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现住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袁宪翠，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庄云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道义，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光杰，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伟与上诉人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2月，原告委托其朋友张某购买几瓶茅台酒。张某遂于2月12日在其朋友庄云亚的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了一箱共计6瓶飞天茅台酒，每瓶飞天茅台酒870元，共花费5220元。被告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张某出具发货单，张某在发货单的客户签收栏写上“张”。次日，张某将该6瓶飞天茅台酒交付原告。原告在消费该酒时，被认为是假酒，遂找被告协商，要求退款或换真酒，被告以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是假酒为由，拒绝原告的要求。原告将其中一瓶编号为201206152011－07721449的飞天茅台酒送交广东省酒类检测中心鉴定。广东省酒类检测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得出结论：经检验，该产品与同类产品不相符；并备注，本报告结论仅对送检样品负责，不对整批样品负责。原告支付鉴定费792元。原告购买的6瓶飞天茅台酒其中2瓶已送人，2瓶已消费。证人张某已出庭作证。
原告黄伟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退回购物款5220元给原告；2、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3、被告向原告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计52200元；4、被告支付鉴定费792元；5、被告向原告支付误工费3000元；6、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原告委托张某购买茅台酒，张某以其自己的名义到被告处购买了茅台酒，履行了委托事务，因被告出售的茅台酒涉嫌假酒问题，原告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以其自己名义向被告主张权利。故被告以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原告将编号为201206152011－07721449的飞天茅台酒送检，被告辩称原告应举证证明该酒系在被告处购买。法院认为原告送检的飞天茅台酒有其自身编号，且证人张某证明其在被告处购买的6瓶飞天茅台酒已交付给原告，原告的证据已基本形成证据链证明送检的飞天茅台酒系在被告处购买。被告主张该酒不是被告出售，举证责任在被告。原、被告均对广东省酒类检测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无异议，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确认。该鉴定结论认为，编号为201206152011－07721449的飞天茅台酒与同类产品不相符。法院据此认定被告出售原告的编号为201206152011－07721449的飞天茅台酒为假酒，被告应退还原告该瓶酒的价款870元，支付原告鉴定费792元，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支付原告购买价款十倍的赔偿款8700元。由于《检验报告》仅对送检样品负责，不对整批样品负责，原告无证据证明另外5瓶茅台酒亦为假酒，故该5瓶茅台酒的相关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侵害其人格尊严、人身自由等，以致其名誉、精神受到损害，故其请求被告书面赔礼道歉，不予支持。原告亦无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3000元，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误工损失3000元，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原告黄伟货款870元。二、被告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黄伟8700元。三、被告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黄伟鉴定费792元。四、驳回原告黄伟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7元，由原告负担554元，被告负担113元。
上诉人黄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2、判令被上诉人退回购物款4350元；3、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书面赔礼道歉；4、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计43500元；5、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误工费3000元；6、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茅台酒的质量是否合格，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3年1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99次会议通过法释（2013）28号）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该规定自2014年3月15日起施行，本案中，茅台酒的质量问题，应当由作为销售者的被上诉人来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所销售的茅台酒质量是合格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判将举证责任推给上诉人，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法院应当向上诉人释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否适用于本案。二、上诉人的证据足以证明5瓶茅台酒的质量不合格。涉案的茅台酒是一箱6瓶，是整箱未开封，并不是散装的商品，并且各瓶酒都有独立的编号。上诉人将其中的1瓶送检，证实是假酒。上诉人有发货单、实物、检验报告、证人证言，己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推论出另5瓶茅台酒都是假酒。原判决以上诉人只送检1瓶，另5瓶没有送检，所以不能证明另5瓶是假酒，是违背日常生活常理的。根据《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流通环节食品抽样检验工作规范》的规定，行政主管部门只需抽检两份样品，而且因为要为两份样品的抽检支付价格，因此，批次抽检比例必然不会高于本案（本案上诉人送检的样品比例达到了16.6%）。原判认为每瓶都要送检证明是假酒才能进行认定，即使行政执法机关都不能做到这点，对上诉人而言更是强人所难，而且按照原判的逻辑，如果购买了成百上千瓶被上诉人的酒，那就要每一瓶都要送检才能予以认定，这明显违反《食品安全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政府相关部门在查处假冒伪劣商品时，通常的做法都抽样送检。将所有涉案商品送检，一来成本过高，二来也没有必要，更不用说有违生活常理了。三、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赔礼道歉。《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33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和其他标识。”第三十九条规定：“销售者销售产品，不得掺杂、掺假，不得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不得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被上诉人作为商品的销售者，应当有验明在其销售的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由于其未尽严格的审查义务，销售了质量不合格的商品，误导消费者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行为已构成欺诈。被上诉人以欺诈的方式，将假酒冒充真酒，并以真酒的价格将涉案茅台酒销售给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作为消费者的上诉人的人格尊严。原判已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1瓶假酒的行为，却认为该行为并没有侵害上诉人的人格尊严。上诉人作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上当受骗并造成财产损失，被上诉人的售假行为严重侵害了消费者的人格尊严，应当赔礼道歉。四、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误工费3000元。涉案纠纷发生后，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历尽千辛万苦，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上诉人的误工费损失是有证据并已提交给原审法院。1、纠纷发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花费2小时，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认可并记录。2、送检、取报告花费2小时，有《检验报告》为据。3、写《民事起诉状》，整理案件资料，花费1小时，有《民事起诉状》为据。4、立案，花费1小时，有《受理案件通知书》为据。5、取传票，花费1小时，有《传票》为据。6、原审开庭，花费3小时，有《庭审笔录》为据。以上时间包括在途往返时间，上诉人作为执业律师，根据《律师收费管理办法》，律师按小时收费标准是：200-500元／小时。本案以300元／小时计，误工费是3000元，被上诉人应当赔偿给上诉人。五、关于原判诉讼费问题。原判确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分别承担原审诉讼费用，却没有明确如何给付。原审中，上诉人预交了诉讼费667元。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54元，被上诉人承担113元。那上诉人多交的113元由谁退回？原判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上诉人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一，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被上诉人委托其朋友张某购买茅台酒，是错误的。2012年2月l2日，张某在上诉人买茅台酒时，是以自己名义购买的，在出货单上签名，及付款刷卡单上签名，都是签的“张”。而且，其从没有说过受其他人委托购买茅台酒。2014年9月23日，被上诉人在其诉状中陈述在上诉人处买茅台酒，并没有陈述其委托张某买酒。直到2014年12月开庭的前几天，张某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声称是受被上诉人委托买茅台酒。在开庭时，被上诉人才主张委托张某买茅台酒。上诉人认为，直到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后，发现自己与上诉人没有真实的买卖关系，很可能败诉，才考虑以与张某的委托关系应诉，或许能挽回败局。其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广东省酒类检测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无异议，有误。无论是上诉人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还是开庭时，上诉人都提出因被上诉人提交的检测样品不能证明来自上诉人，因此，该检测报告的结论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茅台酒存在质量问题。因为，虽然张某将酒交给了被上诉人，但是，不能证明张某给上诉人的茅台酒就是其从上诉人购买的。二、原审判决处理错误。其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真实的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其二、退一步来说，即使被上诉人提交检测的一瓶酒是上诉人销售的，存在质量问题，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其十倍损失，是错误的。《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条件是销售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上诉人在进这批茅台酒时，有该销售者的合法经营资格，有这批酒的合格证明，有理由相信这批酒是质量合格的酒。1、上诉人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销售给张某的茅台酒是有合法来源的，该茅台酒是从深圳市庄氏实业有限公司购买，而庄氏公司是从贵州茅台国酒销售有限公司购买，该公司是茅台集团公司的子公司，庄氏公司购买的茅台酒是有茅台国酒公司增值税发票和随货单的，故该茅台酒的来源是合法的。2、上诉人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庄氏实业有限公司是两家关联公司，深圳市庄氏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庄某甲和庄某乙，两人为父子关系。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庄云亚和庄某甲，两人为兄妹关系，而且这两家公司都销售酒，相互之间有合作往来。
针对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黄伟答辩称，1、关于黄伟委托张某从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处购买茅台酒这一事实已被原审判决所认定。2、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没有任何证据推翻广东省酒类检测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3、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到二审开庭时依然没有提交任何有关该箱酒的合格证明，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定》的要求，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针对黄伟的上诉，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关于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销售给张某的茅台酒，上诉人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可以提供这些酒的来源依据，可以证明这些酒是合格的酒。广东省酒类质量检测中心在检测时只对来样的样品负责，而上诉人提交该中心的样品是否是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酒是不能保证的，而且上诉人提交的样品也仅仅是一瓶酒。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食品销售者应当依照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产品质量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从事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并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称黄伟无权向其主张权利，经查，张某出具证人证言，确认其系受黄伟之托购买涉案酒水，并已实际完成委托事宜，现黄伟对该酒的品质问题向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提出异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黄伟向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主张侵权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其权利受到损害、销售者具有过错、并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害与涉案酒水具有因果关系。原审审查黄伟提交的证人证言、发货单、刷卡凭证、涉案酒水编号、有资质的检测机构的检验报告等证据，认定涉案酒水系在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处购买且其中一瓶编号为201206152011－07721449的茅台酒经检验系假茅台酒的事实，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黄伟已就涉案酒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提交了初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对其所出售的假茅台酒承担举证证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责任，因其未完成举证责任，故本院认定涉案假茅台酒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一直未予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销售的食品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其对销售假茅台酒的行为属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黄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向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黄伟主张其购买的同一箱中另外五瓶茅台酒的退款和赔偿责任，因张某已作证证明其从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的是一件六瓶茅台酒，在其中一瓶经检验为假茅台酒的情况下，黄伟作为个人消费者据此主张另外五瓶酒水的退款和赔偿责任，其已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亦无相关证据反驳其该项主张，原审对此未予支持，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对于黄伟诉称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赔偿其误工费并书面赔礼道歉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3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37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3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黄伟货款人民币5220元；
四、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3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黄伟人民币52200元；
五、驳回黄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7元，由黄伟负担133元，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05元，由黄伟负担481元，深圳市世纪名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