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咸中民终字第01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兴彦，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和平，咸阳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彬长文家坡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家坡矿业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彬县城关镇6号电信彬县分公司办公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柳选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解懿，陕西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兴彦因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彬县人民法院（2014）彬民初字第00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兴彦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和平、被上诉人文家坡矿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解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4年11月10日原告与彬县小章镇路村村委会签订户包小流域治理合同，并在彬县公证处公证，彬县人民政府颁发了小流域使用证。合同约定原告承包席家沟等6处三荒地100亩，承包期为50年。同年原告在吃水沟修建鱼塘。1990年原告因护林误伤同村村民，被判有期徒刑7年，在服刑期间因无人经营，鱼塘干枯，后因下大雨发洪水鱼塘被冲毁，芦苇也因无人经营荒芜。2009年10月，被告未取得环评审批手续即开工建设，属于未批先建。2010年5月彬县环保局检查发现该矿风井经过原告承包林地向小章镇路村吃水沟排放生产废水。该局立即现场责令该企业整改，并限期补办环评手续。2011年7月咸阳市环保局对项目未批先建进行了行政处罚。
2009年12月23日彬县林业局所作的《关于小章镇路村文家坡煤矿毁坏山林群众上访问题有关情况的调查汇报》显示，文家坡煤矿与小章路村群众代表就风井排污管道占用荒沟达成协议并开始施工。由于煤矿没有严格按规程办理，风井排水造成七户群众树木不同程度受损。2011年6月9日经镇政府多次协商，煤矿给予七户群众损毁树木一次性补偿9000元。此后再没有发生冲毁林木的事情发生。2011年12月10日彬县县政府办公室出具的《关于小章镇路村邓兴彦反映问题的调查报告》显示，2009年3月，陕西彬长矿业集团煤化工分公司文家坡煤矿建设风井时，将废水经邓兴彦等承包的荒山林地排入路村吃水沟，造成该流域林木受损、环境污染。对其林木受损矿方已经给予了一定的经济补偿。2012年3月16日彬县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作出的《彬县联席办关于邓兴彦反映文家坡煤矿排放污水使其遭受经济损失问题的信访事项依法终结的报告》显示，原告反映其1984年承包本村吃水沟荒山荒坡造林，并建起永兴渔场养鱼。2010年陕西彬长矿业集团煤化工分公司文家坡煤矿在此建风井，井下大量污水排入吃水沟，使其承包的林地树木及鱼池被冲毁，要求赔偿问题，没有事实根据，属无理诉求。此信访事项已经过处理、复查程序，按照《信访条例》有关规定，应对该信访事项予以依法终结。
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4年9月3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损失进行鉴定。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5日因无法评估将案件退回。2015年1月30日陕西省环保厅作出《关于陕西彬长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文家坡矿井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同意被告按照报告书中所列建设项目的性质、规模、地点、环境保护对策措施进行项目建设。原告与彬县小章镇路村村委会签订户包小流域治理合同中没有从事水产养殖的条款，虽从事水产养殖活动，但未申办水产养殖许可证。
原审法院认为，1984年原告与彬县小章镇路村村委会签订户包小流域治理合同，且在彬县公证处公证，彬县人民政府向邓兴彦颁发了小流域使用证，该合同合法有效，原告享有本案涉及土地的经营权。原告诉请对其吃水沟树木进行赔偿，经彬县林业局派员现场查看并出具文件载明“原告反映污染的区域，周围有些树木，大部分树木完好，沟坡有个别树木冲倒受损。”彬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具的报告载明，对其林木受损被告已经给予了原告一定的经济补偿。原告请求对其林木进行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关于受损芦苇地的亩数，原告请求的12亩并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为查明原告芦苇的具体损失，因无法启动鉴定程序，本院不能确定，原告请求对其芦苇进行赔偿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剩余承包期26年的经济损失，属于预期利益，无法进行评估，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邓兴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20元，由原告邓兴彦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邓兴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他1990年因护林误伤同村村民，一审被判7年有期徒刑，上诉后被改判4年，服刑期间，减刑1年，实际服刑三年。原审认定他被判有期徒刑7年错误。他服刑期间，由家人继续经营鱼塘、林地和芦苇田，不存在荒芜的情况。文家坡矿业公司向吃水沟排放废水时，将岸边几万方土壤冲到他的芦苇田和林地里，掩埋了芦苇树木后才沿吃水沟向下流去，并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经过他承包的林地。文家坡矿业公司损毁他的林木和芦苇后未向他赔偿，原审认定已向他补偿与事实不符。彬县信联办出具的报告与彬县林业局、彬县人民政府办公室的报告矛盾，而且缺乏证据证实，不应采信。对他的损失虽然无法评估，但不能说不存在。法院应参考相近的赔偿标准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文家坡矿业公司非法建矿，赔偿他经济损失148万元，恢复土地原貌，赔礼道歉，恢复名誉。
被上诉人文家坡矿业公司辩称：他公司未侵占邓兴彦林地。邓兴彦的鱼塘、芦苇在他公司建矿前就已经不存在。他公司排水没有对邓兴彦造成任何损失。因此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邓兴彦二审请求判决他公司非法建矿在一审时未提出且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邓兴彦请求判令他公司恢复土地原貌，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在一审时未提出，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
二审期间，邓兴彦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1、彬县人民法院（1990）彬法刑字第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0）咸法刑一字第18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明他1990年因护林误伤同村村民，被彬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7年，后被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改判有期徒刑4年，服刑期间减刑一年，于1993年5月1日释放。
2、现场照片19张，分别证明：文家坡矿业公司当初两个排污口和崖体被污水冲刷情况；沟边崖体被污水冲刷情况及土方情况；污水冲下的土方在他的芦苇地堆积，芦苇地受损情况。
3、证人邓某甲、邓某乙、邓某丙、邓某丁、郑某出庭作证，证明文家坡矿业公司2009年3月向吃水沟排放污水时，他的芦苇地还在，2008年芦苇还生长茂盛。
被上诉人文家坡矿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两份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中的释放证明书是复印件，不同意质证，如果有原件就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证人郑某、李某、邓某乙、邓某甲之前已出过庭，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证言与政府收集的证言矛盾，对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邓兴彦提交的证据1、2客观真实，应予采信；证据3几位证人的证言虽然在细节上有出入，但主要内容基本一致，即在文家坡矿业公司排污前邓兴彦在吃水沟的承包地有林木和芦苇，故对此节内容予以采信。
2015年12月17日，本院前往现场进行了实地勘查，发现文家坡矿业公司沟岸边排污口崖壁有坍塌迹象，排污管裸露在外，岸上部分围墙垮塌，砖块连同沟岸土壤、垃圾、树木经污水冲刷滑入沟底。沟底部分树木倒伏。
经二审审理查明：1984年11月10日邓兴彦与彬县小章镇路村村委会签订户包小流域治理合同，合同约定邓兴彦承包席家沟等6处三荒地100亩，承包期为50年。彬县公证处对双方签订的合同进行了公证。彬县人民政府向邓兴彦颁发了小流域使用证。同年邓兴彦在吃水沟修建鱼塘。1990年邓兴彦因护林误伤同村村民，被彬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7年，上诉后，二审改判有期徒刑4年。邓兴彦在服刑期间被减刑1年，于1993年5月1日释放。邓兴彦在服刑期间鱼塘因无人管理，被雨水冲毁，再未养鱼。之后，邓兴彦在此种植芦苇。2009年，文家坡矿业公司未取得环评审批手续即开工建设。2010年5月彬县环保局检查发现文家坡矿业公司向小章镇路村吃水沟排放生产废水，立即现场责令该企业整改，并限期补办环评手续。2011年7月咸阳市环保局对文家坡矿业公司未批先建进行了行政处罚。
文家坡矿业公司排污导致排污口崖壁滑坡，岸上部分围墙垮塌，砖块连同沟岸土壤、垃圾、树木经污水冲刷滑入沟底，形成较大面积的淤积区。沟底部分树木倒伏。文家坡矿业公司向七户群众进行了赔偿，未向邓兴彦赔偿。邓兴彦认为，文家坡矿业公司排污给其树木和芦苇造成了损失，应向他赔偿。为此，邓兴彦先后向彬县县委领导、彬县环保局、水利局、林业局、信访局及新闻媒体等反映。相关部门进行了调查，但结果不尽相同。彬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庞永三2011年12月10日调查后得出，2009年3月，文家坡矿业公司建设风井时，将废水经邓兴彦等承包的荒山林地排入路村吃水沟，造成该流域林木受损、环境污染。文家坡矿业公司已经对邓兴彦的林木受损给予了一定的经济补偿。彬县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2012年3月16日调查认为，邓兴彦反映文家坡矿业公司井下大量污水排入吃水沟，使其承包的林地树木、芦苇及鱼池被冲毁没有事实根据，属无理诉求。彬县林业局于2013年4月22日调查后得出，污染区域周围有些树木，大部分树木完好，沟坡有个别树木冲倒受损。
另查明，2015年1月30日陕西省环保厅作出《关于陕西彬长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文家坡矿井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同意文家坡矿业公司按照报告书中所列建设项目的性质、规模、地点、环境保护对策措施进行项目建设。邓兴彦与彬县小章镇路村村委会签订户包小流域治理合同中没有从事水产养殖的条款，虽从事水产养殖活动，但未申办水产养殖许可证。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邓兴彦申请对其损失进行鉴定。后因相关事实不明，无相关鉴定机构等未能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文家坡矿业公司排污是否给邓兴彦造成损失。
根据证人邓某甲、邓某乙、邓某丙、邓某丁、郑某的当庭证言及邓兴彦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证实，在文家坡矿业公司排污前，邓兴彦承包的吃水沟内种植有树木和芦苇。文家坡矿业公司排污后，污水连同砖块、树木、土壤、垃圾一起淤积在沟底，冲倒了部分树木，掩埋了地上的芦苇。因此，文家坡矿业公司的排污行为客观上给邓兴彦造成了损失。但由于邓兴彦未及时收集地上附着物的相关证据，文家坡的排污行为已造成吃水沟原先地貌发生改变，致使邓兴彦的损失已无法准确衡量，为公平起见，对于邓兴彦的损失由本院酌情认定。邓兴彦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148万元，二审增加恢复土地原貌、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经本院调解未果，邓兴彦应另案起诉。
至于文家坡矿业公司辩称，他公司在排污前邓兴彦的芦苇已不存在，邓兴彦无损失一节。由于其提交的证据内容相互矛盾，证人未出庭作证，证言简单笼统，无法确定邓兴彦芦苇消失与文家坡矿业公司排污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邓兴彦种植的芦苇在文家坡矿业公司排污前已不存在，但由于文家坡矿业公司排污造成大量土壤、树木、砖头、垃圾淤积至沟底，影响邓兴彦的正常使用，文家坡矿业公司也应对此进行赔偿。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改判。上诉人邓兴彦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彬县人民法院（2014）彬民初字第00963号民事判决；
二、陕西彬长文家坡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邓兴彦人民币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20元，合计34240元，由邓兴彦承担29240元，陕西彬长文家坡矿业有限公司承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党晓辉
审判员 魏永锋
审判员 王 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 颖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六）赔偿损失；
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执行提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