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8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广盛运动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港出口加工区第一区。法定代表人：江庆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利永波,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利艳红,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哲明，男，197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珍，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建，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广盛运动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哲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左哲明的所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左哲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左哲明不幸患职业病，依法已经获得工伤赔偿，其后再依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起诉并提出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伙食补助费等属于重复主张。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1014号文书对此已经明确认定。三、左哲明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广盛公司对左哲明的损害发生存在主观过错。四、广盛公司已依法参加法定的用工保险，完全依法保障员工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处理结果与同类、同性质案例不一致，严重损害了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深重影响，请求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左哲明辩称，一、左哲明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已经扣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符合职业病防治法、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不存在重复主张。二、没有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与被抚养人生活费属于同一项目，不能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该院作出的民事裁定案由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与本案的案由完全不同，另外中山市两级法院均支持以健康权纠纷为案由提起民事诉讼方式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三、左哲明患职业病是在广盛公司工作期间发生的，由于广盛公司没有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所造成的，且广盛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已经采取了合理的职业病防护措施，也没有举证证明已建立职业病防治的规章制度、为劳动者建立职业健康监护档案、定期对工作场所进行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等，应当推定广盛公司对左哲明患职业病存在过错。四、职业病是特殊工伤，在目前工伤待遇较低的情况下，仅依工伤待遇对职业病工伤劳动者进行赔偿不能完全补偿其所受损害，从高度重视劳动者生命健康，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出发，对遭受职业病特殊工伤伤害的劳动者，应实行工伤保险与民事赔偿双重保障，这也是与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相适应。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处理得当，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广盛公司的上诉。左哲明向一审法院起诉判令：1.广盛公司向左哲明支付伤残赔偿金229929元[计算方式为：30192.9元×20年×50%-72000元（社保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29929元]；2.广盛公司向左哲明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3905元[计算方式为：（100元/天-70元/天）×（68+34）天+（100元/天-35元/天）×13天=3905元]；3.广盛公司向左哲明支付被扶养人（父母与儿子）生活费95351.1元[计算方式为：22171.9元/年×8年零5个月×0.5÷2+10043.2元/天×10年零5个月×0.5÷2+10043.2元/年×9×0.5÷2=95351.1元]；4.广盛公司向左哲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以上合计354185.1元。诉讼中，左哲明变更诉求1为：广盛公司向左哲明支付伤残赔偿金221401元[计算方式为：30192.9元×20年×50%-72000元（社保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528元（广盛公司补足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22140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哲明于2000年9月20日入职广盛公司处任职加工磨部位。左哲明因感身体不适于2015年3月5日赴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住院治疗，该院诊断为振动作业职检，左哲明于3月17日出院。出院后，左哲明于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作职业病诊断，该院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职业性中度手臂振动病；依据：1.从事手传振动作业的职业史超过1年；2.主诉“双手麻木、胀痛、发白”，查体：双手指间关节稍肥大；双侧掌指关节以下触觉、痛觉减弱；3.冷水复温试验异常；4.医学观察期间出现白指发作，累及左手食指远端指节和中间指节、右手食指远端指节。职业病危害接触史自2002年4月至2015年1月，工种和岗位为磨光、加工磨部位，接触职业危害因素情况为振动。处理意见：1、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有关规定处理；2、根据病情进行综合性治疗。之后，广盛公司向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申请对左哲明于2015年5月14日经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中度手臂振动病的职业病作出工伤认定。人社局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左哲明于2015年5月14日经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中度手臂振动病的职业病为工伤。之后，左哲明于2015年7月17日-9月23日（68天）、2015年10月11日-11月14日（34天）住院治疗。2016年2月18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劳动能力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左哲明职业性中度手臂振动病，劳动能力障碍程度六级。同年3月10日，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作出《工伤保险待遇处理决定书》载明：左哲明工伤时间2015年5月14日，医疗终结时间2016年1月6日，伤残等级六级，确定待遇如下：1.工伤职工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70元标准，住院天数为68天，计发4760元，支付给工伤职工；2.工伤职工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70元标准，住院天数为34天，计发2380元，支付给工伤职工；3.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按本人工资4500元计发16个月共72000元，支付给工伤职工；以上合计79140元，由社保经办机构在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另查：2016年3月31日，左哲明（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广盛公司（被申请人）支付：一、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8528元（5033元/月×16个月-72000元）；二、支付2016年2月1日至同年3月31日因被申请人未安排工作的伤残津贴6039.6元（5033元/月×60%×2个月）；三、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16年5月18日，该会作出中劳仲案字[2016]1339号仲裁裁决（终局）：“一、被申请人须支付申请人：（一）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8528元；（二）2016年2月1日至同年3月7日期间伤残津贴3701.69元；以上合计12229.69元；二、同意申请人撤销第三项仲裁请求；三、驳回申请人其余仲裁请求。该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又查：左哲明的父亲左增安（1944年7月15日出生）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属城镇居民；母亲柴云峰（1946年7月15日出生）为农村居民。左增安、柴云峰共生育两个儿子，长子左凯铭（1975年10月1日出生）。左哲明与其妻子冯水英（1982年8月27日出生）生育一个孩子：儿子左笑坤（公民身份号码），2007年2月15日出生，农村居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广盛公司是否构成民事侵权；二、广盛公司应向左哲明支付的具体赔偿数额。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左哲明有权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向广盛公司提出民事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左哲明自入职广盛公司以来长期任职于加工磨部位从事手传振动作业，广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劳保产品、定期更换工作岗位等职业病防护措施，致使左哲明在工作期间患职业性中度手臂振动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左哲明的职业病系广盛公司的侵权造成的，该公司应依法向左哲明进行民事赔偿。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一）关于左哲明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根据《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4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为30192.9元，故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01929元【30192.9元/年×20年×50%（六级伤残赔偿指数）】。扣除其已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0528元（72000元+8528元），为221401元。（二）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左哲明的父亲为城镇居民，母亲和儿子均为农村居民，分别按《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城镇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城镇22171.9元/年、农村10043.2元/年）计算，因左哲明评残时间为2016年2月，且其有一兄，故其被抚养人（父亲）生活费为46561元[22171.9元/年×8.4年（8年5个月）×50%÷2]，被抚养人（母亲）生活费为26112元[10043.2元/年×10.4年（10年5个月）×50%÷2]，被抚养人（儿子）生活费为22597元[10043.2元/年×9年×50%÷2]，合计95270元。（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因广盛公司的侵权，左哲明在工作过程中患职业病，给其精神上造成了伤害，参考左哲明的伤残等级和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四）关于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为100元/天，按此标准计算115天为11500元；因左哲明已从工伤保险基金中获赔7140元（4760元+2380元），左哲明诉求再行扣减455元，故广盛公司还应支付差额3905元。综上，广盛公司共需向左哲明支付赔偿款合计34557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广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左哲明支付民事赔偿款3455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12元减半收取为3306元，由广盛公司承担（广盛公司承担部分，左哲明已预交，广盛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左哲明）。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关于广盛公司对左哲明患有职业病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经查，左哲明自入职广盛公司以来长期任职于加工磨部位从事手传振动作业，广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劳保产品、定期更换工作岗位等有效的职业病防护措施，致使左哲明在工作期间患职业性中度手臂振动病，劳动能力障碍六级，广盛公司在此存在明显的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左哲明的职业病系广盛公司的侵权造成的，广盛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广盛公司应依法向左哲明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二、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因此，左哲明作为职业病人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以人身损害为由请求作为用人单位的广盛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如果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与劳动者已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在本质上相同，应当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若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高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则不再支持劳动者相应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请求。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的残疾赔偿金在本质上相同，故一审法院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未扣除伤残津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即广盛公司还需支付残疾赔偿金部分差额217699.31元；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在本质上相同，工伤待遇中未计算该项目，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9527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判令广盛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的住院治疗的伙食补助费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本质上相同，故一审法院判令广盛公司还需支付该部分差额390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左哲明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总额为341874.31元。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综上，上诉人广盛公司的上诉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山广盛运动器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左哲明支付各项民事赔偿款341874.31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左哲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12元，减半收取为3306元（被上诉人左哲明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广盛运动器材有限公司负担3270元（上诉人中山广盛运动器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给上诉人左哲明），被上诉人左哲明负担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84元（上诉人中山广盛运动器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广盛运动器材有限公司负担6413元，被上诉人左哲明负担71元（被上诉人左哲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给上诉人中山广盛运动器材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勇源审 判 员  梁以劲代理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李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