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03民初1774号
原告：新昌县华泰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新昌县青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梁中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大奎，浙江元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县正大外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西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叶继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沛敏、徐明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新昌县华泰制衣有限公司诉被告绍兴县正大外贸有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2月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魏勤华独任审判，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伟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魏勤华、人民陪审员董松根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6月6日、7月11日进行了第二次及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大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沈沛敏到庭参加前两次庭审，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梁中新及委托代理人王大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叶继胜及委托代理人沈沛敏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8月23日，被告向原告订购女彩色牛仔裤54840条，后原告即组织生产，于2013年10月20日向被告交付牛仔裤51600条，计货款2867070.72元。2014年3月6日，双方签订协议确认，被告实际向原告购买的牛仔裤价值2867070.72元，已付100万元，尚欠1867070.72元，协议同时对剩余货款的付款期限及其余内容亦作了约定，后被告又支付了90万元，余款967070.72元至今未付，故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967070.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补充陈述称，双方于2014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当货款收回后超过190万元时，余款按双方的原赔损率进行分配。当货款回收不能达到190万元时与对方无关，现被告已支付货款190万元，原告愿意按当时双方约定的3%的赔损率给被告减让相应货款，该赔损率系指货物出口时商检部门允许的质量误差，另，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余款在海运航班出运后一个月付清，现原告自愿从2014年1月1日计算利息，综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定作款93805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6年1月1日为138240元）。
被告辩称，被告确实向原告订制牛仔裤54840条，后原告实际交付51600条，但原告未按时交货，且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被告将上述牛仔裤销售给境外客户FineWearFashions（以下简称Fine公司）后，该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中的约定，只有当被告向其客户追索货款金额超过190万元时，被告剩余所欠原告的定作款才能按双方之间的原赔损率进行分配，现Fine公司未向被告支付任何款项，被告已在境外提起诉讼，但该公司因申请破产保护而中止诉讼，现被告实付原告定作款已达190万元，综上，被告已无需支付剩余款项，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交易往来，付款方式为被告支付定金100万元后合同生效，余款在海运航班出运后一个月内付清的事实；
证据2：收条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已收到原告定作的51600条牛仔裤的事实；
证据3：原告自行制作的装箱清单一份，用以证明各类牛仔裤的数量；
证据4：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3月6日，被告确认，除去已支付的100万元，其尚欠原告1867070.72元，款于2014年3月10日支付43万元，3月25日支付47万元，当原告收到的总款项超过190万元时，余款原告按双方约定的原赔损率（即3%）给予减让的事实；原告同时补充说明，上述原赔损率系指国家允许的5%的产品质量误差范围，原、被告当时约定的数值为3%。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1、对证据1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中约定，本合同规定的产品为供外贸出口的货物，若质量品质及工艺等问题客户向需方提出索赔，需方首先有权停止支付在本合同项下货款，并最终由供方承担质量问题引起的一切损失，另，交货时间为2013年10月11日上午前一次性交货，原告实际于10月20日才交货，故按合同约定，原告存在违约；2、对证据2收条无异议；3、证据3装箱清单系原告自行制作，无被告签字，被告不予认可；4、对证据4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关于第三条“当货款收回后超过190万元时，余款按双方的原赔损率进行分配。当货款回收不能达到190万元时与对方无关”的理解，被告认为“当货款收回后超过190万元”系指当被告向其境外客户追索的货款超过190万元，而非其向原告支付的款项超过190万元，供应方本应收到的款项与实际收到的款项之间的差额，除以本应收到的款项金额，即为赔损率，“原赔损率”产生于原、被告之间，系相对于被告与Fine公司之间的赔损率而言，现Fine公司未向被告支付任何货款，且被告实际已向原告支付190万元，故余款无法分配，即被告无需再支付原告任何款项。
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5：被告与Fine公司的售货合同、提单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与Fine公司之间的签约及履行情况；
证据6：货运公司提供的装箱单两份，用以证明原告交付货物给被告时的装箱地点为十里坪监狱及新昌原告公司工厂的事实；
证据7：出口货物托运单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曾委托深圳市星霖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办理货物出口等事项，被告要求该公司从十里坪监狱或新昌工厂装箱，从宁波港发往洛杉矶港的事实；
证据8：出口服装品质检验记录单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的工作人员梁勇确认原告所交付的牛仔裤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
证据9：增值税专用发票十七份，用以证明原告开具给被告的发票总金额为190万元，但项下货物总数量为51600条，即原告交付的51600条牛仔裤的基本价值即为190万元，被告目前已付清，剩余款项需待被告向Fine公司追索后才能进行下一步分配的事实；
证据10：公证书四份、中国驻美国大使馆认证文件一份，用以证明Fine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被告货款并提出索赔，被告已委托美国律师对该公司进行境外诉讼，要求其支付货款，诉讼过程中，该公司申请破产保护，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宣布该案暂时中止的事实。
同时，被告补充陈述称，上述证据5提单中记载的箱号和封号与证据6装箱单中记载的箱号和封号完全一致，可以证明被告出售给Fine公司的货物即系被告从原告处定作的货物的事实。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1、对证据5售货合同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2、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形式上看，装箱单中箱号及封号与证据5提单中的箱号及封号一致，但两者是否存在真实联系不清楚；3、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被告在将货物装箱后如何销往国外的情况原告不清楚；4、对证据8有异议，梁勇非原告公司员工，在原、被告交易过程中，双方确实对牛仔裤的部分工艺协商过进行改进，但非存在质量问题；5、对证据9发票无异议，但发票系原告按被告已付款项的金额平均开具，项下的单价与数量并不与合同完全相符，且项下的货物数量系应被告要求而开具51600条；6、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被告与Fine公司诉讼案件的标的物即为本案讼争标的物，即使系同一标的物，被告向Fine公司主张货款，恰恰证明被告认为原告所供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
第三次庭审中，被告申请证人宋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宋某当庭陈述如下：证人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叶继胜系朋友关系，2014年3月份，证人与叶继胜及叶继胜的儿子一起到原告公司处，与原告商量解决讼争所涉欠款问题。当时叶继胜告诉证人，因为原告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被告的客户未支付被告任何货款，因此被告也未支付原告欠款，后经双方以及被告在新昌的一施姓朋友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在一个月内被告再支付原告90万元，由上述施姓人员作担保，剩余的款项要视被告向境外客户的收款情况而定，若被告未向境外客户收款达到190万元，则双方之间的账就以190万元结清，若被告收到190万元，被告剩余的欠款再由原、被告按比例分配。当天原、被告签订的一份协议书由被告方起草，经原告方修改后各方确认一致再签名。（证据11）
对于证人证言，原告质证认为：证人能在上班时间陪同被告法定代表人从柯桥赶到新昌，显然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且据原告回忆，原、被告在2016年3月6日签署协议书时证人并不在场，且该协议系原告方工作人员起草，故证人所述情况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被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上述证言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真实可信。
针对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并结合双方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
1、被告对证据1合同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2、被告对证据2收条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3、证据3装箱清单系原告自行制作，被告予以否认，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4、原告对证据9增值税发票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原告已向被告开具金额为190万元，项下牛仔裤数量为51600条的增值税发票的事实。
5、双方对证据4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该份证据对本案有证明力；
6、证据11由证人宋某当庭陈述，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仅凭该证言无法直接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但证人陈述与被告陈述基本一致，且现无有效证据表明证人与被告存在明显利害关系，故该证言对本案事实认定具有一定的证明力；
7、原告对证据8检验单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且即使该份检验单确实由原告方人员确认，根据内容，亦无法体现原告所供货物全部存在质量问题；
8、原告对证据6装箱单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9、综合审查证据1、5、6、7，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被告欲向原告定作的牛仔裤数量为54840条，而被告与Fine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显示Fine公司欲向被告购买的牛仔裤数量亦为54840条，且两份合同项下的牛仔裤款式、型号等基本一致，另根据提单及装箱单的内容显示，该两份单据中记载的集装箱箱号及封号完全吻合，综合以上情况，该几组证据能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从一定程度上证明被告销售给Fine公司的货物即为本案讼争交易所涉的货物；
10、原告对证据10四份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结合公证书内容及前述各项证据的认证，该四份公证书能体现出被告将原告交付的牛仔裤销售给Fine公司后，Fine公司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向被告支付货款，被告因此向境外法院提起诉讼，后因Fine公司申请破产保护，该案诉讼中止的事实。
综上，本院对本案事实作如下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定作业务往来，双方于2013年8月23日签订出口产品供需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根据被告要求为其定作54840条牛仔裤，后原告实际共向被告交付了51600条牛仔裤，并以该数量开具了价税金额为19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在收到上述货物后联系了货运公司办理货物出口手续，将货物从宁波港发往洛杉矶港，销售给美国一家Fine公司，后Fine公司以货物存在质量为由拒绝向被告支付货款，被告起诉于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审理中，该案因Fine公司申请破产而被中止。2014年3月6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当时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100万元，尚欠1867070.72元，被告应在2014年3月10日支付43万元，3月25日支付47万元，当货款收回后超过190万元时，余款按双方的原赔损率进行分配。当货款回收不能达到190万元时与对方无关。后被告依约支付了90万元，现原告要求被告继续支付剩余款项，被告以Fine公司未支付其任何货款为由拒绝支付原告定作款，遂成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以下两点：1、原、被告于2016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第三条的理解哪一方的解释更为合理；2、如果采纳被告的理解，根据现有证据，能否证明原告交付给被告的货物即为被告销售给Fine公司的货物，且Fine公司确实未支付被告190万元货款。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该条款的意思为，当原告从被告处收到的款项达到190万元时，原告愿意按约定的3%的赔损率给被告减让相应货款，该赔损率的概念为货物出口时商检部门允许的质量误差；被告认为，该“当货款收回后超过190万元”系指被告向Fine公司追索的货款超过190万元，而非其向原告支付的款项超过190万元，而赔损率的概念为，供应方本应收到的款项与实际收到的款项之间的差额，除以本应收到的款项金额，“原赔损率”产生于原、被告之间，系相对于被告与Fine公司之间的赔损率而言。本院经审查分析认为，结合整份协议书内容的上下文理解及前述增值税发票的金额和货物数量，另结合证人证言，应认为被告对该条款的解释更符合逻辑及双方签订协议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如按原告解释，“当货款回收不能达到190万元时与对方无关”中，“货款回收”的主体系原告，“对方”亦系原告，显属矛盾，且赔损率与原告所述商检部门允许的质量误差显属两个不同的概念，故本院对该条款的理解倾向于被告的意见，即被告支付原告剩余欠款的行为系一附条件的民事行为，该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该条件即指被告的境外客户Fine公司向被告支付到190万元的货款，反之，则被告无需再支付原告任何款项。现被告已按协议书的第二条约定向原告付足190万元，剩余的欠款应视被告向Fine公司的收款情况而定。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最多仅能证明其与Fine公司之间有交易往来且发生纠纷，但无法证明该交易与原、被告之间的交易有关联，原告亦不知道被告将原告交付给其的牛仔裤售往国外，且即使两者有关联，被告向Fine公司主张货款，恰恰证明被告认为原告所供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供需合同中明确载明该合同项下的产品为供外贸出口的货物，根据该合同内容及被告与Fine公司签订的售货合同内容，另结合原告将货物交付给被告时的装箱单及被告联系货运公司办理出口手续时的提单，可以认定，本案讼争交易所涉货物即为被告销售给Fine公司的货物。另，根据公证书中被告与其美国代理人以及被告与Fine公司的电子邮件来往内容显示，Fine公司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被告货款，被告因此起诉于美国一法院，但因Fine公司申请破产，该案暂时中止，故目前被告未向Fine公司收取到190万元的货款，即前述协议书中第三条所附的条件尚未成就。
综上，原、被告于2014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该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现被告已支付原告定作款190万元，而根据现有证据，被告支付剩余欠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故本院对于原告在本案中要求被告继续支付剩余938058元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新昌县华泰制衣有限公司拍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487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魏勤华
人民陪审员 董松根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金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二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