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3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启东市人民中路683号。
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意，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传圻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城南大道西侧翟山农贸市场办公室综合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侯书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德松，江苏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传圻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圻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终结。
南通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传圻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在土方开挖范围、施工工期、是否窝工以及窝工损失等事实认定上明显错误。本案中，双方在土方开挖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在甲方指定的项目位置，甲方提供开挖土方的范围、由乙方开挖，项目范围符合甲方图纸要求的土方含承台土方、基础梁土方、排水沟土方、集水坑土方、电梯基坑土方，即涉及要求的所有部位垫层底标高所产生的土方外运工程”，同时，双方约定工期暂定从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不含雨天），即整个合同工期只有31天加顺延的雨天，且南通二建实际于2014年12月30日起，因发包人的原因才被迫停工。因而，根本不存在窝工以及蒙受窝工损失的事实。一审将实际开挖的非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方工程量全部计算为结算工程量，并将传圻公司停工的施工机械租赁期届满次日起的2014年9月11日至停工的期间认定为窝工期间，明显错误。2、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开挖土方工程量以双方现场实测核定为准，但对于土方工程量的实测核定，仍受施工图纸确定的土方开挖范围和土方开挖工程均按设计要求及建筑工程施工验收规范验收达到合格标准的约束，而并不是将非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方工程量也全部作为结算工程量。对于传圻工程公司虽然实际开挖，但不符合施工图纸要求的土方工程量，显然不能计算为合同约定的开挖工程量。至于南通二建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的土方工程量如何结算，与案涉土方开挖施工合同是两个不同的合同法律关系。尽管南通二建公司于建设单位在终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所结算的土方工程量为37577平方米，但其中还包含了南通二建公司支付的另行土方工程量。本案中，传圻工程公司提供的分包及劳务零工签证单虽显示其在2014年5月16日已经进场施工，并且双方在2014年8月15日、23日，9月5日、6日有部分按照时间计酬的挖土证明和结算单，但上述零星工程量与案涉土方开挖施工合同无涉，更何况，传圻工程公司在一审中自认该部分工程量并不包含在案涉土方开挖施工合同项下。需要强调的是，在南通二建公司于2014年5月8日才进场进行施工前的准备工作，双方之间的土方开挖施工合同在2014年6月30日才签署，且工期仅一个月，传圻工程公司不可能在2014年5月8日、9日分别与案外人签订租赁期限至2014年9月10日的机械租赁合同和自卸车租赁合同，并约定了高额的租赁费。3、南通二建公司承包的永泰锦园（一期）工程项目由于存在项目部内部承包，因而无论是案涉土方开挖施工合同的签订，还是零星工程量的签证及已付部分土方工程款，均是项目承包人与传圻工程公司之间直接发生。作为零星土方工程量的结算单原件，在南通二建公司已经付款后收回，南通二建公司对该结算单的复印件真实性的确认，并不产生可以该复印件主张工程款的后果，而且，传圻工程公司对应由其持有的结算单原件却由南通二建公司公司持有没有做出合理的解释。
传圻工程公司答辩称：1、一审对于土方工程量的认定正确，该工程量是经过司法鉴定程序得出的结论。对于工程量的最终确认是“现场核实为准”。按照施工惯例，由于施工现场坡度、高度不同，开口尺寸肯定会和图纸要求不同，既然已经约定“实测”，那么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已经预想到。2、对于零工单，虽然有三张复印件，但上诉人已经确认了真实性。由于上诉人工地负责人声称要去请款，要求传圻工程公司将原件提供原件，款项并未支付；根据双方之间领取工程款的惯例，先由传圻工程公司开具收据，并按照上诉人要求填写请款单，送交上诉人工地负责人签字后，由该负责人送交工地财务人员，工地财务人员再送交上诉人公司负责人员签字后，方才可以领款。因此，上诉人认为款项已经支付，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3、关于实施完工实际及损失问题。传圻工程公司是2014年5月先进场施工，后补签合同，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不存在仅有实际工期一个月的事实。传圻工程公司与塔东公司签订合同时，也是约定按月支付，且至2015年8月，已付租金69万元。至于一审判决仅支付了自2014年9月11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的租金，传圻工程公司勉强接受。4、上诉人与永泰公司已就停工产生的损失达成赔偿协议，其中包含传圻工程公司所施工的土方工程量和窝工、误工损失，因在诉讼时没有通知传圻工程公司参加诉讼，一审以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合同相对人损失的，应由合同一方担责为由进行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传圻工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南通二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并赔偿损失合计1779560元。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南通二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并赔偿损失合计1769560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2月25日，徐州市永泰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将其投资开发的位于徐州新城区明正路附近的永泰锦园项目一期对外公开招标，2014年4月24日，南通二建公司中标其中5#、6#、7#、11#、12#、15#、19#-23#、28#-30#住宅楼工程等工程项目。为了配合南通二建公司方的工程，南通二建公司承诺将其承建范围内的所有土方工程交给传圻工程公司施工，开挖、外运每立方米18.7元，场内堆放每立方米13元，并对工期、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约定。传圻工程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进场施工，双方在2014年6月30日补充签订《土方开挖施工合同》。施工过程中，由于永泰公司开工手续不完备等原因致使工作无法连续进行，造成传圻工程公司机械、人员窝工，而且无法在约定的期限内完工。为此，传圻工程公司多次找南通二建公司相关负责人员协商窝工及期限事宜，南通二建公司也多次承诺予以补偿、宽展期限。2014年12月30日，由于南通二建公司与永泰公司合同履行出现问题，南通二建公司通知传圻工程公司停工，言明待其与永泰公司协商后再对传圻工程公司所施工项目进行结算并赔偿。无奈，传圻工程公司分批将工程设备逐渐离场，损失巨大。具体损失为：土方开挖及外运费用93.5万元，挖机窝工6个月损失21.6万元，自卸车窝工6个月损失72万元，零工108560元，合计1979560元，南通二建公司已经支付20万元，实际损失为1779560元。2016年初，传圻工程公司得知南通二建公司已经与永泰公司协商一致，永泰公司对于南通二建公司的所有损失予以赔偿（包括传圻工程公司施工的项目），可是南通二建公司一直不愿与传圻工程公司结算并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4日，南通二建公司中标永泰公司开发的徐州市新城区永泰·锦园工程，中标内容为：永泰·锦园（一期）5#、6#、7#；11#、12#、15#、19—23#、28#—30#住宅楼图纸中的全部内容；地库工程模拟清单中的全部内容。为承建该工程，南通二建公司徐州永泰锦园项目部于2014年6月30日与传圻工程公司签订《土方开挖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即南通二建公司徐州永泰锦园项目部，下同）将永泰锦园项目的土方开挖工程发包给乙方（即传圻工程公司，下同）施工。合同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约定：在甲方指定的项目位置，甲方提供开挖土方的范围，由乙方开挖，项目范围符合甲方图纸要求的土方含承台土方、基础梁土方、排水沟土方、集水坑土方、电梯基坑土方即设计要求的所有部位垫层底标高所产生的土方外运工程（如工程需要留置部份土方再作协议）。第三条“质量标准”约定：1、土方开挖工程均按设计要求及建筑工程施工验收规范验收达到合格标准；2、按照甲方现场管理人员要求进行施工；3、中间工序验收必须达到合格标准。第四条“合同工期”约定：1、工期暂定从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不含雨天）。第五条“结算方式”约定：开挖及外运每立方米土方18.7元（包含挖土费、外运土方运输费、处置堆放场地费和相关部门的手续办理及费用。其中业主负责徐州市渣土办交纳的费用）；一次性发包（不含税收）乙方，开挖土方工程量以双方实测核定为准；由甲乙双方在分包工程全部完成5日内，确认土方开挖数量，以双方负责人签字作为结算依据；2、土方开挖，场内堆放每立方米土方13元（包含挖土费，场内甲方指定地点堆放，装载机配合推土费），工程量以实际开挖量双方现场核定为准。第六条“付款方式”约定：在土方工程开挖后，工程量确定，根据业主方徐州永泰地产第一次付款时间付款结清。第八条“双方责任”约定：1、乙方负责基坑挖至甲方要求的设计标高、坡道垫路（含铺垫临时垫路材料）、修整变坡、部分地段机械无法进入的人工配合开挖、道路垫石等一切质量要求；……4、施工时，乙方应采用多台挖掘机配合施工（基础梁、排水沟、集水坑等）至设计要求的垫层底标高；5、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土方运输沿线的清扫或清洗由乙方负责，（门口的道路硬化与冲洗设备由甲方负责）协调好城管或其他主管部门的关系，并承担由于土方运输而引起的责任和费用；……。
根据传圻工程公司提供的《分包及劳务“零工”签证单》及挖机时间明细记载，传圻工程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即进场施工；2014年9月5日、9月6日，南通二建公司就使用传圻工程公司提供的大、小挖机与传圻工程公司进行结算，其中2014年9月5日结算2014年5月16日至2014年7月28日的324D型卡特挖机及小松挖机的使用价格为70560元，2014年9月6日结算2014年7月21日至2014年8月23日的小挖机使用价格为19560元。另，传圻工程公司提供2014年8月15日南通二建公司现场工作人员向其出具的《挖土证明》及2014年8月23日结算单各一份，其中《挖土证明》载明：兹有徐州永泰锦园工地22#、23#、28#、29#、30#栋号（23/6～2/8）基础挖土（含塔基、场地平整）共用时71小时（大写柒拾壹小时），按240.00元/小时计算，合计17000.00元，人民币大写壹万柒仟元整，已付10000元。2014年8月23日结算单载明：8月23号下午14点到18点完工计算小时×360/小时324D机。传圻工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除2014年8月23日、9月6日结算单系原件外，其余单据均系复印件。南通二建公司质证称传圻工程公司提供的单据复印件中的金额双方已经结算完毕，南通二建公司已将传圻工程公司保存的原件收回，因主张债权应持债权凭证原件，故该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南通二建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依据；而且，南通二建公司对传圻工程公司提供的单据原件虽认可其真实性，但上述5份单据均系传圻工程公司开挖塔吊基础所形成的，双方就此部分改变了合同中按照土方量计价的约定，变更为按时计酬的方式，故塔吊基础部分的土方量应在结算土方开挖施工合同项下土方量时予以扣除。南通二建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提交出（入）库单一组，其中记载了塔吊基础开挖及道路平整的用时明细。针对南通二建公司抗辩，传圻工程公司解释为：根据施工惯例，开挖塔吊基础均在白天进行，而白天挖出的土方不能立即外运，要待晚上才能外运，这样挖机要工作两次，均应计时计价，而且与土方开挖合同相互独立计算；南通二建公司作为国家一级资质施工单位，财务管理很严格，按照南通二建公司财务规定，对传圻工程公司支出每笔款项均需要传圻工程公司开具收据、写请款单，由南通二建公司工地负责人、财务负责人签字并由南通二建公司负责人签字同意才能发放，南通二建公司主张已经付清该款应提供传圻工程公司出具的收条或收据，而不能以原件收回视为款项已付清。
传圻工程公司为证明其怠工损失，提交了《机械租赁合同》及《自卸车租赁合同》各一份以及银行凭证和账户交易查询明细。其中《机械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为甲方徐州市塔东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与乙方传圻工程公司，合同载明：乙方在徐州市新城区永泰锦园小区承揽土方工程，现租赁甲方卡特324D挖机、小松220-8挖机使用；租赁时间2014年5月10日至2014年9月10日，租期4个月，租金为卡特324D每月4万元，小松220-8每月3.6万元，合计30.4万元；支付租金时间为乙方按每月支付一次，如乙方租赁期间出现阴天、下雨、窝工或工程进度跟不上等原因停工，乙方正常支付租金。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8日，落款处加盖双方合同专用章。《自卸车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为甲方传圻工程公司与乙方徐州市塔东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合同载明：甲方承包永泰锦园工地土方工程，租用乙方自卸王车辆6辆，用于场内倒土、外运土方；车辆数量6辆（苏Ｃ×××××、苏Ｃ×××××、苏Ｃ×××××、苏Ｃ×××××、苏Ｃ×××××、苏Ｃ×××××），租赁时间2014年5月10日至2014年9月10日，租金每辆车每月为2万元，合计48万元；乙方进场甲方先支付一个月12万元作为押金，按每月支付租金待第二个月开始，再支付上月租金，以此类推；甲方在租赁期间出现阴天、下雨施工进度问题，出现窝工、停工或由于甲方原因不能正常施工时，甲方不能以任何理由不支付租金。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9日，落款处加盖双方合同专用章。银行凭证和账户交易查询明细记载显示，传圻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书传自2015年5月14日至2015年8月11日向徐州市塔东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转账共计689160元。南通二建公司对传圻工程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传圻工程公司作为专业的土方公司，应有自己的施工设备和运送土方的车辆，而且本案土方开挖合同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工期为一个月，传圻工程公司向其他土方公司租赁挖机和车辆且签订租赁期限达4个月的租赁合同明显有违常理，是为本案诉讼事后伪造的。
关于本案土方开挖工程量，传圻工程公司称其通过对外运土方车辆统计为约5万立方米。南通二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供其与永泰公司对案涉工程土方开挖量的验收单一组及土方开挖量汇总，其中验收单中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栏签署的时间为5.14，无年份记录，土方开挖量汇总记载土方量合计37577立方米。南通二建公司主张其已与传圻工程公司对土方开挖量共同进行测量，并提供《工程量计算书》及领款凭证各一份，其中《工程量计算书》汇总的土方量为31604.96立方米，领款凭证记载传圻工程公司方人员张守君已于2015年2月8日领取土方款15万元。传圻工程公司对南通二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验收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有原件印证，因合同约定工程量以双方现场实际勘验结果进行计算，该验收单因无传圻工程公司相关人员签字，对传圻工程公司亦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工程量计算书系南通二建公司单方制作，且与传圻工程公司施工范围有偏差，不予认可；传圻工程公司已领取20万元，其中包括南通二建公司提供领款凭证中的15万元。
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于2016年4月20日共同对涉案工程中传圻工程公司开挖的土方量进行测量并绘制草图，双方测量了11个基坑，南通二建公司工作人员程如军在草图中签字，并注明“以上4张数据为上口尺寸，如有争议再进行复核”。但草图中无传圻工程公司人员签字，且程如军注明内容的部分被撕下。南通二建公司称该测量草图系传圻工程公司雇佣社会闲杂人员采用胁迫手段取得；传圻工程公司称双方均进行了全面测量、记录，但南通二建公司注明测量数据仅系上口尺寸与双方实际测量范围不符。
经法庭询问，南通二建公司不同意由法院组织双方重新进行实地测量，故传圻工程公司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苏北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现场进行测量并确定开挖土方量。因涉案工程工地基坑开挖时间较长，工地现状较开挖土方时已有较大改变，双方在与鉴定机构商定测量方案时产生较大分歧，在一审法院主持并征得双方同意后，确定测量方案为：1、完全按照设计、施工图纸计算整个工程的土方量，所需的图纸材料由南通二建公司方提供；2、同时对现场的实际动土量进行测绘，上口尺寸以双方最后一次确认的尺寸为准，现场测量时不再测绘；下口尺寸和高度进行实地测量，其中下口尺寸分别按照双方主张的测量起算点（传圻工程公司主张以基础模板外侧作为测量起点，南通二建公司主张以基础模板内侧作为测量起点）进行实地测量并计算出两套数据；3、待上述测量完成后各自计算出土方量。江苏苏北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依据上述测量方案测量后，于2016年12月25日出具《测量报告书》，载明：方案1、完全按照施工图纸计算的土方量为24086.18立方米；方案2、依据南通二建公司主张的起算点实际测量的土方量为42839.61立方米；方案3、依据传圻工程公司主张的起算点实际测量的土方量为42932.12立方米。传圻工程公司为此支付了鉴定费用7000元。经组织质证，传圻工程公司认为测量报告第2、3种方案比较接近传圻工程公司记录的近5万方的施工工程量，对此两种方案均予以认可，但更倾向于第3种方案；南通二建公司对测量报告中第1种方案的测量结果无异议，而对方案2、3的计算方法均有异议，并提出测量报告方案2、3中存在标号错误、计算方法错误等问题，其认为土方量计算应严格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范围，超出图纸要求的不在承包范围内，应予以扣除，另外，测量结果还应扣除塔吊基础土方量4810.52立方米。原审法院就南通二建公司提出的异议向江苏苏北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征询，该公司出具补充说明称：测量报告书中方案2、3的部分标号确实有误，但未影响测量结果；而南通二建公司提出的计算方法实无异于按照施工图纸计算。
另查明，2015年9月1日，南通二建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永泰公司、永泰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该案中，南通二建公司诉称，南通二建公司中标永泰公司投资开发的永泰锦园（一期）工程，中标范围为永泰·锦园（一期）“5#、6#、7#；11#、12#、15#、19—23#、28#—30#住宅楼图纸中的全部内容；地库工程模拟清单中的全部内容”，永泰公司在双方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情形下，即以加快项目开发进度为由，要求南通二建公司先行进场施工，南通二建公司遂于2014年5月8日进场进行施工前的准备，并开始施工，至2014年7月31日，南通二建公司完成所有临建、临水、临电、临路建设及所有塔吊基础施工，完成了6#、15#、21#、22#、23#、28#、29#、30#楼垫层浇筑，筏板四周砖胎膜砌筑及11#、12#、19#、20#楼基础开挖，垫层部分浇筑和幼儿园首层结构施工，之后，因永泰公司未办妥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其他的施工报批和备案手续，导致南通二建公司施工塔吊不能安装及无法进行后续施工，南通二建公司无奈于2014年12月30日起被迫停工，故要求永泰公司、永泰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等。该案审理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永泰公司、永泰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前连带给付南通二建公司工程款及工程履约保证金等合计1940万元，双方终止徐州新城区永泰锦园（一期）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法院以（2015）云民初字第3496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一审认为，南通二建公司中标案涉永泰锦园（一期）工程后，将该工程中土方开挖部分分包给传圻工程公司施工，并以永泰公司锦园项目部的名义与传圻工程公司签订《土方开挖施工合同》。因南通二建公司分包部分属承包范围内的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因南通二建公司项目部系南通二建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应由南通二建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南通二建公司辩称双方合同应认定为承揽合同，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本质上属承揽合同，但本案《土方开挖施工合同》施工内容系南通二建公司中标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部分，且系有名合同，故依法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传圻工程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施工完毕，南通二建公司应依约向传圻工程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在土方工程开挖后，工程量确定，根据业主方永泰公司地产第一次付款时间付款结清”，虽然南通二建公司并未与永泰公司以书面合同明确付款期限，但南通二建公司通过另案诉讼确定了永泰公司的付款期限为2016年2月5日，故工程款支付的时间条件已成就。
双方现对如何计算工程量存在争议。确定本案工程量即传圻工程公司开挖的土方量应考虑以下因素：首先，土方开挖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开挖土方工程量以双方现场实测核定为准”，若依南通二建公司主张按施工图纸计算土方量，则依照施工图纸即可计算工程量，实无必要另作此项约定，可见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已明确以传圻工程公司实际开挖土方量作为结算依据；而且，根据南通二建公司提供的土方开挖量的验收单及汇总记载，其与建设单位结算土方量亦未按照施工图纸结算，故南通二建公司主张传圻工程公司开挖超过图纸要求的土方量应予扣除，不符合事实及合同约定，不予采纳，本案工程量应以传圻工程公司实际开挖土方量为准。其次，双方虽未共同确认本案土方开挖量，但在首次开庭前，双方已经共同对传圻工程公司开挖的土方量进行测量并绘制草图，草图中有南通二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传圻工程公司方虽未签字，但已将该草图作为证明土方量的证据提交法庭，视为对该证据认可，故双方已经就本案工程量进行了部分确认，南通二建公司称传圻工程公司采用胁迫手段取得该草图，但未举证证明，不予采信；因双方共同确认的仅系传圻工程公司开挖基坑上口尺寸，无法据此计算出工程量，而南通二建公司又不同意重新测量，故根据传圻工程公司申请启动鉴定程序，并以双方共同确认的数据作为测量计算依据之一（即测量报告书中第2、3种方案），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方法。再次，涉案工程开挖时间距鉴定机构实地测量时已逾两年，客观存在因基坑塌方等原因造成实测数据与开挖结束时不能完全一致的情况，虽然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工程量未进行确认是哪方原因造成，但按常理，工程量确认后传圻工程公司才能领取相应工程款，拖延确认工程量对传圻工程公司实无益处，而对南通二建公司则相反，据此，双方未进行工程量确认应归咎于南通二建公司，并由其承担延迟确认工程量所造成的不利后果；通过对双方各自主张的测量起算点（传圻工程公司主张以基础模板外侧作为测量起点，南通二建公司主张以基础模板内侧作为测量起点）进行分析，基础模板为基坑底部垂直于地面的建筑材料，理想状态下基坑底边线应与基础模板外侧底边线重合，故按传圻工程公司主张的测量起算点（即测量报告书中第3种方案）测量更加符合客观实际；最后，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确认的土方量应排除塔吊基础开挖土方，南通二建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土方量计算中排除塔吊基础部分系建设工程施工惯例或双方另有约定，故南通二建公司主张排除塔吊基础部分的土方量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本案测量报告书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其中方案3的测量、计算方法符合合同约定，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传圻工程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即土方量为42932.12立方米。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每立方米18.7元计算，南通二建公司应支付传圻工程公司工程款802830.64元。
南通二建公司使用传圻工程公司提供的挖机并出具相应签证单、结算单及挖土证明，载明了使用时长、单价及总价，能够证明双方对挖机使用费达成一致意见，南通二建公司应按单据载明的金额向传圻工程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因上述机械系为履行本案土方开挖施工合同所用，故南通二建公司付款时间应与合同约定一致。虽然传圻工程公司提供的5张单据中部分为复印件，但南通二建公司对出具单据的事实予以认可，南通二建公司抗辩部分款项已经支付，但未举证证明，传圻工程公司亦予否认。根据法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南通二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付款事实，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南通二建公司应支付的挖机使用费为98560元（70560元+19560元+17000元-10000元+360元×4）。
根据南通二建公司在其起诉永泰公司、永泰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所述，案涉永泰锦园（一期）工程确因永泰公司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施工手续不完备而造成窝工，南通二建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停工。从双方确认的土方开挖基坑数量来看，传圻工程公司未完成永泰锦园（一期）工程范围内的全部土方开挖工程，南通二建公司称系传圻工程公司怠工所致，但未举证证明，结合南通二建公司窝工原因，可以认定系永泰公司的原因造成传圻工程公司窝工。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当事人因第三人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故南通二建公司应承担传圻工程公司因窝工而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应包括窝工期间产生的施工人员工资及工程机械占用费。传圻工程公司提供的《机械租赁合同》、《自卸车租赁合同》及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明其为履行本案土方开挖施工合同而向他人租用挖机和运土车辆的事实，南通二建公司根据本案土方开挖施工合同的履行期限主张上述租赁合同系伪造，但未举证证明其主张，而且，从传圻工程公司进场时间来看，本案土方开挖施工合同系补签，传圻工程公司实际施工时间已长于合同约定期限，传圻工程公司与他人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与进场时间相符，租赁期限虽超过土方开挖施工合同期限，但传圻工程公司订立租赁合同时无法精确预见土方开挖结束时间，从传圻工程公司实际施工时间来看4个月的租赁期限亦属合理，且无证据证明租赁设备数量超过施工需要以及租金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即使传圻工程公司使用自有机械进行施工，亦应按照机械租赁的市场价格计算窝工期间的占用费，故传圻工程公司提供的上述租赁合同可以作为计算其窝工损失的依据。传圻工程公司主张其窝工期间为6个月，但其租赁机械期间截至2014年9月10日为4个月，该期间属传圻工程公司对施工期间的合理预期，不应计入窝工期间，按照南通二建公司停工退场时间2014年12月30日计算，传圻工程公司窝工期间为2014年9月11日至2014年12月30日，为3个月零19天，按照租赁费用计算的传圻工程公司窝工损失应为71.21万元（19.6万元×3+19.6万元×19/30），南通二建公司应予赔偿。
综上所述，南通二建公司应支付传圻工程公司的工程款及赔偿款合计为1613490.64元，传圻工程公司自认南通二建公司已经支付20万元，故南通二建公司还应支付1413490.6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南通二建公司支付传圻工程公司工程款及损失赔偿款合计1413490.64元；二、驳回传圻工程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26元、鉴定费7000元，合计27726元，由传圻工程公司负担3000元、南通二建公司负担24726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南通二建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1、2014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监理日记，证明南通二建公司于2014年6月9日向发包方和监理公司上报土方开挖施工方案，传圻工程公司自2014年6月10日才进场开始施工，到最迟2014年9月10日完成，不存在窝工的事实。由于发包方没有办理施工许可证不能进行土建施工，所以涉案工程的窝工和停工与被上诉人的挖土作业没有关联，是针对南通二建公司承包的土建施工部分。
2、2014年6月6日至7月25日期间的工地例会会议纪要，证明南通二建公司承包的永泰锦园项目的进场施工及塔吊基础开挖、道路平整、幼儿园土方回填和土方开挖的情况。
被上诉人传圻工程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传圻工程公司的施工记录，表明挖机进场的时间为2014年5月16日；监理日记中2014年6月9日上报开挖施工方案，在6月10日就进行2号塔吊基础的开挖，无法证明传圻工程公司在此之前所做的准备工作。2014年9月15日停工，是由于20号楼在没有报检验的情况下就进行底部混凝土的浇筑，与本案诉争的停工无关。对于会议纪要，不能反映在2014年6月13日前进场施工的情况，亦无法证实2014年9月份施工完毕。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土方量是否适当；二、零星工程款应否计入本案诉争的工程款中，如应计入，数额如何确定。三、传圻工程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窝工损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土方量是否适当的问题。上诉人南通二建公司认为土方量计算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范围，超出图纸要求的不在承包范围内；同时，塔吊基础土方量4810.52立方米已经按照按时计酬的方式进行结算，塔吊基础土方量应从工程土方总量中予以扣减。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工程土方量如何确定的问题。虽然案涉土方开挖合同中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约定“在南通二建公司指定的项目位置，南通二建公司提供开挖土方的范围，由传圻工程公司开挖，项目范围符合南通二建公司图纸要求的土方含承台土方、基础梁土方、排水沟土方、集水坑土方、电梯基坑土方即设计要求的所有部位垫层底标高所产生的土方外运工程”，但同时亦在第五条结算方式中，约定“开挖土方工程量以双方现场实测核定为准”。从上述内容的先后顺序来看，工程承包范围条款在前，结算条款在后；从上述约定的内容来看，工程承包范围条款约定是施工的范围，而结算条款约定的是以施工实际开挖土方量为依据。因此，在双方对于工程款没有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应该以合同中结算条款的内容为依据，确定双方之间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故，南通二建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塔吊基础土方量4810.52立方米应否予以扣减的问题。虽然在传圻工程公司提供的挖土证明及入库单中，载明挖机使用包括塔基，但如果该部分包括在双方约定的施工范围内，南通二建公司完全没有必要再对挖机的使用情况进行确认，更何况，挖机的使用并不全部是为开挖塔吊基础土方。因此，在南通二建公司另行对挖机的使用情况进行确认的情况下，现主张应将塔吊基础土方量4810.52立方米予以扣减的依据不足。故南通二建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
二、关于零星工程款应否计入本案诉争的工程款中，如应计入，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传圻工程公司主张的零星工程款，虽然并不包括在本案诉争施工合同中，但却是在本案诉争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在传圻工程公司基于履行诉争施工合同所主张的工程款的情况下，应将该零星工程款计入本案诉争的工程款中。
其次，虽然传圻工程公司就零星工程所提供的部分证据系复印件，但南通二建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此时，应由南通二建公司就其关于复印件单据项下的款项已经付清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南通二建公司并未提供已付款的证据。
综上，一审根据由南通二建公司确认签证单、结算单、挖土证明等证据，确认零星工程款数额为98560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传圻工程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窝工损失能否成立的问题。传圻工程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窝工损失的事实依据，是因南通二建公司的原因导致窝工，造成传圻工程公司多支付挖机、自卸车的租金。
首先，南通二建公司作为承包人，所承包的工程不但包括案涉土方开挖工程，还包括其他工程。虽然南通二建公司在起诉发包方的案件中，诉称因发包方未办妥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其他的施工报批和备案手续，导致施工塔吊不能安装及无法进行后续施工，但并不能以此确定案涉土方开挖工程必然存在窝工的事实。同时，虽然案涉土方开挖施工合同约定的工期截止时间为2014年8月1日，而在2014年8月1日后仍存在传圻工程公司进行施工的事实，但也不能以此确定延长工期必然系南通二建公司造成的。何况，案涉土方开挖施工合同约定的工期中不包括雨天。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对造成工期延长的原因尚不能确定。
其次，传圻工程公司为证明租金损失，提供了与徐州市塔东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8日、5月9日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两份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均是2014年5月10日至2014年9月10日。而案涉土方开挖工程系先进场施工，后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即使是补签合同，约定的工期截止时间为2014年8月1日，也早于租赁合同载明的租赁截止时间即2014年9月10日。在传圻工程公司与南通二建公司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且该施工合同约定的工期截止时间早于租赁期限的情况下，此时，传圻工程公司作为商事交易主体，为追逐利益最大化，也应及时与出租人协商修改租赁期限。再综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在2014年9月10日后不存在传圻工程公司施工的事实。传圻工程公司上述不合常理之处、租赁期限与实际施工截止时间一致的巧合之处，不得不对该两份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产生较大怀疑。
即使两份租赁合同是真实性的，在传圻工程公司尚未与南通二建公司确定施工工期的情况下，根据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期限，传圻工程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时预期的施工工期至少应在2014年9月10日后。而传圻工程公司在签订案涉土方施工合同确定施工工期后，不及时与出租人协商修改租赁期限，且2014年9月10日后不存在传圻工程公司施工的事实，在2014年9月10日前不论是否存在窝工的事实，对于传圻工程公司主张的2014年9月10日前的租金损失，不应由南通二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2014年9月10日后，租赁期限已经届满，且也不存在施工的事实，对于传圻工程公司主张的2014年9月10日后的租金损失，亦不应由南通二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传圻工程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多付租金的损失，因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南通二建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南通二建公司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州传圻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01390.64元；
三、驳回徐州传圻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26元、鉴定费7000元，合计27726元，由徐州传圻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726元、江苏南通二建公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26元，由江苏南通二建公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徐州传圻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7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志名
审判员 苏 团
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禹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