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雄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位军，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子龙，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粤花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福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健欢，广东古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艳军，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城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丽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钦华，广东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红苑，广东粤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电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粤花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花公司），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城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都城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0日，粤花公司与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广州第一分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从2009年10月10日至2011年12月30日止，由粤花公司向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供应混凝土，用以承建花都区花山镇106国道龙口以西住宅楼（自编A-1～A-3、A-4、B-1）；商住楼（自编C-1、C-2）。该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期限和方法”约定：“……2、本工程地下室顶板完成的10天内支付货款的70%；3、主体工程八层板完成的10天内支付累计欠款的70%；4、主体工程封顶的10天内支付累计欠款的70%；5、余下货款于封顶后两个月内付清。”第九条“违约责任”第二点约定：“由于需方未履约付款，则需方应按欠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供方”。
2009年11月25日花都城建作为发包人与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承建花都城建开发的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龙口村106国道旁的住宅楼（自编A-1～A-3、A-4、B-1）；商住楼（自编C-1、C-2）。
2011年11月24日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广州第一分公司向粤花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该《还款计划书》中确认“截止至2011年11月25日止，尚欠货款人民币肆佰零叁万柒仟伍佰捌拾肆元伍角整（￥4037584.50），特向贵司作出以下还款计划安排：1、2011年11月30日前安排人民币80万元支付给贵司，2、2011年12月10日前安排人民币20万元支付给贵司，3、余下所欠材料款叁佰零叁万柒仟伍佰捌拾肆元伍角整（￥3037584.50）我司和业主沟通，定于工程项目主体结构验收于2011年12月5日前全部工程资料完善并送到质检站等待安排组织验收；工程外排栅于2011年12月31日前全部拆除，整体完工定于2012年元月20日前全部完工；并在此同时业主同意执行合同约定支付我司工程总造价85%款，因此贵司剩余材料款，我司承诺在2012年元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贵司。逾期支付的我司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贵司。”诉讼中，粤花公司对该《还款计划书》载明的还款时间及违约承诺均予以认可，电白公司对该还款计划书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承诺系表明“电白公司在收到花都城建支付的工程款之后才支付”，因2013年1月31日至今花都城建没有支付货款给电白公司，所以电白公司付款条件未成就。
2013年1月31日电白公司再次向粤花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该《还款计划书》中确认“截止至2012年8月30日止，我司尚欠贵司人民币叁佰叁拾玖万陆仟贰佰伍拾元整（￥3396250）。若业主方能按时付给我司工程进度款，届时，我司将向贵司按以下还款计划安排：1、2013年2月5日前安排人民币150万元支付给贵司，2、2013年5月30日前全部结清材料款给贵司，3、逾期支付的材料款，我司将按日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给贵司。”诉讼中，粤花公司确认该《还款计划书》所载明的欠款数额，即电白公司尚欠粤花公司货款3396250元，但对该《还款计划书》载明的还款计划等其他内容不予认可。电白公司则认为该《还款计划书》是对前一份《还款计划书》的变更。
另查明，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于2012年7月3日依法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电白公司。
被上诉人粤花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电白公司向粤花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3396349.50元，并自2012年1月2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起诉之日违约金为600000元，合计3996349.50元；2、花都城建在欠付电白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本案所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电白公司、花都城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粤花公司与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广州第一分公司于2009年10月10日签订的《粤花公司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粤花公司与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广州第一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有效。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广州第一分公司系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分公司，而电白公司系由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变更名称而来，承继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权利、义务，故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广州第一分公司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电白公司负担。
电白公司在2013年1月31日的《还款计划书》中确认因履行上述购销合同，尚欠粤花公司货款3396250元，粤花公司在诉讼中亦对该数额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确认电白公司尚欠粤花公司混凝土货款339625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广州第一分公司2011年11月24日出具《还款计划书》承诺于2012年1月20日前支付剩余货款，诉讼中粤花公司亦对此予以认可，故上述内容应视为合同双方对原约定的付款时间的变更。双方对此争议的焦点，是上述承诺的付款行为是否以电白公司收到花都城建支付的工程款为条件。原审法院认为，从该《还款计划书》的内容来看，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广州第一分公司系基于其与业主已进行沟通，确定了完善资料、拆除外排栅、完工的时间，并且业主同意支付大部分款的事实，作出了2012年1月20日支付剩余货款的承诺。上述对承诺付款的背景即“与业主已达成合意”这一事实的叙述，与电白公司抗辩所称的“付款以业主付款为条件”意义并不相同，并不能据此认为这一承诺的履行是附条件的。因此，对电白公司认为上述承诺的付款行为系以花都城建向电白公司付款为条件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虽然电白公司在2013年1月31日再次出具《还款计划书》，确定若业主按时付款，则电白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前结清全部材料款，并承诺逾期支付则按日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但因粤花公司对此并不认可，故上述付款时间、违约金等内容对粤花公司并无约束力。
关于违约金。粤花公司与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广州第一分公司2009年10月10日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九条第二点明确约定“由于需方未履约付款，则需方应按欠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供方”。另外，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广州第一分公司亦在2011年11月24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承诺在2012年1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剩余材料款，逾期支付则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首先，上述前后两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均系电白公司自愿作出的意思表示；其次，电白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确实给粤花公司造成了损失。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到合同的履行情况和粤花公司的预期利益，原审法院认为粤花公司主张电白公司、花都城建支付自2012年1月2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花都城建是否应在欠付电白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粤花公司所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粤花公司与电白公司签订的《粤花公司混凝土购销合同》属于混凝土买卖合同，电白公司与花都城建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两份合同的法律关系与合同相对方均不相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除法律、合同另有规定以外，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并承担该合同规定的义务，当事人以外的任何第三人不能主张合同上的权利，更不负担合同中规定的义务。因此，粤花公司只能向《粤花公司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即电白公司进行余下货款的追偿。故粤花公司诉请花都城建在欠付电白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粤花公司所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电白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粤花公司支付货款339625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339625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粤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85元，由电白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电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1年11月24日、2013年1月31日《还款计划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否定2013年《还款计划书》对粤花公司的约束力是错误的。电白公司于2009年10月10日与粤花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后，先后于2011年11月24日、2013年1月31日两次与粤花公司达成还款协议，而2013年作出的《还款计划书》是对2011年所作出的《还款计划书》的变更。两份还款计划书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电白公司与粤花公司应受其约束。然而，原审法院径直以粤花公司不认可而否定其约束力错误。二、电白公司支付粤花公司货款应以花都城建支付电白公司工程款作为前提条件，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2013年《还款计划书》非附条件履行错误。按照2013年还款计划书的约定：若花都城建能按时付给我司工程进度款，粤花公司将按还款计划书安排还款，现还款条件未成就，电白公司暂不支付货款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仅凭主观臆测电白公司与粤花公司达成的还款计划书中承诺付款是以“与业主已达成合意”，不遵从客观事实，有违司法公正。三、原审法院对违约金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因此，对于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违约方请求予以调整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意见明确：在当前企业经营状况普遍较为困难的情况下，对于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合同法﹤javascript：SLC（21651，0）﹥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合理调整裁量幅度，切实防止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本案中，粤花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计算方法及数额，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电白公司逾期支付款项给粤花公司造成的主要是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违约金按照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标准予以调整较为合理，故违约金应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原审法院在电白公司要求调整而未调整错误。四、电白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货款的原因是花都城建迟迟不与电白公司进行结算、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给电白公司，导致电白公司资金链暂断。花都城建尚欠电白公司工程款约三千万元，理应由花都城建支付货款给粤花公司。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由花都城建向粤花公司支付货款3396250元及违约金（以339625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驳回粤花公司对电白公司的诉讼请求；4、由粤花公司、花都城建负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粤花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花都城建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电白公司与被上诉人粤花公司签订的《广州市粤花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电白公司尚欠粤花公司材料款3396250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电白公司向粤花公司支付材料款3396250元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电白公司主张依据《还款计划书》，电白公司的付款条件是“业主方能按时付给我司工程进度款”，所以，电白公司以付款条件未成就而暂不支付进度款给粤花公司。本院认为，《还款计划书》没有粤花公司盖章确认，对粤花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而双方签订的《广州市粤花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了最后的货款在工程封顶后两个月内付清，电白公司在《还款计划书》中也明确了工程在2012年元月20日前已全部完工。电白公司依约应在2012年2月21日之前支付剩余工程款3396250元，因此，粤花公司主张从2012年2月21日开始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的计付标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欠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五计付，该标准并未高出法律所允许的民间融资的最高标准（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由于粤花公司是与电白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花都城建不负有向粤花公司支付货款的法定义务。电白公司、粤花公司要求花都城建承担本案货款的付款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电白公司与花都城建之间的法律关系，电白公司可另寻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电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7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国平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振华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