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二终字第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陈波。
委托代理人：吴伟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爱良。
委托代理人：邵蕊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公司。
负责人：许方正。
委托代理人：陈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可以。
委托代理人：励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振华。
委托代理人：励旭。
上诉人高陈波因与被上诉人邵爱良、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周可以、周振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的（2012）�象民初字第1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2年10月11日，被告周振华因参加朋友奚某的喜宴，借用其父亲即被告周可以所有的浙B×××××号轿车赴宴。酒宴后，因有人提议至位于石浦镇的KTV进行娱乐，而被告周振华酒宴中饮酒，遂由酒宴中未饮酒的被告高陈波驾驶车辆，并与案外人顾某、陶某一起搭车前往石浦镇。当晚20时20分许，被告高陈波驾驶浙B×××××号轿车自西往东行驶至象山县石浦镇渔港北路昌锦佳苑路段时，与自北往南行走的原告邵爱良发生碰撞，造成原告邵爱良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象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高陈波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被告高陈波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邵爱良不承担事故的�任。事故发生后，原告邵爱良至起诉时已支出医疗费470937.93元，其中被告高陈波垫付80000元。现原告邵爱良尚在继续治疗中。另查明，浙B×××××号轿车于事故发生时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于被告长安保险公司。此外，被告周可以、周振华同意在其无法律责任的情况下，自愿补偿原告邵爱良66000元。
原审原告邵爱良于2012年11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长安保险公司在承保交强险的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医疗费损失391399.50元，不足部分由原审被告高陈波、周可以、周振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原告邵爱良要求被告长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邵爱良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应由事故双方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由于被告高陈波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故确定被告高陈波对原告邵爱良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外损失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周可以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周可以在涉讼交通事故中具有过错，故对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周振华与被告高陈波之间是否存在无偿劳务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高陈波与被告周振华系经他人提议并约定一起至石浦镇KTV娱乐，在赶往上述娱乐地点过程中，并不符合一方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的特点，且被告高陈波也实际享用了车辆�运行利益（即将自己及他人运送至目的地），因此不存在被告高陈波为被告周振华无偿提供劳务的关系。据此，对原告邵爱良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周可以、周振华同意在其无法律责任的情况下，自愿补偿原告邵爱良66000元，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邵爱良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计医疗费470937.93元。由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邵爱良10000元。余款460937.93元，由被告高陈波承担100％的赔偿责任，计460937.93元�扣除被告高陈波已支付的80000元，被告高陈波尚需赔偿原告邵爱良380937.93元。上述款项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周可以、周振华补偿原告邵爱良66000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邵爱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186元，由被告高陈波负担，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原告邵爱良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高陈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周振华因酒后无法驾车，主动要求上诉人驾驶其车辆送其等人去娱乐，此系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够全面。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交通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同时，也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如果法院认为上诉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那应由被上诉人周振华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上诉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那应由被上诉人周振华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不符合情理、法理。上诉人在参加同学喜宴后，本可以搭乘另外的车辆回去，并非一定要驾驶肇事的车辆。如果不是被上诉人周振华酒后要求上诉人帮忙开车，上诉人是不会去驾驶肇事车辆的。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振华一同去KTV娱乐为由，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帮工关系，是错误的。从法理上讲，上诉人应被上诉人周振华要求，帮其无偿开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却由�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振华不承担责任，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改判由被上诉人周振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改判被上诉人周振华和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振华全额或和上诉人共同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邵爱良答辩称：一审判决车主不承担责任，是不合理的，据了解驾驶员与车主存在口头上的雇佣关系，所以车主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长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可以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周可以是车辆的所有权人，在出借车辆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周可以不承担责任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而且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
被上诉人周振华答�称：1.上诉人所称的其与本被上诉人之间的帮工关系是不成立的。如果是正式的帮工关系，在本案中应该体现的是这么一种情况：即上诉人自己并没有任何去参加KTV的意思。但是，本案中上诉人是想着和大家一起去唱歌。上诉人开车享受着自己的运行利益，或者说上诉人开车去娱乐同样享受到利益了，这是区别到底是否成立帮工关系的关键。2.上诉人认为是被上诉人周振华主动要求上诉人送被上诉人周振华等人去唱歌，对主动要求这一点有一定的模糊性，因为当时上诉人没有喝过酒，他们一起提议去唱歌，直接将钥匙交给上诉人，对于这是否属于主动要求尚待明确。如果是真正意义上的上诉人送被上诉人周振华等去娱乐，那么上诉人是不去娱乐的，但当时上诉人也是一起去唱歌的，所以谈不上送。3.上诉人认为其本可以搭乘其他人的车辆，不需要开被上诉人周振华�车，但这是一种主观臆断。既然上诉人有一起去唱歌的想法，而且也有开车去唱歌的实际行动，那么就应该按照这个主观目的和实际行为来作具体的法律评价。至于可能没有去干这件事情，或者本来可以做另外一件事情，这种情况不能作为不承担责任的一种抗辩。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振华不存在帮工关系，所有适用帮工关系的法律规定对本案都不适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奚某、陶某、顾某、王某、江某出庭作证。
证人奚某称：那天喜宴结束后，有十来个人要去KTV娱乐，包括高陈波、周振华。周振华喝了较多的酒，就把车钥匙交给高陈波，由高陈波开车，在路上发生了事故。
证人陶某称：那天，喝完喜宴后，按照当地的风俗，是要去KTV娱乐的，包括高陈波、周振华在内的十来个人都要去KTV娱乐。大家去停车场，因周振华喝了酒，不能开车，就将车钥匙交给高陈波，由高陈波开车。王剑峰开另一辆车一起去。
证人顾某称：那天喝完喜宴约晚上七点多，包括高陈波、周振华等十来个人要去KTV娱乐，这是当地的习俗。周振华将车钥匙交给高陈波，由高陈波帮忙开车去。
证人王某称：那天喜宴结束，有约六、七人要去KTV娱乐，高陈波和周振华一起去的。大家一起到停车场，不知道什么原因周振华叫高陈波开车。我和江某两人开另一辆车去的。
证人江某称：当地都是这样的，谁结婚谁请客，喜宴后要去KTV娱乐。那天，好多人要求去KTV唱歌，周振华和高陈波认识，他说酒喝多了，让高陈波帮他开车。
上诉人对五证人的证言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邵爱良、长安保险公司对五证人的证言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周可以、周振华对五证人的证言没有异议，但认为：五位证人都称大家都一起要去KTV唱歌，对于被上诉人周振华将车钥匙给上诉人高陈波的行为，上诉人希望将这种行为认定是一种帮忙。但是，吃完饭去唱歌是当地的风俗，被上诉人周振华将车钥匙给上诉人的行为，根本就没有想着是要求帮助开车去石浦，而是认为这是大家的集体活动，被上诉人周振华喝酒了，上诉人没有喝过，这个车理所当然应当由没有喝酒的人去开。如果没有被上诉人周振华的车，这个集体活动可能还要去租别人的车，因此，根本不是帮忙，是大家集体的事情。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五位证人的证言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五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无偿帮工的概念，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按照社会常识，无偿帮工的特征是，一方为了对方的事项，无偿�向对方提供帮助，以便于对方事项完成的行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周振华及诸位证人等，在参加完证人奚某的喜宴后，都要去KTV唱歌娱乐，在此过程中，因被上诉人周振华在喜宴中喝酒后不能驾车，将车钥匙交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开车一起去KTV。上述事实表明，去KTV是车上每个人的事项，并非仅系被上诉人周振华的事项，故上诉人主张其开车行为系对被上诉人周振华的无偿帮工，理由不足，难以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实际享用了车辆的运行利益，不存在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周振华无偿提供劳务的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民法公平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振华并非行为人与受害人之间关系，故公平原则并不适用本案。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6元，由上诉人高陈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森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日
代书 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