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初字第6469号
原告北京版中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3号楼-1-101-2。
法定代表人张桂香，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付明聪，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
法定代表人梁志祥，经理。
委托代理人望开雄，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玲凤，女，百度公司职员。
原告北京版中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版中版公司）与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版中版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付明聪、被告百度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望开雄、朱玲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版中版公司诉称：原告对图片编号为“BZB1308140160”的摄影作品（以下简称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涉案图片系由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桂香拍摄，其享有涉案图片的署名权，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归原告享有。原告发现百度公司未经许可，事先将涉案图片抓取并存储在其网络服务器中，在原始网页已经删除涉案图片的情况下，百度公司仍以百度快照的方式提供涉案图片在线浏览与下载服务，使得用户能够在选定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并实质性替代了用户对原始网页的访问。百度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所享有的著作权，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支付侵权赔偿金7000元，为维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以上共计10000元；2、在其网站以及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并消除影响。
百度公司辩称：一、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涉案图片是由博主以文章插图的方式上传到CSDN博客（网址：blog.csdn.com）的。对于原网页中的图片、视频等非文本信息，“百度快照”是通过收录的索引链接到原网站调用，自身并不存储图片或视频等非文本信息；三、“网页快照”并未实质性代替来源网页，未影响该涉案图片的正常使用，且未不合理损害权利人对该作品的合法权益；四、网页快照无法做到与原网站网页同步或者短时间快速更新。更新时间取决于多种参数，由计算机自动决定，不是人为控制。本案中，从CSDN网站删除涉案博客到原告取证只相隔15天；五、作为搜索引擎和百度快照服务的提供者，被告已尽到合理的注意和监管义务，不存在过错；六、对于发表权，首先，涉案图片已公开于CSDN网站，且被告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图片亦在其他网站发表，而原告未起诉博客的主办单位及其他发表单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告所说涉案图片未发表与事实不符；再者，百度搜索引擎在抓取内容的过程中不涉及审核所抓取内容是否侵权，涉案图片是否授权第三方网站发表与百度快照无关；最后，原告明知作品发表在CSDN网站，但未起诉该公司而起诉被告，被告有理由认为涉案图片是原告自行上传。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5日，版中版公司（甲方）与张桂香（乙方）签订《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约定乙方系甲方职员，在工作期间乙方创作了附录所列之作品。基于乙方创作的该作品是完成甲方的工作任务，双方约定作品署名权由乙方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由甲方享有。甲乙双方在落款处盖章。附录为BZB1308010619、BZB1308120395等包括涉案图片编号在内的一百个图片编号；2013年12月12日，张桂香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对于图片编号为附录所列的摄影作品，均由本人拍摄，本人享有涉案图片的署名权，涉案图片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归版中版公司享有。张桂香在落款处盖章。附录为BZB1308010619、BZB1308120395等包括涉案图片编号在内的一百个图片编号；版中版公司另提交光盘一张，内含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一百个图片底片，以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
百度公司对上述《职务作品创作合同》、《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虽认可图片底片光盘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
版中版公司称涉案图片未发表，且网页快照的原始网页，即CSDN博客无法公开访问，主张百度公司侵犯其发表权。百度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涉案图片未发表与事实不符，且原告明知涉案图片已公开于CSDN网站，但未起诉相关主办单位及其他发表单位，故不同意原告的该项主张。版中版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网页快照的原始网页无法公开访问。百度公司提交了（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2154号公证书，以证明涉案图片不仅在CSDN网站公开，也在中搜论坛上公开。公证书显示：在百度搜索栏内输入“http://bbs.zhongsou.com/3/20131201/11214347.html”点击搜索结果“摄影达人拍花卉五大秘籍分享（附图：版中版公司图片）中搜论坛……”，页面显示标题：摄影达人拍花卉五大秘籍分享（附图：版中版公司图片），标题下面显示：2013-12-0121：42，正文文字下面附有十一幅图片，前十幅图片左上角显示的图片编号依次与版中版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相同标题的百度快照网页图片编号相同。操作人以同样方式打开标题为“创意花卉之摄影作品技巧分享（附图：版中版公司图片）的网页，正文文字下面附有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十一幅图片，图片编号亦与相同标题的百度快照网页中十幅图片的编号相同。
版中版公司另主张，通过百度公司的涉案网页快照发现了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后，已通知CSDN网站删除涉案图片，但在CSDN网站已将涉案图片删除的情况下，百度公司仍以百度快照的方式提供涉案图片在线浏览与下载服务，故侵犯了其复制权与信息网络传播权。为证明上述主张，2013年10月29日，版中版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相关网站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据（2013）京方圆内经证字第39583号公证书记载，操作人操作电脑，登陆163邮箱，点击“收件箱”，打开第1封电子邮件“webmasterRe:律师函（删除侵权作品通知）-第三次重复通知”，邮件显示时间：2013年10月14日；正文内容：尊敬的用户您好：已经帮你删除了，请尽快寄出纸质证明以便我们做相关记录，您以后再发现类似侵权链接时我们可以查询后尽快帮您删除；正文后附有发件人haodonglvshi于2013年10月13日向收件人webmaster发送的标题为“律师函（删除侵权作品通知）-第三次重复通知”的邮件，内容大致为：贵网站（csdn.net）上刊载的下述作品，未经版中版公司等著作权人授权使用，已经严重侵犯权利人的著作权……请立即将上述涉案图片从贵网站的网络服务器中删除。特此函告。后附律师联系方式、涉案图片及网址，包括版中版公司系列作品，网址为：http://blog.csdn.net/u012147734/article/details/11774027等。操作人重新登陆互联网，在“baidu.com”网站的搜索栏内键入“版中版”，点击“百度一下”，翻转到第50页后显示的搜索结果页面中，点击第8项搜索结果“摄影达人拍花卉五大秘籍分享（附图：版中版公司图片）-u012229636…”，点击下面的百度快照，弹出一网页，将该弹出网页显示内容拷屏保存在word文档中第35-41页，百度快照下方显示内容为：您查询的关键词是版中版……如果想更新或删除快照，可以投诉快照。百度和网页http://blog.csdn.net/u012229636/article/details/12204045的作者无关，不对其内容负责。百度快照谨为网络故障时之索引，不代表被搜索网站的即时页面。下面显示：u012229636的专栏，个人资料处显示访问：9次，积分：20分，排名：千里之外，原创：2篇，转载：0篇，译文：0篇，评论：0条；标题：摄影达人拍花卉五大秘籍分享（附图：版中版公司图片），时间：2013-09-3017：59，2人阅读，文章正文下面依次附有十幅图片，每幅左上角分别显示图片编号：BZB1307250180、BZB1308010209等，左下角均显示本图著作权人：北京版中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右下角均显示摄影者：张桂香。操作人将该弹出网页地址栏中的网址“http://cache.baiducontent.com/...=498”以及该网页中“百度和网页”后面显示的网址“http://blog.csdn.net/u012229636/article/details/12204045”复制保存。接下来，将鼠标移动到上述百度快照页面中显示的第一张图片上，点击鼠标右键移动到“图片另存为（S）”,将图片保存，并依照上述方法依次保存上述“百度快照”页面中显示的所有图片。操作人在浏览器地址键入“http://blog.csdn.net/u012229636/article/details/12204045”，将显示的页面拷屏保存在word文档中第43页下半页-第44页上半页，显示内容为：该博客违反了网站规则被关闭，请与管理员联系……操作人回到百度搜索“版中版”的界面，翻转到第53页后点击第8项搜索结果“创意花卉之摄影作品技巧分享（附图：版中版公司图片）-u012229636…”，点击下面的百度快照，显示内容为：u012229636的专栏，个人资料处显示访问：2次，积分：10分，排名：千里之外……标题：创意花卉之摄影作品技巧分享（附图：版中版公司图片），时间：2013-09-3017：51，3人阅读。文章正文下面附有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多幅图片，情况与上述第一篇文章相同。操作人重复上述操作，共先后打开多篇不同标题的博客文章，文章正文下面均依次附有多幅图片，图片编号包括了上述《职务作品创作合同》以及《证明》中所附的一百个图片编号。操作人就每一篇博客文章分别重复了上述拷屏网页内容、复制网址、保存图片等操作方式。
百度公司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版中版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图片已从CSDN网站的服务器中删除，百度快照不存储涉案图片，未实质性代替来源网页，未影响涉案图片的正常使用，且百度公司已尽到合理的注意和监管义务，不存在过错。为证明上述主张，百度公司提交了（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2037号公证书，证明涉案图片来源网站CSDN网站的Bobots协议未设置禁止百度搜索引擎抓取，默认搜索引擎对其网页进行抓取；（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2041、02042号公证书，证明百度快照中的图片实际仍存储在快照对应网站的服务器上，百度快照只抓取图片所在的链接地址；（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1350号公证书，证明百度公司的投诉服务页面以及与百度搜索链接对应的百度快照页面均设有投诉快照的渠道。版中版公司认可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百度公司的证明目的。
百度公司另提交了2014年2月24日的（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1861号公证书，以证明其在收到起诉状后核查涉案网页快照链接时，发现该网页快照已不存在。版中版公司认可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表示撤回要求百度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版中版公司表示，其认为图片是否存储在百度服务器中不是本案关键，关键在于百度快照提供了图片的在线浏览和下载。即使图片存储在原网站的服务器上，百度公司的行为仍然属于将涉案作品公之于众的行为，就是侵犯了权利人的发表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百度没有及时更新快照，其曾通知CSDN网站于2013年10月14日删除，而公证时间为2013年10月29日，所以构成侵权。版中版公司不主张提供本案快照服务的形式侵犯该公司的权利。百度公司称，关于快照的更新情况，根据现有的技术水平，百度快照无法做到与原网页同步更新。百度快照的更新速度取决于原网页的具体情况，例如原网页的活跃度，搜索爬行蜘蛛有记忆功能，自动识别网页是否经常更新；更新频率，例如新闻更新很快一般每天都要更新；网站质量；网民数量等。CSDN网站现有约1900万网页，搜索爬行蜘蛛每天更新60-70万网页。
关于涉案图片的发表权的问题，版中版公司表示，涉案作品在保存在该公司手中，保存在照相机中和计算机系统中。该公司没有发表过相关作品。而该公司计算机系统是与互联网联通的。其曾对底片加入过水印编码。对此百度公司辩称，涉案作品在其他网站上均可以找到，原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作品没有发表过，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涉案作品是否发表，与本案争议无关，根据搜索引擎的原理，只要网页没有设立禁链，搜索引擎和快照进行抓取都是合法的。且搜索引擎也无法判断抓取作品是否发表。CSDN网站中的图片署名与版中版公司提供的作品完全一致，版中版公司也没有向CSDN主张过权利，因此百度公司认为CSDN网站上的图片就是版中版公司上传。
上述事实，有《职务作品创作合同》、《证明》、图片底片光盘、公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及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版中版公司提交的《职务作品创作合同》、《证明》、图片底片光盘以及公证书中显示的涉案图片情况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版中版公司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享有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
版中版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百度公司的网页快照中载有标题为“摄影达人拍花卉五大秘籍分享（附图：版中版公司图片）”等多篇文章。其中，“创意花卉之摄影作品技巧分享（附图：版中版公司图片）”一文下面附有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十幅图片。该文来源于CSDN网站的同名博客文章（http://blog.csdn.net/u012229636/article/details/12203917）。网页版中版公司主张涉案图片未发表，且CSDN网站的涉案博客不可公开访问，但一般而言，博客是可公开访问的。百度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亦显示涉案图片出现在其它网站的情况。即使如版中版公司所言，涉案图片未经其同意而发表，侵犯其发表权的是相关博客的发表者。考虑到网络快照的技术特点，百度公司抓取的是网络上已有的作品，其无法识别相关文章所附图片是否侵犯他人发表权，故版中版公司主张百度公司侵犯其发表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是否侵犯复制权与信息网络传播权一节，版中版公司主张百度公司在原始网页已经删除涉案图片的情况下，仍以百度快照的方式提供涉案图片，未及时更新快照，侵犯了其对涉案图片享有的著作权。本院认为，首先，版中版公司在向CSDN网站发出删除涉案图片通知收到回复后，短期内对涉案百度快照进行了公证，却未在起诉前向百度公司发出与涉案图片相关的删除通知。而从公证书可见，百度快照设置了“投诉快照”的通道；其次，根据现有技术，网页快照依据多重因素来更新，访问量越小，更新越慢。本案中，据公证书显示，涉案博客文章排名非常靠后，这样的文章快照更新速度较慢。考虑排名靠后对快照更新速度的影响，难以认定半个月时间存在不合理的过分迟延情况；最后，从百度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见，涉案网页快照已经不存在。故百度公司主张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未侵犯版中版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著作权之抗辩，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版中版公司另主张百度公司的涉案网页快照实质性替代了用户对原始网页的访问。本院认为，版中版公司系通过在百度网站搜索“版中版”，翻转到第50页之后点击特定文章标题下面的“百度快照”查找涉案图片的，但普通网络用户几乎不会通过上述方式浏览或下载使用涉案图片，且网络用户尚未形成直接从网页快照中获取原始网页内容，特别是图片的习惯，且百度快照是针对网页的普遍行为，无差异性，未对涉案网页进行编辑、整理，故百度公司主张基于网页快照具有滞后性、图标位于不显著位置等特点，用户仅会在需要利用网页快照的特殊功能的情况下才会选择使用快照，不会实质性替代原网页之抗辩，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综上，鉴于版中版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曾向百度公司发出过删除通知，亦无证据证明百度公司从该行为中获取直接利益，且版中版公司对涉案百度快照进行公证的时间距其向CSDN网站发出删除通知的时间较短，而涉案百度快照中已不存在涉案图片，本院认定，涉案网页快照并未“不合理”地损害版中版公司的利益。综合考虑网页快照对社会公众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本院认为，涉案网页快照行为未侵犯版中版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著作权。鉴于版中版公司撤回要求百度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版中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原告北京版中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郭振华
代理审判员 王嘉佳
人民陪审员 马仲兰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范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