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勋秀，女，汉族，1966年5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鲜义伦，男，汉族，1953年4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建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黄承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树山，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公司项目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文斌，男，1971年12月24日出生，公司项目办事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铭，男，汉族，1967年2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富顺县。
上诉人邓勋秀、珠海市建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德铭健康权纠纷一案，上诉人邓勋秀、建安公司均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1月19日，建安公司秦发港务项目部（甲方）和王德铭（乙方）签订一份《工程劳务承接协议》，约定甲方将珠海秦发港务有限公司办公大楼装修工程（下称秦发办公楼工程）中的一至四楼地面及墙砖交给乙方承接施工。承包人根据工程需要向发包人提供作业人员共10多名，节假日不休息，必要时无条件加班。甲方统一购买工程保险、员工意外保险。固定单价为地砖25元／平方米、墙砖45元／平方米、波打线18元／米、地脚线15元／米、门坎石25元／米，合同总价款按双方测量的实际面积计算。王德铭承接上述工程后，聘请了黄汝高、蔡俊等人共同施工，王德铭妻子即邓勋秀也在工地帮忙。2014年3月5日8时左右，邓勋秀从工地前往另一大楼内卫生间上厕所时不慎摔伤。经珠海市人民医院诊断，邓勋秀“1、骨盆骨折—右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左侧耻骨下支、左侧髂骨、骶骨骨折；2、第2、4、5、腰椎左侧骨折”。2014年3月20日，珠海市人民医院再要求邓勋秀交押金5万元，邓勋秀称无钱交纳，故起诉至原审法院。受伤当天，即2014年3月5日，王德铭和邓勋秀即签署了一份《声明书》，内容为：2014年3月5日8时左右，我本人不慎在其它工地摔伤，因考虑到本人支付能力有限，现向赵树山先生申请工地保险，请赵树山先生办理。在此申明，此次事故，因本人引起，与赵树山签订的秦发办公楼承接地砖铺设协议无关，保险赔偿以外的费用与赵树山先生无关，均由我本人负责。邓勋秀称该《声明书》是在赵树山声明有30万元工地保险可以索赔且邓勋秀几乎昏迷的情况下签署的，是无效的。根据建安公司提交的《费用明细单》，邓勋秀在珠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3天，医疗费用总计28570.32元。
原审法院认为，证人黄汝高出庭作证，证明邓勋秀是在秦发办公楼装修工程中协助王德铭工作，而且邓勋秀是从该工程工地前往另一栋楼上厕所时受伤的，因此可以认定邓勋秀是在秦发办公楼装修工地工作。邓勋秀与王德铭系夫妻关系，两人的收入为双方共同所有，因此邓勋秀并非无偿为王德铭工作，在秦发办公楼装修工程施工过程中，邓勋秀是为王德铭提供劳务，两人的关系类似于雇用，应当适用相关法律来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用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邓勋秀虽然并非在具体的劳务工作中受伤，但在工作过程中上厕所是人的身体需要，因此上厕所时受伤应视同提供劳务时受伤。邓勋秀上厕所受伤主要是其自己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所引起的，主要过错在邓勋秀本身。原审法院认定对于邓勋秀因伤造成的损失，邓勋秀自己承担70%的责任，接受劳务一方即王德铭承担30%责任。建安公司没有为员工上厕所提供安全的便利条件，导致邓勋秀出工地上厕所时摔倒，建安公司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王德铭应负担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根据建安公司提交的《费用明细单》，邓勋秀目前医疗费用为28570.32元。按上述责任分担比例，建安公司、王德铭应赔偿邓勋秀医疗费损失8571.1元。尽管邓勋秀签订了《申明书》，申明其摔伤与秦发办公楼地砖铺设协议无关，保险赔偿以外的费用与赵树山先生无关。但邓勋秀签订《申明书》、同意不向建安公司主张权利的前提是获得保险赔偿。现邓勋秀未获得任何保险赔偿费用，因此建安公司不能以《申明书》为由拒绝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另外，事故是否与建安公司的装修工程有关，建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由法院在事实查明以后依据法律进行判断。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王德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勋秀医疗费损失人民币8571.1元。二、建安公司对王德铭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建安公司、王德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由邓勋秀负担435元，建安公司、王德铭负担90元。
上诉人邓勋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邓勋秀不必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错误。邓勋秀受王德铭雇佣到建安公司工地从事室内装修工程，邓勋秀因上厕所时摔伤，虽然邓勋秀是在建安公司工地上厕所时摔伤，但是邓勋秀是在工作过程中上厕所是人的身体需要，邓勋秀上厕所时受伤应当视为提供劳务时受伤。邓勋秀因上厕所致邓勋秀身体损害，是建安公司对涉案工地的厕所没有安全防护栏所致，且建安公司对王德铭的选任审查及落实安全防护措施方面存在过错。因此邓勋秀的损害结果王德铭、建安公司应当连带向邓勋秀承担全部责任，为了维护邓勋秀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故提起上诉。
对于邓勋秀的上诉，建安公司表示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上诉人建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邓勋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5日8时左右，邓勋秀从工地前往另一大楼卫生间上厕所时不慎摔伤”不是事实，没有证据显示邓勋秀从工地前往另一大楼卫生间上厕所时不慎摔伤，邓勋秀表述的从工地前往另一大楼卫生间上厕所时不慎摔伤，也自己证明了不是在我公司工地摔伤。事实是邓勋秀不在我公司施工的工地摔伤，至于在哪里摔伤，只要不在我公司工地摔伤，就与我公司无关。2.一审判决认定“原告称该《申明书》是在赵树山申明有30万元工地保险可以索赔且原告几乎昏迷的情况下签署的，是无效的”这不是事实。事实是3月5日王德铭打电话给公司，说他老婆邓勋秀在其它工地摔伤，听说我公司买了工地保险，看能否通融帮他报保险，事成之后给赵树山10%。在王德铭拿出夫妻俩主动签下的《申明书》，写明“本人在其它工地摔伤，此次事故由本人引起，与秦发办公楼地砖铺设无关，保险赔偿以外的费用与赵树山无关，均由我本人负责”的字据，并再三请求下，公司答应帮他报保险，因为邓勋秀不在我公司工地摔伤，保险公司不予接受。3.一审法院认定邓勋秀是在秦发办公楼装修工地工作，这不是事实，没有证据显示邓勋秀是我公司雇佣的员工。事实是邓勋秀与王德铭是夫妻关系，夫妻关系是财产共用关系，夫妻互为原被告，证言不可采信。二、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邓勋秀与王德铭是夫妻关系，《婚姻法》第十三条规定：“夫妻在家庭中地位平等”，那么就不存在被雇佣的不平等关系。《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那么夫妻关系是财产共用关系，不存在雇佣关系，老公的财产与老婆是共有的，包括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不存在老公给老婆工资。三、此案是邓勋秀、邓勋秀代理人、王德铭的串通行为，因为邓勋秀与王德铭是夫妻关系，邓勋秀代理人鲜义伦系王德铭的表哥，邓勋秀代理人鲜义伦与王德铭有雇佣委托关系，他们3人是直接亲属和亲戚，3人串通一气，图谋在建安公司处获得赔偿。四、证人证言为非法证据，应予排除。邓勋秀的3个证人黄汝高、尹绍金、蔡俊与王德铭是雇佣和老乡关系。1.我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邓勋秀与王德铭是夫妻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并且邓勋秀不是在我公司的工地摔伤；2.我方证据显示，邓勋秀承认在其它工地摔伤，后面邓勋秀翻供，此3人的证据就是翻供的伪证；3.3人书面证词的文字内容几乎一模一样，比如：本人与邓勋秀“系”，本人愿意以人格担保，其中“愿”字错别字都一样，这3份证词，都是在有人指示和串通下互相抄写的，根本就是捏造，完全不可信；4.3人的身份证地址显示他们是同乡，更加证明了他们是串通好了的；5.3个证人可笑的是一致写下邓勋秀上厕所摔伤，邓勋秀是个女的，她上厕所有这么多人同时看到？这就更加不可信了。此3份证据为非法证据应予排除。五、原判决认定《申明书》签订有前提，且前提获得保险赔偿是没有根据的错误的主观认定。1.无证据显示签订此《申明书》是有前提的，不是以获得保险赔偿为前提；2.假设有前提，也是以申请保险赔偿为前提；3.无论有无前提，《申明书》都是邓勋秀真实意思的表示，公司没有逼他写，邓勋秀不能自己推翻自己，邓勋秀必须诚信的对待自己的申明。综上所述，邓勋秀不在我公司工地摔伤，又与我公司没有雇佣关系，故提起上诉，请求法院撤回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邓勋秀的诉讼请求。
对于建安公司的上诉，邓勋秀表示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对于邓勋秀、建安公司的上诉，王德铭答辩称，邓勋秀在工地摔伤了，本人是带班的有责任送她到医院及后续的经济损失。本人与建安公司签订了秦发码头的合同，合同第二条规定建安公司要购买意外险，建安公司没有给医药费。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时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邓勋秀受伤与建安公司关系的问题。建安公司将秦发办公楼工程中的一至四楼地面及墙砖发包给王德铭，王德铭组织十来名工人施工，王德铭的妻子邓勋秀也在工地上帮忙，邓勋秀是从该工程工地前往另一栋楼上厕所时受伤的，邓勋秀虽然不是直接在建安公司工地上受伤，但邓勋秀受伤亦可视为在为建安公司工程提供劳务时所受伤，邓勋秀的受伤与建安公司有一定的法律关系。建安公司关于邓勋秀不是在其工地上受伤与其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建安公司是否应受邓勋秀《申明书》约束的问题。邓勋秀受伤当天签署了一份《声明书》，从该《声明书》的内容和目的上看邓勋秀是为了让建安公司有关人员协助其办理保险理赔才作出“我本人不慎在其它工地摔伤，此次事故，因本人引起”的声明。一审判决认定邓勋秀签订《申明书》、同意不向建安公司主张权利的前提是为了获得保险赔偿，较为合理。因邓勋秀未获得任何保险赔偿费用，建安公司不能再以《申明书》为由来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建安公司关于邓勋秀签署了《申明书》就不能再向建安公司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邓勋秀、王德铬、建安公司三方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邓勋秀与王德铭虽然是夫妻关系，但现实生活中并不妨碍夫妻之间可以互相提供劳务。邓勋秀在其夫王德铭所承包的建安公司工程提供劳务过程中上厕所时不小心摔伤，邓勋秀上厕所受伤虽然是因其自己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所致，但王德铭或建安公司在工地上没有就近提供厕所致使邓勋秀另外到未投入使用的地方如厕并最终受伤也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情况，邓勋秀、王德铭应承担同等过错较为适宜，即邓勋秀自担50%的责任，王德铭承担50%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邓勋秀自己承担70%的过错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邓勋秀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任何过错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用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建安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自然人王德铭，应当与王德铭一起对邓勋秀的伤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建安公司与王德铭之间的责任分担，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建安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各方当事人对于邓勋秀的医疗费用数额28570.32元未提出异议，按上述责任分担比例，经本院核算，建安公司、王德铭应赔偿邓勋秀医疗费损失为14285.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德铭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勋秀医疗费损失人民币14285.1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由邓勋秀负担262.5元，建安公司、王德铭负担13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邓勋秀负担525元，建安公司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张榕华
代理审判员 艾欣欣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郭静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