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1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传拼。
委托代理人：王正善，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晓，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孝勇。
委托代理人：姜正，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传拼因与被上诉人倪孝勇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2）温苍龙商初字第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金小鸣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叶雅丽、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传拼的委托代理人王正善、李晓，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姜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朱传拼经与宋建慧充分协商，双方于2011年11月5日就瑞安市贵族名品服饰商行（以下简称名品商行）终止合作事宜签订一份《合作终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朱传拼应退还宋建慧投资款现金及货物折价款总额160万元；2012年1月30日之前退还现金80万元，2012年4月30日之前退还现金80万元。该协议书签订后朱传拼拖延未退还。倪孝勇与宋建慧经协商，于2011年11月16日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因宋建慧拖欠倪孝勇债务本金114万元未还，宋建慧将其对朱传拼享有的160万元债权中的80万元转让给倪孝勇，由朱传拼直接向倪孝勇清偿。后倪孝勇将宋建慧已将该80万元债权转让给倪孝勇享有的事宜通知给朱传拼。欠款80万元，朱传拼至今未还。
倪孝勇于2012年12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朱传拼与人合伙开设名品商行，2011年11月10日，朱传拼与宋建慧经充分协商，就退伙事宜达成一份《合作终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朱传拼退还宋建慧投资款现金及货物折价款总额160万元；2012年1月30日之前退还现金80万元，2012年4月30日之前退还现金80万元。该协议书签订后朱传拼拖延至今未退还。因宋建慧拖欠倪孝勇借款114万元，倪孝勇与宋建慧经协商，宋建慧将朱传拼拖欠其款项中的80万元转让给倪孝勇，并由倪孝勇直接向朱传拼索取，为此倪孝勇与宋建慧于2011年11月16日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后倪孝勇及宋建慧将80万元债权已转让给倪孝勇享有的事宜通知给朱传拼，朱传拼于2012年6月4日签收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倪孝勇向朱传拼催讨欠款，朱传拼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至今未还。倪孝勇起诉要求法院判令朱传拼向倪孝勇支付债权转让款80万元。
朱传拼答辩称：一、本案的债权转让人宋建慧对朱传拼并不享有债权，倪孝勇起诉要求朱传拼偿还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朱传拼与宋建慧之间不存在任何合作投资关系，也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宋建慧对朱传拼根本不享有债权。朱传拼的名品商行曾于2011年1月21日与温州平购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购宝公司）签订了一份《贵族国际名品合作股份协议》，当时是宋建慧代表签字，双方约定平购宝公司以1200万元货物和资金入股名品商行。后平购宝公司仅投资200万元，宋建慧还涂抹协议签字，写上“此合同作废”字样。投资款应退还给平购宝公司，而非宋建慧。宋建慧将其所谓的“债权”转让给倪孝勇，既没得到平购宝公司的授权，也没得到平购宝公司的追认，是其个人行为。二、朱传拼与宋建慧签订的《合作终止协议书》无效。1.该协议书是宋建慧多次带人闹事逼迫朱传拼签订的。2.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如果因自己本身经营上或其他原因导致不能按时退还给甲方的投资款，甲方除了用相关合法手段外，不得以任何方式委托其他非关联人员上门恶意催逼或干扰乙方经营或生活上的催讨行为，如果甲方不遵守，乙方有权拒付退还给甲方的投资款。”签订该协议书后宋建慧又多次指使他人到名品商行闹事，朱传拼有权拒绝退还给平购宝公司的投资款。3.该协议书的签约主体甲方是宋建慧，乙方是朱传拼，双方称要终止的《合作协议书》根本不存在，如果要终止，也是终止《贵族国际名品合作股份协议》，该协议书的主体甲方应为名品商行，乙方应为平购宝公司。4.宋建慧与倪孝勇之间属私人债务，与平购宝公司无关。《合作终止协议书》开头称“乙方宋建慧与郑少霞债务本金90万元”，如将平购宝公司的债权转给倪孝勇，等于用平购宝公司的钱偿还宋建慧的个人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宋建慧将其对朱传拼享有的80万元债权转让给倪孝勇，该债权转让也已通知给朱传拼，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朱传拼理应及时向倪孝勇支付款项，现倪孝勇起诉要求朱传拼归还欠款80万元并赔偿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朱传拼以《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宋建慧”签字并非宋建慧本人所签为由申请追加宋建慧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宋建慧”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对其该申请，该院不予准许。朱传拼辩称其与宋建慧个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是在受胁迫情况下才签订《合作终止协议书》，在签订该份《合作终止协议书》后宋建慧方有违反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情形，因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限朱传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倪孝勇欠款80万元整。案件受理费11800元，诉讼保全费4520元，合计16320元，由朱传拼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朱传拼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未将宋建慧或者平购宝公司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导致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债权转让是一个涉及债权人、债务人、受让人三方权利义务的法律行为。宋建慧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审理本案的关键。只有让宋建慧参加诉讼，才能理清《合作终止协议书》和《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源于《贵族国际名品合作股份协议》。如若是，则160万元的投资款显然是平购宝公司的债权，宋建慧个人无权将公司债权作为个人债权转让。二、原审判决认定“宋建慧将其对朱传拼享有的80万元债权转让给倪孝勇，该债权转让也已通知朱传拼，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该认定明显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仅以一份没有原件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几张无法确认拍摄时间、地点的照片，就认定债权转让已经告知上诉人，显属证据不足。另一方面，本案转让的债权非民间借款，而是退股金，在没有打款凭证、没有宋建慧或平购宝公司出面的情况下，仅凭一张无法确认真实性的转让协议，根本不足以认定债权已经转让并已经通知了上诉人。三、根据宋建慧、朱传拼、倪孝勇于2012年4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上诉人应将160万元向宋建慧支付。该协议是唯一一份三方共同签订的协议，且时间又在《债权转让协议书》后，故上诉人仍应向宋建慧支付，而非被上诉人。四、上诉人已经向宋建慧支付了17×××00元，不可能同意宋建慧仍按160万元将债权转让给郑少霞和倪孝勇。退一步讲，即使该债权转让已经成立，也应当将该17×××00元予以扣减。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倪孝勇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宋建慧对朱传拼不享有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合作终止协议书》明确了宋建慧对上诉人享有债权，上诉人称该协议是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以此认定宋建慧对上诉人享有债权是正确的。二、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债权转让的事实，无需再将宋建慧列为第三人。且原审中上诉人是以要求对宋建慧的签字进行鉴定为由申请追加第三人，但上诉人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故原审法院未将宋建慧列为第三人是正确的。三、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书》虽系复印件，但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债权转让已经通知上诉人的事实。四、上诉人提供的《补充协议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协议明确注明了需要在15日内支付款项，否则仍按原协议约定的160万元支付。在该协议签订之后，朱传拼并未在约定期限内支付款项，故该协议并未生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朱传拼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宋建慧、倪孝勇、朱传拼于2012年4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欲证明2012年4月16日宋建慧将160万元投资款作价80万元转让给倪孝勇，由于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支付款项，故上诉人按约仍应向宋建慧（平购宝公司）退还投资款160万元，同时也证明宋建慧在此前的债权转让行为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2、银行汇款凭证五份，欲证明上诉人按照《合作终止协议书》的约定向见证方郑少霞指定的账户汇款17×××00元的事实。3、收条一份，欲证明朱传拼于2012年9月30日向倪孝勇支付了19980元。被上诉人倪孝勇质证认为，证据1的内容是真实的，但上诉人在该协议签订之后并未按约支付款项，故该协议无效，与本案债权转让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对证据2，被上诉人收到其中经郑少霞转账的25000元，被上诉人同意在欠款总额中予以扣减；对证据3，被上诉人确实有收到该款项，同意予以扣减。本院认为，证据1形成于本案《债权转让通知书》之前，且上诉人也未按约支付款项，故根据该协议书约定，协议书所涉的债权转让并未生效，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仅对该证据所反映的客观事实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3，被上诉人倪孝勇对收到其中25000元及1998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倪孝勇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就本案向宋建慧进行调查，宋建慧称：平购宝公司与名品商行确实有商谈合作事宜，但最后并未达成合意。宋建慧未在2011年1月21日《贵族国际名品合作股权协议》签字，也未加盖平购宝公司的公章，对协议书上公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涉案200万元款项并非基于该合作协议产生的，钱也是宋建慧个人的。对于涉案债权转让给倪孝勇，宋建慧并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平购宝公司的股东系宋建慧及其妻子蔡雪芬，宋建慧系法定代表人。2011年1月28日、1月29日、1月30日，宋建慧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朱传拼汇款共计200万元。2012年4月16日，宋建慧、朱传拼、倪孝勇三人达成《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宋建慧、朱传拼于2011年11月签订了一份《合作终止协议书》确定朱传拼退还宋建慧投资款额为160万元整，现三方经友好协商在原协议书的基础上达成补充协议如下：一、因朱传拼经营困难等其他原因，宋建慧同意接受朱传拼就上述160万元投资款作价80万元一次性退还给宋建慧（不计息）。二、本补充协议书签订后，宋建慧将上述对朱传拼享有的捌拾万元整债权转让给倪孝勇享有，朱传拼对此表示同意，并承诺于本补充协议书签订后15天内直接向倪孝勇支付前述捌拾万元整款项，由倪孝勇出具收条交朱传拼收执。如朱传拼未在前述期限内退款，上述约定作废，朱传拼仍应按原协议约定的金额向宋建慧支付款项。同时，上述债权转让行为也不发生法律效力。三、本协议书签订之前朱传拼已经转账给倪孝勇的款项不作为本补充协议约定的履行款。”该协议签订之后，朱传拼未按约定支付款项。2012年5月22日，宋建慧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其上载明：“朱传拼先生：你欠我借款160万元，我已将此债权中的80万元于2011年11月16日转让给倪孝勇先生。请你直接向倪孝勇偿还，特此通知。”朱传拼于2012年6月4日签收了该通知书。2011年12月14日、2012年1月23日、2012年5月2日、2012年5月22日、2012年6月24日朱传拼共向郑少霞汇款共计17×××00元，郑少霞将其中25000元转汇给倪孝勇，2012年9月30日朱传拼向倪孝勇支付了19980元，倪孝勇同意将上述44980万元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宋建慧将其对朱传拼160万元债权中另外80万元债权转给郑少霞，并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朱传拼。朱传拼与郑少霞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院已调解结案，并向双方送达了（2013）浙温商终字第1858号民事调解书。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1年11月10日宋建慧与朱传拼签订的《合作终止协议书》明确“乙方（朱传拼）退还甲方（宋建慧）投资款现金及货物折旧款总计人民币一百六十万元整，……经甲乙双方协议约定乙方以货币人民币方式退还给甲方投资款……”，并约定了退还投资款的具体方式和期限。故该《合作终止协议书》系证明宋建慧对朱传拼享有债权的直接书面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在没有其他强有力的证据推翻该协议书的证明力的情况下，对该协议书的证明力应予确认。朱传拼提供了2011年1月21日《贵族国际名品合作股权协议》，称2011年11月10日的《合作终止协议书》源于该协议，宋建慧个人对朱传拼不享有债权，朱传拼返还160万元款项的主体应为平购宝公司，宋建慧无权将平购宝公司债权进行转让。但该《贵族国际名品合作股权协议》落款处并无宋建慧或者平购宝公司的签字盖章，且已明确注明“此合同作废”，不能证明2011年11月10日《合作终止协议书》终止的为2011年1月21日的《贵族国际名品合作股权协议》，尚不能推翻2011年11月10日《合作终止协议书》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对于朱传拼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宋建慧与倪孝勇于2011年11月16日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合作终止协议书》中所涉160万元债权中的80万元出让于倪孝勇，并于2012年6月4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朱传拼。对该事实，倪孝勇虽未提供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原件，但结合朱传拼在该通知书签字的照片及宋建慧二审期间的陈述，可以证明该通知书已经送达给了朱传拼，故该债权转让对朱传拼已经生效，朱传拼应当向倪孝勇支付所涉款项。上诉人上诉称该债权转让尚未生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宋建慧、朱传拼、倪孝勇在2012年4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由于该协议明确约定朱传拼承诺于该补充协议书签订后15天内直接向倪孝勇支付前述80万元款项，如朱传拼未在前述期限内容退还，上述约定作废。现朱传拼没有按约支付款项，故该协议并未生效，对2012年6月4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效力没有影响。倪孝勇承认其曾收到朱传拼款项共计44980元，该款项应在本案欠款总额中予以扣减。宋建慧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未将其列为第三人并无不当。综上，结合本院审理（2013）浙温商终字第1858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调解结案的实际，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朱传拼支付给倪孝勇44980元款项，应在债权总额中予以扣减。据此，二审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2）温苍龙商初字第149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朱传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倪孝勇欠款7550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11800元，诉讼保全费4520元，合计16320元，由上诉人朱传拼负担15402元，被上诉人倪孝勇负担918元；二审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朱传拼负担11136元，被上诉人倪孝勇负担6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小鸣
审 判 员 叶雅丽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董孙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