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祥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新2**省道与永怀路交叉津利来汽修院内。
法定代表人：汪介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皓，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乃俊，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月琴，女，197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淮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某。
法定代理人：贾月琴（系被上诉人顾某母亲），女，197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淮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秀英，女，194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淮安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银，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祥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瑞公司）与被上诉人贾月琴、顾某、彭秀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6）苏0803民初6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祥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吉乃俊、孙皓，被上诉人贾月琴及被上诉人贾月琴、顾某、彭秀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瑞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祥瑞公司与顾建东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祥瑞公司与顾建东签订了《车辆运行承包协议》，协议约定顾建东具有车辆驾驶条件，祥瑞公司提供合格运行车辆，双方在平等自愿条件下签订了特种岗位、特殊模式的承包协议，符合合同法的特征。上诉人在协议期支付顾建东的费用，实属承包费用的预付款，不存在上诉人按月支付顾建东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属于承包关系，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支配和被支配的社会关系。顾建东发生交通事故处于双方承包协议履行期间，双方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贾月琴、顾某、彭秀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祥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亲属顾建东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2日，顾建东（男，1974年7月12日生）至原告祥瑞物流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2016年2月21日，原告祥瑞物流公司作为甲方与顾建东作为乙方签订《车辆运行承包协议》一份，约定：“运行范围：一、甲方将提供给乙方国内运行线路。二、承包费用的结算与支付方式：甲方将以银行打款形式支付乙方的承包费3750元／月；燃油费用按20公升／百公里为标准，依据我公司核定的线路里程计算，油价按照石油公司时段价格结算；车辆运行过程中，发生的其他支出费用，需经我公司相关管理人员同意方可列支。三、双方权利义务：甲方将合格的车辆苏Ｈ×××××与合法运行手续提供给乙方运行使用；承包人应提供合法、有效的身份证、驾驶证、从业资格证等相关证件，并如实表述其相关车型的驾龄；车辆承包运营期间，承包人应服从我公司对车辆运行的管理，履行我公司与相关合作的快递公司之规定；车辆运行过程中，由于承包人个人行为引起的相关损失（如违章、时效延误、不服从管理等），由其自行承担；承包人在承包运行过程中，不得私自将承包车辆转交给他人代开。否则，由此引发的所有后果，由承包人自行承担；四、承包期限暂定一年。”
协议签订后，顾建东提供了从业资格证，按照承包协议的约定开始工作，期间不受原告祥瑞物流公司的考勤约束，主要从事驾驶苏Ｈ×××××号车辆（协议约定由原告祥瑞物流公司提供）在淮安至宁波、杭州一线与另一副驾驶林某某（同样与原告祥瑞物流公司签订了《车辆运行承包协议》）共同为圆通快递公司专门运送物品。每月车辆修理费用、过路费用及通信费用由原告祥瑞物流公司负担。原告祥瑞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介有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顾建东支付协议约定的承包费用。
2016年6月9日，顾建东驾驶苏Ｈ×××××号厢式货车行驶至京沪高速江都境内与于某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导致顾建东在该起事故中当场死亡。本起事故经扬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认定，顾建东负事故主要责任。
2016年6月18日，原告祥瑞物流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顾建东系淮安祥瑞物流有限公司苏Ｈ×××××货运驾驶员，于2016年6月9日在京沪高速江都境内发生交通事故，顾建东当场死亡。特此证明。”
另查明，被告贾月琴系顾建东妻子，被告顾某系顾建东与贾月琴所生长子，被告彭秀英系顾建东母亲。
被告贾月琴、顾某、彭秀英与原告祥瑞物流公司协商未果，遂于2016年8月8日向淮安市淮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2015年10月12日至2016年6月9日期间顾建东与原告祥瑞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淮安市淮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年9月12日作出淮劳人仲案字（2016）第507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顾建东2015年10月12日至2016年6月9日与原告祥瑞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祥瑞物流公司与被告贾月琴、顾某、彭秀英的亲属顾建东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具体来讲，对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或者双方订立其他形式的协议（如劳务协议、雇用协议等）应当综合考虑下列情形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1）劳动者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在指定的时间、地点，按指定的方式、形式提供劳动；（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在经济上依赖于用人单位；（3）劳动者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生产组织体系中从事劳动，而不是从事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4）劳动者无权将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5）劳动工具、原材料等一般由用人单位提供；（6）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较为长期、固定的劳务。本案被告贾月琴、顾某、彭秀英的亲属顾建东驾驶由原告祥瑞物流公司提供的车辆，按协议约定接受原告祥瑞物流公司的管理，不能自主支配车辆运行线路及时间等，连续工作满半年以上。而该承包协议内容与通常的承包协议不一致，本案承包是由发包人给付承包人承包费用，且承包费用基本上每月固定。综合以上因素等，本案应认定顾建东与原告祥瑞物流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对原告祥瑞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祥瑞公司与顾建东在2015年10月12日至2016年6月9日期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淮安祥瑞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祥瑞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祥瑞公司与顾建东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院认为，双方虽然签订了《车辆运行承包协议》，但从该协议的内容及双方履行合同方式来看，双方虽然名为承包关系，但实为劳动关系。理由如下：第一，从报酬支付方式来看。祥瑞公司将自有车辆承包给顾建东驾驶运行，不是承包人顾建东支付承包费用，而是祥瑞公司向承包人顾建东支付费用，合同约定由祥瑞公司每月向顾建东支付承包费3750元，该费用每月确定不变，名为承包费，实为工资。车辆属于祥瑞公司所有，车辆运行中的维修费、燃油费、过境费等费用均由发包人祥瑞公司负担，而不是由承包人顾建东负担，上述约定与事实均不符合承包关系的特征。第二，从管理方式上看。祥瑞公司将车辆交由顾建东以后，顾建东并不能自主决定国内线路运行，也不能约定是否运行或者不运营，同时亦不得将车辆转交给他人驾驶。《车辆运行承包协议》中已约定，车辆在运营期间，顾建东应服从祥瑞公司对车辆运行的管理，祥瑞公司与顾建东之间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第三，从运行指令来看。祥瑞公司承接快递公司的运输业务以后，即通知顾建东驾驶车辆，顾建东虽然是承包人，但不联系运输业务，仅是收到祥瑞公司的指令后，按照指定时间、地点进行运输。顾建东与祥瑞公司形成了指挥与被指挥关系。据此，祥瑞公司与顾建东之间名为承包关系，但双方已经形成了实质性管理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祥瑞公司主张双方属于承包关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祥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祥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庚
审判员 阮 明
审判员 王琳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