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成民终字第3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冶金实验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王泗镇义兴村*组**号。
法定代表人周志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费云喆，四川刘范杨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西电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柳城镇建设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康祝，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冶金实验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实验厂）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西电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电蜀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1）大邑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与冶金实验厂于2010年1月11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冶金实验厂在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购买整流变压器4台，在2010年3月11日交货，超一天罚款2000元，货款总额1120000元；质保期一年；按招投标文件及技术协议验收；预付30%后合同生效，现场验收后付30%，到货后两月开100%增值税发票付30%，留10%质保金一年后付清等内容。该合同签订的次日，双方又签订了《变压器技术协议》，协议约定，安装工作由业主实施，变压器安装、调试、试运行、性能试验和验收在供方技术人员在场情况下进行；现场验收试验项目，变压器在现场安装完成后，由供方主持进行下列试验等。合同签订后冶金实验厂给付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30%（336000元）的预付款。后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未按约向冶金实验厂交货。2010年5月5日，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以公司改制造成迟延交货为由，向冶金实验厂书面承诺，在2010年5月25日前将冶金实验厂购买的变压器送至该公司工地；还承诺该批产品的质保期在原合同基础上延长6个月，并为该批产品提供终身所需的密封件等。2010年5月25日，冶金实验厂收到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交给的变压器共计4台。冶金实验厂在2011年2月前，未通知西电蜀能公司方技术人员到场，先后对该4台变压器予以了安装完毕并投入使用，但双方至今未按照《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变压器技术协议》的约定，在变压器现场安装完成后，由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主持进行现场验收及试验系列项目。冶金实验厂收货至今，未收到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开具100%增值税发票。庭审中，西电蜀能公司、冶金实验厂均认可该4台变压器质保期尚未到期，为此，西电蜀能公司在本案中暂不要求冶金实验厂支付10%（112000元）质保金。
原审法院另查明，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原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0月26日变更为西电蜀能公司。
2011年1月7日西电蜀能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冶金实验厂支付货款784000元并承担诉讼费。2011年1月26日冶金实验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西电蜀能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以上事实的认定，有西电蜀能公司、冶金实验厂的一致陈述，西电蜀能公司提交的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冶金实验厂提交的《变压器技术协议》、承诺书，西电蜀能公司及冶金实验厂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提运交接单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与冶金实验厂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变压器技术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合同签订后，冶金实验厂给付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30%（336000元）的预付款，按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给付预付款义务。但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2010年3月11日交货，而是在2010年5月25日逾期交货，应当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因变压器安装是变压器调试、试运行、性能试验和验收的前提和基础，西电蜀能公司参与安装既是义务更是权利，而冶金实验厂在未通知西电蜀能公司技术人员到场的情况下，对该4台变压器进行了安装，并于2011年2月前安装完毕投入使用，冶金实验厂的安装缺失了西电蜀能公司对冶金实验厂安装时的指导、服务、提出技术建议，违背了该4台变压器的安装、调试、试运行、性能试验和验收将由冶金实验厂根据西电蜀能公司提供的技术文件等，在西电蜀能公司技术人员在场情况下进行的约定。冶金实验厂安装后又未通知西电蜀能公司到场参与后续的工作，西电蜀能公司至今未进行现场验收试验的责任不在西电蜀能公司，冶金实验厂以西电蜀能公司未进行相关的现场验收试验，支付西电蜀能公司30%货款的条件不成就的抗辩理由不符合《变压器技术协议》的约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西电蜀能公司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在货到后两月开100%增值税发票与冶金实验厂，由冶金实验厂履行支付30%的货款的义务，因西电蜀能公司至今未开具100%增值税发票，西电蜀能公司未收到该30%的货款的责任不在冶金实验厂，西电蜀能公司要求冶金实验厂支付该30%的货款，应当向冶金实验厂开具100%增值税发票；因该4台变压器质保期尚未到期，西电蜀能公司在本案中暂不要求冶金实验厂支付10%（112000元）质保金的请求不违背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予。
原审法院还认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在2010年3月11日交货，超一天罚款2000元的约定，事实上是对逾期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合同中的罚款实际为违约金性质。对于冶金实验厂反诉要求西电蜀能公司承担按合同约定，预期交货超一天罚款2000元计算的违约金，计150000元的请求，西电蜀能公司抗辩认为冶金实验厂要求过高，并以西电蜀能公司逾期交货实际给冶金实验厂造成的仅仅是预付款的资金利息损失为由，请求将违约金减少为不超过2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以冶金实验厂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鉴于冶金实验厂没有证据证明西电蜀能公司迟延交货造成冶金实验厂实际损失的发生，且变压器实际已经安装并使用，冶金实验厂请求将违约金减少为不超过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四川蜀能电器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应当由变更后的西电蜀能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西电蜀能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冶金实验厂开具100%增值税发票；冶金实验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电蜀能公司货款672000元；二、西电蜀能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冶金实验厂违约金20000元；三、驳回西电蜀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冶金实验厂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640元，由西电蜀能公司负担1640元，冶金实验厂负担1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西电蜀能公司负担1000元，冶金实验厂负担2300元。
宣判后，冶金实验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冶金实验厂诉称原审在依法受理反诉、由适用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后均未重新签发举证通知书，由于原审法院未补足举证期限，致使其未能提供西电蜀能公司延期交货给冶金实验厂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2、《变压器技术协议》明确约定主持验收试验的义务人是西电蜀能公司，原审认定未进行现场验收试验的过错在冶金实验厂系认定事实不清。3、原审对违约金的标准认定错误。西电蜀能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迟延履行交货义务达75天，其延期交货行为导致冶金实验厂组建的三轧厂遭受重大损失，西电蜀能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50000元。4、增值税发票由国家税务局统一管理，原审法院判决由西电蜀能公司向冶金公司开具100%增值税发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西电蜀能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西电蜀能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元。3、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西电蜀能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西电蜀能公司答辩称，1、原审审理程序合法，并无违规情形。2、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其一，按照合同约定，变压器的安装是验收的前提和基础，冶金实验厂在未通知西电蜀能公司技术人员到场的情况下自行安装变压器，违反了合同约定，由此导致至今未进行验收的责任不应由西电蜀能公司承担。其二，冶金实验厂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从未提到损失问题，并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无须提交证据证明损失。现冶金实验厂上诉主张因原审法院未给够举证期限致使其未提供损失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冶金实验厂提交了2010年3、4、5月其缴纳社保费用的专用票据三张以及2010年3、4、5月部门为“三轧厂”的工资表三份，拟证明因西电蜀能公司迟延交付变压器导致三轧厂无输电设备而无法生产，所招聘员工不能辞退，致使冶金实验厂为职工发放工资及购买社会保险的实际损失共计399967.82元。西电蜀能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工资表、社保专用票据所对应的款项，仅表明三轧厂的支出，在冶金实验厂无证据证明案涉变压器系用于三轧厂的情形下，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三轧厂工人工资、缴付社保费用等支出与西电蜀能公司迟延交付变压器之间存在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西电蜀能公司与冶金实验厂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变压器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冶金实验厂向西电蜀能公司支付剩余60%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是西电蜀能公司是否应当就逾期交付变压器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违约金的金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现场验收后付30%，到货后两月开100%增值税发票付30%……”。首先，关于“现场验收后付30%”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变压器技术协议》第六条载明：“……3、（1）安装工作由业主实施……；（2）变压器的安装、调试、试运行、性能试验和验收将由需方根据供方提供的技术文件和说明书的规定，并在供方技术人员在场情况下进行。……4、现场验收试验项目，变压器在现场安装完成后，由供方主持进行下列试验……”。根据《变压器技术协议》的约定，案涉变压器的安装工作由冶金实验厂负责，且需在西电蜀能公司技术人员在场情况下进行；进行现场验收的责任主体为西电蜀能公司，验收时间为安装完成之后。本院认为，案涉变压器的安装工作需以西电蜀能公司技术人员到场指导为安装的必要条件，冶金实验厂无证据证明其安装变压器时履行了通知西电蜀能公司技术人员到场的义务，也无证据证明安装之后通知西电蜀能公司到场参与变压器调试、试运行、性能试验和验收等后续工作。案涉变压器的安装是进行现场验收的前提和基础，冶金实验厂自行安装案涉变压器并投入使用，导致现场验收至今未进行的责任不应由西电蜀能公司承担。冶金实验厂以未进行现场验收而拒绝支付30%货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到货后两月开100%增值税发票付30%”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买卖合同中，交货与付款是相对的合同主义务，而开具发票系合同的一项附随义务。本案中，西电蜀能公司已将案涉变压器实际交付届满两个月，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冶金实验厂应当按约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西电蜀能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与冶金实验厂支付30%货款的行为之间并无先后顺序，属双方对该笔货款支付的期限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西电蜀能公司可随时要求支付30%货款。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法》第二十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开具发票系法定义务，也是合同的附随义务。原审法院判令由西电蜀能公司向冶金实验厂开具100%增值税发票并无不当。冶金实验厂以未收到西电蜀能公司开具的发票为由拒绝支付30%货款以及开具发票不属于法院判决范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西电蜀能公司应于2010年3月11日交货，超一天罚款2000元。”该约定实质上系对逾期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罚款实为违约金性质。西电蜀能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时间是2010年5月25日，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应当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西电蜀能公司抗辩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依法调整违约金金额。冶金实验厂主张其实际损失远高于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150000元违约金，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冶金实验厂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西电蜀能公司迟延交货给冶金实验厂造成的实际损失应为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在兼顾合同履行情况、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的基础上，原审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西电蜀能公司向冶金实验厂支付违约金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冶金实验厂上诉提出的原审审判程序违法的问题。经审查，原审审理程序虽有瑕疵，但并不影响本案的正确处理。同时，二审中冶金实验厂已经就其主张的实际损失提交了相关证据，并由二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冶金实验厂已充分行使了举证权利。
综上，冶金实验厂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0元，由成都冶金实验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琦
代理审判员 罗毅
代理审判员 龚耘
二〇一一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