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来炳荣。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美珍。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熊庆，浙江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清缘明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武源街347号。
法定代表人：邵力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亚平，浙江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来炳荣、郑美珍为与被上诉人德清缘明担保有限公司（下称缘明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5）湖德武商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来炳荣与郑美珍曾为夫妻关系。2014年7月4日，缘明公司与来炳荣、案外人来炳福、来杏英、邵力迅、天峰公司签订《债权及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缘明公司与邵力迅作为转让方，来炳荣及来炳福、来杏英作为受让方，就转让方对天峰公司所享有的股权及债权转让给受让方作了具体约定。2014年10月29日，来炳荣与郑美珍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内容主要为：一、双方自愿离婚。二、财产分割。关于存款：1、各自名下存款保持不变；2、浙江省德清县绿生开泰竹木工艺品有限公司480万元应收账款归来炳荣所有，公司现金及银行存款归郑美珍所有，380万元的应付账款及130万元贷款由郑美珍负责偿还；3、位于德清县××××幢房屋剩余100万元贷款由郑美珍负责偿还。关于房屋：1、户主为郑美珍位于德清县××××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归郑美珍所有；2、户主为郑美珍位于德清县武康镇永安小区82幢3单元106室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归郑美珍所有，来炳荣可以居住使用；3、来炳荣名下位于德清县武康镇莫干山开发区志远路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归郑美珍所有；4、来炳荣名下位于德清县武康镇三桥光华村104国道西侧工业土地（土地证号为德清县国用2000字第17-××号），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郑美珍；5、来炳荣名下位于德清县武康镇志远北路502号1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归郑美珍所有；6、来炳荣名下位于德清县武康镇志远北路502号2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归郑美珍所有；7、来炳荣名下位于德清县武康镇志远北路502号3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归郑美珍所有；8、来炳荣名下位于德清县武康镇志远北路502号4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归郑美珍所有；9、浙江省德清县绿生开泰竹木工艺品有限公司名下位于德清县武康镇志远北路502号5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字第××号），由郑美珍负责管理。除以上约定外，双方各自名下其他债权债务，各自承担。协议签订后，来炳荣与郑美珍办理了离婚手续，并就约定房产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12月23日，缘明公司与来炳荣及来炳福、来杏英就天峰公司股权、债权转让纠纷诉至该院。2015年7月10日，该院（2015）湖德武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来炳荣及来炳福、来杏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缘明公司债权转让款90万元，支付利息60465元（自2014年7月15日暂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其后利息按月利率1.45%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并支付缘明公司律师代理费3万元，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18705元，由来炳荣及来炳福、来杏英负担。另查明，来炳荣与郑美珍于1979年1月25日登记结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分割的财产均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
缘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来炳荣与郑美珍离婚协议书中有关房产转让的条款以及房产转让的行为；2.来炳荣与郑美珍承担律师代理费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来炳荣、郑美珍承担。
来炳荣与郑美珍原审共同答辩称：一、夫妻双方协议离婚并分割财产属于法定权利，不属于撤销权撤销的范围，缘明公司无权要求撤销；二、来炳荣与郑美珍之间不存在房产转让的行为，缘明公司要求撤销的对象不存在；三、缘明公司主张的债权还有其他债务人承担，来炳荣及其他债务人均有可供清偿的财产，来炳荣的行为未侵害缘明公司的债权。综上，请求驳回缘明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来炳荣与郑美珍协议分割财产的行为是否可以撤销；二、来炳荣与郑美珍协议分割财产的行为是否侵害了缘明公司的债权。关于争议焦点一，夫妻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离婚、财产分割的约定虽属于平等主体意思自治的范畴，但行政登记机关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对夫妻双方关于财产分割的协议是否侵犯了国家、集体或他人的合法权益并未进行实质性审查，如果离婚协议对财产分割的内容侵犯了国家、集体或他人的合法权益，经利害关系人申请，法院应予以撤销。本案中，来炳荣与郑美珍分割的财产取得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将夫妻共同财产中本属于来炳荣应得份额的所有权放弃，实质上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如果该行为侵害了缘明公司的合法债权，法院可以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二，来炳荣认为以其现有资产足以清偿缘明公司债权，并在庭审中提供了相关财产线索，但上述财产的实际价值并不确定，来炳荣的现有资产能否实际清偿债务尚不能确定。况且，缘明公司就本案债权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来炳荣目前无财产可供径直执行，该院依法裁定终结执行程序。综合考虑以上情形，该院认为，来炳荣与郑美珍分割财产的行为侵害了缘明公司的债权。该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来炳荣在未向缘明公司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与郑美珍达成离婚协议，约定将讼争财产归郑美珍所有，导致该院强制执行时来炳荣无有效资产可供执行，使缘明公司对来炳荣享有的债权无法实现。故来炳荣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应得份额的行为，侵害了缘明公司的合法权益，缘明公司要求撤销前述行为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应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因来炳荣在离婚协议中放弃的应得份额价值不能确定，故该院认定撤销的范围以缘明公司对来炳荣依法享有的未清偿的债权数额为限。缘明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来炳荣及郑美珍关于来炳荣与其他债务人以现有资产能够清偿债务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在来炳荣对缘明公司未清偿债务数额范围内，撤销来炳荣将房产无偿分割给郑美珍所有的行为（房产具体包括：位于德清县××××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位于德清县武康镇永安小区82幢3单元106室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位于德清县武康镇莫干山开发区志远路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位于德清县××××国道西侧工业土地，土地证号为德清县国用2000字第17-××号；位于德清县武康镇志远北路502号1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位于德清县武康镇志远北路502号2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位于德清县武康镇志远北路502号3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位于德清县武康镇志远北路502号4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德房权证武康镇3字第××号）；二、来炳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缘明公司律师费6000元；三、驳回缘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25元，由来炳荣负担。
来炳荣、郑美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夫妻财产可约定及离婚时财产可分割是法律赋予夫妻双方的法定权利，并不是转让财产。2.来炳荣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其现有财产足以偿付其现有债务，该些财产包括来炳荣与来杏英、来炳福拥有的缘明公司已转让的180万元债权及股权、来炳荣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德清县绿生开泰竹木工艺品有限公司40%的股权。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对象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但来炳荣与郑美珍对财产的分割不属于上述情形。三、一审侵害郑美珍的合法权益。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撤销的是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一审将离婚协议中来炳荣与郑美珍名下不动产的分割全部列入撤销范围，如果来炳荣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其所有债务，则郑美珍尽管不是债务人也不得享有其拥有的合法权利，不能将其合法财产确认到其名下。综上，合同法与婚姻法均是我国法律，婚姻法赋予夫妻双方的法定权利依法应不被侵犯，且合同法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从其法条看也排除了对婚姻法中夫妻财产分割的适用。请二审撤销原判，驳回缘明公司的起诉。
缘明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来炳荣在巨额债务到期没有清偿时与郑美珍离婚，将原属于夫妻财产中来炳荣的份额进行放弃，这是无偿转让，不是夫妻财产的分割，是以离婚行为逃避债务。这种行为不撤销，损害债权人利益。来炳荣的无偿转让行为，使缘明公司9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到现在没有得到一分钱的清偿，执行局也裁定执行终结，来炳荣的转让行为直接损害了缘明公司的利益。二、来炳荣在提交的财产线索不足以清偿债务，虽然来炳荣在新市镇梦溪村经济合作社债权执行到位后支付了缘明公司部分款项，但是本案债权远远不止这些。三、来炳荣没有提出证据证明，除来炳荣以外其他的债务人有财产可以清偿。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来炳荣、郑美珍提供（2015）湖德莫商初字第176号民事调解书，系来炳荣、来炳福、来杏英对德清县武康镇力亚园艺场享有的30万元债权，证明来炳荣具有偿债能力。缘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30万元是否能够执行到位以及何时能到位，无法证明，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缘明公司二审无新的证据提交。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调解书显示来炳荣、来炳福、来杏英对案外人享有30万元债权，但根据调解书约定，该债权至2019年方能清偿完毕，且能否清偿到位尚不可知，故该份调解书不足以证明来炳荣、来炳福、来杏英具有履行30万元债务的能力，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缘明公司是否有权在来炳荣未清偿债务数额的范围内撤销来炳荣与郑美珍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夫妻离婚分割共同财产是夫妻双方的自由和权力，在双方均未对外负债的情况下，夫妻双方如何分割财产不涉及第三人利益，法律不予干涉。但在一方或双方均对外负债时，分割财产不得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即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债务为一方个人债务的应以一方在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份额进行清偿。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一般以均等分割为原则。本案中，来炳荣与郑美珍离婚协议书对财产的分割是否均等，双方并未举证证明，但该分割行为确实造成了缘明公司对来炳荣所享有的债权无财产可供执行，因此，在来炳荣、郑美珍未举证证明其分割行为不损害缘明公司债权的情况下，缘明公司可在其未受清偿债权的范围内申请撤销该行为。关于来炳荣认为其有财产可以清偿，其完全可以该些财产清偿涉案债务，但其在涉案债务届履行期后并未清偿，故来炳荣该主张并不成立。关于来炳荣认为债务并非其一人所负，其他债务人有财产可供执行，一则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二则涉案债务并非按份之债，其一人亦有履行全部债务的义务，其承担全部责任后可向其他债务人追偿。
综上，上诉人来炳荣、郑美珍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来炳荣、郑美珍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龙
代理审判员 顾月丹
代理审判员 黄丽琴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任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