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邢民一终字第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南三环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公司大同有限公司四层。
法定代表人李宝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江，山西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尼金慧，女，198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培虎，男，198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福江，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栋，男，197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阳高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县人民法院（2013）威民一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的代理人雷江，被上诉人肖培虎尼金慧、肖培虎的的代理人孙福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杨栋经本院合法使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日22时50分，在106线威县章台街里银泰家具城门前，赵金秀驾驶晋B375**号货车沿106线由南向北行驶时，与前方顺行李刚驾驶的冀E459**号轿车相撞，造成冀E459**号轿车乘车人尼金慧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威公交认字[2012]第009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金秀驾驶晋B375**号货车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措施的安全距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刚、尼金慧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尼金慧被送往威县章台中心卫生院抢救，被医院诊断为：宫内孕36周、胎盘早剥、头部皮裂伤。随行剖宫产术，手术记录：……打开腹腔可见，子宫内孕36周，多处挫伤、打开子宫可见子宫与胎盘完全剥离，新生儿阿氏评分1分钟1分5分钟1分10分钟0。出院诊断:1、宫内孕36周、第二胎、胎盘早剥，2、头部外伤，3、出血性休克，4、死婴。术后威县章台中心卫生院作出转上级医院治疗的处理意见，尼金慧于当日转到威县人民医院，威县人民医院临床诊断尼金慧失血性休克、胎盘早剥剖宫产术后，随作出转上级医院的处理意见，2012年4月3日3时24分36秒，尼金慧由120急转邢台市人民医院，邢台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入院情况：主因宫内孕8个月，车祸后5小时，产后大量出血3小时，于2012年4月3日3时40分入院。患者孕8个月，5小时前乘汽车被另一汽车追尾发生车祸，3小时前在威县镇医院行剖宫产术，当地医生诉术中发现胎盘早剥，新生儿娩出后死亡，胎盘胎膜剥离完整。因腹腔内有大量新鲜出血，患者血压下降，由120急转入院。尼金慧入院后被医院诊断为：1、出车祸后出血待查，2、胎盘早剥术后，3、失血性贫血，4、失血性休克，5、DIC。随请外科主任会诊，并对尼金慧进行剖腹探查术+肝破裂修复术，手术记录记载：……手术困难，术中出血及阴道出血总量约为4000ml,术中共输同型血浆2800ml，血浆1400ml,冷沉淀20单位，……回房氧饱和度96%，呼吸21次/分……。尼金慧在邢台市人民医院住院26天，于2012年4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1、失血性休克、腹腔出血、肝破裂；2、胎盘早剥、剖宫产术后、DIC？3、左额部皮裂伤缝合术后。出院医嘱：1、1周后复查肝胆胰脾及子宫超声了解变化，2、近三个月注意休息，避免重体力活动，3、合理饮食，增强营养支持……5、阴道内有大量出血等不适，及时随诊。尼金慧前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肖培虎车辆损失已经法院判决确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在晋B375**号货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尼金慧人民币13595.4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3595.4元）；在该车投保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尼金慧人民币79467.74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在晋B375**号货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肖培虎共计2000元；在该车投保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肖培虎人民币13500元。
尼金慧出院后于2012年12月31日和2013年1月1日在邢台市人民医院检查，支付检查费、化验费、医疗费28元、7.9元、45元、320元和123元。2013年尼金慧在南宫市人民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29.63元、256元、0.76元。
2013年5月20日经尼金慧申请，本院委托河北省邢台桥东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尼金慧伤残程度进行鉴定，河北省邢台桥东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并出具冀邢桥东司法医学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136号伤残鉴定意见书，尼金慧腹部损伤为十级伤残。尼金慧支付鉴定费800元。
尼金慧，1985年6月4日出生，粮农户口，事故前在河北岭兰橡塑有限公司工作，2012年1月月薪2400元，2月月薪2360元，3月月薪2430元。
尼金慧具体请求为:1、残疾赔偿金16162元（8081元×20年×10%），2、鉴定费800元，3、医疗费286.39元+523.9元，4、交通费489元，5、误工费35200元（自2012年4月2日至2013年5月24日，440天×8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肖培虎,1984年9月20日出生,与尼金慧系夫妻关系，肖培虎、尼金慧具体诉讼请求为：1、死亡赔偿金161620元，2、丧葬费19771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23000元。
另查明,晋B375**号货车车主系杨栋，赵金秀系杨栋雇佣的司机，该车在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三者险各一份，三者险限额30万，投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上述事实，有冀邢桥东司法医学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136号伤残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医疗费单据、交通费票据、河北岭兰橡塑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误工证明、工资表、身份证、户口本、章台中心卫生院诊断证明、病历、威县人民医院证明书、邢台市人民医院证明书、病历、结婚证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尼金慧受伤、尼金慧、肖培虎的新生儿死亡，由此产生的相关损失，各被告应依法赔偿。原告尼金慧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被告无异议，本院采信，太平洋大同中心支公司提出鉴定费属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予承担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采信。原告尼金慧主张医疗费810.29元，被告对医疗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尼金慧出院时未痊愈，医嘱：1周后复查肝胆胰脾及子宫超声了解变化，……阴道内有大量出血等不适，及时随诊，原告出院后于2012年12月31日和2013年1月1日在邢台市人民医院检验科、B超室、医学科检查，支付检查费、化验费、医疗费28元、7.9元、45元、320元和123元，属出院后的复查，支付的检查费、化验费、医疗费应予采信；原告主张2013年3月23日在南宫市人民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29.63元、256元、0.76元，因其本次治疗在耳鼻喉科门诊，不能证实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在南宫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尼金慧主张交通费489元，本院根据其后续治疗情况酌定为300元；原告尼金慧主张误工440天，误工费35200元，被告提出异议，认为误工费，应提交劳动合同、2012年事故发生后至2013年5月份的工资表以确定误工损失，误工天数应参照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所确定的日期计算，误工时间应为90日，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原告主张误工至评残日前一天，并未违背法律相关规定，但其治疗终结后未及时申请伤残等级鉴定，原告主张误工期限从事故发生之日至评残日前一天440天，期限过长，原告主张误工440天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尼金慧因本次交通事故失血性休克、腹腔出血、肝破裂、胎盘早剥、左额部皮裂伤，身体多处受伤、行剖宫产术、左额部皮裂伤缝合术、肝破裂修复术，仅参考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肝破裂修复一处伤情确定原告误工损失日有失公平，根据原告多处受伤的客观事实，参考邢台市人民医院“近三个月注意休息，避免重体力活动”的出院医嘱，本院酌定原告误工损失日120日，原告关于误工损失日计算至评残日前一天440天的诉请和被告关于参照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误工损失日按90日计算的抗辩，本院均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误工费每月2400元，其提交了河北岭兰橡塑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误工证明、河北岭兰橡塑有限公司事故前三个月工资表，可以证实尼金慧事故前在河北岭兰橡塑有限公司工作，但尼金慧月收入不等，参照其事故前三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较为适宜。综上，原告尼金慧相关损失数额，本院依照相关规定的计算标准，确定为：残疾赔偿金16162元，鉴定费800元，医疗费523.9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9586.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尼金慧行剖宫术后，新生儿阿氏评分1分钟1分5分钟1分10分钟0。新生儿死亡。尼金慧、肖培虎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认为应进行司法鉴定来认定早产与本事故有因果关系，本案损害发生时，胎儿尚在母体，不具有权利能力、不能作为法律上的自然人享有权利和义务，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被告虽提出异议，但在举证期内未申请胎儿早产死亡与事故关联性的司法鉴定，原告尼金慧在发生交通事故前系孕妇，发育正常，营养中等，其妊娠已满36周，从产科医学角度来看，此时早产的婴儿属于早产儿。其次侵权行为存在的直接因果关系涵盖损伤人体本身，人体众多系统、器官、组织是相互依赖、协调和调节的，尼金慧身体遭受外力撞击失血性休克送往威县章台中心卫生院，威县章台中心卫生院为挽救尼金慧生命，打开尼金慧腹腔可见，子宫内孕36周，多处挫伤、打开子宫可见子宫与胎盘完全剥离，新生儿娩出后死亡。从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尼金慧住院行剖宫产手术的前后顺序性和连续性角度分析，并依社会常理判断，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尼金慧早产结果的发生有前因后果的关联性。该事实完全可以认定尼金慧怀孕的胎儿导致“子宫与胎盘完全剥离”，并行剖宫产手术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本案婴儿虽为早产儿，但其出生后有心跳，具有生命体征，依法享有民事权利能力。二原告新生儿因交通事故早产、娩出后死亡，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与支持。早产儿的死亡给二原告造成一定的痛苦，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3000元。综上，原告尼金慧、肖培虎相关损失数额，本院依照相关规定的计算标准，确定为：1、死亡赔偿金161620元，2、丧葬费19771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23000元。
因晋B375**号货车在太平洋财险大同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应首先由被告太平洋财险大同中心支公司在晋B375**号货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该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被告太平洋财险大同中心支公司在晋B375**号货车投保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事故责任100%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太平洋财险大同中心支公司关于“本案中原告的各项损失，对于符合法律规定的，答辩人将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06404.6元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答辩人所承保的车辆在三者险207032.26元中根据责任比例赔偿，超出三者险赔偿限额的部分答辩人不予赔偿。”的抗辩并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采信；上述损失即由被告太平洋财险大同中心支公司在晋B375**号货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尼金慧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由被告太平洋财险大同中心支公司在晋B375**号货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尼金慧、肖培虎精神损害抚慰金23000元、死亡赔偿金81104.6元，尼金慧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残疾赔偿金16162元、误工费9586.67元，尼金慧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医疗费523.9元，由被告太平洋财险大同中心支公司在晋B375**号货车投保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事故责任100%赔偿原告尼金慧；尼金慧、肖培虎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损失死亡赔偿金80515.4元、丧葬费19771元，由被告太平洋财险大同中心支公司在晋B375**号货车投保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事故责任100%赔偿原告尼金慧、肖培虎；因尼金慧、肖培虎的损失已确定由太平洋财险大同中心支公司赔付，被告杨栋在本案中对于尼金慧、肖培虎的损失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按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约定，不属保险公司承担的鉴定费800元，由被告杨栋按事故责任100%赔偿原告尼金慧。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在晋B375**号货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尼金慧2300元；在该车投保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尼金慧26272.57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在晋B375**号货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尼金慧、肖培虎104104.6元；在该车投保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尼金慧、肖培虎100286.4元；三、被告杨栋赔偿原告尼金慧鉴定费800元；四、被告杨栋在本案中对原告肖培虎、尼金慧婴儿死亡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给付事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负担2380元，被告杨栋负担220元。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判，提起上诉，主要理由是：假设尼金慧和肖培虎的孩子死亡系本次交通事故导致，肇事司机赵金秀负事故全部责任，依据法律规定，司机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现司机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所以其孩子的死亡就不应认定为本次事故所致。假设尼金慧和肖培虎的孩子死亡系本次交通事故导致，被上诉人属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尼金慧、肖培虎答辩称：上诉人以孩子不是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原审法院开庭时，法院已明确告知上诉人，如果对孩子的死因申请鉴定在七日内向法院提出申请，但上诉人没有提出，孩子是因早产、娩出后死亡。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以肇事司机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来确定其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恤金是合理合法的。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尼金慧、肖培虎的新生儿死亡，是否系本次事故造成的死亡的问题。上诉人在二审审理中对婴儿出生时是活体不持异议。对是否系本次事故造成的死亡的问题，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原审法院已明确告知上诉人如提出胎儿早产死亡与事故关联性的司法鉴定，应于庭后7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请并预交鉴定费，逾期视为放弃权利。而上诉人未申请鉴定。在上诉中又提出此问题，其上诉请求，无法支持。原判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2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建一
审判员 张庆安
审判员 张振防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