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涛，男，1969年6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杰，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然，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芹，女，1942年5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杰，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然，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华，女，1968年9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杰，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然，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晟瑶，女，1993年9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杰，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然，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2002年2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杰，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然，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七星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小黑垡村。
法定代表人：梁亚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永，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丽，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涛、上诉人王艳芹、上诉人王艳华、上诉人张晟瑶、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七星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七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8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鉴定费用由七星公司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七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起诉的案由为合同纠纷，并非股东分红请求权纠纷，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分配利润的法律规定进行判决，错误的将本案的核心法律关系从债权债务合同关系转化为股东分配公司利润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按照股东分配公司利润的法律关系来判决本案，没有围绕债权债务合同的真实性来审理是错误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欠条是真实的，欠条债务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也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本案核心的法律关系是债权债务合同关系，这种法律关系形成的依据就是欠条。一审庭审中双方围绕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进行了质证和辩论，如果七星公司没有有效的证据推翻欠条，那么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依据欠条形成的债权就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中，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向法院提交的2008年、2009年形成的两份《协议书》来证明欠条形成的原因，上述两份《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且已经过法院生效判决的确认。2011年，七星公司没有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给张海涛10%的股份，也没有按照约定给家里人分配改善生活的利润。在此期间，双方进行了持续的沟通，张海涛也通过起诉争取实现10%的股份对应的利益，但由于七星公司始终没有按照股东分红的形式给张海涛等家里人实现这份利益，才最终作为公司债务形成了欠条。因此，欠条的形成将两份《协议书》承诺的股份利益转化成了公司的对外债务。2、一审判决认定“在七星公司未就利润分配经过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两份《协议书》具有股东会决议的性质，也表达了股东会对公司利润分配决议的内容。两份《协议书》上都有王艳琴、梁亚丽、张瑞林、张海涛的签字，还加盖有七星公司的公章。其中，张瑞林和梁亚丽是公司的股东，两个人持有公司70%的股份，根据七星公司章程第九条的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因此，两份《协议书》具有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性质，表达了公司股东会对利润分配方案的决议，且因股东代表出资比例的多数而发生效力，这个决议的内容正是欠条形成的基础。对此，一审法院作出了错误的认定。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于公司是否存在净利润，对利润分配问题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的事实问题没有进行审理，而是在判决书中直接下了结论，认定“在七星公司未就利润分配经过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七星公司存在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的税后利润”，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判令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承担一半的鉴定费用没有法律依据，鉴定费用应由负有证明义务的七星公司承担。一审中，七星公司对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提交的欠条上公章和财务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此向法院申请鉴定。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且经过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可知对于欠条上公章、财务章的真实性并没有作出否定的结论，鉴定费用应当由申请鉴定的一方承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由此可见，鉴定费用应由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承担，由于七星公司对公章和财务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此其对否定公章和财务章的真实性负有举证义务，鉴定费用应由其承担。
七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欠条系他人伪造，对七星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欠条上的印章已经过有关部门的鉴定，鉴定结论为伪造，不是七星公司的印章。《协议书》第二项中梁亚丽的签字认可，第一页不认可，该协议没有实际意义。三、一审判决程序没有违法之处。
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七星公司支付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债务欠款10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七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海涛与梁亚丽为姐弟关系，王艳芹系二人之母，张瑞林（已去世）系二人之父，王艳华系张海涛之妻，张晟瑶、张某系张海涛之女，仇书申系梁亚丽前夫。
七星公司于2006年5月10日成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亚丽。该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张瑞林（出资数额5万元）、梁亚丽（出资数额30万元）、仇书申（出资数额15万元），注册资本共计50万元。
2008年1月2日，王艳芹、梁亚丽、张瑞林、张海涛与七星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七星公司利润分配方案为：将30%用于改善王艳芹、张瑞林两位老股东的生活，30%用于企业经营者的回报，40%用于企业扩大再生产。
2009年4月8日，张瑞林、王艳芹、梁亚丽与七星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确认了2009年至2011年给张瑞林、王艳芹发放工资和生活费的数额；并确认2011年原30%股份回归后，将其中10%作为张海涛对企业的贡献，其余20%用于奖励其他人才，并注明必须在2011年完成转股工作。协议签订后，七星公司未给张海涛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2014年10月20日，张海涛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由将七星公司、梁亚丽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告系被告的股东，并享有被告10%的股份；2.判令被告配合原告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登记备案等相关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2月20日出具（2014）大民（商）初字第1300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张海涛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现已生效。
一审庭审中，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提交欠条一张，其上载明：“北京七星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因发展原因，这些年未按2008年1月2日协议规定及时分配家里人应收纯利，现公司补偿张瑞林、王艳芹、张海涛代表的家里人人民币壹仟万元整。”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该欠条上加盖有七星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就该欠条来源，张海涛主张系梁亚丽交付。七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欠条上的七星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均系伪造，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欠条上的七星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进行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鉴定书，认定欠条上的七星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与七星公司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备案的2011年度、2012年度《内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留存的印鉴式样不一致。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对该鉴定书内容不认可，要求重新鉴定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一审法院组织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在询问鉴定人员后仍对该鉴定书不认可；七星公司对该鉴定书无异议。
七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亚丽在一审法院第三次庭审中到庭，经一审法院询问，梁亚丽不认可欠条系其出具，主张七星公司对利润分配事宜未召开过股东会决议，亦不同意向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支付100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张瑞林去世后其在七星公司的股权尚未经过其继承人继承分割。
一审法院认为，七星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经营。本案中，争议焦点为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能否依据欠条向七星公司主张权利。根据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的陈述，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主张欠条系七星公司多年未向其分配利润，故七星公司出具欠条认可支付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1000万元作为未分配利润的补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公司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任意公积金。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上述法律规定均为强制性规定，即为公司的利润分配设定了程序要件与实体要件两方面的强制性要求。公司的利润分配应由公司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在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股东会方可对所余税后利润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进行分配，公司自身无权决定利润的分配事宜。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并非七星公司登记股东，张海涛依据2008年及2009年的协议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亦被驳回，在七星公司股东未就利润分配经过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即便该欠条确系七星公司出具，七星公司也无权向股东以外的他人进行利润分配，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七星公司存在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的1000万元税后利润。故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与七星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仅凭欠条即要求七星公司支付利润补偿1000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依据欠条向七星公司主张支付款项已无法律上的依据，欠条是否由七星公司出具，该欠条上公章的真伪对其主张已不构成决定性影响，故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要求对公章进行重新鉴定实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向七星公司主张1000万元债权的主要证据是七星公司出具的欠条。七星公司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欠条上的七星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进行鉴定，认定欠条上加盖的七星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与七星公司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备案的2011年度、2012年度《内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留存的印鉴式样不一致。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对上述鉴定结论不认可，且在对鉴定人员询问后，仍对鉴定结论不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案中，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对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鉴定存在上述规定的情形，故其申请重新鉴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依据2008年、2009年两份《协议书》主张欠条是真实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依据欠条向七星公司主张1000万元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生效后，胜诉方预交但不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人民法院应当退还，由败诉方向人民法院交纳，但胜诉方自愿承担或者同意败诉方直接向其支付的除外。”《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一)案件受理费；(二)申请费；(三)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根据上述规定，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且该费用在判决生效后应由败诉方承担。故一审法院在判决驳回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诉讼请求的同时决定由其承担一半鉴定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张海涛、王艳芹、王艳华、张晟瑶、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维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