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住所地重庆市巫溪县白鹿镇中坝村*组。
诉讼代表人邱家林，1978年9月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道华，男，195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显明，巫溪县西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传秀，女，195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龚道华之妻。
委托代理人龚德涛，男，1984年10月15日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刘传秀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照常，男，194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邱家林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家春，女，1974年3月9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邱家林姐姐。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传登，男，197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邱家春前夫。
上诉人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与被上诉人龚道华、刘传秀、邱照常、邱家春、刘传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14）巫法民初字第00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刘传秀与刘传登等人协商，将原邱照常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刘传秀家建房。2006年10月6日，刘传登以其前妻即邱家春的名义和邱照常作为甲方与乙方刘传秀、龚道华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和《土地卖买合同》。《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公路外边”三分水田转让给乙方建房，土地经协商达成协议后，长期由乙方使用和管理。乙方建房出现其他的问题，由甲方解决，与乙方无任何关系。《土地卖买合同》约定：甲方将“公路外边”三分水田作价6000元卖予乙方用于建房，若一方反悔，承担价款20%的违约金。第三人刘传登收取了被告刘传秀支付的6000元转让费。合同签订后，时任巫溪县白鹿镇中坝村二社社长柳德清同意邱照常将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刘传秀、龚道华。2010年12月15日，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由邱照常变更为邱家林，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现登记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名下，该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号为巫溪县人民政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X号，登记地块名称为“公路边”，面积为0.3亩。2014年2月20日，邱家春与刘传登离婚。
另查明：《土地转让协议》和《土地卖买合同》中，乙方“龚道华”的签字系刘传秀代书，龚道华事后予以追认。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现由刘传秀、龚道华耕种，至今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邱照常、邱家春与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邱家林系同一农村承包经营户成员。刘传秀、龚道华在其户籍所在地承包有土地，并享有宅基地。
上述事实有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提交的原告代表人邱家林的身份证复印件，邱家林、邱照常、邱家春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刘传秀、龚道华的户口证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卖买合同》、《转让土地协议》、离婚证、《离婚协议书》；龚道华提交的龚道华、刘传秀的身份证复印件、《转让土地协议》、证人柳德清出具的证明和该院依职权收集的证人柳德清、李自田的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该院予以采信。对龚道华提交的证人王绪廷、余以明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且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该院不予采信。对龚道华提交的签名单，除“柳德清”的签名经书写人确认外，其他签名缺乏真实性，该院不予采信。
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诉称，被告邱照常与案外人韩杰廷系原告邱家林承包经营户代表人邱家林、被告邱家春的父母，该四人系同一承包经营户。1982年农村土地下户时，巫溪县白鹿镇中坝村二社将小地名为“公路边”的土地承包给以被告邱照常为代表人的农村承包经营户。1994年，被告邱家春与第三人刘传登结婚，邱照常家在分家时将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分给被告邱家春承包耕种。被告邱家春与第三人刘传登结婚后，因被告邱家春长期在外务工，其承包耕种的土地由第三人刘传登管理和使用。1998年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时，巫溪县白鹿镇中坝村2组未对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进行变更和调整。2009年，巫溪县政府在完善第二轮土地承包关系时，巫溪县白鹿镇中坝村2组将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承包给原告邱家林承包经营户，并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6年，第三人刘传登将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卖给被告龚道华、刘传秀，并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和《土地卖买合同》。2014年2月20日，被告邱家春与第三人刘传登离婚，办理完离婚手续后，第三人刘传登告知被告邱家春卖地的事情，被告邱家春遂将该情况告知原告代表人邱家林。2014年3月5日，原告代表人邱家林向巫溪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邱照常、邱家春与被告龚道华、刘传秀于2006年10月6日签订的《土地卖买合同》和《转让土地协议》无效。
被告龚道华辩称，其知道被告刘传秀与被告邱照常、第三人刘传登签订《土地卖买合同》和《转让土地协议》的事情，合同中乙方“龚道华”的签字系被告刘传秀代书，但事后予以认可。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在2014年才知道转让土地的事情不属实。转让土地是经全体村民和社长柳德清同意了的。《土地卖买合同》无效没有意见。《转让土地协议》中虽有“用于建房”的约定，但涉案土地现在仍保持农业用途，《转让土地协议》应为有效合同。
被告刘传秀辩称，2006年10月6日，被告邱照常自愿在《土地卖买合同》和《转让土地协议》签字，合同中甲方“邱家春”的签字是第三人刘传登代书的，乙方“龚道华”的签字是被告刘传秀代书的。先签订的《转让土地协议》，然后签订的《土地卖买合同》。转让土地的6000元转让费中，4000元交给了第三人刘传登，2000元交给了被告邱照常。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在2014年才知道转让土地的事情不属实。转让土地是经全体村民和社长柳德清同意了的。《土地卖买合同》无效没有意见，但《转让土地协议》是有效的。
被告邱照常对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陈述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未提出异议。被告邱照常辩称，其不认识字，《土地卖买合同》和《转让土地协议》上的签字是第三人刘传登握着其手强迫其写的，其不知道合同中的内容。
被告邱家春对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陈述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未提出异议。被告邱家春辩称，2014年2月20日，被告邱家春与第三人刘传登离婚时才知道被告邱照常、第三人刘传登将小地名为“公路边”的承包地转让给被告刘传秀、龚道华，遂将该事告知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农户代表人邱家林。
第三人刘传登对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陈述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未提出异议。第三人刘传登辩称，2006年，第三人刘传登与被告刘传秀协商将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转让给被告刘传秀家建房。2006年10月6日，第三人刘传登以其前妻被告邱家春的名义和被告邱照常作为甲方与被告刘传秀签订《土地卖买合同》和《转让土地协议》，先签订《土地卖买合同》，因考虑到土地买卖违法又签订了《转让土地协议》。转让土地的6000元价款，被告刘传秀已交付给第三人刘传登。签订《土地卖买合同》和《转让土地协议》时，被告邱照常不知道是转让土地，第三人刘传登隐瞒事实，告诉被告邱照常是将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出租给被告刘传秀、龚道华，然后握着被告邱照常的手在合同中签字，但没有强迫被告邱照常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被告邱照常、第三人刘传登与被告刘传秀、龚道华签订的《土地卖买合同》中约定，被告邱照常将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卖予被告刘传秀、龚道华用于建房，合同内容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土地卖买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原告请求确认《土地卖买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方式流转。本案中，被告邱照常在与被告刘传秀、龚道华签订《转让土地协议》时，作为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原代表人有权对农户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转让，且该转让行为取得了发包方的同意。故《转让土地协议》应为有效合同，对原告要求确认《转让土地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被告邱照常辩称，被告邱照常是在不知道合同内容的情况下，被第三人刘传登握着其手强迫其在《土地卖买合同》和《转让土地协议》上签字。经查，《土地卖买合同》和《转让土地协议》中“邱照常”的签名系被告邱照常亲自书写，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及被告邱照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邱照常是在受欺诈或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土地卖买合同》和《转让土地协议》的事实。故该院对被告邱照常辩称的该部分事实不予采信。
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提出，《转让土地协议》中约定，被告邱照常将“公路边”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刘传秀、龚道华建房，该目的具有违法性，《转让土地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本案中，涉案土地为农用地，被告刘传秀、龚道华若根据法律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后是能够在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上建房的，且该土地的现状仍保持农业用途，没有违法事实存在。故原告主张《转让土地协议》目的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提出，被告邱照常将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刘传秀、龚道华，未经发包方同意，《转让土地协议》属于无效合同。经查，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的发包方为巫溪县白鹿镇中坝村二社，《转让土地协议》签订后，被告刘传秀将小地名为“公路边”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事宜告知了时任社长柳德清，柳德清亦签字同意。故原告主张《转让土地协议》未经发包方同意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邱家林（原邱照常）农村承包经营户与被告刘传秀、龚道华于2006年10月6日签订的《土地卖买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30元，被告刘传秀、龚道华各负担10元。
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转让土地协议》无效。主要事实和理由：转让土地协议签订时，邱照常并非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其签订的协议无效。即使邱照常是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但第三人刘传登证实，系其在欺骗邱照常的情况下才签订的协议。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须经发包方同意。转让方需具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转让后，受让方亦应与发包方重新确立承包关系。被上诉人刘传秀、龚道华与上诉人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在同等条件下，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优先权。而且转让土地协议中表明被上诉人龚道华、刘传秀系将土地用于建房，违反了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龚道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即使邱照常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已过。在签订协议时，邱照常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我方一直用于耕种，并未用于建房。
被上诉人刘传秀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龚道华的意见。
被上诉人邱照常未参加答辩。
被上诉人邱家春未参加答辩。
被上诉人刘传登答辩称：签订协议系将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刘传秀、龚道华建房。当时是给邱照常说将土地租给被上诉人刘传秀、龚道华。而且是被上诉人刘传登握着邱照常的手签的字。当时被上诉人刘传登还收取了6000元转让费。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的上诉请求以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邱照常与被上诉人刘传秀、龚道华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本院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关于被上诉人邱照常与被上诉人刘传秀、龚道华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土地协议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且经发包方同意。首先，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转让土地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有邱照常与刘传秀、龚道华的签字。上诉人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以邱照常并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为由主张该协议无效，但其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在2010年办理，而转让土地协议是在2006年签订，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签订协议时，邱照常并非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其次，被上诉人刘传秀、龚道华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中坝二社社长柳德清的证明、转让土地协议执笔人余以明的证明、王绪廷的证明，证实签订转让土地协议系被上诉人邱照常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邱家林对以上证据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第三，上诉人邱家林主张系被上诉人刘传登告知被上诉人邱照常以租赁土地的形式欺骗被上诉人邱照常在转让土地协议上签字，但上诉人邱家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主张的事实只有被上诉人刘传登予以认可，而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最后，被上诉人刘传秀、龚道华签订转让土地协议的目的系建房，其目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但在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刘传秀、龚道华并未将土地予以建房，而是一直用于耕种。该协议并不因签订协议时的目的违法必然导致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土地协议有效并无不当。而上诉人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提出的其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优先权的问题，在无优先权人主张的前提下，并不影响转让土地协议的效力。至于上诉人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提出的转让方需具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问题，因该规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影响转让土地协议效力的认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邱家林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先华
代理审判员 盛建华
代理审判员 铁晓松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