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4民终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丰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南省宝丰县东大街150号，组织机构代码：41694546-2。
法定代表人：郑延宾，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煜，河南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十一，男，汉族，2006年3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宝丰县。
法定代理人：付亚丰（付十一之父），男，汉族，1979年12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宝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怀森（付亚丰之父），男，汉族，1947年10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宝丰县。
上诉人宝丰县人民医院、上诉人付十一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法院（2016）豫04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丰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文煜、上诉人付十一及其法定代理人付亚丰、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怀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丰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付十一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宝丰县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对宝丰县人民医院为付十一接生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医疗行为与付十一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同时申请对付十一的治疗终结时间及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并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但一审法院仅以涉案病历不真实无法进行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对宝丰县人民医院的上述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宝丰县人民医院提出对付十一的治疗终结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未作处理，不但剥夺了宝丰县人民医院通过司法鉴定证明宝丰县人民医院为付十一接生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的权利，也剥夺了宝丰县人民医院通过司法鉴定，证明付十一所患××经过一定期限的质量，不必再运用药物，特别是运用大量健脑药物，仅需进行必要的康复训练即可的权利，属于明显的程序错误。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由于一审法院对宝丰县人民医院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定宝丰县人民医院为付十一接生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与付十一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以及付十一于2015年7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住院332天治疗出现的损失是否为应该由宝丰县人民医院承担，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同时，宝丰县人民医院已经履行了（2012）宝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2015）平民再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2014）宝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书、（2016）豫04民终202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仍判决宝丰县人民医院承担付十一住院332天的护理费5545.06元、营养费3320元，也是明显的事实不清。同时，付十一在国药控股国大药房河南连锁有限公司花费32194元所购药品是否为付十一的真实花费，所购药品是否为付十一所真正完全服用，一审也未予查清。3、宝丰县人民医院和付十一母亲的关系属医患法律关系，但与付十一之间也按医患关系处理过于牵强。4、一审适用民法通则和证据规则的规定时应当适用举证倒置，准许由医院提起过错和参与度鉴定以及治疗费用合理性、治疗终结时间鉴定，对事实部分，因为没有做鉴定，对付十一的癫痫的损害是否由宝丰县医院的医疗行为引起，没有证据证明，为查明案情，应允许宝丰县医院提起鉴定。
付十一上诉请求：1、依法在一审判决第一项宝丰县人民医院支付给付十一的各项损失的金额上再增加204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宝丰县人民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付十一提交的发票号码391××××0386号、金额为2044元的院外购药票据，因该票据上购药时间不详，故该票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因此，该张发票的金额2044元，没有计算入损失总金额内。但该发票与本案事实相关联，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应该也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该张发票金额2044元应该加在各项损失总金额上。2、付十一受伤致残后生活不能自理，年龄幼小，需要终年连续治疗，开支药费虽大，但都有国家级医院如北大医院等国家级专家进行诊断，拟定治疗方案，医嘱坚持连年不断，连续治疗，用药应该连续，一天也不敢间断，为节省费用开支，在当地有医生开出处方，院外购药，购药数量和每日的用药量可以计算，所用的药量每年不超过专家所开处方应该服用的药量，这些药本地没有，价格较高，因此，造成治疗费用较高，作为受害人，经常借债，坚持用药，以求尽快康复。3、宝丰县人民医院要求进行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伤害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的参与度等项鉴定，是不能成立的，宝丰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造成受害人付十一的伤害致脑瘫及继发性癫痫，2012年进行过这几项的鉴定，宝丰县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是经过篡改、伪造、置换的假病历，导致这几项无法进行鉴定，现在再重提要求申请鉴定，是不必要的，因为事实已经澄清。宝丰县人民医院提出付十一的癫痫与医院医疗行为无关，这一主张不能成立，付十一的癫痫属继发性癫痫，有郑州儿童医院诊断证明为证，此类癫痫就是由于脑瘫症状继发引起的，因此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有直接关系。4、宝丰县医院要求对付十一进行治疗终结鉴定，这种申请不可行，付十一也不同意，治疗终结鉴定明显违背人道主义，社会上就无此类为推卸义务进行歧视性、遗弃性终结××人治疗的鉴定，每个人的病情或治疗进展程度是由就诊医生经过细致诊断决定的，也取决于多种变化因素，简单的一种随意鉴定，不了解具体病情症状，不能下终结治疗鉴定，现在也无这方面终止鉴定的标准，因此，无法进行。此外，这种消极性的鉴定随意的鉴定不利于××幼儿的康复和正常成长，甚至向终结鉴定这种刺激性的词语刺激一个神经受损失的不能自控的××幼儿很可能会引起××儿童自伤的严重后果，基于上述原因，付十一不同意宝丰县人民医院的该项要求，××治疗到何时终结，是由就诊的医疗专家决定，不需要这方面的终结鉴定。宝丰县医院与付十一的母亲属医患关系，与新生儿付十一不属于医患关系的说法不能成立。理由是众所周知，社会惯例及事实是一切孕妇住院待产，都是一体两命的患者就诊，医院的医疗行为对产妇和新生儿的生命健康发生着直接的影响和后果，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医疗机构的义务是通过接生等医疗行为，使新的生命胎儿健康出生，保障母子的生命健康权，产妇的病历中就包含新生儿出生前出生后的生理病情变化情况及医疗行为的实施情况，因此，不能说新生儿付十一与宝丰县人民医院之间不是医患关系。
付十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宝丰县人民医院给付付十一因康复训练、后续治疗新发生的费用92906.99元；2、本案诉讼费由宝丰县人民医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十一与宝丰县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经宝丰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宝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宝丰县人民医院在该医疗损害中存在过错，应对付十一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宝丰县人民医院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平民再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6年3月28日，付十一在宝丰县人民医院被诊断为××；2007年2月3日，付十一在郑州市儿童医院被诊断为脑性瘫痪（痉挛型）、继发性癫痫。付十一定残之后，人民法院已判令宝丰县人民医院按一人护理向付十一支付10年（2020年10月22日前）的护理费。2015年1月28日，付十一因检查病情，在宝丰县中医院门诊检查支出费用101元。2015年7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付十一因治疗疾病连续在宝丰县中医院住院四次，累计住院332天，共支出医疗费45064.76元，其中医保中心支付26969.44元，付十一实际支出医疗费18095.32元；付十一住院期间医嘱陪护一人，由曹枝和崔素丽轮流护理。2014年7月14日至2016年7月2日期间，付十一经医生建议并开具处方，院外购药支出医药费30049元，交通费24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国家卫生部颁发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三条规定：“病历书写应当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入院记录、××患者入院后24小时内完成；……第二十二条第十五项规定：“手术记录是指手术者书写和反映手术一般情况、手术经过、术中发现及处理等情况的特殊记录，应当在术后24小时内完成。……”宝丰县人民医院提交的付十一母亲李亚娟的产科住院病历首次病程记录第2页（编号为“3”的“续页”），已经鉴定系在至少三个月以后书写，严重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及时性和规范性原则，故宝丰县人民医院申请就该病历重新鉴定不应准许；现宝丰县人民医院不能提交李亚娟入院时的合法病历，且也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医疗行为与付十一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过错的事实，故应推定宝丰县人民医院对付十一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付十一要求宝丰县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按照上述规定的项目和标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付十一各项经济损失的应计数额为：1、医疗费：付十一自2015年7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共住院治疗四次共332天，实际支出医疗费18095.32元；住院前因检查疾病支出检查费用101元；院外购药支出30049元，医疗费共计支出48245.32元。2、护理费：付十一住院期间医嘱陪护一人，因宝丰县人医院已按一人护理的80%赔偿了付十一至2020年10月20日十年的护理费，故其住院期间相重叠的80%的护理费部分应予扣除，同时由于付十一的护理人员系城镇无业人员，无固定收入，故其护理费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人员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费为5545.06元（83.51元/天×332天×20%）。3、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法律规定，住院伙食补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本案中，付十一住院332天，参照《河南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酌定为16600元（50元/天×332天）。4、营养费：付十一的疾病已构成伤残，其因康复训练等住院治疗332天，营养费为3320元（10元/天×332天）。5、交通费：交通费应以就医和转院等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付十一因治疗疾病，经医生建议并开具处方后到院外购药，实际支出交通费240元。综上所述，付十一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宝丰县人民医院辩称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宝丰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付十一各项损失73950.38元；二、驳回付十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3元，由付十一负担273元，由宝丰县人民医院负担18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付十一提交加盖有国药控股国大药房河南连锁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在河南省国税局涉税查询系统针对发票号码391××××0386号发票的查询结果1份，证实该发票系2014年12月26日开具。经质证，宝丰县人民医院的质证意见为请求法院对该查询存根真实性进行核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另查明，付十一提交的日期显示为2014年12月25日的宝丰县中医院处方笺载明：姓名：付十一，性别男，年龄8岁，临床诊断：癫痫，处方内容为包括拉莫三嗪片、赖氨肌醇维、奥拉西坦胶囊三种药物的用量。付十一提交的发票号码391××××0386号购药票据载明的货物名称也为上述三类药物，且数量与处方内容一致。
本院认为，付十一与宝丰县人民医院之间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已经宝丰县人民法院及本院多次审理，并作出生效民事判决，在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中，均已对宝丰县人民医院对本案涉及医疗损害责任负担问题作出认定，即宝丰县人民医院在该医疗损害中存在过错，应对付十一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据此判令宝丰县人民医院对付十一本次诉讼主张数额中合法合理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宝丰县人民医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理由与生效判决相悖，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宝丰县人民医院申请对付十一的治疗终结时间及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因宝丰县人民医院本身就系专业医疗机构，对上述问题的举证并未超出其举证能力，而对患者何时能够治疗终结，取决于患者本身病情及医疗技术发展水平，系不可预判之客观状况，故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宝丰县人民医院要求对上述问题进行司法鉴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发票号码391××××0386号、金额为2044元的院外购药票据的认定问题。付十一提交的日期显示为2014年12月25日的宝丰县中医院处方笺载明的内容、药物名称及数量与付十一提交的发票号码391××××0386号购药票据载明的药物名称及数量一致，且根据该发票在河南省国税局涉税查询结果显示，该发票开票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从该发票涉及药物购药时间、类别等内容与宝丰县中医院开具的处方笺能够相关印证，该院外购药费用应纳入付十一医疗费损失进行计算，付十一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此，本案中付十一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50289.32元。2、护理费：5545.06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6600元。4、营养费：3320元。5、交通费：240元。以上共计75994.38元。
综上，宝丰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付十一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法院（2016）豫0421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付十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法院（2016）豫0421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宝丰县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付十一各项损失75994.3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3元，由付十一负担273元，由宝丰县人民医院负担1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9元，由宝丰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磊
审判员 翟建生
审判员 陈 克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吕铸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