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浙嘉商外终字第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毅。委托代理人：张国华、吕杭峰，浙江中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弄*号楼**层。代表人：胡少华，该公司清算小组组长。委托代理人：王维斌、俞永乐，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嘉兴市申能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山西路251号电影公司二楼。代表人：朱大成，该公司清算小组组长。委托代理人：张正宇，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海宁市申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硖石街道洛隆路***号。法定代表人：赵志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余更彪，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赵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原审被告嘉兴市申能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申能公司）、海宁市申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宁申能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3）嘉海商初字第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毅的委托代理人张国华，被上诉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维斌，原审被告嘉兴申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正宇，原审被告海宁申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志坚、委托代理人余更彪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一、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设立、变更、吊销过程1994年6月2日，上海申能金华实业公司与金华市进出口公司粮油土畜产品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华粮油公司）联营成立上海恒发特产经营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由芦俊岚担任法定代表人。1994年，上海申能金华实业公司改制为上海申能金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申能公司）。1995年3月6日，上海恒发特产经营公司申请变更名称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注册资金增加到500万元。1995年11月17日，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与上海申能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制合同，约定：对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实行经济承包，承包期限暂定三年等。2002年12月25日，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因未参加2000年度、2001年度企业年检，被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3年1月20日，上海申能公司与金华粮油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对上海申岚实业公司进行全面清算，并在清算基础上，解散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上海申能公司承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所发生的一切债务由其负责，与浙江省金华市进出口公司粮油土畜产分公司无涉。”在此期间，上海申能公司将清算决定通知了上海申岚实业公司。2004年6月3日，金华粮油公司出具说明一份：“原恒发公司浙江省金华市进出口公司有股权50%（出资50万元人民币）。经营一年多后，效果不好，实行停业清算。合作双方债权债务全部作了清理了结后，变更的申岚公司与原金华粮油土畜产品公司无涉”。2004年7月22日，上海申能公司发文决定组成清算小组对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实施清算，并决定刻制、启用“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清算小组”印章。2009年9月1日，上海申能公司发文决定由胡少华担任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清算小组组长，赵志坚为组员之一。此外，金华粮油公司系独立企业法人，于2001年7月26日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二、嘉兴申能公司的设立、变更、吊销过程1995年8月7日，自然人王建初、杨吉、朱大成、施永华共同申请设立嘉兴市皮尔林利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金275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50%、30%、10%、10%，王建初任法定代表人。同年11月29日，嘉兴市皮尔林利皮业有限公司申请变更名称为“嘉兴市申能工贸有限公司”。1997年8月30日，嘉兴申能公司被嘉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秀城区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6年3月8日，嘉兴申能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小组（朱大成任组长，王建初由于在上海提篮桥监狱服刑，委托朱大成代其行使股东会决议）。嘉兴申能公司清算小组向法院作出情况说明：“因客观原因，清算小组仍未完成清算事宜，且不存在被有关部门强行注销的事实，故嘉兴申能公司仍处于清算阶段，未被注销”。2014年3月24日，赵毅的原审委托代理人钱红梅通过嘉兴市政府信息公开网络平台提请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要求公开嘉兴申能公司登记注册等基本信息（包括注册号、企业类型、出资人、法人代表及企业状态是否注销等），嘉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查询了浙江省市场主体准入登记系统和市工商局企业登记档案后均未发现有“嘉兴市申能工贸有限公司”相关信息。当月26日，嘉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2014年第00932号告知书，告知钱红梅申请获取的信息不存在。同年4月9日，钱红梅到嘉兴市南湖区工商分局查询了嘉兴申能公司企业登记档案并获知相关信息。同年4月14日，钱红梅因不服前述告知书，向嘉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复议，该局审查后认为，前述告知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且申请人已在申请复议前获知了相关信息，故于2014年6月6日作出复议决定：维持市工商局作出的前述告知书。三、海宁申能公司的设立及本案讼争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讼争协议）的签订过程1996年7月8日，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与嘉兴申能公司申请设立海宁申能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分别出资390万元、11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78%、22%，芦俊岚为法定代表人。1996年7月23日，王建初出具证明1份，载明：“96年5月31日从嘉兴市皮尔林利皮业公司汇入海宁金三角房地产公司壹佰万元是属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付款，其他96年5月25日从嘉兴市皮尔林利皮业公司汇入海宁金三角房地产公司拾万元是属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付款”。1996年11月10日，王建初出具证明1份，载明：“本公司因股份资金未到位，现要求退出海宁申能实业有限公司的一切股份，退出股份得到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同意”。1997年7月2日，王建初因合同诈骗罪被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4年，服刑于上海市提篮桥监狱。芦俊岚2008年9月10日在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如下事实：2000年1月，海宁申能公司收到海宁市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执行登记在嘉兴申能公司名下的22%海宁申能公司股权（以下简称涉案股权）的股权红利75000元，为避免被法院执行，决定把涉案股权转让给其子赵毅，并于2001年4月份找到在上海市提篮桥监狱服刑的王建初，根据芦俊岚的要求，王建初在芦俊岚预先准备好的讼争协议及相关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嗣后，赵毅也在其上签字。签字后，芦俊岚指派海宁申能公司经理裴春海在讼争协议及相关股东会决议上加盖嘉兴申能公司公章，并在2001年6月1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股东之一由嘉兴申能公司变更为赵毅。另查：1、股东会决议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01年4月28日，决议内容为“两股东一致同意股东－嘉兴市申能工贸有限公司将22%的股权转让给自然人赵毅先生”，落款方分别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公章和芦俊岚签字、嘉兴申能公司公章及王建初签字。2、讼争协议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01年4月29日，出让方为嘉兴申能公司，受让方为赵毅。根据该协议，嘉兴申能公司于2001年5月1日将涉案股权转让给赵毅，转让价110万元，转让款由赵毅在2001年5月底以前，代嘉兴申能公司归还给上海申岚实业公司。落款处分别为嘉兴申能公司公章和王建初签字、赵毅签字。3、审理中，嘉兴申能公司承认其未对涉案股权出资，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系实际出资人。4、股权转让时，芦俊岚和赵毅均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四、案件由来2007年9月30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立案侦查犯罪嫌疑人芦俊岚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并于2008年9月12日移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09年7月2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该案认定的犯罪事实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芦俊岚不起诉。2009年12月23日，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清算小组委派赵志坚等人参加海宁申能公司临时股东会，并于2010年1月31日召开海宁申能公司股东会，通过决议，选举赵志坚为公司董事长，免去芦俊岚的公司董事长职务。2013年8月7日，赵毅以确认海宁申能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无效为由，诉至海宁法院，法院当日予以受理。2013年10月22日，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以芦俊岚、王建初在将嘉兴申能公司代持的涉案股权转让至赵毅名下时，未向股权实际持有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及其主管机关汇报，赵毅挂名受让该股权后，也未向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该股权转让行为属无权代理且未支付对价，依法应确认无效为由以赵毅、海宁申能公司为被告诉至海宁法院，诉请判令：1.确认赵毅从嘉兴申能公司受让海宁申能公司的22%股权的行为无效，并确认该股权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出资；2.赵毅和海宁申能公司将前述股权变更登记至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名下。审理中，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申请追加嘉兴申能公司为原审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赵毅与嘉兴申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责令赵毅与嘉兴申能公司将该股权登记恢复原状。原审审理认为：各方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两方面：一、程序异议——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一）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主体资格赵毅辩称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与讼争协议无直接的利害关系，故不具有主体资格。法院认为，根据讼争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款应由赵毅代嘉兴申能公司支付给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因此，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作为协议约定的第三方受益人，与讼争协议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有权请求赵毅履行付款义务或主张合同无效。赵毅的该项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二）胡少华是否具有上海申岚实业公司诉讼代表人资格赵毅辩称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清算小组成立不合法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法院认为，该项抗辩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57条之规定，企业法人被撤销的，应当由其主管机关组织清算小组进行清算。根据查明事实，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系由上海申能公司、金华粮油公司联营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其在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由其上级主管单位上海申能公司组成清算小组进行清算合法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1条之规定：“企业法人未经清算即被撤销，有清算组织的，以该清算组织为当事人”，故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清算小组有权代表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其依法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清算组组长胡少华作为诉讼代表人并无不当。（三）嘉兴申能公司的主体资格是否存续赵毅辩称其向嘉兴市工商局查询嘉兴申能公司的相关登记信息，但被告知信息不存在，故可推定嘉兴申能公司的清算已经结束且完成注销登记，该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应不存在。法院认为：当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出现解散事由时，其法人资格依法存续，但只能从事以清算为目的的民事行为；企业法人自清算完毕，并办理注销登记之日起终止。而根据查明事实，嘉兴申能公司于1997年8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于2006年3月8日成立清算小组。因此，嘉兴申能公司目前的主体是否存续的关键在于清算小组有无完成清算并已办理注销登记。对此，该公司清算小组向法院作出说明，其仍在清算过程中，尚未办理注销登记。由于嘉兴申能公司设立时间较早，嘉兴市工商局不能通过联网方式查询到该公司的电子登记信息，但不能由此直接推定该公司已注销的事实。该公司书面登记档案存放于嘉兴市工商局南湖区分局，赵毅也已从该局获取相关信息，却并未提交，从现有证据来看，并不能获知嘉兴申能公司被注销的事实。综上，鉴于现有的工商登记信息并未反映嘉兴申能公司被注销的事实，赵毅也未就此予以充分举证，故对赵毅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二、实体异议——讼争协议是否具有无效情形芦俊岚在担任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海宁申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嘉兴申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建初擅自将实际由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出资的涉案股权按原入股价转至其儿子赵毅名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从主观方面来看，芦俊岚、王建初、赵毅均具有明显的转移资产逃避法院执行的主观故意。依照2012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芦俊岚收到法院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在明知法院执行嘉兴申能公司财产的情况下，仍进行了上述财产的转移，具有明显的非法目的；其次，从行为后果来看，嘉兴申能公司的财产转移直接损害了申请执行人的权益，且由于该股权实际出资人系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属于国有资产，赵毅的受让并未支付相应的对价，从而损害了国家利益。综上，讼争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上海申岚实业公司要求确认讼争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而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该项恢复原状的请求，原则上应由合同相对方提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虽系讼争协议的受益人，但其并不属于合同任何一方当事人，且其实际并未从受让人处取得约定的转让款，故其要求将股权登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至于赵毅辩称其已通过与海宁申能公司债务抵销的方式，支付了对价，与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不符，不予采纳。另，原审法院认为：第一，诉讼时效适用于给付之诉，原则上对确认之诉并不适用，而上海申岚实业公司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在性质上属于对事实的确认，属于确认之诉的范畴，故应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第二，关于讼争协议（还包括相关的海宁申能公司股东会决议）上嘉兴申能公司公章真实性的问题。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和嘉兴申能公司并未就其主张前述公章系伪造的事实进行举证，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从案件事实来看，讼争协议签订时，嘉兴申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建初已入狱服刑，不可能随身携带公司公章，王建初本人也表示公章已交由另一股东朱大成（嘉兴申能公司清算小组组长）保管，但嘉兴申能公司清算小组在庭审中否认曾在前述协议上签章。因此，怀疑协议上公章的真实性，且芦俊岚和赵毅均未对该公章的来源作出合理说明，故法院认为赵毅应对该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不能后果；第三，关于案由变更的问题。立案时，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但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在追加嘉兴申能公司作为原审被告的同时，已变更诉讼请求，故案件的案由也相应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据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赵毅与嘉兴申能公司于2001年4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驳回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毅负担。判决宣告后，赵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对其提出的大量事实和理由以及法律的相关规定没有回应，说理没有针对性，枉法裁判。一、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不成立1.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必须由政府主管部门和政府或其有关部门指定清算组成员，但以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人胡少华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明文件证明其为合法的清算组成员或负责人。2.在2003年1月20日上海申岚实业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盖章的金华粮油公司，在该决议形成前早已注销，其公章依法不得使用，而且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作为非公司制国有企业，应不存在股东会。3.原判以股权转让合同系逃避执行、损害申请执行人利益为由确认合同无效，但是否构成逃避执行应在执行程序中进行认定，就其他案件的执行而言，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并非相关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无权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4.原判同时以股权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为由确认合同无效，但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并不具有代表国家提起诉讼或提起公益诉讼的主体资格。5.在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时，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向债权人而不是向第三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作为讼争协议上的第三人与该协议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6.原判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认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对赵毅享有合同上的权利，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只能请求嘉兴申能公司而不是赵毅承担违约责任。7.在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不具备主体资格、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合同效力加以审查，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二、嘉兴申能公司的主体资格不存在嘉兴申能公司的主体资格，根据行政许可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许可事项，因而不能由法官自由裁量或者推定。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在原审中未能证明嘉兴申能公司的主体资格目前仍然存续，而赵毅提交的证据则足以证明嘉兴申能公司主体资格已不存在，故原审法院系违法立案、审理。三、讼争协议应属有效1.原判仅以芦俊岚收到过协助执行通知书为由认为其有逃避执行的主观故意，显属不当。2.根据1991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转移已被冻结的财产的才构成妨碍执行，因此转让尚未被查封的涉案股权完全合法，并不存在非法目的。3.原判称股权转让损害了申请执行人的利益，但所谓受损害的申请执行人并未提出任何诉求或委托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提起诉讼。4.赵毅和王建初都承认嘉兴申能公司因为未实际出资而退出海宁申能公司。5.对于赵毅主张的两重债务抵销：第一，根据当时法律的明确规定，嘉兴申能公司的股权只能转让给第三方，而不能转移至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一方；第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讼争协议项下的价款支付，即使双方曾约定由赵毅向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支付，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债权人也只是嘉兴申能公司而非赵毅，赵毅向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付款的前提在于其对嘉兴申能公司的债务存在；第三，根据相关规定，股东未实际出资而转让股权的，公司有权要求股权受让方缴付欠付的出资款，从而构成受让方对公司的债务，同时受让方有权向出让方追偿，从而构成出让方对受让方的债务，通过执行和解协议，赵毅与海宁申能公司之间、赵毅与嘉兴申能之间同时发生债务抵销的法律事实，这一法律后果已由海宁市人民法院审查确认，由于赵毅不再对嘉兴申能公司负有任何债务，也就不再负有为其向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付款的义务，而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只能向嘉兴申能公司主张权利。6.原判认为赵毅未实际交付转让款损害了国家利益因而使合同无效，但转让款是否已支付是合同履行的问题，与合同效力无关。原审审理过程还存在诉讼请求变更不合法、适用共同诉讼程序不当、适用禁止反言原则未一适同仁等程序及实体瑕疵，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第一项，驳回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关于确认赵毅与嘉兴申能公司所签订讼争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1.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系联营企业，联营企业的投资主体是各联营主体，基于“谁投资谁清算”的原理，应当由各联营企业负责清算。因此，上海申能公司作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出资人有权指定清算组成员以开展清算工作。2.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系实际股东，本案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直接决定了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是否享有涉案股权，故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作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有权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3.合同法相对性理论并非绝对，为保护第三人利益可以依法进行突破。二、讼争协议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确认无效。1.芦俊岚在担任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海宁申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嘉兴申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建初擅自将实际属于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涉案股权按原入股价转至芦俊岚之子赵毅名下，目的在于涉案股权不被法院执行。2.赵毅进行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无论客观上是否妨碍了民事诉讼程序，但逃避执行显属于非法目的，本案并不处理妨碍执行的行为，而是界定是否存在逃避执行的目的。3.本案不存在需嘉兴申能公司补缴出资的情形，在受让嘉兴申能公司代持的涉案股权时,赵毅应当对嘉兴申能公司承担债务，即使赵毅对海宁申能公司享有债权,也不能主张以该债权抵销其对嘉兴申能公司的债务。故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嘉兴申能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称：嘉兴申能公司在海宁申能公司的股权是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实际出资的，嘉兴申能公司只是代持，所以2001年嘉兴申能公司把涉案股权转让给赵毅不成立，讼争协议无效；嘉兴申能公司并未被注销，若赵毅认为嘉兴申能公司已经注销，应当提交证据。原审被告海宁申能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一、2008年5月1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曾就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与上海申能公司、金华粮油公司其他权属纠纷一案作出（2008）浙民二终字第19号民事裁定，认定上海申能公司与金华粮油公司于2003年1月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对上海申岚实业公司进行全面清算，并在清算基础上，解散上海申岚实业公司，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二、根据王建初和芦俊岚在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所作的讯问笔录，可确认如下事实：1996年7月份，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与嘉兴申能公司设立海宁申能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出资390万元、嘉兴申能公司出资110万元，其中嘉兴申能公司出资的110万元是向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借款而得，王建初代表嘉兴申能公司在海宁申能公司筹建中做了大量前期准备工作，双方在借款时口头商定，如果嘉兴申能公司能够归还110万元，则涉案股权归嘉兴申能公司所有，否则，该股权应归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所有，因此嘉兴申能公司在海宁申能公司成立时系实际出资的实际股东，其与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之间是110万元的借贷关系，后因无力偿还债务，嘉兴申能公司于1996年11月10日，出具证明退出涉案股权，该行为实质上系以涉案股权清偿其对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所负的110万元债务，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此后实际享有海宁申能公司的所有股权，由此，嘉兴申能公司从海宁申能公司的实际股东转化为名义股东。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二是嘉兴申能公司是否真实存续；三是本案的讼争协议是否有效。一、关于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1.关于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是否具有参加诉讼资格的问题。（2008）浙民二终字第19号民事裁定书对上海申能公司与金华粮油公司决定组成清算组对上海申岚实业公司进行清算的相关事实予以认定，赵毅对此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生效裁定书的证据。胡少华作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清算组组长，有权代表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从事以清算为目的的民事行为并委托代理人处理诉讼事宜。2.关于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与本案是否有利害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嘉兴申能公司将涉案股权转让给赵毅，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作为涉案股权的实际拥有人，显然与该转让行为有直接利害关系，可以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主张讼争协议无效，此举与《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并不冲突，故赵毅认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与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原判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意见不能成立，又由于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具备主体资格，因此原审法院也未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另，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得以在原审中提起诉讼的基础是其系海宁申能公司的实际股东，而非以申请执行人身份或代表国家提起诉讼。二、关于嘉兴申能公司是否真实存续的问题。根据嘉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秀城区分局的嘉城工商个字（1997）第11号文件，嘉兴申能公司已于1997年8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企业债权债务由原股东负责清理。2006年3月8日，嘉兴申能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成立清算小组，朱大成任清算组组长，2014年6月23日，嘉兴申能公司清算小组向原审法院说明嘉兴申能公司仍处于清算阶段，未被注销。赵毅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嘉兴申能公司的登记注册信息保存于嘉兴市南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及嘉兴申能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而不能证明该公司已被注销，赵毅一方未在嘉兴市工商行政管理查询到嘉兴申能公司的注册登记信息，不等同于嘉兴申能公司的主体资格消灭，故赵毅认为嘉兴申能公司主体资格不存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朱大成作为清算组组长可以代表嘉兴申能公司从事以清算为目的的民事行为并委托代理人处理诉讼事宜。三、关于讼争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王建初在明知涉案股权系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实际所有的情况下，仍按芦俊岚的要求将涉案股权转让给芦俊岚之子赵毅，而赵毅虽自称不知情，仍然按芦俊岚要求在讼争协议上签字并协助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嗣后，赵毅一直未按讼争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芦俊岚也未曾代表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对赵毅进行过催讨，因此王建初、芦俊岚、赵毅合意将原属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所有的涉案股权实际无代价地转让给赵毅，该行为已严重损害上海申岚实业公司的利益，构成对第三人利益的损害，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为无效。至于赵毅主张的以所谓“双重债务抵销”形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意见，本院认为抵销须以双方互负债务的存在和确定为前提，嘉兴申能公司系以借款向海宁申能公司实际出资，后因无力还债，而将涉案股权抵给债权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曾从海宁申能公司抽逃注册资金，因此所谓嘉兴申能公司对海宁申能公司所负的债务实际并不存在，赵毅的意见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赵毅提出的其他瑕疵问题等。赵毅认为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变更诉讼请求不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第三十五条则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24日就案件涉及的法律关系问题向上海申岚实业公司进行了释明，经释明后，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并要求追加嘉兴申能公司为原审被告参加诉讼，2014年3月17日，原审法院准许上海申岚实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和追加嘉兴申能公司为原审被告，并重新指定了30日的举证期限并通知各方当事人，原审法院此举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赵毅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赵毅认为本案不存在共同被告、不应成为共同诉讼，但根据相关规定，原告选择哪些主体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是原告所享有的一项诉讼权利。本案一审中，上海申岚实业公司作为原告以赵毅、嘉兴申能公司、海宁申能公司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赵毅的此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赵毅认为原审判决暗示适用禁止反言原则，但未将该原则同样适用于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曾确认赵毅股东资格的事实。本院认为，赵毅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海申岚实业公司清算小组已确认赵毅在海宁申能公司的股东资格，不存在适用禁止反言原则的问题。赵毅认为其通过债务抵销的方式将嘉兴申能公司欠付的出资款缴付到位的事实发生于上海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之后，致使法律事实发生重大变化。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赵毅据以主张所谓“债务抵销”的执行和解协议签订于2009年3月25日，而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7月29日才决定对芦俊岚不起诉，因此赵毅的该意见缺乏事实依据。至于原判的其余部分，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不予审查。综上，赵毅的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实体处理基本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赵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帅国珍代理审判员  杨 剑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书 记 员  周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