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审三民提字第000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
有限公司营口市熊岳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
负责人：栾忠发，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汉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分公司监察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古洪全，辽宁元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英，女，汉族，1962年11月10日出生，营口市自来水公司职员，住辽宁省营口市。
委托代理人：孙桂帅，辽宁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熊岳支公司（以
下简称熊岳人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郭英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开发区工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营口中院）（2010）营审民再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2）辽审三民再申字第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5月13日，一审原告郭英起诉至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鲅鱼圈法院）称，2004年2月20日，原告到开发区工行所属的印染厂储蓄所存款，原告按照该行工作人员的推荐办理了国寿鸿泰两全保险（分红型）存款，金额为5万元，该行为原告出具了保险单。2009年2月27日，原告持保险单到开发区工行取款，该行工作人员将保险单收回，为原告办理一个存折。3月初，原告持存折取款，发现只有5000多元利息，本金及保险金均未支付，故请求判令开发区工行给付本金5万元，熊岳人保公司给付保险金3000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开发区工行辩称，该行系保险代理人，不应当列为被告。另外，原告投保5000元，系经办人失误将5万元的保险单交付给原告，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熊岳人保公司辩称，原告投保的是5000元而非5万元，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鲅鱼圈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2月20日，郭英到开发区工行所属的印染厂储蓄所（现合并到熊岳站前储蓄所）存款时，办理了由熊岳人保公司委托该行代售的国寿鸿泰两全（分红型）保险一份。开发区工行交给郭英的国寿鸿泰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单的载明的保险金额为5万元。该保险约定，保险期5年，红利领取方式为累积生息（期满后一次领取）。2009年3月，保险到期后，郭英持金额为5万元的保险单到开发区工行取款，开发区工行、人保公司认为郭英当时办理保险的金额是5000元，并按5000元约定的给付金额5810.19元为郭英办理了存折一份（办理存折时原告交款1元，故该存折金额为5811.19元）。而郭英认为当时办理保险的金额为5万元，开发区工行、人保公司给付的5810.19元是5万元的利息，本金5万元仍应给付。为此双方发生争议。
鲅鱼圈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郭英在办理国寿鸿泰两全（分红型）保险时交付的保费金额是5万元还是5000元。在本案中，郭英提供的国寿鸿泰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单、开发区工行提供的教育储蓄存折、取款凭证、利息清单及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收款收据、保费发票，均具有客观真实性。虽然郭英提供的保险单记载的保险费金额为5万元，但开发区工行提供的教育储蓄存折、取款凭证、利息清单和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收款收据、保费发票，可以证明郭英当时办理保险交付保险费的金额为5000元。因此开发区工行关于郭英持有的金额为5万元的保险单，是由其经办人员失误造成的答辩观点，予以采信。故原告郭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鲅鱼圈法院于2009年10月26日作出（2009）鲅民二初字第00256号判决：驳回原告郭英的诉讼请求。
该判决生效后，郭英向检察机关申诉，营口市人民检察院
于2009年12月4日向营口中院提起抗诉，营口中院于2009年12月8日作出（2009）营民抗字第26号民事裁定，指令鲅鱼圈法院再审本案。
鲅鱼圈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鲅鱼圈法院再审认为，开发区工行、熊岳人保公司之间系代理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开发区工行在履行职务期间存在相应过错，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双方争议的焦点：郭英在办理国寿鸿泰两全（分红型）保险时交付的保费金额是5万元还是5000元。通过举证、质证及庭审调查，郭英提供的国寿鸿泰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单、开发区工行提供的教育储蓄存折、取款凭证、利息清单及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卑、收款收据、保费发票均具有客观真实性，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于规定》的精神及保监办函（2003）85号《关于投保单内容的认定等有关问题的复函》第三条规定的精神，对此争议应做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鲅鱼圈法院于2010年2月2日作出（2010）鲅审民初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09）鲅民二初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熊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保险单约定给付原审原告郭英本金及利息等共计5.3万元；三、原审被告中国开发区工行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技术开发区支行承担补偿赔偿责任。
熊岳人保公司不服鲅鱼圈法院再审判决，向营口中院上诉称，（一）再审判决认定保险金额为5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再审判决适用关于存单的司法解释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再审判决数额计算错误。开发区工行上诉称，（一）该行作为被诉主体不适格；（二）再审判决认定保险金额为5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再审判决适用关于存单的司法解释属适用法律错误。郭英辩称，再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营口中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按照保险单上金额5万元计算，到期后郭英应得581O1.90元，郭英已取走5810.19元，冲减后为52291.71元。
营口中院二审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和投保单，保险单载明的标的额为5万元，投保单载明的标的额为5000元。在保险合同保险单的证明力大于投保单。另，本案中郭英的教育储蓄存折、储蓄取款凭证、储蓄存款利息清单、保险公司收款收据、保费发票、开发区工行与人保公司交接清单、红利领取申请书等证据无法否定保险单的证明效力。开发区工行、熊岳人保公司之间系代理关系，委托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从保护投保人的利益出发，代理人对委托人的给付责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可行。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按照保险单上金额5万元计算，到期后郭英应得为58101.90元，郭英已取走5810.19元，冲减后为52291.71元。鲅鱼圈法院再审判决对此计算失误，应予调整。营口中院于2011年6月14日作出（2010）营审民再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O10）鲅审民初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二、变更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0）鲅审民初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熊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保险单约定给付原审原告郭英本金及利息等共计5.3万元）为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熊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保险单约定给付被上诉人郭英本金及利息等共计52291.71元。
熊岳人保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保险合同有委托收据、保费发票、保险单、红利申请书等材料，这些材料均为保险合同的一部分。被申请人除了持有保险单外，还应持有保费发票，但其拒不提供，原审判决对上述材料不予采信，仅依据保险单认定保险金额为五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在确认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的情况下，却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故申请再审。被申请人郭英辩称，（一）被申请人持有的保险单盖有开发区工行和再审申请人印章，保险单载明保险金额为5万元。另外，银行和保险公司业务流程非常严格，如果出现错误应当及时发现。（二）再审申请人及开发区工行提供的证据否定不了被申请人提供的保险单。（三）二审法院根据相关规定判决开发区工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正确。（四）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收到存款后没有立即提出异议不符合客观事实。（五）再审申请人提出进行测谎，被申请人不能接受。
本院再审查明，2003年2月20日，郭英在开发区工行所属的印染厂储蓄所（后合并到熊岳站前储蓄所）存款5000元，存期一年。2004年2月20日，郭英在上述储蓄所将存款取出并办理了由熊岳人保公司委托开发区工行代售的国寿鸿泰两全（分红型）保险一份，投保单上载明保险费金额为5000元，郭英在该投保单上签字。但开发区工行交给郭英的填充式定额保险单载明的保险费金额为5万元。该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为5年，红利领取方式为累积生息（期满后一次领取）。保险到期后，开发区工行于2009年2月27日为郭英办理了存折一份。2009年3月4日，郭英将存折中5811.19元取出并将存折销户。存折中的5811.19元与5000元保险费应得本息5240.35元、分红569.84元及郭英办理存折时存入1元之和吻合。另外，涉案的保费发票、收款收据载明的保险费金额均为5000元，但郭英称未收到上述单据。
本院再审认为，保险单、投保单均为保险合同的一部分，通常情况下，二者记载内容不一致，应当以保险单记载的内容为准，亦即保险单的证明力要大于投保单的证明力。但本案中，熊岳人保公司除了提供有郭英签名的投保单外，还提供了收取保险费的收据、发票以及该公司与代办保险的开发区工行之间的交接材料等证据，这些证据载明的保险金额与投保单一致，均为5000元，再结合郭英系在支取5000元存款同一天在同一个储蓄所投保了案涉保险，且保险合同期限届满后支取了存折中的5811.19元的事实，熊岳人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也有较强的证明力。通过以上对双方提供证据的分析，无法判断其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争议的事实难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郭英主张保险金额为5万元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没有明显大于熊岳人保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无法予以采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判决认定案涉保险金额为5万元的事实缺乏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营审民再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0）鲅审民初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09）鲅民二初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合计3375元，由郭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云波
代理审判员 谭 斌
代理审判员 丁 海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栾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