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0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上海金邝幕墙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秀山路8号3幢2层C区2044室。
负责人：金浩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99-309号闽南大厦1501-1室。
法定代表人：邝锦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泰圣隆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8885号A136室。
法定代表人：张国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程利，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上海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上海金邝幕墙分公司（以下简称邝沛上海分公司）、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邝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泰圣隆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圣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1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邝沛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金浩彬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被上诉人泰圣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程利及黄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邝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其支付货款2,204,592.99元，驳回泰圣隆公司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外协订单只能证明泰圣隆公司的供货数量，但不能证明供货价格，泰圣隆公司提供的计算表是其自行填写未得到邝沛公司确认的，不应以此价格来确定。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二、从泰圣隆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可以证明返厂未送的玻璃数量，相应的货款应予扣除，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三、根据《玻璃采购合同》的约定,泰圣隆公司必须保证每批订单的送货完整性，每一批次的订单，不送齐则该批次均不结算。因此泰圣隆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应当就其已经完整供货的订单进行统计，并对应邝沛公司的付款进度予以确认。未送齐的订单在双方履约过程中尚不能结算，因此不存在逾期付款，邝沛公司亦不应承担相应的利息。
邝沛上海分公司同意邝沛公司的上诉请求。
泰圣隆公司辩称，邝沛公司要求扣除部分货款没有依据；违约金的计算，其已在一审中予以减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邝沛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15天供货周期以及延误供货的后果是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但是一审法院竟然以供货次数特别繁多以及工程本身进度为由，免除泰圣隆公司依约供货义务，显然是违背合同约定，以完全不切实际的履行方式为泰圣隆公司开脱违约责任。二、因玻璃供货延误被业主方扣款、租赁吊篮及玻璃脱胶而给邝沛上海分公司造成的损失，均应由泰圣隆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邝沛公司同意邝沛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泰圣隆公司辩称，即使存在损失，也与本案无关，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圣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泰圣隆公司与邝沛上海分公司签订的《玻璃采购合同》；2.邝沛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支付泰圣隆公司货款2,730,084.25元；3.邝沛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支付以2,730,084.25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邝沛上海分公司反诉请求判令泰圣隆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3日，邝沛上海分公司（甲方）与泰圣隆公司（乙方）签订《玻璃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LowE中空玻璃等产品，共计价款为8,734,650元。合同对产品名称、规格型号、单价、技术及质量标准等进行约定。并约定：合同签订并收到甲方每批不可更改定单尺寸图纸后，每批供货周期不超过15日，补片玻璃10内供货；乙方必须保证每批订单的送货完整性，每一批次的订单，不送齐则该批次均不结算；如产品质量出现问题经确认后需更换，乙方应随时予以免费更换，必须7日内到货；另议的交货期和不可抗力因素除外。结算依据：甲方订货单及经甲方签收的送货单（原件），订货单以有甲方签字确认的为准，其余一概无效；结算数量以甲方订货单及通过甲方验收的实际数量中的较小者为准，且每批次货全部送齐后，才对该批次的货款进行结算计货款；无预付款，乙方给予甲方2,000,000元供货额度，超额度金额后每送货金额达500,000元结算一次，以此类推，至大面积玻璃送货结束（月下单不足200平方），垫资金额供货结束3个月内付清；由于乙方提供产品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甲方有权选择折价、退货、换货以及拒绝验收不合格产品，同时可根据情况进行罚款10,000元以上不等及保留进一步追究乙方责任的权利；如不能按合同要求保证供货进度的，给甲方工程进度造成影响的，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不低于500元/天的额度进行罚款。
上述合同签订后，泰圣隆公司根据邝沛上海分公司所下加工单提供各类玻璃产品。诉讼中，针对双方争议之货款291,539.36元中，泰圣隆公司同意扣除XF141208003号发货单中缺片1片的相应货款686.05元；确认订单D140603004Y钢化玻璃因邝沛上海分公司取消订单而未送货。邝沛上海分公司同意支付订单号D141109006Y钢化玻璃货款2,977.65元。另，双方确认订单D140813001Y、D140820006Y、D140505002Y（五份）、D140505003Y（三份）、D140505004Y（两份）、D140509012Y（五份）、D140509013Y（两份）、D140509014Y（两份）、D140513007Y（两份）、D140523005Y、D140603003Y（两份）、D140617007Y（四份）系由外协单位加工并送货，邝沛上海分公司对收货事实无异议，但对除前两份之外订单的价格有异议。2014年12月15日，泰圣隆公司向邝沛上海分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就异形夹胶中空玻璃镀膜费用2,648.10元要求对方确认回传，邝沛上海分公司同意该价格并盖章确认。
2015年3月24日，泰圣隆公司向邝沛上海分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内容为“现订单已下完需15万货款将剩余玻璃加工送至你公司，为此请你司收到联系函后先付给我司15万元及付款计划，我司承诺收到贵司15万元及付款计划后5天内将玻璃送至贵司”（两处“及付款计划”均被划去）。邝沛上海分公司遂向泰圣隆公司支付150,000元，至此，邝沛上海分公司共计支付货款2,200,648元。后，泰圣隆公司未再向邝沛上海分公司供货。双方涉讼。
一审法院认为，系争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解除合同达成合意，一致确认于2016年2月22日协议解除系争合同，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不再进行判决。
本诉部分，双方争点主要在于：1、已送货金额；2、未送货部分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争点1，泰圣隆公司诉请主张的已送货金额为4,826,029.82元减去同意扣款XF141208003发货单缺片货款686.05元，计4,825,343.77元。邝沛上海分公司确认收货金额为4,534,490.46元加上D141109006Y订单号钢化玻璃货款2,977.65元，计4,537,468.11元。双方差距之287,875.66元中，订单号D140603004Y钢化玻璃因确实无供货事实，泰圣隆公司要求邝沛上海分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6,414.3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外协订单部分，邝沛上海分公司对收货事实无异议，对价格的异议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邝沛上海分公司该部分要求扣款94,496.60元不予采信；邝沛上海分公司对价款122,149.48元相应的送货单否认系其工作人员签收，泰圣隆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补强，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货款不予支持；重新镀膜费用2,648元经邝沛上海分公司盖章确认，现要求扣除，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其余邝沛上海分公司抗辩返厂未送、重复计算等事项要求扣款62,167.28元，因无证据证明应予扣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泰圣隆公司的已供货金额为4,696,779.99元，减去已经支付的货款2,200,648元，邝沛上海分公司还应支付货款2,496,131.99元。争点2，泰圣隆公司称其尚有104,702.43价款的货物未送货，于本案中一并主张该部分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泰圣隆公司作为系争合同卖方，应当根据订单约定的数量提供产品。2015年3月后，泰圣隆公司单方决定停止供货，不论停止供货的原因如何，应当对该行为可能引发的后果有所预见，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而不再需要相应产品，泰圣隆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显然已无必要，且目前也无证据证明泰圣隆公司已经完成了相关产品的生产，一审法院对泰圣隆公司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泰圣隆公司从起诉之日起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计息标准亦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邝沛上海分公司系邝沛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邝沛公司承担。
反诉部分，首先，邝沛上海分公司提供的加工单有时间记载，故其据此计算出泰圣隆公司违反合同约定15天周期的延期交货天数。而泰圣隆公司提供的加工单形式与邝沛上海分公司提供的相符，却没有时间记载。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供的加工单真实性均不予采信。结合本案供货次数特别繁多以及所涉工程本身进度等因素，要求泰圣隆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周期完成供货、换货等事宜难免苛刻，故泰圣隆公司述其是根据电话通知送货的意见等，在现实履行中有一定的合理性。且没有证据表明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邝沛上海分公司就该迟延问题向泰圣隆公司提出异议过。其次，邝沛上海分公司提供的业主扣款通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被扣款事实的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最后，邝沛上海分公司提供的吊篮租赁费，系其与案外人间发生的交易，真实性、与本案关联性均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亦难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邝沛上海分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邝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泰圣隆公司货款2,496,131.99元；二、邝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泰圣隆公司以2,496,131.99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驳回泰圣隆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邝沛上海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8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820元，由泰圣隆公司负担2,041.23元，邝沛公司负担21,778.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邝沛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邝沛上海分公司为证明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一、现场签证、变更结算造价协议及涉案工程业主方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负责涉案项目的经办人陈某的证人证言，用于证明因玻璃供货延误的原因XX公司对邝沛上海分公司进行违约金扣款。二、吊篮设备租赁合同、公司名称变更、吊篮结算协议及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因玻璃供货延误导致增加租赁期限而产生的费用。三、增补协议及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因玻璃质量问题，邝沛上海分公司聘请案外人加固而产生的费用。
邝沛上海分公司申请工程业主方上海XX有限公司负责项目的经办人陈某到庭接受质询，陈某表示，邝沛上海分公司提交的扣款通知均系其开具的，是因玻璃供货延误而开具的。泰圣隆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认为证人所在单位与邝沛上海分公司有合作关系，不排除证人与邝沛上海分公司间存在利益关系，故证人证言是虚假陈述，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泰圣隆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采信邝沛上海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对于邝沛上海分公司提交的其余证据，因时间均系2015年3月以后，且邝沛上海分公司又与其他公司合作完成之后的工作，故是否因泰圣隆公司的原因所造成，本院不能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因玻璃供货多次延误等原因，邝沛上海分公司被业主方XX公司违约金扣款425,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系争《玻璃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
关于货款金额的认定问题。邝沛公司对于外协订单部分的价格持有异议，现有证据确实无法证明邝沛公司对于外协订单部分价格的确认，但是邝沛公司亦未对泰圣隆公司举证的价格存在不合理予以充分举证，故一审以泰圣隆公司主张的价格进行确定，并无不当。
关于发货单中返厂玻璃是否应扣除相应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发货单中注明的玻璃楼层编号来看，泰圣隆公司向邝沛上海分公司的送货均是对应相应位置的，每次所送的玻璃应是唯一性的，如发生返厂的情况，此后必然会补发才能将相应的位置填满。邝沛上海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些被退回的部分之后泰圣隆并未发送导致其无法完成相应部位的安装，故本院认定，发货单中返厂玻璃应已通过之后的送货予以补齐，故邝沛上海分公司主张扣除相应款项，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泰圣隆公司是否存在逾期送货的问题。对于《玻璃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15天供货周期，各方均无异议。从泰圣隆公司提供的供货明细表中所列的订单号和发货号来看，该些单号上的号码所显示的数字前几位应为日期，结合诸多的订单号上显示的日期与发货单上显示的日期的期限明显长于15天、证人证言及XX公司的变更结算造价协议等证据，本院认定，泰圣隆公司在供货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迟延，故由此而引起XX公司对邝沛上海分公司进行的违约金扣款应由泰圣隆公司承担。至于邝沛上海分公司主张的其余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邝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邝沛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但考虑到本院改判是依据上诉人邝沛上海分公司提交新证据而确定的,故一审诉讼费的承担本院不再进行变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16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16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上海泰圣隆玻璃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上海金邝幕墙分公司425,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上海金邝幕墙分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3元，由上诉人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负担5673元，由上诉人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上海金邝幕墙分公司负担7777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泰圣隆玻璃有限公司负担13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
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
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