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德马科智能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燕川燕山大道罗山A4地块一号厂房一（一楼A区）。
法定代表人：张京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文华，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先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横沥镇田坑村城乡路。
法定代表人：赵海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飞，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德马科智能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马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先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经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先德公司与德马科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了编号为：0000014《机械购销合同》，约定先德公司向德马科公司购买型号550#雕铣机1台，单价人民币117,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双方已履行付款和交货义务；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了编号为：0000018《机械购销合同》，约定先德公司向德马科公司购买型号550#雕铣机1台，单价117,000元，德马科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先德公司付款112,460元，尚欠货款14,540元；于2013年7月14日签订了编号0000198《机械购销合同》，约定先德公司向德马科公司购买型号T55#钻铣机1台，单价250,000元，德马科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先德公司付款218,690元，尚欠货款31,310元；2013年3月28日签订了0000101《机械购销合同》，约定先德公司向德马科公司购买型号850硬轨DMK电脑锣2台，单价为238,000元，付款方式为付定金16,000元，机到场安装调试完毕，每台付100,000元，余款24,000元分12个月平均每月20,000元付清，交货日期分别为2013年4月2日和4月22日，德马科公司实际交付型号850硬轨DMK电脑锣1台，先德公司也已支付了货款238,000元。
另查明，先德公司在使用上述4台设备进行生产过程，上述4台设备经查出现“机身漏油、X轴无法归零、马达烧掉”等不同程度的故障，从2013年8月21日至2014年5月19日期间，德马科公司先后对上述4台设备进行了20次的维修，其中雕铣机维修13次，钻铣机6维修次，电脑锣维修3次。2013年9月16日，先德公司与德马科公司双方签订了《机械购销合同补充（延保）协议》，约定先德公司购买的2台5**#雕铣机在原来保修外再延保三个月（易损件及人为造成的除外），保修期为2013年3月27日至2014年6月27日。2014年3月26日德马科公司向先德公司出具《延保书》，承诺对先德公司购买的上述2台5**#雕铣机延保8个月（易损件及人为造成的除外）。2014年4月15日德马科公司向先德公司出具《补充协议》：先德公司之前购买德马科公司的两台5**雕铣机交付德马科维修，如维修后之前购买德马科公司使用三个月内再出现Y轴马达或其他严重问题，先德公司有权提出换机，换机为650雕铣机，可按所购机型补差价，德马科公司无条件换机，如不换，先德公司有权拒付德马科公司剩余机床分期款，先德公司也有权置换其他类型或型号机型。
先德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解除先德公司与德马科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28日、2013年4月10日、2013年7月14日签订的4份《机械购销合同》（编号分别为：0000014、0000101、0000018、0000198）；二、德马科公司立即返还先德公司已支付的货款732,000元及赔偿损失48,960元；三、德马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2,000元；四、德马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德马科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先德公司向德马科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45,84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先德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先德公司与德马科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本着民事活动中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确立各自的权利并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关于先德公司主张解除双方所签订的4份《机械购销合同》及返还已支付货款73,200元和赔偿损失48,96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以违约事由请求解除合同的，该违约行为必须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构成根本违约。先德公司所提供证据仅证明设备设备存在故障和维修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涉案机器设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其购买设备目的不能实现，且实际上，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截至先德公司起诉之日，先德公司已涉案机器设备投入生产使用超过一年，说明涉案机器设备能满足先德公司生产目的，因此，先德公司主张涉案机器设备不能实现合同目，请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机器设备维修相当频繁，尤其是550雕铣机9个月维修了13次之多，超出合理范围，并出现马达烧坏等严重问题，德马科公司也先后两次承诺延长550雕铣机保修期限，且同意改换550雕铣机，可见涉案机器设备应在一定程度的质量瑕疵，特别是550雕铣机质量瑕疵还较为严重。虽然双方在合同并未对涉案机器设备物质量要求进行约定，但不能因此免除德马科公司对其交付合同标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由于涉案机器设备存在一定质量瑕疵，影响到其使用价值，并对先德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涉案合同未对违约责任作明确约定，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机器设备已交付使用的现状、机器设备质量瑕疵程度及先德公司的损失等情况，酌定减少涉案机器设备价款以补偿先德公司的权益，2台5**雕铣机减少50%价款，即减少117,000元；1台T**#钻铣机减少30%价款，即减少75,000元；1台8**硬轨DMK电脑锣减少20%，即减少47,600元。由于先德公司已支付合同价款，因此，德马科公司合计应退还先德公司货款239,600元，先德公司关于还款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由于先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使用涉案机器设备造成损失赔偿计算依据，且原审法院酌定减少价款已考虑到先德公司损失因素，因此，对于先德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不再支持。
二、关于先德公司主张德马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2,0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0000101《机械购销合同》，约定先德公司向德马科公司购买型号850硬轨DMK电脑锣2台，单价为238,000元，付定金16000元，但在实际履行中，德马科公司仅交了1台8**硬轨DMK电脑锣，先德公司也仅支付了238,000，其中定金16,000也已折算为货款，应视为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对将合同变更购买1台8**硬轨DMK电脑锣，并已按变更后的约定实际履行完毕。因此，先德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德马科公司反诉先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5,84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先德公司主张其已全额支付涉案合同货款，其作为买方负有举证责任。先德公司仅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其未提交收据、转账记录等其他付款凭证。卖方在买方未支付或未付清货款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符合交易习惯的，因此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单独作为已付款的凭据。德马科公司反诉先德公司为支付T55#钻铣机和550#雕铣机2014年5、6、7月份货款，也与合同约定分期付款的金额和时间相符，因此，对于德马科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先德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45,840元。
综上所述，德马科公司应返还先德公司货款239,600元，先德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45,840元，双方债权债务相抵后，德马科公司还需返还先德公司货款193,76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德马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先德公司货款193,760元；二、驳回先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德马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1,930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946元，由先德公司负担10,012元,由德马科公司负担2,864元。
上诉人德马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判决先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5,840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先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但是认定“由于涉案机器设备存在一定质量瑕疵，影响到其使用价值，并对先德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德马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书的上述观点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涉案机器设备不存在法律上、行业上或实际使用上的质量瑕疵，原审法院也没有安排第三方鉴定评估；先德公司使用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或因先德公司业务不熟操作不当，或因正常磨损，这些恰是涉案机器设备使用价值的具体体现；对涉案机器设备的多次维修保养，是德马科公司提供诚信售后服务的基本形式；德马科公司与先德公司之间还有延保协议、延保书、补充协议等一系列商事合同保障双方的权利义务。因此，原审法院的该认定没有依据。其次，涉案机器设备的使用价值没有因维修维护而受到影响，先德公司在生产使用过程中出现一些需要维修或维护的状况，客观上是先德公司在使用涉案机器设备过程中磨损机器、创造价值的真实体现。因此，从使用状况及维修记录来看，先德公司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了充分的生产使用，必然创造了一定的生产价值。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机器设备的维修维护影响先德公司对其的使用价值，显然缺少依据，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及商业预期。再次，原审判决认定德马科公司“对先德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无任何依据。
二、原审法院无视德马科公司与先德公司之间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以及案涉机器设备已交付使用一年有余的实际，判决“酌定减少涉案机器设备价款以补偿先德公司的权益”。德马科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没有权利也没有依据如此酌减价款，德马科公司与先德公司之问的商事行为已有延保协议、延保书、补充协议等一系列合同予以保障；双方的合同行为既非显失公平，也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更没危害公共利益。因此，原审法院在合同没有约定及法律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调整当事人己履行完毕的合同交易价格，明显超越了职权，干预了市场经济秩序。综上理由，德马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德马科公司退款没有法律依据，判决结果明显不公。
被上诉人先德公司答辩称：德马科公司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先德公司与德马科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德马科公司上诉主张先德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45,840元，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已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德马科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先德公司货款239,600元。
德马科公司关于涉案机器设备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并造成损失提出上诉，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涉案机器设备维修相当频繁，尤其是550雕铣机在9个月时间内维修了13次之多，超出合理范围，并出现马达烧坏等严重问题，德马科公司关于质量维修问题也先后两次承诺延长550雕铣机保修期限，且同意改换550雕铣机。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机器设备存在一定程度的质量瑕疵，特别是550雕铣机质量瑕疵还较为严重，有上述事实为据，本院予以维持。
由于涉案机器设备存在一定质量瑕疵，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必然影响到机器设备的使用价值，并对先德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但是涉案合同未对违约责任作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机器设备已交付使用的现状、机器设备质量瑕疵程度及先德公司的损失等情况，酌定减少涉案机器设备价款以补偿先德公司的损失：2台5**雕铣机减少50%价款，即减少117,000元；1台T**#钻铣机减少30%价款，即减少75,000元；1台8**硬轨DMK电脑锣减少20%，即减少47,600元，该实体处理结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先德公司已支付合同价款，因此德马科公司合计应退还先德公司货款239,600元，同时先德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45,840元，双方债权债务相抵后，德马科公司还需返还先德公司货款193,760元。
综上，德马科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9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德马科智能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宁
审 判 员 何 溯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房依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