据借条的内容，双方的借贷关系最早始于1995年，每张借条都注明了借款利息，如收取预付房款还约定利息，这不符常理。再者，经法院（2002）石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查明，李永付给王永丽31500元房款，下欠4000元李永出具了借条一张，2001年10月26日王永丽要求李永归还借款及利息未果，李永又重新出具欠条一张。而该案中李永出具的借条为1995年10月30日、1998年1月16日、1998年2月26日、1998年6月24日四张，时间上也不吻合。这也说明房屋款项与借款并非同一笔款项。被告王祝元和李永与原告之间应存在借贷关系，借条并非就集资房屋所交款项而出具。故原告与被告王祝元、李永的借贷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对被告该项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王祝元辩称原告直至2011年才开始催讨借款，之前一直没要求返还。法院认为，对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出借人可要求在合理期限内清偿，借款人也可以随时清偿。被告王祝元在原告催讨后未按约归还系违约行为，对酿成纠纷应承担全部责任。但原、被告双方约定“限期归还日2002年6月底还清。归还日在2002年2月7日还清”的4000元借条，约定的两个还款时间届满后原告没有进行催款的依据，距今已远远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转化为自然债务。对这笔4000元的借款法院不予保�。对于李永的借款，借款时系被告王祝元和李永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未与债权人即涉案原告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该几笔债务应系被告王祝元和李永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两人均有连带还款义务。但在李永死亡后，原告只要求被告偿付夫妻共同债务的二分之一的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该几笔借款均约定了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原告请求给付的利息在法定限度内，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时均只计算至2012年3月，核算如下：李永的借款：1995年10月30日借款4500元计算196个月为17640元（4500×196×2%）；1998年元月16日借款10000元计算169个月为33800元（10000×169×2%）；1998年2月26日借款4000元计算168个月为13440元（4000×168×2%）；1998年6月24日借款1000元计算164个月为3280元（1000×164×2%）。上述四笔本金共计19500元，二分之一即为9750元，利息共计68160元，二分之一即为34080元。王祝元1998年2月27日的借款3000元计算14年为8400元（3000×196×2%）。即被告王祝元共须偿还的本金为12750元，利息42480元。原告请求超出部分法院予以核减。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祝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永丽借款本金12750元，利息42480元（计算至2012年3月止）。案件受理费2474元，由原告王永丽负担1200元，由被告王祝元负担1274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王祝元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借款为集资购房款，该款已经法院审理结案；2、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永丽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王祝元向本院提供了二份证据：证据一，衡阳衡器厂财务单四张，拟证明集资购房款发生时间是1995年，与本案借款开始时间一致，两笔钱是同一款项；证据二，关于王永丽与李永和王祝元房屋买卖引起的借款一案情况说明，拟证明原集资购房款已执行完毕，调解期间双方并不存在其他借款纠纷。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一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财务单据显示的主体与被上诉人无关，所发生的时间亦非完全相吻合。证据二不符合证据规则，证人应出庭作证，且证人作为另一案件的执行法官对本案所涉借款并不知情。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能证明上诉人王祝元前夫李永自1995年始自1998年1月19日分四次向衡阳市衡器厂缴纳了集资建房款，共计金额29500元的事实。证据二证人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经审理查明，1995年，李永（系上诉人王祝元之夫）所在单位衡阳市衡器厂集资建房，李永与单位签订了《集资建房协议书》，约定集资房价29937.6元，另交纳煤气集资款1500元，同时约定，购房者必须是衡器厂在册职工。1995年2月24日、1995年6月5日、1998年1月13日、1998年1月19日，李永分别向衡器厂交纳集资款5000元、5000元、10000元、9500元，共计29500元。上诉人王祝元与被上诉人王永丽系好友。1995年10月30日、1998年1月16日、1998年2月26日、1998年6月24日，李永分4次向被上诉人王永丽出具借条，分别借款4500元、10000元、4000元、1000元，共计19500元，1998年2月27日王祝元向王永丽出具借条3000元，以上借款均约定月息2%或年息20%，未约定还款期限。1998年1月13日，李永（甲方）与被上诉人王永丽（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1、甲方将衡器厂集资建房一套让售给乙方购买，同时乙方房子一间无偿给甲方和以前借款利息不算。2、乙方按衡器厂建房规定价格付款（价值29966.4元，煤气款1500元），其办理其它费用，甲方概不负责。3、乙方从1998年农历正月底前，必须将房子集资款全部付清（如没有付清，则按3%利息支付），同时乙方房子一间交给甲方�（1998年元月底交）4、如甲方不按双方协议执行，负责乙方集资款利息2%，其退回本金。乙方不按协议执行，甲方退回建房款，不付利息。”其后，甲方均按约付清了房款，并按约交付了一间平房给乙方。2000年7、8月间，李永将该集资房以35500元的价格卖给其同厂一职工的亲戚。同年9月1日，李永将31500元卖房款交付给王永丽，并出具下欠4000元本金及480元利息的借条一张，约定一年后归还。2001年10月26日王永丽要求李永归还借款及利息未果，李永于当日又重新出具欠条一张，约定归还期一年。2001年6月，王祝元付了一年利息480元后，与王永丽共同签署了一份收据“现已付利息480元，现下欠4000元，再以后月月结息，每月40元。限期归还日2002年6月底还清。归还日在公元2002年2月7日还清。甲乙方签名：王永利、王祝元”。2001年12月6日，王永丽具状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永返还购房款4480元（含利息480元）及退还平房一间。李永认为其是受王永丽委托帮助卖房，并比王永丽的买入价多出3000元，且以往的欠条也要结算。2002年5月22日，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石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认为李永与王永丽签订的协议书因未得到衡器厂的许可而无效，李永因此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并赔偿王永丽因此受到的损失，故判决李永返还王永丽购房款1000元（32500元-1500元），返还平房一间，赔偿利息损失5170.26元。2004年10月19日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于2005年6月执行终结（返房款1000元，返平房一间）。2003年3月，经法院判决李永与王祝元离婚。2011年6月李永因病去世。2012年5月8日，王永丽具状以王祝元为被告，要求王祝元偿还1998年2月27日借款本金3000元及利息8400元，偿还2001年6月借款本金4000元及利息5160元，偿还李永借款本金19500元�利息68650元。2012年8月6日，王永丽变更诉请为由王祝元偿还本人借款本息20560元及李永借款本息的50%即44075元，合计64635元。
本院认为，李永向衡阳市衡器厂缴纳29500元建房集资款的时间是在1995年2月24日至1998年1月19日期间，而王祝元及李永向王永丽出具五份借条的时间，也是该时间段。1998年双方签订购房协议后，王永丽在李永、王祝元尚有22500元的本金及利息未还清的情况下，不予抵扣，反而另以32000元现金一次性支付购房款项，显然有悖常理，况且王永丽亦未提供李永或王祝元收取其32000元房款的收据。双方在借据中约定的利息与在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均为月息2%，也与上诉人王祝元“如上诉人违约则上诉人还本付息，如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只还本不付息的”的辩称相吻合。被上诉人王永丽作为上诉人王祝元的朋友，为了未返清的4000元房款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至发生打架事件，而对未还的22500元欠款本金及其利息却不提起诉讼，显然亦有悖于常理。综上，本案诉争的借款与王永丽支付的购房款实为同一笔款项。在王永丽与李永于2001年12月7日诉争的房屋买卖纠纷一案中，李永明确提出了要结清以往欠条，王永丽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如果王永丽所述李永尚欠其其他借款属实，那么，在李永表明了双方不再存在其他借贷关系的观点后，即表明了对王永丽的借款不再承担偿还义务，如果王永丽所述的几笔借款确实存在，此时其合法权利明显受到了侵害，也应从此时起计算诉讼时效。然而被上诉人王永丽却时隔10年后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明显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王祝元提出的本案借款为集资购房款且已了结及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依法应�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12）石民一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永丽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2474元、二审受理费2474元，合计4948元，由被上诉人王永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志英
审判员 严 君
审判员 龙 娟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晓冬
校对责任人：严君打印责任人：王晓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
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双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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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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