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东民终字第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潘家荣，男，1963年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永龙，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兰京，男，1990年1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昌胜、粟泽福，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家荣因与被上诉人龙兰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凯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龙兰京、潘家荣系同学（驾驶学校）关系。2013年4月18日，以龙兰京为甲方、潘家荣为乙方就制裙机买卖事宜签订了一份《产品销售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了产品名称、单位、数量及价格、交货方法及时间、付款方式及期限、验收期限及方式、售后服务、违约责任及纠纷处理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龙兰京于当天用现金向潘家荣支付货款38000元，并就剩余货款11800元向潘家荣出具借据一份，潘家荣当即将制裙机一台交付给龙兰京。事后，龙兰京认为购买的制裙机价格过高，并以买卖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要求潘家荣退还货款。双方在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龙兰京于2013年12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案经调解未果。
另查明：2013年9月4日，龙兰京委托龙美娟向凯里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申请对制裙机的价格进行鉴定。该价格认证中心对本案所指的制裙机进行鉴定后，于同月22日作出凯价认鉴（2013）140号《关于制裙机价格鉴定结论书》。认定该制裙机原值为3200元，现值按成新率96%为3072.00元。
同时查明：2013年4月18日，龙兰京向潘家荣购买制裙机时，还向潘家荣购买两台价款共计3200元的缝纫机，因未能当即付清货款，龙兰京又向潘家荣出具借据一张，货款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我国合同法上所述的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潘家荣出售给龙兰京的制裙机价格远远超过市场同类商品的价格，龙兰京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制裙机的价格进行鉴定，虽然潘家荣对价格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申请对制裙机的价格进行再次鉴定，也未能举证证明合同交易价格包含设计的知识产权和技术培训的价值在内，故可视为潘家荣认可龙兰京提交的鉴定价格。
潘家荣作为专业制售民族服装的个体工商户，在出售制裙机的过程中享有定价权，与尚未从事过该行业、不完全了解制裙机市场价格的龙兰京相比较具有明显的优势，从双方成交价与市场价来看悬殊过大，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应认定为显失公平。龙兰京诉请撤销合同以及返还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潘家荣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两台缝纫机买卖的问题，虽然未签订有书面买卖合同，但从潘家荣出具的借据内容来看，龙兰京与潘家荣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龙兰京收到潘家荣的两台缝纫机后未履行支付货款的行为有悖于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潘家荣的反诉请求与龙兰京的主张存在牵连性，故潘家荣反诉请求龙兰京支付缝纫机款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且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龙兰京辩称缝纫机买卖与制裙机买卖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6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反诉被告）龙兰京与被告（反诉原告）潘家荣于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原告（反诉被告）龙兰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潘家荣制裙机一台。三、被告（反诉原告）潘家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退还原告（反诉被告）龙兰京制裙机款38000元。四、反诉被告龙兰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反诉原告潘家荣缝纫机款3200元。五、驳回反诉原告潘家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1010元，减半收取505元，由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龙兰京负担50元，由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潘家荣负担455元。
一审判决后，潘家荣不服，上诉称：1、《产品购销合同》是在对方事先看过实物、双方充分磋商的基础上签订的，交易价格不仅包括制裙机本身的价值，还包括技术培训费用。一审认定显失公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该制裙机的体积、材质、构造与市场上其他制裙机不同，是上诉人对市场上售卖的制裙机的改良型，该机附加了上诉人知识产权的价值，凯里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结论不能客观反映该制裙机的价值；3、一审法院在判决撤销双方所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同时，未考虑机子已使用的事实。在确定返还数额上应对损耗部分价值作相应的扣减，未作扣减对上诉人不公。
被上诉人龙兰京答辩称：1、被答辩人潘家荣作为专业从事制售民族服装的个体户，在出售制裙机的过程中享有定价权，与尚未从事过该行业、不完全了解制裙机市场价格的答辩人相比，潘家荣具有明显优势，把价值仅3072元的产品以49800元的价格出售给答辩人，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显失公平；2、该制裙机的市场价格是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被答辩人并无证据证明作出鉴定结论的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有资质或程序严重违法。被答辩人虽然对该鉴定书有异议，但未提出重新鉴定，该鉴定结论具有证据效力。
二审期间，上诉人潘家荣提交了四张照片，预证明一审期间原告龙兰京提交给法院的照片上的制裙机不是潘家荣卖给龙兰京的制裙机。
对于潘家荣所提交的四张照片及其证明内容，龙兰京及其代理人答辩称：龙兰京除了向潘家荣买过这台制裙机外，从未向他人购买过其他同类型机器。潘家荣称这台机器不是他所卖的纯属狡辩和不诚信的表现。
上述证据经质证后，本院认为，潘家荣自认只做过两台制裙机，并称是由他人提供材料来组装，自己没有加工设备，也没有统一规范的生产线，因此两台制裙机不可能完全一样。潘家荣无证据证明龙兰京所提交照片上的制裙机是龙兰京从别处购买，也不能证实龙兰京所交照片上的制裙机在市场上有相同规格型号的同款机器。所以，本院对潘家荣所提交的照片及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潘家荣出售给龙兰京的制裙机，潘家荣承认是由他人加工后自己组装，并未取得该机器的发明专利或实用新型专利等知识产权权利，也无证据证明该机器有优于与其他同类机器的独特功能。而经过物价鉴定，市场上同类型机器中等价为3200元。潘家荣作为专业制售民族服装的个体工商户，与尚未从事过该行业、不完全了解制裙机市场价格的龙兰京相比较具有明显的优势，潘家荣以49800元价格出售给龙兰京，从双方成交价与市场价来看悬殊过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是恰当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龙兰京请求撤销有其法律依据。所以，上诉人潘家荣认为“一审认定显失公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龙兰京从潘家荣处购得制裙机后，已用于生产并使该机器发生损耗，一审判决返还物品退货退款并未扣除损耗有欠妥当。因该制裙机已经被使用，本院认为不宜判决返还，应通过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经过物价鉴定，该制裙机市场原价为3200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关于“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的规定，龙兰京应当在相当于评估鉴定价3200元高出30%的价格左右支付该制裙机的价款。二审期间，龙兰京姐姐龙美娟代表龙兰京表示同意最高可支付给潘家荣5000元的制裙机货款，本院认为，这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让度和处分，应予以确认。所以，上诉人潘家荣认为一审法院“在确定返还数额上应对损耗部分价值作相应的扣减，未作扣减对上诉人不公”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4）凯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撤销该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
二、龙兰京应当支付给潘家荣的制裙机货款5000元。潘家荣在龙兰京已支付的制裙机货款38000元中扣除制裙机货款5000元、扣除龙兰京应付的缝纫机货款3200元后，剩余29800元应退还给龙兰京。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1010元，一审减半收取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共计1515元，由潘家荣承担1280元，龙兰京承担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集东
审判员 时立新
审判员 李邦华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王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