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1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46号天恒大厦701－703室。
负责人皮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树彬，北京锦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飞，北京锦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井岩，男，1980年12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立新，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涛，男，1989年3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千里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甘家口8号甲楼兵工甘家口招待所8号。
法定代表人杨国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丛爱国，男，1955年11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千里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向军北里6号楼1－1306号。
负责人蒲雪琴，经理。
委托代理人丛爱国，男，1955年11月9日出生。
上诉人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平车保北分公司）因与井岩、陈涛、北京千里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里行公司）、北京千里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以下简称千里行三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6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井岩于2012年11月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6月24日，我驾驶小轿车在北京市朝阳区石佛营高庙路口等红绿灯时，被陈涛驾驶小轿车追尾，经朝阳交通支队双桥大队认定，陈涛负全部责任。因此次事故，我共支付修车费152000元。我认为千里行公司及千里行三分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应当与陈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平车保北分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现我诉至法院，要求赔偿我修理费152000元，并由千里行公司、千里行三分公司及天平车保北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陈涛辩称：对井岩陈述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我与董超是朋友关系，董超从千里行三分公司租赁事故车辆，我借用该车去火车站接朋友。因为事发后天平车保北分公司与千里行公司发生合同纠纷，否则修理费可以直接到天平车保北分公司进行理赔，故我认为我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千里行公司及千里行三分公司共同辩称：井岩起诉我们公司于法无据，法律明确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无过错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登记在千里行三分公司名下，董超从总公司租赁的该车，我公司与董超是汽车租赁关系，故井岩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应由天平车保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天平车保北分公司辩称：事故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我公司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商业险，当时千里行公司以非营运车辆进行投保，而该车出租给董超，危险程度增加，又没有与我公司重新签订合同，故我公司不同意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4日4时50分，井岩驾驶小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北京市朝阳区石佛营高庙路口时，适遇陈涛驾驶车小轿车（以下简称事故车辆）从后方同向行驶至此，双方发生追尾事故，造成两车均受损。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双桥大队出具《简易程序处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涛负全部责任。
经查，小轿车登记在井岩名下。事发后，该车被送至北京德万隆经贸有限公司进行维修，井岩支付维修费152000元。事故车辆登记在千里行三分公司名下，机动车行驶证上所载使用性质为：非营运。2012年6月16日，案外人董超与千里行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承租该车辆，承租期限自2012年6月16日至2012年7月16日。庭审中，陈涛表示其与董超系朋友关系，事发时系其借用事故车辆使用，因为事发后天平车保北分公司与千里行公司发生合同纠纷，否则修理费可以直接到天平车保北分公司进行理赔，所以其不同意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另查，事故车辆在天平车保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其中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15万元。
庭审中，千里行公司及千里行三分公司提交了询问笔录复印件、情况说明复印件、其他车辆在天平车保北分公司投保的保单复印件等，用以证明该公司与天平车保北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车辆均为非营运，相同情况下天平车保北分公司赔付过多次，故天平车保北分公司的免赔理由不成立。井岩与陈涛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天平车保北分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事故车辆属于营运车辆。
庭审中，天平车保北分公司提交了深圳智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2012年7月17日作出的《调查报告》及投保单复印件2张，用以证明合同条款已明确告知，因事故车辆保险单承保非营运车辆，但千里行公司却用于营运，且是在营运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故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井岩对投保单的真实性认可，称其非当事人无法对调查报告发表质证意见。陈涛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千里行公司及千里行三分公司认为调查报告中的询问笔录不符合法律规定，董超租车系自用不是营运，故不能证明天平车保北分公司的主张成立；投保单系天平车保北分公司自己制作，未有该公司公章，故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者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天平车保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本案中，千里行三分公司与天平车保北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保险合同经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订立，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千里行三分公司投保的事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承担全部事故责任，造成井岩小轿车实际发生了车辆维修费152000元，天平车保北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偿保险金的义务。
天平车保北分公司辩称千里行三分公司及千里行公司擅自改变了投保车辆的使用性质，由非营运车辆改变为营运车辆，故天平车保北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本案所涉车辆的商业车险投保单中载明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车辆，但天平车保北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应当能够从投保人的名称中判断出车辆可能的用途，且千里行公司将投保车辆用于出租于不同人员，故不能当然认定该车辆的性质为营运性质，亦不能据此认定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增加，故天平车保北分公司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作出判决：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赔付井岩修理费十五万二千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天平车保北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天平车保北分公司上诉理由为：第一，双方商业险的保险合同明确约定，承保的非营运车辆，如用于营运用途，期间发生事故，该公司对损失不负赔偿责任。第二，千里行三分公司及千里行公司即使为租赁公司，但并不代表其全部车辆均为营运车辆，该公司在对涉案车辆进行投保时并不知道该车辆用于营运；第三，千里行三分公司及千里行公司将非营运车辆用于营运，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且在投保时对此予以隐瞒，而非营运车辆用于营运导致了危险程度的增加，所以该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天平车保北分公司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井岩要求该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150000元赔偿责任的请求。井岩、千里行三分公司及千里行公司同意原审判决。陈涛未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机动车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第2条写明，本保险单承办非营运车辆，如用于营运用途，期间发生事故，保险人对事故损失不负赔偿责任。千里行公司取得了北京市汽车租赁经营备案证。千里行公司租赁合同书特别约定部分第5条写明，承租方严禁使用所租车辆进行营业性质的运输。天平车保北分公司提交的深圳智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2012年7月17日作出的《调查报告》写明，董超称承租车辆主要用途是代步自用；陈涛称事发时其从董超处借用车辆打算去北京西站接朋友。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简易程序处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维修款发票、车辆维修现金帐单、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保险保险单、汽车租赁合同登记表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所以本案事故发生后天平车保北分公司理应在交强险2000元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天平车保北分公司是否应在150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主要存在如下争议焦点：第一，千里行三分公司及千里行公司是否可以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的京×号车辆用于出租；第二，京×号被用于出租使用是否属于营运，天平车保北分公司是否可以据此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对于第一个焦点，《北京市汽车租赁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从事汽车租赁经营的，经营者应当在取得企业营业执照之日起30日内按照规定向市交通行政主管部门或者远郊区县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备案。经营者提交的材料齐全的，市交通行政主管部门或者远郊区县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出具汽车租赁经营备案证明。本案中千里行公司已取得北京市汽车租赁经营备案证，且现有法律、法规等未规定从事汽车租赁业务的车辆应为使用性质为营运的车辆，所以千里行公司及千里行三分公司可以从事汽车租赁业务，并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的车辆用于租赁。
对于第二个焦点，营运车辆通常是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的从事客运、货运或客货两用的车辆；或车辆的运载是以完成商业性传递或交通运输为目的。本案车辆的租赁合同中，千里行公司要求承租人不得将车辆用于营业性质的运输；车辆被承租人租赁后，承租人及事发时的驾驶员所陈述的车辆使用用途亦系为了日常生活的出行所用，并未用于营业性质的运输，与私人生活用车并无本质性区别。从承租人的角度，其租赁和使用车辆不是为了从事营利性的运输，并收取运费，不符合营运车辆的基本范畴。从出租人的角度，出租人在不配备驾驶人员的情况下，将车辆交付承租人使用，收取租赁费用，该出租行为属于租赁性经营行为，与出租车等营运车辆的营运行为存在明显不同。所以天平车保北分公司认为千里行公司及千里行三分公司将非营运车辆用于营运，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的意见本院无法采纳。
退一步讲，即使对于租赁车辆是否属于营运车辆仍存在理解上的争议，从保险单的内容看，虽然机动车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第2条写明，本保险单承办非营运车辆，如用于营运用途，期间发生事故，保险人对事故损失不负赔偿责任。但由于该约定未对营运的含义予以明确，亦未明确该条所称的非营运车辆不包含租赁车辆，即租赁车辆是否属于营运车辆属于约定不明。对于专业保险公司而言，其有能力依据车辆的不同危险情况等将车辆的使用性质进行细分，以便进一步对不同使用性质的车辆开展不同的保险费率等保险业务。现天平车保北分公司依据含义不明的约定进行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基于此，天平车保北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需要指出的是，井岩在原审审理期间诉请要求千里行公司及千里行三分公司与陈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平车保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并未完全支持井岩的诉讼请求，也并未驳回井岩的其他诉讼请求。鉴于井岩同意原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本院维持原审判决并不影响各方的权利义务，所以本院对此不予调整，确认原审判决结果，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郑吉喆
二〇一四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