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民终字第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渑池县邮政局。住所地渑池县会盟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赵颖，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永耀，河南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屈海涛，河南天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改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麦英。
被上诉人袁改香、范麦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春平，系袁改香孙女、范麦英女儿。
被上诉人杨春平、袁改香、范麦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学忠，河南晨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立新。
委托代理人杨爱勤，系殷立新之妻。
上诉人渑池县邮政局因与被上诉人杨春平、袁改香、范麦英、殷立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渑池县人民法院（2013）渑民一初字第1069号民�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渑池县邮政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永耀、屈海涛，被上诉人杨春平，被上诉人袁改香、范麦英的委托代理人杨春平，被上诉人杨春平、袁改香、范麦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学忠，被上诉人殷立新的委托代理人杨爱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8月27日，渑池县邮政局租用殷立新的豫MV56**号轻型普通货车运送化肥，其工作人员曹三年通过曹群周雇用杨关周为其装卸化肥，化肥装好后杨关周在邮政局工作人员的安排下随车前往卸货。当日17时，殷立新驾驶运送化肥的货车沿渑张公路自西向东行驶至氧化铝粉厂门口过减速带时，因操作不当导致坐在车后斗化肥上的杨关周从车上掉下，造成其重伤。杨关周受伤后被送往渑池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颈部外伤，C5／6�间盘突出并颈髓损伤合并全瘫及C5椎体滑脱”。渑池县人民医院于2013年9月1日对受害人杨关周进行了手术治疗，手术后转入重症医学科治疗，2013年11月14日杨关周病情恶化导致临床死亡。受害人杨关周在治疗期间花医疗费217093.03元，其中渑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用195413.03元；外购药品18080元；聘请外地医师手术费用3000元；在渑池县中医院做核磁共振检查费用600元；上述医疗费用渑池县邮政局垫付65000元，家属支付18380元，拖欠渑池县人民医院133713.03元。杨关周在治疗期间外购辅助性用品花费6200元，为及时处理其后事，渑池县邮政局给付家属70000元。受害人杨关周在渑池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和脊柱科住院治疗6天，在重症医学科治疗74天，住院期间由其女儿杨春平、女婿袁发学、侄子杨振峰三人陪护。审理中，原审法院依据杨关周的申请，于2013年9月5日依法扣押了殷立新所有的轻型普通货车（车号：豫MV56**）一辆。2013年11月14日，杨关周死亡后，原审法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参加诉讼。2014年1月3日杨关周的继承人袁改香、范麦英、杨春平申请参加诉讼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渑池县邮政局、殷立新赔偿各项损失981043.03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杨关周从殷立新驾驶的轻型普通货车上掉下受伤，该事故经渑池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殷立新因违反规定载客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关周无责任”。渑池县邮政局租用殷立新车辆拉化肥，因发生事故殷立新没有收取租车费用。杨关周1954年5月4日生，住渑池县张村镇杜家村二组005号，位于渑池县张村镇行政区，其平时以城镇务工为主要生活来源。其兄弟二人，家庭主要成员有：母亲袁改香，1932年3月9日生，农民，住渑池县张村镇杜家村二组021号；妻子范麦英，农民�1952年12月11日生，住渑池县张村镇杜家村二组005号；女儿杨春平，1981年2月23日生，农民，住渑池县张村镇三化沟村六组027号；女婿袁发学，1980年1月28日生，渑池县曹跃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工。2013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为20442.62元、全省职工平均工资33634元／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5032.14元／年、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25388元／年。
杨春平、袁改香、范麦英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原审法院依据受害人杨关周住院治疗的情况，医疗费酌定为214093.03元，误工费酌定为4480.57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酌定为1313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00元，营养费为800元，死亡赔偿金为408852.4元，丧葬费为1681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0385.68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5000元，外购辅助治疗用品酌定为1000元，共计755365.48元。
原审认为：渑池县邮政局租用殷立新货车运送化肥，并�用受害人杨关周随车装卸，渑池县邮政局与受害人杨关周已形成雇佣关系。渑池县邮政局在运送化肥过程中，明知受害人杨关周随车装卸，但对其所租车辆安排不当，措施不力，安全保障未能充分防范，导致其雇员即受害人杨关周发生坠车身亡的交通事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渑池县邮政局作为雇主应当对受害人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殷立新作为承运人，有责任和义务保障将货物安全送达，其接受渑池县邮政局的安排，默认受害人杨关周随车装卸，在承运过程中，没有严守交通规则，放任受害人杨关周违章乘座运货车辆，且该事故经渑池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殷立新对造�受害人杨关周的死亡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杨关周虽受渑池县邮政局雇用负责装卸化肥，但在工作中不能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渑池县邮政局的民事责任，故受害人杨关周应承担相应责任。杨春平、袁改香、范麦英诉求渑池县邮政局、殷立新赔偿其亲属杨关周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支持，其诉求赔偿受害人杨关周独生子女补贴费13740元及外请医师费3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渑池县邮政局辩称：“受害人杨关周的伤害是由交通事故造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辩称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殷立新辩称：“受害人杨关周为渑池县邮政局的雇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属安全生产事故，我方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渑池县邮政局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辩称理由�足，不予支持。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渑池县邮政局赔偿杨春平、袁改香、范麦英经济损失528755元，已垫付的65000元医疗费和处理杨关周后事给付的70000元费用可从中扣除，剩余39375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殷立新赔偿杨春平、袁改香、范麦英经济损失15107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渑池县邮政局对此赔偿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杨春平、袁改香、范麦英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00元，保全费320元，共计13920元由杨春平、袁改香、范麦英负担2650元，渑池县邮政局负担7500元，殷立新负担3770元。
渑池县邮政局上诉称：1、我局与杨关周是临时雇佣关系，与殷立新是运输合同关系。我局职工曹三年并未安排杨关周坐到货车车厢上。殷立新作为承运人和具有驾驶资格的司机，是运输活动的主导者和责任人，应对货物和车上人员的安全负全部责任，其明知不能客货混载和客货混载将会造成的严重后果，却默许和放任甚至安排杨关周坐到货车车厢上，且由于其操作不当导致杨关周从车上掉下，经交警部门认定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其具有全部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我局承担赔偿责任并对殷立新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杨关周及其亲属系农村户口，其亲属原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生前居住地为城市，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故其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证人杨振明系受害人亲属，且一直参与索赔及上访，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使用，原审采信其证言认定杨关周的赔偿标准按城市居民计算错误。3、杨关周住院病历显示2013年8月27日陪护1人，8月28日陪护2人，自8月29日起转入重症监护室病房特级护理直至死亡。重症监护室系无菌病房，配备足够的医护人员，对病人实行24小时特级护理，不需要也不允许家人陪护，住院费用已包含重症监护室的护理费用，故其亲属主张2013年8月29日至死亡期间的护理费用，于法无据，原审认定该期间护理费系重复计算。4、2013年12月19日我局与杨关周亲属签订的协议，系在其亲属多次到我局办公场所披麻戴孝、摆放花圈、围堵大门、静坐示威，影响我局正常经营及办公秩序，并围堵县委、政府示威的情况下，我局被逼无奈所签，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任何效力。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严重侵害了我局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殷立新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判令杨春平、袁改香、范麦英返还我局垫付的135000元。
被上诉人杨春平、袁改香、范麦英答辩称：1、事发当天是张村邮政所领导曹三年安排并指挥杨关周将化肥装到殷立新的车上，并让杨关周随车押运、到站卸货。杨关周受雇于渑池县邮政局，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渑池县邮政局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2、杨关周一家虽为农业户口，但实际居住在渑池县张村镇街区张村工商所对面，根据规定应属城镇居民，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正确。3、关于护理费问题，护理人员付出了艰辛的劳动，渑池县人民医院出具有护理证明，原审期间我们也提交了护理人员的身份和收入证明，原�计算护理费合理合法，不存在重复计算问题。4、我们与渑池县邮政局达成的协议是在渑池县政法委、渑池县公安局、渑池县司法局、渑池县安监局有关领导组织协调下，进行调解达成，我方不存在胁迫行为，协议书合法有效。渑池县邮政局承担赔偿责任是法定责任，也是双方协议约定的义务，故我们不应返还其垫付的款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殷立新答辩称：1、此次运输我完全是无偿帮工，渑池县邮政局至今没有支付我任何费用，故我与其之间是帮工关系，根据规定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帮工人渑池县邮政局承担。2、受害人和渑池县邮政局之间形成雇佣工关系，且邮政局工作人员安排受害人乘坐车顶押运货物并到站卸货，存在重大指示错误，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本次事故中不具有过错，故赔偿责任应由作为雇主的渑池县邮政局承担。3、本案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判决重复计算护理费，应予纠正，具体理由同邮政局的该项上诉理由。综上，我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化肥的装卸工作由渑池县邮政局负责，其雇佣杨关周等人装卸，并安排杨关周装车后随车到站卸货，装卸费用由渑池县邮政局支付。受害人杨关周所居住的渑池县张村镇杜家村二组005号，位于张村镇中心法庭西200余米路南，渑池县张村镇城镇建设办公室证实该区域属于张村镇城镇区域。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渑池县邮政局与杨关周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与殷立新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渑池县邮政局作为杨关周的雇主，对杨关周在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应承担赔偿责任，殷立新应当对运输过程中乘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杨关周作为成年人应当预知乘坐在装货车厢内货物顶部的危险，应当避免乘坐，但其明知危险仍乘坐，本身也具有过错，应适当减轻渑池县邮政局和殷立新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渑池县邮政局和殷立新承担的赔偿责任虽然为不真正连带责任，但原审法院在划分二者责任比例的基础上判决渑池县邮政局对殷立新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负连带责任，从维护受害人合法权益使其能获得有效救济的角度考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立法本意，有利于使受害人受到的物质�失和精神损害得到填补和抚慰。
“城镇居民”在汉语词典中的定义是指：在城镇居住、生活的人，也指有城镇户口，享有粮食配给、招工等权利的居民。国家统计局《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暂行规定》和《国家统计局统计上划分城乡工作管理办法》（国统字（2006）60号）规定，城镇包括城区和镇区，城区包括街道办事处所辖的居民委员会地域，城市公共设施、居住设施等连接到的其他居民委员会地域和村民委员会地域。镇区包括镇所辖的居民委员会地域，镇的公共设施、居住设施等连接到的村民委员会地域，常住人口在3000人以上独立的工矿区、开发区、科研单位、大专院校、农场、林场等特殊区域。该规定还有一个说明性的内容是城乡的最小划分单元统一为村（居）委会。既然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数据是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统计部门的统计结果，那么审判实务中认定受害人的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的身份就应当与统计口径相一致。本案中受害人杨关周所居住的渑池县张村镇杜家村二组005号，位于张村镇中心法庭西200余米路南，渑池县张村镇城镇建设办公室证实该区域属于张村镇城镇区域，故根据上述规定，其应为城镇居民，原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数额正确。
杨关周住院期间，虽然大部分时间在重症监护室，但因其病情危重，且需要外购部分药品和辅助医疗用品，需要家属陪护，且医院出具有陪护证明，故原审根据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及各护理人员的身份及收入证明计算护理费用，并无不当。
2013年12月19日的协议，主要内容系对雇佣关系及渑池县邮政局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确认，渑池县邮政局对其与杨关周之间为雇佣关系不持异议，故无论协议的签订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无论该协议是可变更可撤销协议还是其主张的无效协议，均不影响其作为雇主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赔偿项目及数额计算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8元，由上诉人渑池县邮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旭飞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代理审判员 白彦安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肖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