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32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路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大道铁道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朱何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金美，四川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玉英，女，197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春林（系罗玉英之夫），男，197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晋，男，1982年4月20日出生，土家族。
一审被告：龙贤明，男，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路港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路港集团）因与被申请人罗玉英、陈晋，一审被告龙贤明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广民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1）川民申字第12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路港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张金美，被申请人罗玉英的委托代理人周春林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陈晋、一审被告龙贤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月13日，一审原告罗玉英起诉至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4月1日，四川广陕高速公路LJ12标段一工区因承建沙河特大桥工程，该工区现场负责人陈晋与罗玉英之夫周春林签订设备租赁合同。之后，罗玉英多次要求支付租赁费均被一工区拒绝。罗玉英找LJ12标段中标单位路港集团驻该标段的项目部，但路港集团项目部认为与其无关。2009年9月28日，罗玉英爬上该标段的桥墩，近两个小时仍无人解决，在绝望的情况下从桥墩上失足坠下，造成罗玉英脊椎等多处损伤，经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二级伤残。路港集团作为LJ12标段工程的中标单位，违法将中标工程肢解，设立一工区并转包给龙贤明，对其因工程施工过程中的债务纠纷不积极妥善处理，对施工工地的安全疏于管理，明知施工现场出现了安全隐患而未采取应急措施，导致罗玉英受伤。请求：判令路港集团赔偿罗玉英各项损失992833.3元。一审被告陈晋辩称，其与罗玉英无直接关系，不构成民事侵权，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罗玉英的讨债行为属违法行为。请求：驳回罗玉英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龙贤明、路港集团辩称，龙贤明、路港集团均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龙贤明与罗玉英没有利害关系，不应承担责任。罗玉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危险性，其行为是违法行为，自身存在过错，故龙贤明、路港集团不构成侵权。事发前，路港集团已向派出所报案，罗玉英失足从桥墩上掉下，路港集团�存在管理过错。请求：驳回罗玉英的诉讼请求。
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4月1日，罗玉英之夫周春林与陈晋签订《人工挖桩机械设备租赁合同》。2009年9月19日，周春林与陈晋通过结算，陈晋欠周春林租赁费25万元。罗玉英为收取该笔租赁费，先后找陈晋、一工区、LJ12标段承包人和路港集团该标段的项目部负责人等，但几方互相推诿。2009年9月26日晚，一工区支付了陈晋雇请的民工工资，陈晋离开该工地，失去联系。在此情况下，罗玉英于2009年9月28日早上7点30分左右，爬上LJ12标段位于朝天区沙河镇南华村2组贾家坝河坝的104号7米高桥墩。罗玉英在桥墩上给一工区负责人江涛打电话，要求支付租赁费，否则便从桥墩上跳下，旁边桥墩有工人施工。几十分钟后，罗玉英从该桥墩上摔下，当即被送往四川省广元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一椎爆裂骨折伴截瘫、腰部挫伤等五点。共用医药费4612.80元、救护车转运费3000元。2009年9月30日转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腰1椎爆裂骨折伴截瘫；2.腰2椎骨折；3.胸12椎骨折；4.双侧胸腔少量积液。罗玉英住院51天，共用医疗费91446元。定残时间为2009年12月8日，误工费68.68元×69天=4738.92元，护理费68.68元×69天=4738.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51天=1530元，营养费10元×51天=510元，残疾赔偿金12633元×20年×90%（二级）=227394元，购轮椅及拐杖费1170元，车旅费根据本案实际酌情考虑8000元（罗玉英的诉讼请求为17615元）。
另查明，罗玉英的儿子周俊材2004年5月5日出生，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679元×13年÷2×90%=113244.50元；女儿周佳1994年5月1日出生，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679元×3年÷2×90%=13066.65元；女儿周灵芝1998年8月1日出生，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679元×7年÷2×90%=30488.85元；父亲�可安1935年1月23日出生，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128元×5年÷8×90%=1759元。2009年12月8日，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广利司鉴中心（2009）临鉴字1587号司法鉴定意见为：1.罗玉英的伤残等级为二级伤残；2.罗玉英今后需要配置和更换残疾辅助用具，合计约需要费用16150元；3.罗玉英今后需要康复治疗，合计需要康复治疗费约7780元，其他康复治疗费用参考市场及临床医生的预计予以考虑；4.罗玉英需要B级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依赖费用20492元（广元市平均工资）×20年×80%=327872元，鉴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883147.84元，路港集团垫付药费32102元。
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路港集团对罗玉英人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责任的划分。罗玉英为追讨欠款爬上工地桥墩，在桥墩上滞留数十分钟，并打电话向该工地负责人催�欠款，但该工地的负责人不到场进行制止和处理，导致事故的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路港集团作为该工程的施工方，应对工地安全负责。事发后，广元市公安局朝天区分局派出所对现场工人肖树丰及代昌义进行了询问，两人均不知道现场负责安全的人是谁，说明该工程在施工中安全管理人员缺位。路港集团明知罗玉英爬上高达7米的桥墩不管，未尽安全防范义务，存在安全管理防范过错，对罗玉英身体伤残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罗玉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追讨租赁费，应当预见危害发生的可能，却采取过激行为，其自身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晋、龙贤明为自然人，不是高速公路LJ12标段的承包人，不承担该事故的赔偿责任。罗玉英请求支付住院期间外购药�无医院证明，不予支持。请求支付车旅费过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8000元。对其请求合法有理部分应予支持，过高请求不予支持。路港集团辩称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29日作出（2010）朝天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一、判令路港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罗玉英支付医疗费91446元、误工费4738.92元、护理费4738.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元、营养费510元、残疾赔偿金227394元、购轮椅以及拐杖费1170元、车旅费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0318元（其中周俊才113244.50元、周佳13066.65元、周灵芝30488.85元、罗可安1759元、段碧华1759元）、配置和更换残疾辅助用具费16150元、B级护理依赖所需费用327872元、康复治疗费7780元、鉴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883147.84元的60%，即529888.70元，扣减垫付32102元，应支付497786.70元，其余费用罗玉英自行负担。二、驳回罗玉英对陈晋、龙贤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60元，罗玉英负担2660元，路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
路港集团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陈晋对外签订租赁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错误，陈晋并非路港集团的员工，其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要件；罗玉英的讨债方式违法，对伤残后果存在重大过错；路港集团对外来跳墩者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罗�英的赔偿应按农村标准确定，其伤残等级评定和护理费赔偿年限及标准不合理。罗玉英、陈晋、龙贤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路港集团为广陕高速公路LJ12标段的承包人，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龙贤明，龙贤明又分包给陈晋。根据劳动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简称劳动部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陈晋的用工主体由路港集团负责，陈晋与周春林签订租赁合同是履行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由路港集团承担。施工结束后周春林找不到人付租赁费，其妻罗玉英即爬上桥墩以死相威胁讨要租赁费，作为施工单位的路港集团在长达几十分钟的时间不管不问，不及时协商解决，未采取防范措施和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在事件的引起及处理方面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玉英不通过正常渠道解决所欠租赁费问题，而是故意采取非正常和过激行为，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按6：4的比例划分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伤残等级，路港集团在一、二审中均未要求重新鉴定，故予以采信。罗玉英的户籍虽在农村，但其2009年2月起就在蓬安县城居住，家庭主要经济来源是对外承揽工程，根据法律规定，罗玉英的各项赔偿费用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护理费等其他费用的计算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改）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1日作出（2010）广民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49元，由路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路港集团申请再审称，1.陈晋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是职务行为；2.罗玉英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伤残后果的前提及主要原因；3.路港集团履行了应尽义务，在事件的处理上没有过错；4.罗玉英的伤残等级评定不合理，标准认定错误和护理费过高；5.二审判决按劳动部通知的规定，确认陈晋的用工主体由路港集团负责，其民事责任由路港集团承担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改判路港集团不承担法律责任，驳回罗玉英的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罗玉英承担。罗玉英辩称，路港集团的安全措施不到位，存在过错，其在爬上桥墩后的几十分钟时间里没有安全人员予以制止，最终造成了伤害，路港集团应承担相应�任。请求：维持原判。罗玉英辩称，路港集团对施工工地的安全疏于管理，没有安全警示标志，安全措施不到位，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请求：维持原判。陈晋、龙贤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路港集团对罗玉英人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和应否承担相应责任问题。罗玉英为追讨欠款爬上工地桥墩，在桥墩上滞留时间达数十分钟，并打电话向该工地负责人催要欠款，但该工地负责人不到场进行制止和处理。路港集团明知罗玉英爬上高达7米的桥墩，且存在巨大安全隐患，但未尽到其应尽的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安全管理防范过错，导致事故的最终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的规定，路港集团对罗玉英的人身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二审判决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罗玉英伤残等级问题。由于路港集团在一、二审中均未要求重新鉴定，故一、二审判决采信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并参照该鉴定意见确认各项费用正确。（三）关于适用法律问题。二审判决根据劳动部的通知认定陈晋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但该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与罗玉英的人身损害间没有直接的必然联系，对此不宜在判决中表述。二审判决虽作了上述表述，但并未依据该认定确定路港集团承担责任，而是以作为施工单位的路港集团�采取防范措施和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在事件的引起及处理方面存在过错为由，认定路港集团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即上述表述与认定对判决的结果无实质影响。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广民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伯军
审 判 员 秦永健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