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原再审申请人、原再审上诉人）：江西嵩汇科技管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荷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佳伟，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祥忠，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原再审被申请人、原再审被上诉人）：龚四仔。
委托代理人：杨七芽，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习勇，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志贵，原江西嵩汇科技管业有限公司承包人。
再审申请人江西嵩汇科技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龚四仔、原审被告周志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余民二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赣民申字第1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嵩汇公司委托代理人叶佳伟、江祥忠，被申请人龚四仔委托代理人习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志贵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嵩汇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改判驳回龚四仔对嵩汇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原判将周志贵在其个人借条上加盖嵩汇公司公章的行为认定为嵩汇公司为其个人借款提供担保，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认定嵩汇公司在本案《借款协议书》、《借条》上加盖公章，嵩汇公司具有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嵩汇公司与龚四仔之间的保证关系依法成立，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嵩汇公司对周志贵的个人借款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龚四仔辩称：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是管理性规定，是约束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关系的，且本案债权人作为公司外的第三人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应依法认定担保有效。请求维持原判。
龚四仔向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周志贵、嵩汇公司返还其借款本金192万元及给付利息921600元，合计2841600元。一审法院再审认定，嵩汇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4日，由袁福生、袁细珠、袁永红、袁团生、袁洪根、袁荷英、周志贵、吴有根、袁生根、袁禾根出资。其中，周志贵出资30万元。2010年10月4日，周志贵与其他股东达成承包经营协议：由周志贵承包经营嵩汇公司并担任总经理；承包期为3年；周志贵交纳3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双方还对每年的承包费用、双方间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0年10月18日，双方签订移交清单，确认嵩汇公司的行政章、发票专用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等印章移交给周志贵。2010年11月14日，艾四英代龚四仔与周志贵签订借款协议：周志贵向龚四仔借款192万元，约定了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8月14日，月利率为3%，逾期归还，由周志贵每月给付龚四仔违约金12万元并双倍偿还400万元。后龚四仔于2010年11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90万元至袁荷英账户作为履约保证金。根据艾四英要求，周志贵事后在借款协议及借条的下方增加“江西嵩汇科技管业有限公司自愿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条款并加盖嵩汇公司公章。嵩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2月3日变更为袁细珠，现任法定代表人为袁梅八。因周志贵未归还借款，龚四仔诉至法院，该院制作（2012）渝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调解书。此后，嵩汇公司向该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再审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2）渝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调解书；二、周志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龚四仔借款150万元；三、周志贵自2010年11月14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所欠借款本金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龚四仔支付利息；四、嵩汇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龚四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29533元，由龚四仔承担8050元，周志贵、嵩汇公司连带承担21483元。
嵩汇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担保责任。二审法院认定，周志贵在2013年1月4日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其向龚四仔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其中90万元是转账支付，10万元是现金支付，192万元借条上的其余92万元系利息。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保证合同纠纷。民间借贷关系系实践性法律关系。从本案证据来看，龚四仔仅提供了90万元支付凭证，其主张借款本金为150万元，另外60万元系现金交付，其余42万元为利息，但周志贵在其讯问笔录与再审庭审时均陈述其向龚四仔借款本金为100万元，92万元系利息。故龚四仔应对其主张的借款出借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将借款交付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周志贵、嵩汇公司不妥，应予纠正。因周志贵仅认可100万元借款本金，且龚四仔在公安笔录中亦认可192万元中包含了部分利息，龚四仔代理人二审关于交付60万元现金时没有其他人在场的说法与龚四仔本人二审关于现金交付时艾四英在场的说法不一致。故结合本案证据，认定周志贵向龚四仔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周志贵应归还该款及自2010年11月14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所欠借款本金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相应利息。因嵩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龚四仔与周志贵恶意串通，骗取其担保，故嵩汇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应为其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与龚四仔之间的保证关系依法成立且受法律保护。嵩汇公司应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超出部分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嵩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据，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3）渝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撤销本院（2012）渝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即“被申请人周志贵自2010年11月14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所欠借款本金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被申请人龚四仔支付利息”；第四项，即“申请人江西嵩汇科技管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五项，即“驳回被申请人龚四仔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3）渝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被申请人周志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申请人龚四仔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原审被告周志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龚四仔借款本金10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再审案件受理费29533元，由嵩汇公司、周志贵承担19690元，龚四仔承担98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嵩汇公司承担12200元，龚四仔承担6100元。
各方当事人再审当庭确认对二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故本院再审对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被告周志贵在向龚四仔借款时担任嵩汇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嵩汇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经查，2010年11月14日，甲方龚四仔与乙方周志贵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就乙方与江西嵩汇管业有限公司（地址：新余市分宜县城西工业园）签订一份承包合同，需向甲方借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乙方自筹资金，封闭运行自负盈亏，乙方向甲方借款现金192万元整。用于流动资金……”，据此，可认定龚四仔在借款时，对于周志贵个人承包嵩汇公司，且借款作为周志贵个人承包公司的流动资金是明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虽然公司为股东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但债权人对此有基本的审查义务，若债权人明知公司提供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或不可能在股东会上通过该决议，而仍然要求公司控制人以公司财产提供担保，足以证明系公司控制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对此种情形下担保合同效力应予否定。本案中，嵩汇公司印章均系借款后周志贵根据艾四英要求加盖，艾四英、龚四仔对于本案担保是否经嵩汇公司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周志贵是否有权以公司资产为其个人借款提供担保有基本的形式审查义务，而事实艾四英、龚四仔非但未尽审查之责，而且明知是周志贵个人借款，嵩汇公司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艾四英、龚四仔想通过嵩汇公司为周志贵的个人借款提供担保，其主观恶意明显，应认定担保无效，艾四英、龚四仔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该规定中的二分之一是最高限额，因为本案主要过错在于艾四英、龚四仔，故酌情由嵩汇公司在周志贵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以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由龚四仔自行承担。原审判决嵩汇公司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嵩汇公司以艾四英、龚四仔明知周志贵个人承包，借款用作个人承包公司的流动资金，借款协议上写有嵩汇公司担保及加盖嵩汇公司印章均是周志贵在借款后应艾四英要求所为，非嵩汇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主张担保无效，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嵩汇公司请求驳回龚四仔对其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余民二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3）渝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2）渝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调解书；
二、周志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龚四仔借款本金100万元和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0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三、江西嵩汇科技管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借款本息在周志贵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以内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龚四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33元，由龚四仔承担8860元，周志贵承担15505元，嵩汇公司承担5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嵩汇公司承担4575元，龚四仔承担13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雪林
审 判 员 刘晓雯
代理审判员 李振峰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