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西州。
法定代表人：宽兴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军梅，青海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晁洪生，男，藏族。
委托代理人：李丽君，青海松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因与上诉人晁洪生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4）西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永兴公司、晁洪生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宽兴加及委托代理人李军梅、晁洪生及委托代理人李丽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土地位于天峻县国道315线北侧301公里处，系晁洪生于2009年3月3日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用途为灌木林种植，使用权面积为1335.2平方米。2008年10月21日，天峻县交通和建设局对此地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2009年3月3日，天峻县国土资源局发放天国用（2009）字第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给晁洪生。2011年6月1日，天峻县国土资源局开具两张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票据，金额分别为99000元、676530元。
2012年10月9日，晁洪生与永兴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晁洪生将天峻县315国道301公里处占地面积16777平方米，建筑面积960平方米的房屋以1738000元、花圃用地转成商业用地796200元的价格转让给永兴公司，总价格为2530000元。庭审中，晁洪生认可收到宽兴加支付的转让费1503800元。
永兴公司占有案涉土地用以完成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此项目由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立项，2013年4月18日公开招标后，海西州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中标。2013年6月6日，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与海西州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2012年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工程价款2847590.05元，开工日期2013年4月，竣工日期2013年12月。
2013年5月16日，晁洪生委托海西州土地估价事务所对案涉土地进行评估确定出让地价，2013年5月31日，天峻县国土资源局与海西州国土资源局对此进行了备案。
2013年5月22日，永兴公司就“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汽车修理厂”的建设项目向天峻县国土资源局、天峻县经济和发展改革局、天峻县住建局申报《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天峻县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同意”的意见，天峻县发改局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同意”的意见，天峻县住建局未作出“同意”的意见。
2013年8月28日，天峻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晁洪生个人商服用地相关情况的说明》，内容为“晁洪生个人商服用地位于国道315线天峻境内至西宁段路北，宗地面积16665.3平方米。该宗地于2010年11月已经省人民政府农用地转用批复（青政土函（2010）106号）晁洪生于2011年6月缴纳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16.6653万元。现晁洪生与永兴公司合作汽车修理厂项目，正在申请办理变更商业用地手续。我局拟在该项目取得县经发局同意立项意见后，即办理相关手续”。
2013年10月25日，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作出天扶办字（2013）015号《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立项申请》，内容为“县经济发展改革局：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由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与永兴公司共同投资建设，项目于2012年经州扶贫局论证并批复（西农扶发（2012）70号）。根据项目建设需要，现提请立项。.....4、资金筹措：项目总投资7600000元，其中省级财政扶贫资金3000000元，永兴公司自筹4600000元（设备投入2100000元）......6、主管部门：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7、项目法人：永兴公司”。
2013年11月1日，天峻县经济和发展改革局作出天政经发投（2013）70号《关于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立项的批复》，内容为“天峻县扶贫办：你办《关于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立项申请》已悉，同意你办实施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四、建设地点：由县住建局和国土局统一划定......”。
2014年5月5日，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作出天扶办字（2014）005号《关于调整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建设方案的报告》，内容为：“县政府：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由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与永兴公司共同投资建设，项目于2012年经州扶贫局论证并批复（西农扶发（2012）70号）。由永兴公司具体实施，现将有关情况汇报如下：一、项目情况1、项目名称：永兴公司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2、投资规模：项目总投资5100000元，国家专项扶贫资金3000000元，永兴公司2100000元（设备投入2100000元）。3、建设用地：由永兴公司提供建设用地......8、项目进展：项目于2013年4月由中标方海西州建设工程公司承建，目前已完成投资3030000元：其中扶贫资金1200000元，永兴公司1830000元，已建成砖混结构楼房778平方米、锅炉房35平方米，旱厕36平方米，及钢构主体框架。9、存在问题：项目建设用地未纳入县城规划范围，项目建设的效果对县城总体规划效果的影响存在不确定性，目前项目已暂停......”。
2014年5月30日，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发督办通知一份，内容为：“永兴公司：根据青海省扶贫开发局《关于督促各县尽快使用结转结余专项扶贫资金的通知》（青扶局（2014）43号）的要求，你公司为法人的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应在2014年12月完成，省、州、县将按项目批复期限对项目进行检查验收，请贵公司严格按照实施方案实施项目，逐渐使用结余资金，并将项目进展情况和存在的问题在6月5日前以书面形式报县扶贫办。”
2014年6月9日，海西州扶贫开发局、海西州财政局下发西农扶发（2014）38号文，要求尽快启动实施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
2014年6月19日，天峻县国土资源局下发天国土拆字（2014）002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内容为：“宽兴加：你（单位）在国道315线天峻县境内至西宁段路北301公里处，在未办理建设用地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建设汽车修理厂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77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83条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限期15日内立即拆除非法占有土地修建永久性建筑物，并且退还非法占用土地及恢复土地原状，你（单位）在接到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之日至期满不自行拆除，造成的一切后果与产生的费用由你单位承担。”
同日，天峻县国土资源局下发（2014）033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内容为：“宽兴加：你（单位）在国道315线天峻县境内至西宁段路北，在未办理建设用地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建设汽车修理厂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上述违法行为，听候处理。”
2014年8月22日，永兴公司向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该公证处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2）青互证民字第156号公证书，证明2013年度永兴公司建设情况为：“﹤一﹥钢结构车间西北角高度7.8m，中柱高9.3m，整个架子全部安装完成，车间东、西外制作钢制楼梯一部，车间内工具间12间，其中仓库2间，砖已砌完，10间工具间，门、窗框均已安装完成，内外抹灰已完成。基础宽1.2m，深度1.4m，车间北侧240厚砌体高度3.5m，上面嘉欣钢板安装墙完成。其钢结构东面、南面、西面正负零以上砖砌体1m完成，240cm墙车间所用夹心板全部运放在施工现场。﹤二﹥新建锅炉房长7.3m、宽6m、高6m，基础深度1.4m。﹤三﹥旱厕一座，砖混结构长9m、宽3m、高4m，除涂料未做，其他全部完成。﹤四﹥现场堆放水泥，经清点35吨，粘土砖六千片。﹤五﹥旧房改造，室内装修12间，包括电路改造，新建板房11间，地板砖过道宽1.5m、长38m，阳光板顶38m。﹤六﹥铁艺围墙维修250m。以上为现场核对后的数字。”
2014年12月8日，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出具《关于永兴公司的扶贫资金投入使用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永兴公司汽车修理厂于2012年12月由县扶贫办确定为藏区扶贫项目......2013年4月该项目开工建设，已投入扶贫资金1200000元。因该处土地使用权发生争议，现该项目已另行选址正在重建。......永兴公司是汽车修理厂建设工程的实际发包人（项目法人、建设单位），项目建设中的法律责任均由该公司承担。现该项目中已投入的1200000元扶贫资金，因土地使用权发生争议后项目已建部分强制拆除并实际造成重大损失，我办已责令该公司自筹资金补齐国家投入支出的扶贫资金1200000元并投入项目重建工程中。”
庭审中，永兴公司陈述其主张的经济损失为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的扶贫资金1200000元及公司的投资款项800677元，两项合计2000677元。经济损失800677元的构成为：11间板房的建设（1358平方米）513000元、新建11间板房建成后的装饰装修与原有16间房的装饰装修包干价为136248元、装修设计费13300元、旱厕锅炉房监控两间彩钢房及11间板房的封闭合计138129元。晁洪生对以上数额均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应该由其承担。
另查明，宽兴加系永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就职于天峻县残疾人联合会（公益性岗位）。永兴公司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已另选址重建。
针对双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永兴公司与晁洪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2.晁洪生是否返还转让费1503800元及利息184560元、是否赔偿永兴公司经济损失2000677元？
一、关于原告永兴公司与被告晁洪生于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永兴公司与晁洪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案涉土地系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本案起诉至法院之前，案涉土地使用权尚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本案被告晁洪生是否返还转让费1503800元及利息184560元、是否赔偿原告永兴公司经济损失2000677元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晁洪生认可收到永兴公司支付的转让费1503800元，永兴公司亦认可实际占有涉案土地及收取涉案土地使用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永兴公司与晁洪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故晁洪生应返还土地转让价款1503800元，永兴公司应返还晁洪生案涉土地使用权证及土地，永兴公司要求晁洪生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不予支持。
本案中，永兴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2000677元，其中1200000元系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支付给海西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虽然永兴公司系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法人，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已责令其自筹资金补齐国家投入支出的扶贫资金1200000元并投入项目重建工程中，但永兴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1200000元已投入到重建工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永兴公司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永兴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2000677元，其中800677元系其投资的款项，庭审中，晁洪生认可该数额，但认为与其没有关系的辩称，该院认为，晁洪生明知涉案土地系划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而与他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且在永兴公司起诉至法院之前也未办理完成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存在过错。庭审中，永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宽兴加认可在与晁洪生签订合同时，对涉案土地系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是知情的，其在未取得对涉案土地变更商业用地手续的情况下进行施工建设，亦存在过错。双方过错程度相当，故晁洪生应承担永兴公司50%的经济损失，即800677元的50%为400338.5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遂判决：1.永兴公司与晁洪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晁洪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永兴公司转让费1503800元；3.永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晁洪生位于天峻县国道315线北侧301公里处土地及天国用（2009）字第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4.晁洪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永兴公司经济损失400338.5元；5.驳回永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790元，由晁洪生承担21937元，永兴公司承担14853元；保全费费5000元，由晁洪生承担。
永兴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一审中，永兴公司通过第八组证据和第十六组证据证明该案中的120万元扶贫款资金已经投入到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建设中，但因晁洪生的过错导致造成全部实际损失。并认为，一审法院不仅查明120万元的扶贫款已经实际损失，而且也查明永兴公司是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的项目法人，上述事实的查明，可以表明永兴公司对120万元的经济损失有权主张。且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经济损失是否应由晁洪生赔偿的问题。所以，一审法院应审理查明合同无效导致的经济损失是否由晁洪生承担的事实，而不是该120万元的扶贫款是否已投到重建工程中；2.一审判决对永兴公司和晁洪生过错责任程度认定显失公平。晁洪生对该涉案土地使用权交易的启动、进展，相比较永兴公司而言，具有更大的控制权，晁洪生明知涉案土地系划拨取得且不能转为商业用地，属于法律禁止转让的土地，但仍然进行转让，且在永兴公司投资建设过程中，继续虚假承诺涉案土地绝对会变更为商业用地、隐瞒无法转为商业用地的重大事实，误导永兴公司作出错误决定，其过错明显大于永兴公司，理应承担主要责任；3.一审法院驳回永兴公司对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合同无效主要是由晁洪生的行为引起的，晁洪生接受涉案土地转让费本质上是一种不当得利，这种不当得利是建立在永兴公司一方损失的基础上产生的，而且孳息也是永兴公司的财产所产生的，应当归属于永兴公司。因此，晁洪生除返还转让费外，还应参照银行同期法定存款利率给付永兴公司利息。请求：1.改判晁洪生赔偿1200000元的经济损失；2.撤销原判决第四项，改判晁洪生承担主要责任，赔偿永兴公司经济损失800677元；3.对原判决第二项改判晁洪生返还转让费1503800元，并承担法定存款利息；4.晁洪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晁洪生答辩称，案涉合同有效，不应返还转让费并承担利息。永兴公司的经济损失非晁洪生过错造成，是其自身原因造成；案涉的房屋买卖合同非单纯土地转让合同，法律不禁止划拨土地上的房屋不能买卖，且永兴公司只支付了150余万元，在建造中也未办理建造手续，系违法建筑，相关商地手续只有在拆除后才能办理，但永兴公司在开庭审理前也未拆除并诉至法院。
晁洪生上诉称，其与永兴公司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2012年10月9日，晁洪生和永兴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晁洪生将自己位于315国道301公里处，建筑面积960平方的房子以173.8万元的价格卖给永兴公司，花圃用地转成商业用地价格79.62万元。永兴公司按合同约定给晁洪生支付了1503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以此作出判决实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所规范的是直接以土地使用权为合同标的的转让行为，因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有可能改变土地使用性质，涉及规划变更，同时，划拨土地为无偿取得，故需政府审批前置。而当事人在转让划拨土地上的房地产时约定将占用的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概括转让，不适用该司法解释对合同效力的规定。综上，土地的划拨性质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仅是在办理过户前需要将划拨土地转为出让土地。本案诉争房屋转让时土地使用权虽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但并不影响房屋转让协议效力。永兴公司已交付了购房款，并实际使用和管理了房屋，又没有其他违法行为，只是转让手续不完善，在晁洪生、永兴公司之间房屋转让协议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情况下，应当认定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故永兴公司以产权未进行土地变更登记为由主张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其理由不能成立。2.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晁洪生房屋所在土地使用权为划拨取得，但已经取得了自建房的合法手续。我国法律法规对于以划拨土地取得使用权再转让房地产的情况并未禁止，相关规定只不过是应当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该审批手续并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双方协议应属有效协议。另对于法律条文规定的“审批”，应理解为对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实际发生转移的审批，而非转让合同本身的审批。也就是说，法律规定的审批是对物权行为效力的限制，而非债权行为效力的限制。本案中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债权行为，虽然签订合同时没有履行报批、登记手续，但不影响合同的效力。3.一审法院判令晁洪生赔偿永兴公司财产损失400338.5元毫无依据。本案中，永兴公司称经济损失2000677元，对其真实性还有待查证，而一审法院判令晁洪生赔偿其经济损失400338.5元，是错误判决。因为永兴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明知案涉土地为划拨土地，此后也未积极协助晁洪生办理相应土地出让手续，且私自改变土地用途修建厂房，其建筑属违法建筑，其行为还导致无法通过采取缴纳土地出让金或土地收益的方式取得原划拨土地的使用权。对其过错导致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对永兴公司要求晁洪生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永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永兴公司答辩称，其与晁洪生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首先，双方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对位于天峻县国道315线北侧301公里处面积为16777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用途进行转让、变更。其次，由于该土地是划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都明确规定土地使用权的改变，依法应当经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及变更登记手续。因此，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关于损失，永兴公司在一审中通过十组证据表明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每一项损失有政府文件、公证书、合同、青海省国地税发票、材料清单等证据证实，是非常明确具体的，况且，晁洪生在一审中也是认可的。而且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将土地经过有关机关批准由划拨地变更为出让地性质并变更土地用途，这是晁洪生的承诺与责任，但晁洪生却自始至终对合同未尽履行义务，且通过虚假行为故意扩大造成永兴公司的财产损失。所以，晁洪生的重大过错导致永兴公司的经济损失。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及效力认定问题；2、关于永兴公司主张因合同未履行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认定问题；3、关于永兴公司主张转让费1503800元的存款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
一、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及效力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2012年10月9日，晁洪生与永兴公司签订《房
屋买卖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为房屋买卖有关事宜，经双方协商，订合同如下：甲方即晁洪生自愿将下列房屋卖给乙方即永兴公司所有：1.房屋状况：（请按《房屋所有权证》填写）坐落房屋房屋所在地315国道301公里处共占地面积16777平方。建筑面积960平方。2.占地面积16777平方，花圃用地现转成商业用地，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晁洪生承担。3.占地面积16777平方，建筑面积960平方，总价格1738000元；花圃用地现转成商业用地价格796200元。第二条约定：晁洪生、永兴公司商定成交价格为2530000元。上述条款约定明确，即永兴公司通过该合同从晁洪生处取得的不仅是房屋，还有房屋所在地315国道301公里处共占地面积16777平方的土地。而该宗土地与晁洪生于2009年3月3日以划拨方式取得的为同一地块，且合同签订后，永兴公司向晁洪生支付转让费1503800元，晁洪生对此认可。故永兴公司与晁洪生签订的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案涉合同涉及的土地系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依法改变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必须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由原土地登记机关依法进行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变更登记”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以及第四十五条：“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转让、出租、抵押前款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分别依照本条例第三章、第四章和第五章的规定办理”的规定，即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须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否则不得转让。晁洪生在一、二审均无法提交经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的相关文件。故晁洪生与永兴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晁洪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关于永兴公司主张因合同未履行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永兴公司主张损失2000677元是由天峻县扶贫开发公司办公室扶贫资金1200000元和永兴公司投资款800677元组成。1200000元系天峻县扶贫开发公司办公室向海西州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经查，永兴公司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是由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立项，2013年4月18日公开招标后，海西州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中标。2013年6月6日，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与海西州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2012年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汽车修理厂藏区扶贫项目”，工程价款2847590.05元，开工日期2013年4月，竣工日期2013年12月。永兴公司是汽车修理厂建设工程的实际发包人（项目法人、建设单位），项目建设中的法律责任均由该公司承担。2014年12月8日，天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出具《关于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的扶贫资金投入使用情况说明》，内容为“因该处土地使用权发生争议，现该项目已另行选址正在重建。......现该项目中已投入的1200000元扶贫资金，因土地使用权发生争议后项目已建部分强制拆除并实际造成重大损失，我办已责令该公司自筹资金补齐国家投入支出的扶贫资金1200000元并投入项目重建工程中。”该份说明表明，因土地使用权发生争议，项目已建部分强制拆除并造成的损失，由永兴公司自行承担。如何认定该损失，应结合案件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土地变更手续由晁洪生办理，合同签订后，晁洪生是否积极履行，对此晁洪生无法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明知涉案土地系划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而与他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且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在合同履行期间，承诺将涉案土地变更为商业用地，存在过错。永兴公司对涉案土地系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也是知情的，且在未取得涉案土地变更为商业用地的情况下进行施工建设，亦存在过错。双方过错程度相当，故晁洪生应承担永兴公司50%的经济损失，即1200000元的50%为600000元。至于永兴公司投资款800677元，一审庭审时，晁洪生认可，只是认为与其无关。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是因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发生争议，转让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过错。故晁洪生也应承担50%，即400338.5元。
三、关于永兴公司主张返还转让费1503800元及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因晁洪生与永兴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庭审中，晁洪生认可收到永兴公司支付的转让费1503800元，永兴公司也认可占有该宗土地及收取该宗土地使用权证，故双方应相互返还，即永兴公司向晁洪生返还该宗土地使用权证，晁洪生向永兴公司返还转让费1503800元。至于永兴公司以同期贷款利率向晁洪生主张利息的问题，虽然晁洪生认可收到永兴公司转让费1503800元，但自合同签订后，永兴公司也实际占有、使用该宗土地，故按照公平原则，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仅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永兴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晁洪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五项，即：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与晁洪生于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晁洪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的转让费1503800元；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晁洪生位于天峻县国道315线北侧301公里处土地及天国用（2009）字第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驳回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为：晁洪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338.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6790元，由天峻县永兴汽车修理福利有限公司负担11772.8元，晁洪生负担2501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得春
审 判 员 吉素梅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