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中港船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贻成。
委托代理人：朱伟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陈洁。
委托代理人：周大红。
上诉人瑞安市中港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陈洁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4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鞠海亭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叶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后因人员变动，依法变更为由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叶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伟方、被上诉人何陈洁的委托代理人周大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2月9日，何陈洁与案外人胡建祥订立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何陈洁向案外人胡建祥购买其持有的中港公司出资额为500万元占总股本10%的股权。中港公司对该股权转让予以同意。次日，何陈洁向中港公司交付150万元，作为中港公司向瑞安市人民政府购买海域使用权的投资款，中港公司予以收受，并投入了其购买海域使用权的投资项目。2014年9月25日，中港公司解除了其与瑞安市人民政府订立的《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收回了购买海域使用权的款项。何陈洁要求中港公司向其返还海域使用权项目投资款，中港公司以案外人胡建祥也要求向其返还海域使用权投资款为由，予以拒绝。对于向何陈洁、还是案外人胡建祥返还该150万元海域使用权投资款，中港公司不持态度，并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将余款143万元汇入了该院账户予以提存。诉讼过程中，何陈洁以案外人胡建祥为被告，并以本案中港公司为第三人提起确认其与胡建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该院以（2015）温瑞商初字第565号案件立案审理。胡建祥同意将股权转让协议“作废”，并认为该150万元股权转让款不属于何陈洁所有。该院经审理，判决确认何陈洁与胡建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015）温瑞商初字第565号判决生效后，何陈洁确认自己向中港公司购买海域使用权的投资是错误地以股东的身份所作的投资，并认为中港公司拒绝向何陈洁退还投资款是不当得利。
何陈洁于2014年12月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2月9日，何陈洁从中港公司受让了其股东胡建祥持有的占总股本10%的股权。后因中港公司购买海域使用权的需要，何陈洁通过亲戚陈振国支付给潘贻成150万元作为购买该海域使用权的投资款。2014年9月25日，中港公司与瑞安市人民政府解除了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瑞安市人民政府已经将原投资额全额退还给中港公司。按原投资额全额退还的原则，中港公司应退还150万元。但中港公司拒绝退还。何陈洁催讨无果，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潘贻成、中港公司共同退还何陈洁投资款150万元并赔偿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偿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港公司、潘贻成负担。诉讼过程中，何陈洁撤回对潘贻成的起诉，并补充陈述称：1、根据生效的（2015）温瑞商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书，何陈洁与本案案外人胡建祥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当时，何陈洁以为该股权转让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因而，依据该股权转让协议，错误地以中港公司“股东”的身份向中港公司所购买的海域使用权投资了150万元。现中港公司已经从瑞安市人民政府退回了购买海域使用权的投资款，该购买海域使用权的投资款扣除合理费用后，何陈洁根据错误的依据所作投资的余额143万元应当退还给何陈洁而不是案外人胡建祥。为此，何陈洁遂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中港公司退还投资款143万元并赔偿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偿付完毕之日止）。法庭辩称终结后，何陈洁申请撤回要求中港公司对应当退还何陈洁的投资款143万元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
中港公司一审期间答辩称：一、中港公司怀疑何陈洁并没有支付150万元款项的能力。二、中港公司对收到150万元用于购买海域使用权的事实予以确认，即：汇至中港公司法定代表人潘贻成账户的150万元已经转入中港公司的账户，并由中港公司投入购买海域使用权项目。该项目投资款扣除部分费用后，已经退回。中港公司也已经将投资款扣除部分费用后退还给原投资的股东。该投资款扣除费用7万元后，其余143万元可以退还。三、由于案外人胡建祥也要求中港公司将该143万元退还给他，因此，中港公司对该143万元到底是退还给何陈洁还是案外人胡建祥，不持态度。为避嫌，中港公司将该143万元汇入了法院银行账户提存。四、中港公司认为，案外人胡建祥应当作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判决认为：在中港公司同意返还投资款，并将投资款扣除费用后向法院提存的前提下，本案尚需要解决两个焦点问题：一是胡建祥的诉讼地位问题。二是中港公司应当向何人返还投资款的问题。下面逐一述明。
一、关于胡建祥的诉讼地位问题。该院认为，胡建祥应当是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不是共同被告。但是，胡建祥知道本案诉讼而没有申请参加，该院不必依职权通知其参加诉讼。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的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成为当事人”，因此，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应当由其申请参加诉讼，而不是法院依职权追加其参加诉讼。胡建祥知道本案诉讼而不申请参加诉讼，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应当予以尊重。但是，本案判决不妨碍胡建祥在今后另案起诉。二、关于中港公司应当向谁返还投资款问题。虽然胡建祥没有参加诉讼，但该院必须基于当前的证据综合考虑胡建祥的利益，并基于当前证据来判断中港公司应当向谁返还投资款。该院认为，基于当前证据，中港公司应当向何陈洁返还投资款。理由是：1、从时间上看，在中港公司知道并同意胡建祥将自己持有的中港公司10%股权“转让”给何陈洁的次日，中港公司接受了何陈洁汇入的150万元，并将该150万元投入了购买海域使用权项目。该行为表明在当时，双方当事人都认为何陈洁已经具有中港公司“股东”的身份；因此，中港公司接受何陈洁作为“股东”的投资，符合常理。2、胡建祥除了在法律上仍具有中港公司股东身份外，当前证据均不支持该150万元投资款的来源与胡建祥有关。同时，也无证据证明在中港公司从瑞安市人民政府收回购买海域使用权的款项之前，胡建祥曾对何陈洁作为中港公司的“股东”向中港公司购买海域使用权项目投资150万元提出过异议。3、后来产生的确认何陈洁与胡建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2015）温瑞商初字第565号判决，只能证明在中港公司接受何陈洁150万元的投资时，双方当事人对何陈洁“股东”身份的认知是错误的，但不能因此否定该150万元是何陈洁投入的事实。总之，中港公司应当向何陈洁返还投资款的理由可以抽象地概括为：双方错误地认知何陈洁的“股东”身份，何陈洁错误地以“股东”的身份向中港公司的某项目投资，中港公司亦错误地接受何陈洁以“股东”的身份对某项目的投资；当该项目投资款退回后，中港公司应当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向何陈洁返还投资款。该院认为，双方对何陈洁“股东”身份的认知错误，是受何陈洁与案外人胡建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效力的干扰，不是故意的。该院还认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待定时，中港公司取得何陈洁的150万元投资款的效力也是待定的。当《股权转让协议书》效力被该院确认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后，中港公司再占有该150万元投资款，即构成不当得利。中港公司将该150万元投资款扣除费用后向该院提存，该不当得利状态消灭。该不当得利状态消灭后，该院确认中港公司应当向何陈洁返还投资款，是对何陈洁错误地以中港公司“股东”的身份向中港公司投资和中港公司错误地接受何陈洁以其“股东”身份投资的该两项身份错误认知的纠正，是对该两项错误的身份认知中何陈洁对该150万元投资款所拥有的所有权的确认。此外，何陈洁同意承担中港公司为退回投资款而支付的相关费用7万元，并将自己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中港公司返还投资款143万元，同时放弃要求中港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是何陈洁自由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该院予以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1日判决：一、中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返还向何陈洁错误地以“股东”身份投资中港公司购买海域使用权项目投资款143万元。二、准许何陈洁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何陈洁负担650元，中港公司负担85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290元，由何陈洁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中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温州中港船业有限公司已于2015年2月28日经瑞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更名为瑞安市中港船业有限公司。原审仍以温州中港船业有限公司为被告，系主体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法律关系，上诉人收到以股东名义汇来的150万元，并没有凭空多收了150万元，不能认定上诉人有不当得利。被上诉人若认为自己有不当付出，应与公司股东胡建祥理清，起诉也应以胡建祥为被告，而不应以中港公司为被告。请求撤销原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陈洁答辩称：一、上诉人在诉讼期间名称变更不影响诉讼主体的诉讼行为，且上诉人也应当将该情况主动告知法院。二、所谓的股权转让实际上就是中港公司对外融资的一种方式。该150万元是被上诉人直接汇入中港公司法定代表人潘贻成的账户，潘贻成再将该款项汇入中港公司账户，和胡建祥没有任何关系。海域使用权投资结束之后，中港公司理应将该笔款项返回给被上诉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在审理中查明：2015年温州中港船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经瑞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更名为瑞安市中港船业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中港公司是以股东投资的名义收取诉争150万元，胡建祥又系中港公司的登记股东，二审期间，胡建祥亦以诉争150万元系其支付的投资款为由主张权利，并申请参加诉讼。本院认为，本案处理可能与胡建祥存在利害关系，应当追加胡建祥为诉讼当事人，以便对诉争款项的性质、来源及支付主体及该支付主体与中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等关键事实进一步查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441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瑞安市中港船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受理费183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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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