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祥云街59号银佳大厦。
负责人：陈卫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俊、杨晓晟，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五洲绿化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拓东路绿洲酒店**楼。
法定代表人：戴志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伟，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晖，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官渡区绿化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跑马山。
法定代表人：戴志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五洋园林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矣六乡广卫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戴志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志云，男，汉族，1963年7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奉化市，
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云南分公司）因与上诉人云南五洲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被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绿化公司（以下简称官渡公司）、昆明五洋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洋公司）、戴志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四初字第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达云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双俊、杨晓晟，上诉人五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伟、蔡晖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官渡公司、五洋公司、戴志云因下落不明，经本院依法公告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达云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由官渡公司、五洋公司、戴志云对五洲公司欠付的借款本金1亿元、截止2015年10月12日的利息、罚息、复利26037975.37元、以1亿元为本金从2015年10月1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合同执行利率6.9825%上浮30%计算的罚息以及计收的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五洲公司、官渡公司、五洋公司、戴志云承担。
五洲公司答辩称，信达云南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除罚息部分应予调整外，五洲公司认可一审判决理由及结果。
五洲公司的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利息、罚息、复利部分，判令五洲公司无需承担阶段性罚息1236654.49元（自2014年10月19日至2015年6月9日期间产生）。
信达云南分公司答辩称，五洲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五洲公司自始没有履行本案借款合同的还款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利息、罚息。本案虽历经债权转让被认定无效的过程，但不影响原有合同的效力。五洲公司要求减免部分罚息、复利的请求没有任何依据。
信达云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五洲公司、官渡公司、五洋公司、戴志云立即连带向信达云南分公司支付欠款本金1亿元及截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截止2015年10月12日的利息、罚息、复利为26037975.37元）；二、由五洲公司、官渡公司、五洋公司、戴志云立即连带向信达云南分公司支付实现债权、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三、信达云南分公司对五洲公司提供抵押的苗木有权以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1日，官渡公司、五洲公司、五洋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官渡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官渡支行）签订《资产转让及债务重组（协议债务）四方合同书》（以下简称《四方协议》），主要内容为：官渡公司将广卫基地的苗木转让给五洋公司，将厂口基地的苗木转让给五洲公司。官渡公司向农行官渡支行之前的贷款本金3.79亿元以及截止2010年12月20日的利息10651024.49元，新产生的利息按原借款合同所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的债务全部转让给五洲公司。五洋公司对五洲公司接收债务中的34752984.99元的抵押物不够部分，用所受让的广卫基地的苗木，用抵押物价值加倍的方式，即将其中价值为69505969.98元的苗木作补充抵押。农行官渡支行对债务转让和接收表示同意。合同载明，截止2010年12月20日，官渡公司共结欠贷款11笔，其中包含有合同编号分别为云营官农银借字（2009）第53101200900000750号、53101200900003365号的两份《借款合同》。由于官渡公司转让资产中涉及农行官渡支行抵押物，在约定资产所有权分别转让至五洲公司和五洋公司，由五洲公司再向农行官渡支行申请贷款，并就该抵押物在五洲公司重新办妥抵押登记之前，由官渡公司共同履行债务。官渡公司、五洲公司、五洋公司、农行官渡支行共同确认在合同约定的资产转让后至新的抵押登记办妥之前，原抵押合同仍有效。因广卫苗木基地面临搬迁或整个基地的苗木卖给有关方，（如）五洋公司获得广卫基地拆迁赔偿的，收款方收到该款项后，代五洲公司归还欠贷款本金34，752，984.99元及此本金34，752，984.99元所产生的利息。合同还约定，五洲公司向农行官渡支行申请新的贷款，待双方办理完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动产抵押登记书以后，原抵押合同和债务官渡公司不再履行。但在官渡公司债务尚未转至五洲公司期间所产生的利息，由五洋公司承担，此利息待五洋公司获得拆迁补偿赔偿款后支付给农行官渡支行。
2011年1月4日，五洲公司与农行官渡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53100620100001330），主要内容为：第一条、被担保的主债权及最高额。1、五洲公司自愿为双方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三亿七千五百万。（1）农行官渡支行自2010年12月3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与五洲公司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该期间为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2）农行官渡支行与五洲公司已经形成的下列主合同项下尚未受偿的债权本金及其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费用等，其中利息、罚息、复利、费用等按相应主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受偿之日止：……云营官农银借字（2009）第53101200900000750号借款合同，尚未受偿本金4700万元；53101200900003365号借款合同，尚未受偿本金4800万元。第二条、抵押担保的范围。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处置费、过户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第三条、抵押物。五洲公司以“公司位于昆明市厂口乡厂口基地的存货绿化苗木设定抵押”，抵押物暂作价七亿零九百七十九万六千零七十九元，其最终价值以抵押权实现时实际处理抵押物所得价款为准。……第十条、被担保债权的确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合同项下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确定：1、债权确定期间届满。“期间届满”包括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届满，以及抵押权人依国家法律法规规定或者本合同约定宣布债权确定期间提前届满的情形。债务人违反主合同约定义务或者抵押人违反本合同约定义务的，抵押权人有权宣布债权确定期间提前届满。2、新的债权不可能发生。当日，五洲公司同农行官渡支行在昆明市盘龙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农行官渡支行取得《动产抵押登记书》（登记编号：5301032011001）。
2011年9月19日，官渡公司、五洲公司、五洋公司、农行官渡支行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根据2010年12月21日签订的《四方协议》，为妥善解决所欠农行官渡支行债务，化解抵押物因拆迁造成的风险，经四方共同协商特签订以下补充协议：1、官渡公司、五洋公司承诺收到官渡绿化广卫苗木基地补偿款后，一次性归还农行官渡支行1亿元，用于归还贷款本金及利息。2、农行官渡支行承诺于2011年9月20日办理债务重组中1亿元的账务处理，官渡公司、五洋公司承诺尽快推进对官渡绿化广卫苗木基地拆迁补偿，并配合农行官渡支行于2011年10月20日前办理1亿元的账务处理。3、五洲公司承诺自签订本协议后尽快恢复苗木的正常销售及经营，实现正常经营现金流，用经营收入按期归还贷款及利息。
2011年10月19日，五洲公司同农行官渡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53010120110003054），约定向农行官渡支行贷款1亿元，借期三年，借款用途约定为“归还昆明市官渡区绿化公司借款”。借款利率为按合同签订日三年期对应的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借款人须于每一结息日当日付息。五洲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农行官渡支行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按照逾期期限分段计收罚息：从逾期之日起30天内（含30天）上浮30%计收罚息；30天以上至60天（含60天）上浮30%计收罚息；60天以上上浮30%计收罚息。五洲公司未按期支付利息的，农行官渡支行从未按期之日起按季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在该份合同的落款处，加盖有官渡公司的公章。合同签订当日，农行官渡支行向五洲公司发放贷款1亿元。其出具的借款凭证上载明，借款金额1亿元，借款期限2011年10月19日至2014年10月18日，执行利率6.9825%。贷款发放后，五洲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支付了利息1221937.5元，此后没有清偿过债务本息。截止2015年10月12日，五洲公司尚欠的借款利息、罚息、复利为26037975.37元。
2012年7月11日、2012年7月25日、2012年8月7日，农行官渡支行与云南三合茂林苗木种植有限公司分别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约定农行官渡支行将包含涉案《借款合同》（合同编号：53010120110003054）所发放贷款在内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云南三合茂林苗木种植有限公司。2014年10月30日，就五洲公司诉农行官渡支行、云南三合茂林苗木种植有限公司、第三人官渡公司、五洋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云高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官渡区支行与云南三合茂林苗木种植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无效；二、云南五洲绿化有限公司根据四方协议接受的昆明市官渡区绿化公司89651024.49元债务以及合同编号分别为53010120100001367、53010120110002760、53010120110003054《借款合同》项下3亿元借款债务的债权主体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官渡区支行；三、驳回云南五洲绿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资产转让及债务重组（协议债务）四方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四方协议》的约定，官渡公司将包含涉案债务在内的债务转让给了五洲公司，并征得了债权人农行官渡支行的同意，该债务移转合法有效。同时，根据《四方协议》的约定，五洲公司与农行官渡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编号：53010120110003054），由五洲公司贷款1亿元用于归还官渡公司借款。该《借款合同》虽然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官渡公司的公章，但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云高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案件中，农行官渡支行、官渡公司、五洲公司对于该份合同系农行官渡支行与五洲公司签订及履行的事实并无异议，故确认《借款合同》（合同编号:53010120110003054）的合同当事人为农行官渡支行及五洲公司。《借款合同》（合同编号:53010120110003054）签订后，农行官渡支行已经履行了交付借款本金1亿元的义务，五洲公司没有依约清偿债务本息已经构成违约，除应偿还借款本金外及欠付利息外，还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农行官渡支行要求五洲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亿，支付截止2015年10月12日的利息、罚息、复利26037975.37元，并支付从2015年10月1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合同执行利率6.9825%上浮30%计算的罚息、复利，予以支持。本案中，五洲公司与农行官渡支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53100620100001330），约定以五洲公司位于昆明市厂口乡厂口基地的存货绿化苗木设定最高额抵押，该最高额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抵押权自合同生效时设立，农行官渡支行依法享有抵押权。以五洲公司提供抵押的财产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已在工商部门办理了登记手续，根据法律规定，农行官渡支行行使抵押权有权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四方协议》的约定，五洲公司向农行官渡支行申请新的贷款，待双方办理完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动产抵押登记书以后，原抵押合同和债务官渡公司不再履行。本案中，五洲公司已经依约与农行官渡支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53100620100001330），且双方办理了抵押物的登记手续，根据合同约定，原债务官渡公司不再履行。农行官渡支行要求官渡公司针对五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符合合同约定。《四方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五洋公司针对五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戴志云亦非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农行官渡支行要求五洋公司、戴志云针对五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缺乏相应的合同依据。至于农行官渡支行主张五洲公司、官渡公司、五洋公司、戴志云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因现有证据并不能充分有效的证实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对于农行官渡支行要求官渡公司、五洋公司、戴志云针对五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五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行官渡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00元，支付利息、罚息、复利26037975.37元（截止2015年10月12日），并支付以10000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0月1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合同执行利率6.9825%上浮30%计算的罚息并计收复利；二、如五洲公司未在上述指定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针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农行官渡区支行有权对五洲公司依据《动产抵押登记书》（登记编号：5301032011001）所抵押的财产，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农行官渡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1989.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五洲公司承担。
二审开庭前，本案一审原告农行官渡支行向本院提交了变更当事人申请书，因一审判决后农行官渡支行已将本案所涉债权依法转让至信达云南分公司，相应权利义务一并转让。故请求将本案二审上诉人变更为信达云南分公司。本院经审查后，作出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云民终706-1号民事裁定，准许信达云南分公司替代农行官渡支行作为本案上诉人参加诉讼，农行官渡支行退出诉讼。
本案到庭的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中信达云南分公司补充提交了四份证据，其中《有偿出让荒山使用权合同》及《荒山出让金计价、付款及地面附着物赔偿合同》系一审未提交原件，二审补充提交原件；另有《证明》一份及《并网用水协议》一份系二审新证据。以上证据用以证实戴志云实际控制五洲公司、五洋公司、官渡公司，四主体之间存在财产混同、人员混同，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洲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在下文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
归纳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官渡公司、五洋公司、戴志云应否对五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五洲公司关于免除部分罚息的主张能否成立。
各方当事人在上诉、答辩过程中已详尽阐述了各自的观点，在此不予赘述。
本院认为，从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系列协议的过程来看，虽然在《四方协议》、《补充协议》有官渡公司、五洲公司、五洋公司的参与，但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最终由五洲公司与本案原债权人农行官渡支行签订了编号为53010120110003054的《借款合同》。结合已生效的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云高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实际履行该份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为五洲公司，官渡公司、五洋公司及戴志云均非合同一方当事人，故信达云南分公司要求五洲公司、官渡公司、五洋公司、戴志云承担合同约定还款责任缺乏合同依据。此外，上述协议的签订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作为原债权人农行官渡支行亦认可相关事实，二审中信达云南分公司主张上述主体存在人格混同、财产混同、人员混同，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实上述主体存在以上情形并借此逃避债务侵害债权人利益。故对信达云南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五洲公司要求减免部分罚息的问题。五洲公司作为本案债务人，在获得原债权人农行官渡支行发放的贷款后，未及时按约履行支付利息及归还贷款的责任，按照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利息、罚息及复利。至于双方曾发生诉讼，在此期间的利息仍属于合同约定范畴，五洲公司要求免除无合同依据。对五洲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信达云南分公司及五洲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671989.88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负担656059.99元，云南五洲绿化有限公司负担15929.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汤莉婷
审判员 郭婷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杨 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