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发芝，男，196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宗友，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靳，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蒂王集团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法定代表人：唐道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世强，男，196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原审第三人：安徽蒂王集团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法定代表人：王飞年，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何发芝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蒂王集团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王酒业公司）、汤世强及原审第三人安徽蒂王集团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王食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民一初字第00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发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宗友，被上诉人蒂王酒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汤世强及原审第三人蒂王食品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发芝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蒂王酒业公司、汤世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何发芝所举八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却认为其尚不足以证实借款已实际交付，显有不当。对于案涉借条，应结合其他相关证据综合评判认定。何发芝提交的银行业务委托书、情况说明、银行对账单、汇款凭证等，均能证明其实际支付借款的事实，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虽然汇款凭证载明“货款”、“购小麦款”，但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关系，注明的汇款用途并非真正的实际用途。而蒂王酒业公司既未直接认可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2、案涉《还款协议》为附条件的协议，因双方从未进行过财务对账，故条件未能成就。该协议约定的尚欠400万元是最低数额，否则无需再约定以财务对账为准。何发芝共出借1500万元，利息500万元，如果确定尚欠款项仅为400万元，明显不符合事实和逻辑，更显失公平。因此，该协议只能证明蒂王酒业公司、汤世强尚欠何发芝不限于且不低于400万元的事实。
蒂王酒业公司辩称，何发芝原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对于付款用途的举证责任应由其完成。何发芝与蒂王酒业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应作为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发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发芝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蒂王酒业公司、汤世强共同偿还借款1500万元及利息500万元，并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1日，汤世强出具借条，载明借何发芝500万元整，落款处汤世强签名并加盖蒂王酒业公司公章；2012年7月27日，汤世强出具借条，载明借何发芝400万元整，汤世强签名并加盖蒂王酒业公司公章；2012年12月26日，汤世强出具借条，载明借何发芝300万元整，汤世强签名；2013年8月5日，汤世强出具借条，载明借何发芝300万元整，先前借利息（500万元左右没付），落款处汤世强签名并加盖蒂王酒业公司公章。
何发芝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显示：汇给明光市双喜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喜公司）、蒂王食品公司、汤世强款项用途为货款、购小麦款。
2014年5月4日，何发芝（甲方）与蒂王酒业公司（乙方）订立《还款协议》，主要内容：现鉴于乙方一次性偿还欠款，甲乙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如下还款协议：1、甲乙双方在此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确定尚欠甲方400万元（以双方财务对账确认为准，时间为签约时间），原汤世强个人、安徽蒂王集团有限公司相关联的公司所连带的借款和担保一律作废；2、甲方同意在2014年5月26日一次性还清欠款400万元；3、双方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本协议一式四份，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签字有效。落款甲方处何发芝签名，并注明2014年5月4日蚌埠工农路上岛咖啡馆，乙方徐圣兵签名并加盖蒂王酒业公司印章，担保方张某签名。
凤阳县东丰面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丰面粉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何发芝系其法定代表人。蒂王酒业公司的股东为唐远广、安徽蒂王集团有限公司及汤世强，法定代表人汤世强。2014年6月23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唐远广、安徽蒂王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丽萍。
原审法院认为，何发芝所述其汇出款项，用途注明为购小麦款或货款，其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已将1500万元借款实际支付。但何发芝与蒂王酒业公司于2014年5月4日订立的《还款协议》，确认了截至该协议签订之日起，蒂王酒业公司尚欠何发芝400万元，原汤世强个人、安徽蒂王集团有限公司相关联的公司所连带的借款和担保一律作废。据此何发芝仅对蒂王酒业公司享有400万元债权，且蒂王酒业公司亦予认可。故对何发芝主张蒂王酒业公司偿还诉请金额中40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因该《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5月26日，且未明确约定利息，故该利息应自2014年5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时止。关于何发芝其他诉讼请求，因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蒂王酒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所欠何发芝借款40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时止，利随本清）。二、驳回何发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6800元，由何发芝负担116800元，蒂王酒业公司负担3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何发芝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为安徽农村合作金融业务委托书，证明何发芝于2012年7月20日通过东丰面粉公司账户向汤世强转款500万元，该笔款项即2012年7月21日500万元借条项下借款，双方确实存在500万元的借款事实。证据二为安徽凤阳利民村镇银行电汇凭证，证明何发芝于2013年8月5日通过东丰面粉公司账户向蒂王食品公司转款300万元，该笔款项即2013年8月5日300万元借条项下借款，双方确实存在300万元的借款事实。证据三为2016年10月8日3:01，案涉《还款协议》的担保人张某用17XXXX02的手机号向何发芝发送的短信截图一份，证明案涉《还款协议》签订时，何发芝处于精神崩溃之际，且受到恐吓。
蒂王酒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何发芝的证明目的，其中2013年8月5日电汇凭证中用途一栏注明“购小麦”，不能证明系何发芝支付借款；原审中何发芝提交的付款凭证与其诉请金额无法对应，现其二审中通过变更或补充提交新证据的方式证明其诉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达到何发芝的证明目的，其未能证明该手机号的使用人是张某，据了解，张某从未使用过该号码，也未向何发芝发送短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蒂王酒业公司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证明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则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证据三从形式上看属于证人证言，因何发芝未能证明该短信发送人的身份，其本人亦未出庭作证，故不予认定。
二审庭审中，本院要求何发芝提交其本人及东丰面粉公司的账户明细，但其一直未予提交。
本院二审另查明：二审中，何发芝主张案涉四张借条与转账凭证之间的对应关系如下：1、2012年7月20日，东丰面粉公司向汤世强账户转款500万元，系支付2012年7月21日500万元借条项下借款；2、2012年7月27日至30日，双喜公司分七次向汤世强账户转款共计360万元，以及2012年7月19日，东丰面粉公司向蒂王食品公司账户转款404167元，系支付2012年7月27日400万元借条项下借款；3、2012年12月27日，东丰面粉公司向汤世强账户转款300万元，系支付2012年12月26日300万元借条项下借款；4、2013年8月5日，东丰面粉公司向蒂王食品公司账户转款300万元，系支付2013年8月5日300万元借条项下借款。上述转账凭证中，用途一栏大多注明“货款”或“购小麦款”。此外，根据何发芝原审提交的部分转账凭证，2012年7月至2013年3月，东丰面粉公司尚有其他款项转入蒂王食品公司。
何发芝在二审庭审中称：其与汤世强自2009年开始陆续有借贷关系，2009年至2012年7月期间的借条均已结清；案涉四张借条对应的期间内，汤世强有过还款，其他转款即使是借款，也已还清并将借条收回。
2014年4月23日，蒂王食品公司的股东由安徽蒂王集团有限公司、汤世强变更为邵伟、王钦茜，法定代表人由汤世强变更为邵伟。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发芝诉请蒂王酒业公司、汤世强偿还200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何发芝依据汤世强于2012年7月至2013年8月期间出具的四张借条，主张蒂王酒业公司、汤世强偿还借款本息，并提交了东丰面粉公司、双喜公司向汤世强、蒂王食品公司转款的相应凭证，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蒂王酒业公司则辩称何发芝未能证明其所举转账凭证与案涉借款有关，且应以《还款协议》作为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首先，2014年5月4日，何发芝与蒂王酒业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对其与汤世强、安徽蒂王集团有限公司相关联公司之间的一揽子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确认蒂王酒业公司尚欠何发芝400万元，并对还款期限重新作出约定。尽管《还款协议》中注明“以双方财务对账确认为准”，但在无证据表明双方经对账就尚欠借款数额另有约定的情况下，应以该400万元作为最终确定的债权数额。故何发芝关于双方从未进行财务对账，协议所附条件未能成就，400万元系最低债权数额的上诉理由，与协议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何发芝另称该《还款协议》系其在精神崩溃且受到恐吓的情形下签订，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此后其亦未以受胁迫为由主张撤销。故何发芝关于案涉《还款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7月至2013年8月，除何发芝主张与案涉借条形成对应关系的转款外，东丰面粉公司尚有其他款项转入蒂王食品公司。对此，何发芝辩称上述期间内，汤世强有过还款，但系归还期间发生的其他借款。在本院要求何发芝提交其本人及东丰面粉公司相应账户明细时，其却一直未予提交。因此，在借贷双方有借有还的情况下，仅凭案涉四张借条及单向的转账凭证，尚不足以全面反映何发芝与蒂王酒业公司、汤世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亦无法证明蒂王酒业公司、汤世强尚欠借款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于何发芝未能举证证明其诉讼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因此，何发芝与蒂王酒业公司已就尚欠借款数额、还款责任主体和还款期限达成《还款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即使蒂王酒业公司、汤世强实际欠款数额超过400万元，亦系何发芝对其自身债权的处分。原审法院以该《还款协议》作为认定双方债权债务数额的依据，并判令蒂王酒业公司偿还何发芝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何发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00元，由何发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如果
代理审判员 戴良桥
代理审判员 李晓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苏 萍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