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2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榕花，女，198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英花，女，198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容艮，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恒宙，男，197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雪琦，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榕花、黄英花因与被上诉人黄恒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4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榕花、黄英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驳回黄恒宙对黄英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黄英花既不是涉案电动车的名义车主，也不是实际车主，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缺乏证据支持和法律根据。1.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并没有认定黄英花是车主，其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涉案电动车属于未注册登记、非盗抢车辆。2.一审法院和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认定的电动车发票也不存在，所谓的发票实际上是一张电动车助力车专用票据，该票据是由车行自行出具的收款收据而不是正式发票。因此，涉案无牌电动车更不存在发票登记所有权人。3.机动车等特殊动产以交付为物权变动生效要件，以登记为对抗要件，所谓机动车物权登记权利人应当也是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登记证书，而不是以所谓发票登记为准。何况机动车以交付为物权变动生效要件，涉案电动车已经由黄榕花支付对价取得占有，黄榕花才是涉案电动车的物权人。4.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目前涉案电动车登记权利人仍然还是厂家而不是黄英花，厂家应当承担责任，而一审法院又不准予追加厂家为共同被告，存在自相矛盾。在本案中，肇事超标电动车尚未办理上牌手续，无法根据车辆登记证书先行认定所有权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肇事车辆也已经实际交付给黄榕花使用，当时购买电动车时黄英花仅仅是帮忙代购，因此基于交付这一事实应认定黄榕花是肇事超标电动车的车主。二、退一步来说，黄英花向车行购车事实被推定成立，那么之后黄榕花又向黄英花购买了涉案电动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请示的批复》等规定黄英花已经丧失对涉案电动车实际控制权且未实际享有涉案电动车带来的出行便利，因此黄英花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三、再退一步来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等法律规定，黄英花承担责任形式是相应过错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黄英花根本就不知道肇事车辆属于超标电动车，其对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也没有任何过错。四、黄恒宙长时间在道路上停放车辆妨碍了黄榕花所驾驶车辆通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对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具有过错，应当相应减轻黄榕花的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双方应划分为同等责任，由黄榕花承担50%。五、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赔偿金额不合理，具体不合理的赔偿项目如下：1.一审法院认为黄恒宙经营水泥店，因此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然而，一审法院在事实部分并没有作出上述事实认定，因此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缺乏事实基础。另外，黄恒宙提供的村委会证明不能证明其经营水泥店面的事实。故黄恒宙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7586元。2.同理，误工期限按照批发和零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也缺乏事实依据，黄恒宙的误工费应为14141元。3.鉴定费2400元不应全部得到支持。既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那么相应的鉴定费（800元）也应当扣除。
黄恒宙辩称，一、涉案电动车的发票体现购买人是黄英花，说明车辆所有人是黄英花而非黄榕花，黄英花应对黄榕花的侵权承担连带责任。二、黄榕花、黄英花在一审时提出黄榕花委托黄英花购买电动车，但上诉时又提出黄榕花向黄英花购买。三、黄恒宙在道路上停放车辆和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黄榕花、黄英花提交的相关材料不能证明黄恒宙在道路上停放车辆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四、黄恒宙在一审时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鸿尾乡经营水泥店，一审认定黄恒宙经营水泥店有事实依据。因黄恒宙从事非农工作，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关于鉴定费，虽然一审认为后续治疗费还未实际产生应待发生以后另行起诉，但并不等于不支持，故后续治疗费的鉴定费应予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恒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黄恒宙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56669.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14天×30元/天）、护理费13500元（90天×150元/天）、误工费30000元（6个月×5000元/月）、营养费4800元（60天×80元/天）、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400元、伤残赔偿金66550元（33275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二次手术费（取内固定）10000元，共计193139.83元。黄榕花、黄英花在本事故中应承担80%责任，共同赔偿黄恒宙经济损失154511.86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黄恒宙144511.8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黄榕花、黄英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日12时30分许，黄榕花驾驶无牌电动车（车架号：20151028039）沿县道114清鸿线由超墘村往桥头村方向行驶，途经事故发生地114县道大模小学路段时与其车辆行驶方向道路右侧往左侧通过道路的黄恒宙发生碰撞，造成黄恒宙受伤的交通事故。2016年7月15日，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侯公交认字[2016]第001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榕花应负本事故主要责任，黄恒宙应负本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黄恒宙被送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经医生诊断其伤情为左胫骨平台骨折，于2016年6月6日行“左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植骨钢板内固定术”，住院治疗13天，花费医疗费56669.83元。2016年9月19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针对黄恒宙的伤情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163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黄恒宙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黄恒宙胫骨平台钢板内固定物取出共需10000元。肇事无牌电动车（车架号：20151028039）的发票登记所有人为黄英花。经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闽立司[2016]车检字第CJ405号《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肇事无牌电动车的车辆属性为轻便二轮摩托车，属机动车范畴。事故发生后，黄榕花、黄英花已垫付黄恒宙10000元。
一审法院对黄恒宙因本起交通事故致伤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确认如下：
1．黄恒宙主张医疗费用56669.83元，有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门诊病历、出院小结等证据证明，予以认定。
2．黄恒宙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计算住院14天为42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出院小结和出院证明，黄恒宙的住院天数为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90元。
3．黄恒宙主张营养费48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恒宙因本起事故致伤住院治疗13天，结合黄恒宙伤情及住院治疗情况，酌定营养费400元。
4．黄恒宙主张护理费13500元（按150元/天计算90天），一审法院认为明显偏高，住院期间护理费应按150元/天计算，住院时间13天，计1950元；出院后护理费应按50元/天计算，为（90天-13天）×50元/天=3850元（《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黄恒宙护理期为90天），护理费合计5800元。
5．黄恒宙主张误工费30000元（误工天数180天，赔偿标准按5000元/月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显属过高，误工期限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109天，误工费按照批发和零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6162元/年进行计算，为16771.67元。
6．黄恒宙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福建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3275元/年计算，为6655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恒宙经营水泥店，故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为66550元。
7．黄恒宙主张鉴定费2400元，因鉴定费系黄恒宙受伤定残必要支出，且有鉴定费发票为据，予以认定。
8．黄恒宙主张交通费800元，但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考虑到该费用已实际产生，可酌情认定500元。
9．黄恒宙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事故造成黄恒宙十级伤残，但黄恒宙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黄恒宙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
10．黄恒宙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因该费用未实际产生，不予支持。黄恒宙可待后续治疗费产生后另行起诉。
综上，黄恒宙因本起交通事故致伤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52481.5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榕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途经事发路段时遇况采取措施不及导致本事故发生，属于重大过错行为；黄恒宙通过道路时未从人行横道通过导致本事故发生，属于一般过错行为。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当事人询问笔录、检验鉴定意见书等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黄榕花、黄英花主张黄恒宙长时间在道路上停放车辆妨碍了黄榕花所驾驶车辆通行，遮挡黄榕花驾驶车辆前方视线，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应当相应减轻其赔偿责任，但其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询问笔录及闽侯县公安局洋里派出所盖章确认的现场照片不能证明黄恒宙在道路上停放车辆的行为是本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经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黄恒宙负本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黄榕花负本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应对其侵权行为造成黄恒宙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黄英花作为肇事车辆的发票登记所有人，应对黄榕花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恒宙因本起交通事故致伤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52481.5元，由黄榕花、黄英花连带赔偿121985.2元，扣除黄榕花、黄英花已垫付的10000元，黄榕花、黄英花还应支付黄恒宙赔偿款111985.2元。
黄英花认为其作为普通消费者无法判断所购买的车辆是电动车还是轻便摩托车，生产者和销售者在销售电动车时不得隐瞒该产品的质量瑕疵，黄榕花对肇事车辆属性不明导致其实施了无证驾驶违法行为，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和责任的认定有因果关系，故申请追加肇事车辆的生产者和销售者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肇事车辆的生产者和销售者不是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对黄英花追加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黄榕花、黄英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连带赔偿黄恒宙111985.2元；二、驳回黄恒宙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黄榕花、黄英花对一审认定肇事无牌电动车（车架号：20151028039）的发票登记所有人为黄英花有异议，提出购买该无牌电动车并没有发票，只有收款收据，对于其余事实无异议；黄恒宙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黄榕花、黄英花提出的发票登记所有人问题，本院认为，发票并非权属证明，且本案中并无购车发票，只有一张由销售者盖章的《电动车助力车专用票据》。据此，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修正为肇事无牌电动车（车架号：20151028039）的购车票据上体现购车人为黄英花。
本院认为，根据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黄榕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途经事发路段时遇况采取措施不及导致本事故发生，属于重大过错行为；黄恒宙通过道路时未从人行横道通过导致本事故发生，属于一般过错行为，黄榕花、黄恒宙分别应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和次要责任。一审据此确定黄榕花承担80%责任、黄恒宙承担20%责任并无不当。黄榕花未在法定期限内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申请，其在诉讼中提出黄恒宙在道路上停放车辆妨碍黄榕花驾驶车辆通行，存在过错，应减轻黄榕花的赔偿责任，双方应负同等责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黄英花是否应承担责任及其承担责任的方式，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可见，机动车所有人和使用人分离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的，机动车所有人只有存在过错才承担责任，且承担的并非连带责任，故一审仅以黄英花系肇事车辆的发票登记所有人，即认定黄英花对黄榕花的侵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属错误。现有证据仅能体现肇事车辆系黄英花购买，且即使黄英花系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因黄恒宙未提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黄英花存在过错，故黄英花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黄恒宙的经济损失中黄榕花、黄英花上诉提出异议的部分：1.残疾赔偿金，一审以黄恒宙经营水泥店为由认定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黄恒宙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店铺照片、租房合同、水泥买卖合同等不足以证明其经营水泥店，且无论是黄恒宙的户籍所在地闽侯县XX乡XX村还是其所称的水泥店开设地点闽侯县XX乡XX村在统计上均属于农村地域，故黄恒宙应属于农村居民，其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13793元×20×10%=27586元。2.误工费，黄恒宙经营水泥店的证据不足，其误工费可以按照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45764元/年计算，其发生事故时间为2016年6月1日，定残时间为2016年9月19日，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6年9月18日应为3个月又18天（3.6个月），故其误工费为45764÷12×3.6=13729元，鉴于黄榕花、黄英花认可误工费为14141元，故以14141元认定。3.鉴定费，黄恒宙共进行三项鉴定花费2400元，因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产生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的鉴定系不必要支出，该部分费用800元应由黄恒宙自行负担，不应计入损失总额，故可予认定的鉴定费为1600元。对其他各方均未提出异议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黄恒宙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6669.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400元、护理费5800元、误工费14141元、残疾赔偿金27586元、鉴定费16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10086.83元。黄榕花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88069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再支付78069元。综上所述，黄英花的上诉请求成立，黄榕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4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44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黄榕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黄恒宙78069元；
四、驳回黄恒宙对黄英花的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96元，由黄恒宙负担734元，由黄榕花负担8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元，由黄恒宙负担747元，由黄榕花负担7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守霖
审 判 员 俞贤忠
审 判 员 杨淑艳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 青
书 记 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