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刑初3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杜佛良，男，1964年1月26日出生，广东省英德市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英德市。因本案于2016年10月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3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钟凌志，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中检诉刑诉﹝2017﹞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佛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佛良及其辩护人钟凌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0月7日晚，被告人杜佛良与被害人曾某1等人饮酒时因饮酒过量致急性酒精中毒住院治疗。次日出院后，被告人杜佛良的儿子买回肉菜给其，杜佛良认为是曾某1带来的，食用后又感不适，认为曾某1又要害他。后被告人杜佛良来到被害人曾某1位于神湾镇柚埔上巷16号的家中与其一起饮酒，之后返回家中看电视，觉得电视剧的剧情与现实生活很像，越想越觉得曾某1狠毒，于是产生杀死曾某1的念头。杜佛良在家里拿了一把羊角锤，用毛巾包好后放入一个塑料袋中，携带羊角锤驾驶电动车到曾某1家中，见曾某1正躺在沙发上睡觉。被告人杜佛良即持羊角锤连续击打被害人曾某1的头部四下致其当场死亡后逃离现场。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曾某1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当晚，公安人员让被害人曾某1的儿子通知被告人杜佛良到案发现场协助调查，其来到现场后经审讯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人在法庭上宣读或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杜佛良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杜佛良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被告人杜佛良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杜佛良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其称自己当时神志不清，存在精神障碍。
被告人杜佛良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但提出如下从轻处罚情节：1.被告人杜佛良是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2.被告人杜佛良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杜佛良没有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请求对杜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杜佛良与曾某1系朋友，并常一起饮酒。2016年10月，被告人杜佛良认为其食用曾某1带来的肉菜后身体不适，怀疑曾谋害他。同月7日晚，被告人杜佛良与曾某1等人饮酒时因饮酒过量致急性酒精中毒而住院治疗。次日出院后，被告人杜佛良的儿子买回肉菜给其，杜佛良认为是曾某1送来的，食用后又感不适，认为曾某1又要害他。同日14时许，被告人杜佛良来到曾某1位于神湾镇柚埔上巷16号的家中与曾一起饮酒后，其返回家中看完电视后认为电视剧的剧情与现实生活很像，越想越觉得曾某1狠毒，于是产生了教训曾某1的念头。杜佛良在家里拿了一把羊角锤用毛巾包好后放入一个塑料袋中，携带羊角锤去到曾某1家中，见曾某1正躺在沙发上睡觉。被告人杜佛良即用红色塑料袋包住羊角锤连续击打曾某1的头部多下致曾当场死亡后即逃离现场。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曾某1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当晚，被告人杜佛良接电话通知后即到案发现场协助调查，经带回派出所审讯其如实供述了自己杀害曾某1的罪行。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曾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6年10月8日19时30分许，我回到家，看到我大哥曾某1家里大厅没有开灯，但是电视机是开着的，我打开灯发现我大哥曾某1面向上躺在沙发旁边的地上，头上有一摊血，沙发上也有一摊血，我就跑上楼叫我弟弟曾某3下来，然后上前查看我大哥，发现胸口还有温度，于是我就打120和110电话报警，后来120和警察来到现场，医生说我哥哥已经死亡。我只看到我哥哥头部顶部有个洞，身上没有看到其他伤痕。
证人曾某2指认出死者就是其哥哥曾某1。
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0月8日19时58分，公安人员接曾某2的报警，其称在神湾镇柚埔上巷16号发现其兄曾某1倒地死亡。公安人员经勘查、现场倒查监控视频录像和初步尸检及询问情况后，发现杜佛良曾携物到过现场，认为杜有作案嫌疑，遂安排他人通知杜到现场后抓获杜。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山安刑勘字[2016]150号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中山市神湾镇柚埔上巷16号，为一栋二层楼的建筑，进入院门的西侧有一张沙发凳子，在该沙发上发现一处可疑血迹。在该住宅的东墙外侧地面上排放有一堆白色水管，在最顶端的一根水管内侧塞有一条红色的塑料袋（已提取），塑料袋上粘有少量血迹。该住宅的门口东侧有一玻璃茶几，茶几上有血迹。客厅的地面上有一具男尸，尸体呈仰卧状态，尸体的头部枕着棉被，旁边放置有一个枕头，尸体头部周边见血泊。客厅的东侧墙面上见一处血迹。
4.搜查、扣押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扣押了杜佛良杀人时用的作案工具铁锤一把、包裹铁锤的白底红色条形毛巾一条、红色短袖T恤一件、灰褐色中裤一条和褐色人字拖一双，现场提取红色塑料袋一个。
5.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字[2016]1124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曾某1头部多处创口，创口边缘均不整齐，创口内见组织间桥，符合钝器打击形成，枕部、颞部、顶部见广泛性帽状腱膜下出血，损伤致颅骨严重骨折，颅盖骨呈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骨折线延伸至颅底，大范围蛛网膜下腔出血并伴有脑挫伤，分析死者曾某1系因头部损伤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6.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物）字[2016]312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地面可疑血迹、墙上可疑血迹、沙发座位上可疑血迹、玻璃茶几上可疑血迹、红色塑料袋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曾某1血纱的STR分型相同。
7.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广东埠湖精鉴字第20170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杜佛良患有“使用酒精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精神病性障碍）”，此次案发期间处于发病期；案发时杜佛良的辨认能力、控制能力均削弱（即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8.中山市神湾医院医务科的证明证实：2016年10月8日20时许，经医生现场检查，被害人曾某1无生命迹象，宣告临床死亡。
9.被告人杜佛良在中山市神湾医院住院记录证实：2016年10月7日23时许，杜佛良因急性酒精中毒入住中山市神湾医院，次日出院。
10.证人曾某3的证言：2016年10月8日19时30分许，我在神湾镇柚埔村上巷16号家里二楼吹头发，这时我哥哥曾某2就一边冲上二楼一边叫我，说大哥曾某1的身边流了很多血，不知什么原因，叫我下去看看，于是我立刻跑下楼，看见我大哥曾某1趟在地上，身边周围有很多血，我摸了一下他的胸部，只有一些体温，但已没有了心跳，于是我们就先打了120，叫救护车过来抢救，后医生经检查确认我大哥曾某1已经死亡，医生叫我们报警，曾某2就立即打了110报警，后来警察就来了，我大哥曾某1具体是如何被杀死的我不清楚。
11.证人曾某4的证言：2016年10月8日14时许，我在家出门时看见我父亲曾某1面向沙发靠背睡觉，当时电视是开着的。当天20时20分，我接到我二叔曾某2的电话，说我父亲过身了。我回到家时，就发现很多警察在家里，现场已经警戒起来，然后我向现场的人打听我父亲的情况，还到楼上和警察一起翻看家里的录像，之后民警就叫我来派出所接受询问。我知道我父亲吃饭的时候喜欢喝点酒，但是不至于会喝死的。
12.证人罗某的证言：杜佛良一直患有气管炎，长期感冒咳嗽，两腿长期麻木。2016年10月7日晚上与“大胆红”（曾某1）喝酒，喝到晕倒在家送医院检查发现其患有酒精肝。不喝酒时大多数时间是正常的，工作、交流都很和气。杜佛良的妈妈“陈将娣”有患过“精神病”。
13.证人杜某的证言：2016年10月7日晚，我父亲（杜佛良）和曾某1、陈某三人一起在我家饮酒，后来陈某先走了，他和曾某1继续饮酒，之后我父亲饮酒过量当场晕倒，是曾某1打120电话叫救护车过来送我父亲去医院的。后来医院说我父亲是饮酒过量酒精中毒。我不是很清楚我父亲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但是他有时饮酒过量后就会话很多，有时会出现疯癫的现象，半夜有时会出现把音响放得很大声、烧香等行为。但是就没有去医院治疗过。我父亲性格比较固执。2016年10月8日我带回家的菜是我自己买的，不是曾某1给的。
14.证人李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杜佛良有时跟我做一些建筑装修类工作，为人固执，脾气和性格与其他人好像有点不同，但精神方面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平时喜欢饮酒，没什么节制，平时开工很正常，只是有时他饮了酒后就不来开工。
证人李某1辨认出被告人杜佛良。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材料证实：被告人杜佛良的身份情况及无犯罪记录情况。
16.监控录像视频证实：被告人杜佛良于2016年10月8日14时36分16秒至17时44分52秒，先后进出曾某1家（案发现场）的情况。案发当天下午，杜佛良杀害曾某1后藏匿涉案物品红色塑料袋于白色水管的情况。
17.被告人杜佛良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我与被害人曾某1（绰号“大胆红”）为朋友关系，两人经常在一起饮酒吃饭。曾某1也经常带一些肉和菜到我家中食用，我食用了曾某1提供的食物后经常感觉到身体不舒服，我觉得曾某1给我吃的菜里有毒，是想毒害我。2016年10月7日晚上，我与曾某1、陈某在我家中饮酒，我们三个人先喝了两支白酒，后来陈某先走了。曾某1又回去拿了一支白酒来和我一起继续喝，我因饮酒过量致急性酒精中毒在中山市神湾医院住院治疗，第二天早上曾某1到医院看我，他说昨晚是他打120电话叫救护车送我来医院的，后曾某1用摩托车送我回家。
同月8日，我儿子杜某拿了一些排骨、豆腐、青菜回家，说是“大胆红”给我吃的，于是我就把菜煮了，我只吃了一点点，就感觉嘴巴有点麻，而且马上拉稀，我不敢多吃，就把食物倒到厕所里。当天中午约12时许，我来到“大胆红”家里，看见“大胆红”一个人在家里吃饼干喝酒，于是我们两人又一起饮酒，我大概喝了六两“石湾牌”白酒，下午3时许，我就回家了。我打开电视机看，觉得电视里的剧情与我现实生活很像，讲的东西和我心里想的东西一样，越想越觉得曾某1很毒，心太狠，于是我就产生想杀死曾某1的念头。我在家里拿了一把羊角锤，用毛巾包住锤子后，又用一个红色塑料袋包住，打算用这把羊角锤砸死“大胆红”。我驾驶电动车来到“大胆红”家里，发现“大胆红”侧身躺在沙发上睡觉，我拿起用毛巾包好的羊角锤，目的是为了打他的时候血不会到处喷，然后连续往“大胆红”的头上砸了四下直到他不动为止。我将包羊角锤的红色塑料袋藏于曾某1房屋旁边的塑料水管内，还露出一点，因为想在现场留下点红色的东西，感觉像一面红旗。之后我就开着电动车回家。回到家里后，我将羊角锤和包羊角锤的毛巾洗干净，然后将毛巾丢在门口的荔枝树上，将羊角锤藏在门边的塑胶水鞋里。之后我将换下的衣服和裤子放在沙发上，并煮了饭吃。大约晚上7时左右，民警过来，叫我到派出所。
被告人杜佛良辨认出作案地点及藏匿作案工具的地点；其指认了作案时所穿的衣服、裤子、鞋子、作案时用的羊角锤、包羊角锤的毛巾；指认了被害人曾某1。
上述证据均由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宣读或出示，并经控辩双方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杜佛良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杜佛良案发前无犯罪记录，是初犯属实。案发后,被告人杜佛良明知公安人员已到现场，但其在接到电话通知后仍到现场等候，其归案后又能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杜佛良患有“使用酒精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精神病性障碍）”，案发前一天晚上还因饮酒过度导致急性酒精中毒住院，此次案发期间处于发病期。经鉴定，被告人杜佛良的辨认能力、控制能力均削弱，即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故辩护人所提从轻判处的意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佛良无视国家法律，持羊角锤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作案工具应予没收。被告人杜佛良犯罪后能自首，其又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均可从轻处罚,其虽有两个从轻或减轻的处罚情节,但鉴于其自首有一定的被动性及其杀人造成的后果严重,故不宜对其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杜佛良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杜佛良及其辩护人所提从轻判处的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杜佛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二、缴获的作案工具羊角锤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的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康 军
审 判 员 徐昶洁
代理审判员 吴楚凡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段兰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