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晨菊，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杰，系吴晨菊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薛峰，XX年XX月XX日生，蒙古族。上诉人吴晨菊因与被上诉人薛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2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晨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杰、被上诉人薛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晨菊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审判决书第一项于2016年9月16日钥匙返还之日解除合同，第二、三、四、五、六项均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明确检测报告的主要依据是《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公共场所卫生检验方法第2部分：化学污染物》，但本案不符合上述规范适用的控制范围，且在现场还存在大量非建筑材料，因此一审认定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检测报告的检测日期为2015年6月26日至2015年7月1日，但检测人员也提及影响室内污染物超标的因素较多，因此为了排除尽可能多的干扰因素，应当检测一段时间内的数据，以保证报告结论的准确性。同时，相应的损失也应当考虑房屋周边实际情况。薛峰辩称：《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上海有地方标准，故本案报告所依据的标准应该符合上述规范；空气质量属于A类涉及人身健康问题，属于强制条款，且也没有注明排除家具空气等问题。即使有家具、空气等问题，也属于出租人或上一个租客的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公共场所卫生检验方法第2部分：化学污染物》明确别的场所也适用此条款。涉案房屋中甲醛含量超标原因属于房屋本身原因；B公司是正规的空气质量检测公司，具有空气质量检测的专业资质，所作的检测符合规定，原审据此所作的判决是客观公正的，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2015年8月，薛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租房合同，吴晨菊返还租房时的押金2,000元，预支的三个月房租2,000元×3个月=6,000元、中介费损失700元、CMA检测费860元（诉状中880元是笔误）、纱窗费200元以及诉讼费。审理中，吴晨菊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薛峰支付自2015年6月7日（租赁合同起始之日）起至2015年9月16日（合同双方交接之日）止，共计三个月零十天的房租，合计6,667元，可以从吴晨菊预收的房租及押金中抵扣；2、薛峰支付自2015年6月7日（租赁合同起始之日）起至2015.9.16（合同双方交接之日）止水电等杂费有账单的合计57.90元（其中电费40.60元，水费17.30元，合计57.90元），可以从吴晨菊预收的房租以及押金中抵扣；3、薛峰支付合同的违约赔偿金2,000元。针对吴晨菊的反诉，薛峰辩称：不同意诉请1、3；关于水电费，同意支付2015年6月1日至6月30日的电费28.60元、2015年7月1日至7月31日的电费，不同意支付2015年8月1日至8月31日的电费；同意支付水费17.30元。一审法院查明：上海市松江区XX城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是本市松江区分配给吴晨菊家庭的共有产权保障房（经济适用住房），现登记于上海A有限公司名下。2015年6月7日，吴晨菊作为出租方（甲方）、薛峰作为承租方（乙方），双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从2015年6月7日起至2016年6月6日止，每月租金为人民币2,000元；付款方式：乙方应每季向甲方交付人民币6,000元，下次付款应提前五天付清；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付人民币2,000元作为押金，到合同期满，且乙方交清租赁期间应交的一切费用后，甲方应将押金无息退还乙方；在租赁期间，乙方应负责交付水、电费等；租赁期间，双方均不得借故解除合同，当事一方如有正当理由要求解除合同时，须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经对方同意后解除合同，有提出解除合同一方支付2,000元作为违约赔偿金；中介费为1个月租金的70%，甲、乙双方各付35%，甲方应支付人民币700元，乙方应支付人民币700元，签约当日付清。合同还对基本家具家电设施等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吴晨菊按约将涉案房屋交付薛峰使用，薛峰向吴晨菊支付了押金2,000元，并支付了自2015年6月7日起至2015年9月6日的租金6,000元，以上共计8,000元。薛峰还向上海XX事务所第十八分所支付了中介费700元。2015年6月24日，薛峰电话告知吴晨菊涉案房屋甲醛超标，并要求退房，吴晨菊（一审笔误为薛峰）对此不认可。2015年7月7日，薛峰、吴晨菊至中介处协商解除合同未果。庭审中，薛峰提交了其委托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出具的《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报告》、收据、相关资质认证证书各一份，检测日期为2015年6月26日-2015年7月1日，检测主要依据为：《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公共场所卫生检验方法第2部分：化学污染物》，其检测结果载明，在主卧和客厅均有室内家具的情况下，主卧和客厅甲醛含量超标，分别为0.285㎎/m3、0.150㎎/m3，而标准限量Ⅰ为≤0.08㎎/m3；主卧的TVOC含量超标，数值为0.605㎎/m3，标准限量Ⅰ为≤0.5㎎/m3；薛峰还主张为了该份报告其支付了检测费860元。吴晨菊对于该份报告不予认可，认为甲醛超标的因素很多，房屋内放置了其他物品，薛峰单方进行鉴定，吴晨菊无法确认鉴定时房屋内的物品和现状，有可能是薛峰自身的物品产生的甲醛。庭审中，薛峰还提供了2015年6月25日的短信记录一份，该短信记录载明了薛峰因自身身体不适，将请检测机构检测室内环境，告知吴晨菊检测的时间、地点，并要求吴晨菊返还押金、租金，薛峰一定要搬走等。吴晨菊没有回复薛峰。薛峰据此证明其已经通知过吴晨菊鉴定机构将于同年6月26日到涉案房屋进行检测，并告知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吴晨菊质证认为，没有收到该短信，薛峰（一审笔误为吴晨菊）没有告知去外面检测，吴晨菊也不知道薛峰要检测房屋，吴晨菊那段时间手机出现故障，短信收不到，经过营业厅操作后才能再收到短信。庭审中，吴晨菊提交了中介公司出具的证言二份，证明双方到中介处协商时，吴晨菊当时愿意退还押金等费用，薛峰坚持要退还所有的租金、押金和中介费等，当时吴晨菊也陈述检测报告是不认可的，最后薛峰打了110，110不做处理，薛峰就走了，钥匙不肯归还，薛峰一直在占用房屋。薛峰质证认为，对于薛峰不归还钥匙没有异议，但对于将剩余的两个月租金和押金退还薛峰，薛峰不认可，双方当时谈的是退还两个月租金，不退押金。因为吴晨菊不同意退房和解除合同，故薛峰没有返还钥匙。庭审中，吴晨菊提交了电费单三张、水费单一张，证明2015年6月1日至6月30日，薛峰尚有28.60元电费未付；2015年7月1日至7月31日，薛峰尚有11.10元电费未付；2015年8月1日至8月31日，薛峰尚有0.90元电费未付；2015年8月，薛峰尚有17.30元的水费未付。薛峰对于水、电费单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支付2015年8月1日至8月31日的0.90元电费。庭审中，薛峰陈述涉案房屋仍保持原样，其在2015年7月10日提交诉状且已经搬走，故账单的电费是十几元钱或者没有钱，证明薛峰没有再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但家具都在，薛峰留了几件衣物但没有居住，房屋钥匙在薛峰手里。吴晨菊则表示房屋由薛峰占有使用，吴晨菊要求交还钥匙，薛峰不同意，表示法庭上再返还。后薛峰于第一次庭审当天即2015年9月16日将涉案房屋返还给吴晨菊。庭审中，薛峰与吴晨菊均同意解除合同，但薛峰认为租赁合同应于2015年6月25日短信通知吴晨菊时解除；吴晨菊则认为应于2015年9月16日庭审当天解除。2016年4月12日，法院赴涉案房屋室内环境的检测单位上海B有限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对于涉案房屋的检测报告予以确认，并向法院出示了营业执照、计量认证证书（含附表）、评估证书等材料的原件，证明其有相应的检测资质。该公司工作人员陈述，影响室内污染物超标的因素较多，包括天气、检测时间、室内即时环境（如刚吸过一支烟）等，室内的衣物对此也有影响，但不会导致甲醛超标过大，每个人对室内污染物超标的感觉也因人而异。以上事实，有房屋租赁合同、户籍资料、收条、中介费收据、名片、短信记录、手机通信录、水电费单据、中介书面证言、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调查笔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薛峰与吴晨菊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亦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租赁物危及承租人的安全或者健康的，即使承租人订立合同时明知该租赁物质量不合格，承租人仍然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本案中，薛峰为证明涉案房屋室内污染物超标，向法院提交了由B公司出具的《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报告》，根据该公司出示的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计量认证证书，可以认定该公司就涉案房屋内的空气质量问题具有相应的检测资质，其根据《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等制作的检验报告书符合规定，应为有效。根据该检测报告，涉案房屋主卧内的甲醛、TVOC，客厅内的甲醛均已明显超过国家规定的标准。虽然双方的租赁合同中没有房屋空气质量合格的约定，但室内甲醛等污染物超标属房屋的“隐蔽瑕疵”，室内污染物超标的房屋不符合居住使用条件，长期居住会给身体健康带来一定危害，此与合同目的相悖，故薛峰有权解除合同。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薛峰主张以其2015年6月25日发出的短信通知的时间为准，于法不悖，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吴晨菊应当返还薛峰已收取的押金2,000元。至于薛峰主张的返还已付的三个月租金6,000元，吴晨菊对此不予认可，并提出了支付租金的反诉请求，因吴晨菊提供的住房存在室内污染物超标问题，不适合居住，故应当返还薛峰为此支付的租金，但鉴于双方产生争议且薛峰已委托检测机构检测完毕、双方至中介处协商直至薛峰向法院起诉并搬离后，仍拒绝将涉案房屋返还吴晨菊，最终在法院要求下才于2015年9月16日返还，为此，薛峰就扩大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中介机构的书面陈述、涉案房屋的用电量情况以及房屋应当返还的合理时间等，法院酌定吴晨菊应返还薛峰已付的一个半月的租金3,000元。至于薛峰主张的中介费700元，属薛峰为完全履行租赁合同而支出的费用，现因合同解除，该笔费用应视为薛峰的损失，吴晨菊作为违约方应当予以相应赔偿，鉴于本案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法院酌定吴晨菊需赔偿薛峰中介费600元。至于薛峰主张吴晨菊赔偿的检测费860元，因吴晨菊提供的房屋的确存在污染物超标，应当予以适当赔偿。但考虑到薛峰主张的检测费用是其与检测机构单方结算，故法院酌定吴晨菊需赔偿薛峰检测费700元。至于薛峰主张的纱窗费200元，吴晨菊同意支付，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吴晨菊反诉主张的2015年6月至8月的电费40.60元、2015年7月的水费17.3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吴晨菊的其余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薛峰与被告（反诉原告）吴晨菊于2015年6月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5年6月25日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吴晨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薛峰租房押金2,000元；三、被告（反诉原告）吴晨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薛峰租赁费3,000元；四、被告（反诉原告）吴晨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薛峰中介费损失600元；五、被告（反诉原告）吴晨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薛峰空气质量检测费700元；六、被告（反诉原告）吴晨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薛峰纱窗费200元；七、原告（反诉被告）薛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吴晨菊电费40.60元、水费17.30元，合计57.90元；八、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吴晨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合计诉讼费7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薛峰负担10元，被告（反诉原告）吴晨菊负担6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晨菊与被上诉人薛峰2015年6月7日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理当恪守。但在履约过程中，根据薛峰一审审理中提供的其于6月24日短信吴晨菊“阿姨您好，明天鉴定室内污染的专业机构来进行测试，三天后出国家认证的结果报告……”可以看出，薛峰在其自行委托B公司进行涉案房屋空气质量检测前已经告知了吴晨菊，则吴晨菊应当及时回应，甚至应当积极参与检测，以更加体现检测的公正公平，但吴晨菊却表示那段时间手机出现故障、短信收不到，但该情况，不属于薛峰可控范围，鉴于此，薛峰在房屋空气质量存在影响人体健康之相对紧急的情况下，自行委托专业空气质量检测单位所作的检测，可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吴晨菊应当承担提供不合格房屋所给薛峰造成的相应损失，一审据此所作的判决客观有据，本院依法维持。上诉人吴晨菊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元，由上诉人吴晨菊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