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406-3450号
3406-3450号四十五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强路3018号绿景花园二期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曹成智，该公司董事长。
3406－3423、3433-3441号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八十区广深公路东侧鸿隆广场地上三楼。
负责人薛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武奎元，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梭，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3406-3450号四十五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书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西乡店）为与被上诉人陈书伟买卖合同纠纷四十五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564-3572、3774-3782、4246-4254、4032-4040、4580-4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被告家乐福公司在其直营店及下属分支机构和关联店开展商品促销活动。在被告促销期间，原告向被告家乐福公司西乡店购买了涉案促销商品蓝月亮亮白增艳洗衣液3kg自然清香（条码6××0），单价均为49.9元，（3564-3572、4246-4254）号案每案购买了一瓶；以及购买了涉案促销商品蓝月亮亮白增艳洗衣液3kg薰衣草（条码6××7），单价均为49.9元，（3564-3572、4246-4254）号案每案购买了一瓶。家乐福公司西乡店向原告出具了所购商品的购物小票，购物小票载有“欢迎光临家乐福西乡店”字样，并载有购买时间、购买商品及商品号、购买数量、商品单价和总价等售卖内容。
2014年8月12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被告家乐福公司于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在开展“买立白产品满58元含立白洗衣液即送500毫升洗衣液一包”和“买蓝月亮产品满68元送蓝色月光白衣色渍净一瓶或等值产品”促销活动时，商品蓝月亮亮白增艳洗衣液3kg自然清香（条码6××0）及蓝月亮亮白增艳洗衣液3kg薰衣草（条码6××7）的标示价格为47.8元／瓶-49.9元／瓶，高于该活动之前七天内在其交易场所成交的最低交易价格42.9／瓶。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家乐福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其他价格欺诈情形”所指的价格欺诈行为，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所指的“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价格违法行为。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在责令家乐福公司立即改正上述违法行为的同时，还对其作出了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
另查明，2012年9月18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被告深圳家乐福公司（含被告家乐福公司西乡店等各分支机构）因在开展促销活动中所销售的相关产品价格高于该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其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销售价格，其销售行为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为价格欺诈，该局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被告家乐福公司改正并被处予相应处罚。
又查明，被告家乐福公司西乡店系被告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拥有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有相应的财产由其管理和经营，属企业非法人，系外商独资企业分支。
原告陈书伟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二被告各案退还原告7元并赔偿原告500元共507元。
原审认为，原告与家乐福公司西乡店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与否，原告提交了购买该商品的购物小票，虽然二被告辩称仅有购物小票不能证明双方有买卖合同关系，但本案诉争交易系发生于自选超市，根据自选超市的交易惯例，消费者付款后超市将向其出具购物小票作为交易及付款凭据，因该购物小票由家乐福公司西乡店制作且并不标明消费者的身份，而且家乐福公司为全球知名连锁商店，对商品销售已具备了相应的电子信息化管理功能，对所售出的商品应有完整的信息数据记载，因而，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购物小票的持有者为购物小票上商品的购买者，故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家乐福公司西乡店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系由行政机关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作出，该处罚决定书记载的事项，两被告并未否认，也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法院依法予以采信。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的对象是企业法人家乐福公司，并未将其参与促销的下属分支机构逐一列明，但法院查明家乐福公司西乡店参与促销并向原告出售涉案商品的事实，与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的事项相一致，故法院认定该处罚决定书记载的事项涵盖了家乐福公司西乡店向原告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
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曾对两被告实施价格欺诈的违法行为进行过处罚，家乐福公司西乡店在销售涉案商品时仍以虚假的优惠价进行销售，对原告存在价格欺诈的事实清楚，家乐福公司西乡店关于其没有欺诈故意和没有实施欺诈行为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原告在促销活动期间所购涉案商品的价格49.9元高出该活动之前七天内在家乐福公司西乡店同一商品的最低交易价格42.9元，高出的部分7元（49.9元-42.9元），即是原告受价格欺诈而多支付的价款，被告理应退还，故原告关于被告各案应承担退还多付价款每案7元及赔偿5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家乐福公司西乡店为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有相对的独立地位，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能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独立销售商品，在诉讼中享有诉讼能力，其责任承担首先应以自己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法人家乐福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书伟退还多支付的价款每案7元并赔偿损失每案500元，45案共计22815元；二、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对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上述债务不能偿还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每案50元（已由原告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法院按规定每案收取25元，45案共计1125元，由两被告负担。
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公司西乡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其据以作出判决的关键性依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已经被废止。原审判决在认定系列案件中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以及承担何种责任时，主要依据了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以下简称“发改委623号文”）。而且，发改委623号文又是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的主要依据之一。事实上，发改委623号文已经被《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发改价监（2015）1382号，以下简称“发改委1382号文”）所废止。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存在明显的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文件已经被废止。根据原审判决的内容，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成为判决的关键性证据。但是，上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文件已经被废止。发改委623号文第八条“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规定》第七条第（六）项情形”之规定，系上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主要依据。但是，2015年6月15日发改委1382号废止了国家发改委623号文，并删除了“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规定》第七条第（六）项情形”之规定，即依据国家发改委最新的文件，该系列案件中上诉人的行为已不再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二）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适用于本案。除了上述已经提及的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法律文件已经被终止的原因外，还由于以下原因：1、该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只是行政执法机关作出文件，并不必然适用于民事诉讼案件的审理。因为行政机关对于该类事件处理，并非依据民事诉讼对应的法律、法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其适用的行政机关制定的准则和指引，而且其系着眼于行政执法机关职能之角度和视角对待和处理有关案件。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证据规则，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文书，对于其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并不否认其可以作为裁判的依据，但是对于该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作出的处罚结果并不具有适用的必然性。2、《民法通则》及《合同法》对于欺诈具有明确的界定和定义，依法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欺诈有关规定，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民法上的欺诈与被欺诈的关系。根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规定，因欺诈而为的民事行为是指因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而为的民事行为。根据上述规定以及本案的事实，认定该民事行为中的欺诈，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欺诈方有欺诈的故意。本案中，被上诉人如果认为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根据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后果。但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本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原审判决亦未对此关键问题予以查明或释明。（2）欺诈方实施了欺诈行为。包括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作为）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不作为）。同样，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的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后果。但是，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上述内容，原审判决仅仅依据该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即认定上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即以行政处罚决定书代替了民事欺诈的认定，明显违背了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事实上，上诉人作为一家跨国性的超市型企业，经常会进行全场促销活动，促销价格也会随供应商要求等多项原因进行调整。但上诉人主观上绝不可能故意为了欺诈消费者获益而进行促销。（3）被欺诈方对于欺诈行为是知情的。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涉案商品的价格前后状况是明显知晓，并不存在所谓的被欺骗或者不知的情形：第一，被上诉人在深圳乃至全国都是相应有名的打假人士（这已经是深圳各级法院已经公认的事实），上诉人并不否认被上诉人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但是并不能改变其购买商品的动机；第二，本案中恶意分单及多次（数百次）单次购买涉案商品的行为，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购买前已经充分知晓涉案商品的前后价格状况，属于明显恶意的故意购买行为。（4）欺诈行为与被欺诈方实施的民事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认定民事欺诈行为中最为关键的因素在于被欺诈方由于受到了欺诈方的欺诈而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但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在明知涉案商品可能存在价格瑕疵的情况下，为了其获取暴利的目的，故意实施的购买行为，其购买行为与上诉人的行为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三）原审判决所依据的部分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并不能适用。原审判决在对系列案件进行判决时，依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上诉人认为，上述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并不存在适用的情况，原审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上述规定根本未涉及商品的价格问题，只是涉及商品的质量、用途以及使用方式问题，与本案所涉及的价格问题不具有关联性。2、《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只是涉及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事宜，与民事裁判无关，在本案中不具有适用性。（四）上诉人在进行全场促销活动中并没有欺诈行为。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发改办价监（2014）1555号规定，经营者在开展全场价格促销活动中，其中个别商品标示价格高于本次活动前七日在该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并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对经营者的全场价格促销行为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在本案中，上诉人在涉案全场促销中仅涉案商品等个别商品标识的价格高于该次活动前七日的最低价，加之上诉人并无欺诈故意，不应认定上诉人具有欺诈行为。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在认定该系列案件的买卖合同关系时，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该系列案件中，原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购买小票，并单方面确定“自选超市交易惯例”，在无任何证据证明且未查明商品实物的情况下，即认定购物小票系由上诉人制作，进而武断的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该购物小票并无上诉人任何确认或者认可，即在被上诉人根本未履行法定的举证义务之前提下，原审判决便已经单方认定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3、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仅提供购物小票，系其未履行法定举证义务的典型表现。根据超市的交易惯例及审判时间，如果被上诉人拟证明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其完全可以要求上诉人开具发票，而且这也是被上诉人完全自行搜集的证据，无须法院或者第三方的介入或者协助。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所提出的、有关开具发票的各种理由，均不能成为其无法提供发票的正当借口。事实上，只要被上诉人持有真实交易的小票，上诉人绝对而且肯定会向被上诉人开具相应的购物发票。
四、从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本四十五案的小票信息来看，第一份是按照案号排序的小票信息，第二份是根据时间顺序，将本四十五案的小票信息又重新进行排列的，第三份是被上诉人在2014年3月21日对上诉人西乡店的所有起诉过的案件，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小票信息经过排序后的结果。也就是说从我们提交的这份整理的被上诉人的小票信息可以看出，会员卡号有多张，并且均非被上诉人，购买的时间是连续的，而且间隔时间非常短，根据常理，如果被上诉人真的有购买这些涉案商品，那被上诉人也是一次性取货，只是为了恶意起诉，而分单购买而已。
被上诉人陈书伟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出的意见，在之前的相关类似案件判决中，都一一予以驳回。二、上诉人多次因为促销时的价格高于促销前的原价而被处罚，在上诉人违反交易惯例的情况下，故意隐瞒原价，未告知消费者的，使消费者误认为便宜而购买，符合民法通则解释第68条规定的情形。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者权利案件的指导意见的说明》第五点，本案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欺诈。三、国家发改委办公厅无权对规章作出解释，其作出的解释属无效的解释，而且办公厅的解释是2014年7月份后发布的，与本案没有关系。四、新的价格欺诈管理办法仍然对这种使人误解的规定定性为欺诈，原则上并没有改变，只是执法的尺度有变化，不管新的规定如何，都改变不了之前规定的促销时价格不得高于原价这一交易惯例。所以，新的价格欺诈解释对本案没有约束力。五、购物小票是消法第22条规定的法定凭证，那么发票管理办法所规定的发票是行政责任，类似的也已经有深圳法院的判决。根据会计档案管理办法和税收增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29条，上诉人对销售的记录应该保存15年，故此上诉人拥有所有的销售记录的数据。如果上诉人不承认购物小票是由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应该予以举证，故根据证据规则第73、75条，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该购物票据是上诉人提供的，依法成立。六、上诉人规定一张小票只能赠送一个赠品，故此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促销条件要求，为了获取更多的赠品，而一一分单购买，恰好证明了被上诉人是因为上诉人的价格欺诈也就是使人误解的促销手段而购买。我们应该谴责的是，上诉人为何屡次明知故犯，欺骗消费者。对于这种欺骗消费者而几乎没有付出违法成本的行为，法律不但赋予行政处罚的责任，也赋予惩罚性的民事赔偿责任，从而鼓励公民依法进行监督，符合消法第15条的法律精神，依法应当得到支持，并对这种屡罚屡犯的行为予以谴责，让消费者在一个诚信的消费环境中消费，让监督者能够花更大的精力去处理别的需要监督的事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书伟之间关于涉案商品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两上诉人在涉案商品促销期间的价格高于促销活动七天前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陈书伟为证明其在家乐福公司西乡店购买了涉案商品，提供了相关的购物小票。该购物小票上注明了“欢迎光临家乐福西乡店”等字样，同时标注了涉案商品的名称、数量、价格和条形码，均与两上诉人在促销期间出售相关商品所标识的信息要素一致，故应认定上述购物小票均为家乐福西乡店出具。而根据两上诉人作为自选购物超市的交易惯例，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成立并生效的标志应为消费者在挑选完毕商品后统一至结算处进行结算，超市一方在收取消费者支付的购物款项后，出具体现商品信息的购物小票作为付款凭据。由于购物小票不会特定化地体现消费者的个人信息，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小票的持有者应推定为在两上诉人处购买涉案商品的消费者。现陈书伟持有涉案购物小票，应认定为其已经完成了证实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举证责任。两上诉人如否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就陈书伟没有购买涉案商品、涉案小票并非陈书伟通过支付购物款项取得等事实进行举证，但两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仅凭其单方说辞，无法推翻涉案购物小票的证据效力，原审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是正确的。
原审已查明两上诉人将涉案商品促销期间定价高于促销活动七天前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亦予记载，本院予以确认。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两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构成价格欺诈，并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两上诉人对本系列案件所涉商品促销期间的定价高于促销活动七天前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的事实并无异议，但主张其并不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两上诉人开展本系列案件所涉促销活动时，《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尚未废止。根据该办法第三条第（四）项规定，以虚假的“清仓价”、“甩卖价”、“最低价”、“优惠价”或者其他欺骗性价格表示销售商品的属于欺诈消费者行为。因此，判断两上诉人在本系列案件中是否构成欺诈应当主要考量两上诉人是否存在价格欺诈行为。第二、两上诉人开展本系列案件所涉促销活动时，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发改价检（2006）623）尚未废止。根据该解释意见第八条规定，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的其他价格欺诈手段。两上诉人对本系列案件所涉商品促销期间的定价高于促销活动七天前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符合上述规定情形。第三、两上诉人主张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欺诈。首先，根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并非该规定的解释主体。其次，该复函对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全场价格促销活动，而两上诉人的促销行为并非是对其所经营的全场商品均开展价格促销活动。故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四、两上诉人主张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发改价检（2015）1382号），其行为不构成价格欺诈。但两上诉人开展本系列案件所涉促销活动时，上述解释意见尚未施行，且本系列案件亦不属于该解释意见第十四条规定应当依照执行的情形。故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两上诉人关于其不构成欺诈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两上诉人还主张其实施该行为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但根据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两上诉人在本四十五案之前就曾因同样的定价及销售行为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为价格欺诈并处以行政处罚。可见其在本四十五案发生之前就已明确知晓上述定价及销售行为是违法的，在此情况下，其仍然在本四十五案中实施同样性质的行为，难谓其主观上没有故意。两上诉人的该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十五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人民币2250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