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市顺通汽车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玉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宏伟，辽宁逸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桂荣。
委托代理人：闫东生，河南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
委托代理人：闫东生，河南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洋。
委托代理人：闫东生，河南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娥。
委托代理人：闫东生，河南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红。
委托代理人：闫东生，河南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鹏。
原审被告：程书领。
上诉人鞍山市顺通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原审被告罗鹏、程书领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分别系死者张X堂之妻子、大儿子、二儿子、大女儿、二女儿。2012年1月12日，张X堂从深圳乘坐顺通公司所属的由程书领承包的并由罗鹏（顺通公司的司机）驾驶的辽CA30**大型普通客车前往河南项城，该车由南往北行驶至京港澳高速公路韶关翁城路段时，遇前方有交通事故造成道路堵塞而停车等候通行。稍后罗鹏打开车门，车上陆续有乘客（当中包括张X堂）下车方便或走动。后道路恢复通行，罗鹏在未确定下车乘客全部回到车上的情况下驾车离开，导致张X堂遗留在高速公路上。2012年1月13日，张X堂被发现在京港澳高速公路北行2002公里＋740米处死亡。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经检验，分析认为张X堂头部损伤符合处于减速运动（如摔跤）时与具有较大表面的钝性物体（如地面）相撞击时形成，系颅脑损伤死亡，排除他人使用钝物打击头部致死。
另查明：一、张X堂出生于1950年9月10日出生，生前为农村居民。二、张勇洋、张素红为办理涉案事宜支出交通费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528元、认尸费50元。三、吕桂荣年老多病，由张X堂（生前）、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五人扶养。四、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张勇洋、张素红的误工费损失。
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顺通公司、罗鹏、程书领赔偿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死亡赔偿金615236.34元、丧葬费3271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6130.8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上述四项合计1204082.65元，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仅请求一半即602041.325元。误工费7900元、交通费3528元、认尸费50元。以上合计613519.325元；2、判令顺通公司、罗鹏、程书领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于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顺通公司与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在运输过程中，作为驾驶员的罗鹏未尽谨慎义务，在未确定下车乘客全部回到车上的情况下驾车离开，致使张X堂遗留在危险的高速公路上。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认为张X堂头系颅脑损伤死亡，虽然排除他人使用钝物打击头部致死，但不能由此认定系其死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而顺通公司、罗鹏、程书领方亦未能举证说明张X堂的死亡是其故意、重大过失造成。因此作为承运人的顺通公司依法应当对张X堂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罗鹏作为顺通公司的驾驶员，其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依法无须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程书领�顺通公司之间虽然存在车辆承包合同，但与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并未存在直接的运输合同关系，故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请求程书领赔偿，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张X堂生前为农村居民，应按农村居民相关赔偿标准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结合本案的证据情况，程书领、顺通公司应向作为张X堂近亲属的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支付：一、死亡赔偿金178062.3元（9371.7元×19年）；二、丧葬费39867元（79734元÷2），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仅请求32715.5元，则采纳其主张；三、被扶养人（吕桂荣）生活费25557.28元（6725.6元×19年÷5）；四、�通费3528元、认尸费50元。本案为合同纠纷，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请求的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请求的误工费，因缺乏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顺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支付死亡赔偿金178062.3元。二、顺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支付丧葬费32715.5元。三、顺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5557.28元。四、顺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支付交通费3528元、认尸费50元。五、驳回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35元，由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承担6352元，顺通公司承担3583元。公告费390元，由顺通公司负担。
上诉人顺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顺通公司不应向被上诉人进行赔偿。1、罗鹏已经履行告知提醒义务，无重大过错行为。罗鹏在广东省韶关市交通事故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有8、9个乘客要小便，我跟他们说，别走远了，都在路边站着，不知什么时候通车。堵了约两个多小时…”这可以说明罗鹏已经履行了注意提醒告知义务，死者张X堂未听从司机罗鹏的提醒，未在车旁的路边等候，擅自离开司机罗鹏的视线范围。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张X堂对客车临时待避，车辆随时可以出发的情况是明知的。故此可以证明死者张X堂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司机罗鹏已经履行了告知提醒义务，无过错。2、顺通公司并非实际承运人，实际承运人系李远东和程书领。一审中，顺通公司向法庭提交《租车协议》一份，内容是李远东和程书领于2011年12月18日签订的用于春节客运经营。顺通公司仅提供了车辆和驾驶人员，受雇于李远东和程书领，即李远东和程书领系实际承运人。且程书领作为承运人没有派乘务人员，具有重大过错。所以，本案应由程书领承担赔偿责任，与顺通公司无关。3、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举证原则，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局交警事故大队的情况说明中，推断死者张X堂处于减速运动（如摔倒）时与具有较大表面的钝器物品（如地面）相撞击形成，仅排除他人使用钝器所致。但没有完全确定是自行摔倒还是第三方造成。如自行摔倒，死者家属本人自己应承担责任。如果是第三方造成（如交通肇事），应由第三方承担责任。不管如何推断，死者的死亡结果非客运行为所致，顺通公司的行为与死者无任何因果关系。所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应承担败诉结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案是客运合同纠纷，应依据合同法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确定赔偿数额。被上诉人要求的赔偿是依据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是依据损害行为与伤亡结果之间必须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而本案是基于客运合同法律关系的赔偿，即便认定承运人有过错，其死亡结果与承运人的承运行为也不发生直接因果关系。故本案不应当依照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作为适用依据。本案应依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铁路旅客运输赔偿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吕桂荣、张勇、张勇洋、张素娥、张素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顺通公司司机罗鹏未尽谨慎义务，在未确定下车乘客全部安全回到车上的情况下，擅自驾车离开，致使张X堂遗留在极度危险的高速公路上，后造成死亡，顺通公司及其司机明显存在重大过错，而受害人张X堂自身不存在任何过错。三、由于张X堂与顺通公司存在客运合同关�，一审判决顺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四、依据韶关市交警支队京珠高速大队证明死者张X堂已排除他人使用钝物打击头部致死的结论，张X堂的死亡结果与顺通公司的过错客运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铁路旅客运输赔偿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其内容涉及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与当前法律法规有抵触，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主要是：一、顺通公司在承运过程中对造成张X堂的死亡有无过错，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二、原审对伤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是否有误。
关于争议焦点一，顺通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顺通公司的司机罗鹏在运输过程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在未确定下车旅客全部安全回到车上的情况下驾车离开，致使张X堂遗留在危险的高速公路上，最后造成其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在没有证据显示张X堂的死亡是属于其自身健康或者其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情况下，顺通公司应对其司机的过错行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罗鹏作为顺通公司的驾驶员，其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依法无须直接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程书领与顺通公司之间虽然存在车辆挂靠关系，但与张X堂并未存在直接的运输合同关系，顺通公司上诉主张由程书领直接承担赔偿责任没�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虽然不是因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结果而提起的诉讼，但原审法院在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时并不是对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予以认定，而是参照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款项，故其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合同法》及《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均未对在履行合同中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作出规定，《铁路旅客运输赔偿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的情况，故顺通公司关于本案的处理应适用上述法律法规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1元，由上诉人鞍山市顺通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 武 雄
审 判 员 冼 朝 暾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荻 （ 兼）
书 记 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