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刑抗1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杨全友，男，1965年3月22日生，汉族，大专文化，籍贯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2003年8月至2010年4月任平山县温塘镇北马冢村党支部书记，2006年5月至2009年5月兼任北马冢村村主任，2009年7月被市委组织部录用为公务员，2010年4月至2011年3月任北马冢村党总支书记，2011年3月因病辞职，2015年9月21日被开除党籍，2015年10月10日被行政开除。2014年12月29日因涉嫌行贿罪被平山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上网追逃），2015年12月17日因涉嫌犯行贿罪到平山县人民检察院投案自首，同年12月18日被平山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现住原籍。
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全友犯行贿罪一案，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016)冀0131刑初60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30日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庆欣出庭支持公诉。原审被告人杨全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至2010年期间，被告人杨全友任平山县温塘镇北马冢村党支部书记等职（2009年7月被市委组织部录用为公务员），因工作原因与时任平山县县委书记王某熟知，为与王某加深感情、搞好关系、方便办事（包括公事、个人及村民私事），被告人杨全有以谈北马冢村申请新农村建设资金等工作为由，分别于2008年年底、2009年年底、2010年中秋节前后在王某办公室向王某行贿现金人民币5万元、10万元、10万元，合计25万元。期间，2009年被告人杨某3向王某提出兼任温塘镇党委副书记一职，王某答复可以进行考察，但事后找借口应付；2009年杨某1退伍复员后，经被告人杨某3向王某介绍，2010年3月杨某1被安排到平山县委办公室担任临时司机，2012年9月杨某1因未能办理正式录用手续、工资偏低，予以辞职。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当庭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1、被告人杨全友的供述：
在任职期间共向王某行贿三次。第一次大约是在2008年年底，送给了王某5万元现金；第二次大约是在2009年年底，送给了王某10万元；第三次大约是在2010年中秋节前后，送给了王某10万元现金，合计25万元。
当时本人是平山县人大代表，在开人大会的时候和王某多次在一个团分组讨论，再加上北马冢村是河北省的红旗村，王某也经常陪同有关领导来村视察，所以和王某就逐渐熟悉起来了。大约在2008年年底的一天，去王某的办公室汇报了一些村里的工作情况，走的时候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到了他办公室里侧的抽屉里，信封里装着五万元现金，说：“就是这么个意思”，然后就走了，王某也没有说什么。2009年年底的一天，又拿着一个档案袋去了王某的办公室，档案袋里放着10万元现金。向王某汇报了村工作上的事情，说村里新农村建设过程中资金紧张，看看能否给村里点资金，走的时候把档案袋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说：“过年呀，就是这么个意思”，王某也没有说什么，放下档案袋后就直接走了。2010年中秋节前后的一天，又拿着一个档案袋去王某的办公室，档案袋里放着10万元现金。先向他汇报了村工作上的事情，因为上一次汇报的新农村建设资金紧张的事情没有办成，就又和王某说了此事，还说了一些感谢的话，然后就把档案袋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放的时候跟他说这是一点心意，然后就走了，王某当时也没有说什么。因为王某当县委书记时帮助较大，比较感谢王某，另外想和王某加深感情，搞好关系，方便以后办事（包括公事，包括个人私事，也包括村民的事情），主要是村新农村建设的事。所以过年过节看望他，联络感情，为以后办事奠定基础，但是当时确实没有提个人方面的具体要求。找王某办事既有村里的事，也有本人个人的事，如果用村里的钱，村干部都得知道，还得变通，不方便，出于保密考虑，还是用自己的钱好。家里做着生意，经济上还过得去，不在乎这点钱。给王某送的25万元，他没有退还，二人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
2009年王俊英陪同省领导去村里考察，王某介绍说，杨全友已是公务员，省领导说，如果再兼上温塘镇的副书记更有利于村里工作，事后本人和王某便提说想兼任温塘镇副书记的事，王某表示说可以考虑，考察考察再说，事后也没有办成。2008年或2009年，本村村民杨某1当兵转业回地方，想通过本人找领导安排工作，于是便找王某就说侄子杨某1部队转业，想到县委开车，给安排一下，王某说可以。后把杨某1安排到了县委办开车，但手续没有办进去，杨某1后来辞职不干了。杨会会是本村村民，不是本人侄子，出于街情和礼貌叫叔叔。本人和王某说是亲侄子是为了好办事。
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本人先后三次合计收受平山县温塘镇北马冢村支部书记杨全友25万元现金。第一次是在2008年年底给送了5万元现金；第二次是在2009年年底的一天给送了10万元现金；第三次是在2010年国庆节前的一天，给送了10万元现金，这三次都是杨全友到本人办公室给送的。
杨全友是平山县人大代表，因工作关系和他就逐渐熟悉起来。第一次是2008年年底或2009年年初的时候，杨全友到办公室来找，见面后说了一些村里的工作，他临走的时候转到本人办公桌里侧，从穿的衣服内兜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进了办公桌一侧的抽屉里面，边放边说这是他的一点小意思。本人当时没有多说什么，他放下后就走了。事后，发现杨全友放下的信封里面装着5万元现金，后将这5万元现金拿回家交给了亢建省，给她的时候没有具体说是什么钱。第二次是2009年年底的时候，杨全友拿着档案袋去办公室来找，见面后汇报了村里几件工作上的事情，在临走的时候将拿去的档案袋放在了办公桌上，边放边说这是他的一点小意思。当时本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放下后就走了，事后，发现杨全友放下的信封里面装着10万元现金。第三次是2010年国庆节前，具体日期记不清楚了，他拿着个档案袋来办公室，见面后先汇报了下村里的工作，然后说他侄子想转业到县委办当司机，当时跟他说看看有没有编制，如果有的话让他去找办公室主任具体办理，后杨全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走的时候将拿去的档案袋放在了办公桌上，放的时候说是他的一点心意。事后，发现杨全友放下的信封里面装着10万元现金。本人觉得杨全友送25万元主要是想联络感情，有事的时候方便找来找。在任县委书记之前，北马冢村就是“红旗村”，他是想搞好关系，继续支持他们村，从政策上予以倾斜；还有就是他为了办事的时候方便，印象中这期间他表达过两次个人想兼任温塘镇党委副书记职务的想法，还有就是让安排他侄子转业的事情。任县委书记后，一直对北马冢村从政策、资金等各方面进行了大力支持，但没有满足杨全友兼任党委副书记的要求，找借口应付了他，对他侄子转业的事情进行了帮助，将他侄子安排到县委办当司机。本人和杨全友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至今没有将杨全友的25万元退还给他。
3、证人杨会会的证言证实：本人是平山县温塘镇北马冢村村民，1996年年底到部队服役，2009年从部队退伍后经本村时任支书杨全友介绍到平山县县委办公室任司机（临时工），2012年9月辞掉县委的工作，到石家庄市电视台工作。当时退伍后，听人说县委办公室需要从部队退伍的司机，因为本人在部队就是给领导开车的，觉得自己符合条件，所以就找到了杨全友，让他给帮忙。后经杨全友介绍，在2010年3月份到县委办公室任司机，一直工作到2012年9月份辞职。找杨全友介绍工作，一是由于当时本村搞新农村建设杨全友和县里领导联系比较密切；二是由于杨全友是时任村党支部书记，二人是一个村的，关系也不错；三是觉得自己也符合县委办公室的这个工作岗位。本人和杨全友无任何亲属关系，就是一个村的，关系不错，但没有给他送过钱。他是怎么给介绍的不清楚，因为手续始终没有落到平山县委办公室，另工资偏低养活不了家，就在2012年9月辞去了该工作，到石家庄市电视台工作。
4、证人高某、杨某2、李某的证明材料证实，三人分别为温塘镇北马冢村党支部副书记、村委会主任、村委会报账员，三人均证实在其任职期间，不清楚杨全友是否个人出钱为村里争取项目资金，村里没有出过钱；为争取新农村建设资金及办理村里其他事宜，杨全友说过去找原县委书记王某，并且王某也多次到村里指导工作。
5、智全海的书面证言证明：本人现任平山县财政局局长，本人于2001年-2010年期间在温塘镇工作，记得2009年11月份左右本人任温塘镇党委书记，北马冢村新农村建设和基层建设工作在全省领先，省委组织部一位领导到北马冢村视察党建和“大马中建设”时，在场的时任县委书记王某说杨全友已被录用为国家公务员，省组织部领导说，如果已是公务员，可以考虑让杨全友兼任温塘镇党委副书记，这样便于推进“大马中”建设。当时本人在场陪同视察。
6、温塘镇委员会组织员办公室关于杨全友基本情况的证明材料、平山县纪委平纪[2015]92号关于给予杨全友开除党籍处分的决定、平山县监察局（2015）平监决字第10号监察决定书关于给予杨全友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杨全友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杨全友的基本情况、身份信息及任职情况，以及2015年9月21日被开除党籍、2015年10月10日被行政开除的情况。
7、中共平山县委办公室2015年12月29日、2016年2月24日出具的证明材料，载明杨某1于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在平山县委办公室担任司机（临时工）；王某在2008年6月至2013年4月任平山县委书记（副厅级）。
8、到案经过载明：犯罪嫌疑人杨全友于2015年12月17日到平山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杨全友为与时任平山县委书记王某加深感情、搞好关系、方便办事，分三次合计向王某行贿250000元，在此期间，被告人杨全有通过非正规程序向王俊英提出申请北马冢村新农村建设资金、谋求职务提拔及为他人安排工作，其行为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属在经济、组织人事管理活动中谋取竞争优势，应当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全友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不是谋取不正当利益、不构成犯罪的辩解，经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杨全友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本案中，被告人为本村新农村建设跑办资金是为村集体利益，其谋求镇党委副书记一职未能实现，安排杨某1工作未能被正式录用并辞职，没有造成较大的危害后果，可酌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综上，根据被告人杨某3的主观恶性、本案性质、情节及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杨全友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
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杨全友行贿25万元的犯罪事实发生在2015年11月1日刑法修正案（九）实施之前，对行贿罪的规定，刑法修正案（九）对三百九十条第一款只是单纯增加了财产刑，并无其他更改，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刑法原则，应当适用原刑法规定，适用原刑法的规定，即不适用罚金刑。对于行贿罪具体适用何种刑罚幅度，则是应当根据具体的司法解释来确定，而无论是原刑法还是刑法修正案（九），司法解释均是适用的，只是在适用司法解释时也应当遵从从旧兼从轻的原则。2016年4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了《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比较2012年12月26日两高出台20**年1月1日实施的《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其提高了入罪数额，本案2016年5月17日提起公诉，依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当适用2016年司法解释，即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在“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量刑幅度内量刑。平山县人民法院对杨全友以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虽在正确的量刑幅度内量刑，但却错误适用了罚金刑。
原审被告人杨全友辩称，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没有异议，不懂法律，请求法院依法从轻处理。
经再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杨全友犯行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原审法院已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杨全友在经济、组织人事管理活动中为谋求不正当利益，三次合计给予国家工作人员2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原审被告人杨全友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根据原审被告人杨全友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以下简称刑法修正案（九））自2015年11月1日起施行，对行贿罪的规定，刑法修正案（九）对三百九十条第一款只是单纯增加了罚金刑，并无其他更改。本案中杨全友行贿25万元的犯罪行为发生在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之前，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刑法原则，应当适用原刑法规定，即不适用罚金刑。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杨全友以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虽在正确的量刑幅度内量刑，但却错误适用了罚金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6)冀0131刑初60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杨全友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玲
审 判 员 杨景彬
代理审判员 杨文涛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尚优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