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再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薛传启。
委托代理人：李良军，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玉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丽。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某乙。
法定代理人：刘艳。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田阿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
代表人：郭跃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连连，安徽许一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
代表人：刘增强，公司负责人。
一审被告：怀远县新陕汽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大勇，负责人。
一审原告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为与一审被告田阿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民安保险公司）、薛传启、怀远县新陕汽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于2013年12月16日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3）杭余民初字第285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被告薛传启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9日以（2014）浙杭民申字第1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薛传启的再审申请。薛传启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监督申请。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9日以杭检民（行）监（2015）3301000004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2015年6月24日，本院以（2015）浙杭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孔鹏出庭支持抗诉，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杭余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薛传启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钱晴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朱梅、审判员寿俊峰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俞戈担任记录。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16日，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7月6日，田阿朋驾驶豫N×××××号大型普通客车途经余杭区乔司街道东湖南路延伸段吴家村路口，在由南往西左转弯过程中与由北往南薛传启驾驶的皖C×××××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豫N×××××号大型普通客车车上乘员吴某甲被甩出车窗外，被皖C×××××号重型自卸货车碾压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田阿朋弃车逃逸，次日到余杭区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投案。该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认定，田阿朋负事故主要责任、薛传启负事故次要责任，吴某甲不负事故责任。四原告因本案事故损失火化费14061元、殡仪服务费13581元、丧葬费20043.50元、死亡赔偿金69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594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事交通费3000元、处理丧事住宿费3000元、处理丧事餐饮费300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3270元，合计956898元。因未能协商解决，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田阿朋、薛传启、运输公司赔偿其上述损失956898元；二、被告民安保险公司、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田阿朋辩称，对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对四原告各项损失均无异议，要求由法院判决。其愿意赔偿，但没有赔偿能力。其已支付的60000元，应予以扣除。
民安保险公司辩称，对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豫N×××××号大型普通客车在其公司仅投保有交强险。对四原告损失均无异议，但死者吴某甲为车上人员，故其保险公司不赔。
人民保险公司辩称，对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皖C×××××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其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商业险保额500000元，投保有不计免赔。其公司认可赔偿丧葬费，不再认可火化费及殡仪服务费；死亡赔偿金过高；被扶养人生活费只认可吴某乙部分，母亲李玉真部分不认可，吴某乙部分认可2552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住宿及餐饮费用不认可；交通费认可1000元，具体由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交强险同意赔偿，商业险因超载要求扣除10%。吴某甲系豫N×××××号大型普客的乘客，故其保险公司不予赔付。
薛传启、运输公司均未作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原审认为，本案交通事故，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有效证据，田阿朋负事故主要责任、薛传启负事故次要责任，吴某甲不负事故责任。经核定，本案中四原告损失丧葬费20043.50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16520元（34550元/年×20年=691000元，被扶养人吴某乙生活费10208元/年×5年÷2=25520元；主张李玉真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故该院不予支持）。对死者家属支出的合理费用，交通费，该院酌情支持1000元；住宿费，该院酌情支持1500元；餐饮费（伙食费），该院酌情支持1000元；误工费，该院酌情支持988.47元。上述损失合计741051.97元，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作为皖C×××××号重型自卸货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110000元。余额631051.97元，被告田阿朋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按责赔付70%，计441736.3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60000元，尚余381736.38元；被告薛传启应按责赔付30%，计189315.59元。鉴于皖C×××××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提出因车辆超载按合同扣除10%赔偿商业险并提交相应证据，四原告对此无异议，该院予以支持。故上述189315.59元，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赔付90%，计170384.03元，由被告薛传启赔付余额18931.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被告田阿朋因本案交通事故构成犯罪并已受刑事处罚，故该院不再支持。火化费、殡仪服务费，已包含在丧葬费内，故该院不再支持。因对豫N×××××号大型普通客车而言，吴某甲并未转化为第三者，故民安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薛传启、运输公司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原告诉请之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给原告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给原告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170384.0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田阿朋支付给原告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381736.3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被告薛传启支付给原告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18931.5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对上述第三、四项赔偿款，被告田阿朋、被告薛传启互负连带责任；六、驳回原告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369元，减半收取6684.50元，由原告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负担1379元；由被告田阿朋负担2974元，由被告薛传启负担2331.50元。被告田阿朋、被告薛传启互负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原审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原审判决生效后，薛传启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9日以（2014）浙杭民申字第1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薛传启的再审申请。薛传启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监督申请。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9日以杭检民（行）监（2015）3301000004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裁定：一、本案指令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在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再审庭审中，薛传启陈述称:1、原审适用侵权法第八条判决薛传启与田阿朋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杭州中院再审审查中，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认定薛传启和田阿朋承担连带责任也是错误的。2、我方认为应该适用侵权法第十二条，如果薛传启承担赔偿责任，与田阿朋应该按份承担责任。3、原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未在诉状中要求薛传启承担赔偿责任，更没有要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原审判决薛传启因车辆超载承担10%的赔偿责任也是缺乏证据证明。
在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人民保险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1、（2013）杭余民初字第2856号民事判决书针对人民保险公司的判决，合理合法。2、检察机关抗诉提起再审事由的争议焦点在于薛传启与田阿朋之间的侵权责任的认定与划分，与人民保险公司无关。且人民保险公司已经依据（2013）杭余民初字第2856号民事判决书，履行了全部义务。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在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再审庭审中，民安保险公司辩称，民安保险公司不是被申诉人，并且薛传启所提出的请求，也与本公司无关，对薛传启的再审请求不持异议。
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经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6日，田阿朋驾驶豫N×××××号大型普通客车途经余杭区乔司街道东湖南路延伸段吴家村路口，在由南往西左转弯过程中与由北往南直行薛传启驾驶的皖C×××××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豫N×××××号大型普通客车车上乘员吴某甲被甩出车窗外，被皖C×××××号重型自卸货车碾压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田阿朋弃车逃逸，次日到余杭区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投案。该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认定，田阿朋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系安全带，负事故主要责任；薛传启驾驶机动车载货超过核定载质量，在行经路口时未减速慢行且未确保安全，负事故次要责任；吴某甲无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不负事故责任。另查明：1、在事故发生前吴某甲在杭州市××区居住工作一年以上；2、原告李玉真有吴某甲等两子女；原告吴某乙，系吴某甲、原告刘艳之子；3、皖C×××××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500000元。
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薛传启与田阿朋对吴某甲的死亡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分担问题。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田阿朋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薛传启驾驶机动车载货超过核定载量，在行经路口时未减速慢行且未确保安全，两车发生碰撞，导致吴某甲甩出车窗外后，又被薛传启驾驶的车辆碾压，最终死亡。在这一交通事故中，经交警部门认定田阿朋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薛传启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责任是一种行为责任和过错责任。而民事赔偿责任是根据行为人侵权行为的过错所应当承担的一种不利的法律后果，不能简单以交警部门的认定作为民事赔偿责任划分的依据。本案中，田阿朋与薛传启因过失分别实施了不同交通违法行为，但是造成吴某甲死亡的损害结果，系二人的共同行为所致，二人的行为都足以造成吴某甲死亡，该损害结果与二人的侵权行为具有不可分性。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薛传启与田阿朋之间仍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有瑕疵，再审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抗诉机关抗诉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至于薛传启提出原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请，因一审原告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在原审庭审时诉请予以明确要求薛传启赔偿，故其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薛传启提出原审认定其因车辆超载承担10%赔偿责任缺乏证据，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民初字第2856号民事判决。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13369元，减半收取6684.50元，由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负担1379元；由田阿朋负担2974元，由薛传启负担2331.50元。田阿朋、薛传启互负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该院。
宣判后，薛传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薛传启的上诉理由与其在原再审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基本一致，上诉请求为：1、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2、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民初字第285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3、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薛传启在本院再审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2015）杭余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针对人民保险公司的判决，合理合法。2、检察机关抗诉提起再审事由的争议焦点在于薛传启与田阿朋之间的侵权责任的认定与划分，与人民保险公司无关。本案事实早已查清，判决结果正确。且人民保险公司已经依据（2013）杭余民初字第2856号民事判决书，履行了全部义务。上诉人薛传启是在浪费司法资源。
被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在本院再审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田阿朋及一审被告民安保险公司、运输公司未作答辩，也未提供证据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薛传启与田阿朋对吴某甲的死亡后果是否应当连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发经过的记载，田阿朋驾驶的大型普通客车与薛传启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客车车上乘员吴某甲被甩出车窗外，被重型自卸货车碾压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由此可见，涉案事故的损害后果是在各侵权行为直接结合后造成，并不能合理区分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原审法院再审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薛传启与田阿朋之间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因一审原告李玉真、刘艳、吴丽、吴某乙在原审庭审时要求薛传启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是明确的，故亦不存在原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请之情形。
另，薛传启在向本院提起上诉的同时提出减免或缓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的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薛传启的申请不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故对其的申请未予准许。2016年4月25日，薛传启又以法律援助机构给予法律援助的决定为依据，向本院申请减免或缓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根据《关于民事诉讼法律援助工作的规定》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决定准予薛传启缓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3369元至案件审结止。由于薛传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故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9元，仍应由薛传启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9元，由薛传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