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湘高法刑二终字第48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信荣，男，1981年9月26日出生于湖南省资兴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2年4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逮捕。现押湖南省资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夏小友，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信荣犯抢劫罪一案，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2012）郴刑二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信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依法通知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为黄信荣指派律师提供辩护。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夏小友担任黄信荣的辩护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被告人黄信荣在资兴市新区大全路89－1号门面的发廊内嫖娼，与何某某相识并留了电话号码。2012年4月18日11时许，黄信荣碰见了何某某后，遂产生到何某某店内嫖娼再劫财的想法。13时许，黄信荣打电话约何某某到发廊内进行性交易，何某某表示同意并称即刻回到店内。黄信荣进入何某某的发廊后随何某某上了发廊二楼的第一间包厢。黄信荣在包厢内与何某某发生完性关系后，即用双手用力掐住何某某的脖子，直至何某某不动弹才松手。后黄信荣发现何某某的喉结还有轻微的颤动，又拿了两个红色枕头叠在一起捂在何某某的脸部，致何某某机械性窒息死亡。随后黄信荣在发廊内寻找财物，劫得何某某价值1240元的联想A500手机一台、现金50元等物后逃离现场。上述事实有尸体检验鉴定结论、法医物证鉴定结论、价格鉴定结论、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黄信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手段当场劫取他人财物，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黄信荣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了调解协议，取得了被害人的家属的谅解，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黄信荣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依法追缴被告人黄信荣犯罪所得的联想手机一台、耳机一副，充电器两个、指甲剪盒一个，湖南省居住证一张，返回给被害人何某某的亲属。
黄信荣上诉提出：1、一审定性为抢劫罪错误，应当定故意伤害罪；2、上诉人系偶犯、初犯，认罪态度好，且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请求改判有期徒刑。黄信荣的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且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建议对上诉人判处无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上诉人黄信荣到湖南省资兴市新区大全路89－1号一无名按摩店内嫖娼，与店主何某某发生了性关系，二人互留了电话号码并有联系。2012年4月18日上午11时许，黄信荣在资兴市新区交警队对面的转弯处遇见何某某，二人互相打了招呼后分开。黄信荣见何某某身材单瘦，且一个人开店，遂产生到何某某店内嫖娼后将何某某掐死再劫财的想法。14时许，黄信荣来到何某某的店门口见没有开门，便打电话约何某某到其店内进行性交易，何某某表示同意并称即刻回店。黄信荣在路上迎面看见何某某往按摩店赶回去，便绕道在附近一个性用品商店购买了一粒“伟哥”服下才进入何某某的店内。黄信荣进店后抽了一根烟，并将抽完的烟头掐灭在发廊内四方桌上的烟灰缸内。何某某将按摩店卷闸门关好后带黄信荣到二楼的第一间包厢。黄信荣在包厢内戴着安全套与何某某发生性关系并射了精。黄信荣随后用双手用力掐住何某某的脖子。何某某被掐后使劲挣扎，双脚乱蹬，将床外侧的床脚踢断。床被踢垮后，黄信荣弯着腰继续用双手掐住何某某的脖子，直至何某某不动弹才松手。黄信荣发现何某某的喉结还有轻微的颤动后，又拿了两个红色枕头叠在一起捂在何某某的脸部，双手将枕头压了四五分钟，致何某某机械性窒息死亡。黄信荣随即在发廊内寻找财物，劫得何某某价值1240元的联想A500手机一台和耳机一副、充电器两个、指甲剪盒一个、何某某的居住证、现金50元等物后逃离现场。同年4月20日，黄信荣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黄信荣的亲属与被害人何某某的亲属就本案民事部分赔偿达成了调解协议。上诉人黄信荣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5万元，被害人何某某的亲属对黄信荣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依法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资兴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资）公（法医）鉴（尸）字[2012]1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何某某面部青紫，双球、睑结膜均可见点片状出血，口唇发绀，颈前15×6cm范围内散在性条片状表皮剥脱，其对应位置皮下，肌肉组织及甲状软骨下均可见瘀血，气管内壁有散在出血点，双肺表面散在出血点，心脏膈面有散在出血点，血液不疑固，双指（趾）甲紫绀，根据以上程度的特征及程度分析系死者颈部被扼压引起机械性窒息所致，为致命伤。根据胃内容的消化程度以及胃内容消化的一般规律，分析死者死亡时间为末次进食后2小时以内。鉴定意见：死者何某某系颈部遭扼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性质为他杀。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地点为资兴市新区大全路麒麟大酒店附近沿街的一家门牌为89-1号的无名按摩店。现场室内分为两层，一楼东边是一张四方桌，该桌上有玻璃烟灰缸一个，烟灰缸里有黄色烟头一枚、蓝色芙蓉王烟头一枚、甘蔗渣数小块和白色餐巾纸碎片若干。二楼分四个按摩包厢和一道楼梯间，其中靠西、北墙角的按摩包厢室内靠东、南、北墙边是一张床铺，该床铺西、北角床架坍塌至地面，床铺上躺着一具全裸的女性尸体，头北脚南，正面朝上，左手弯曲于左腰间，右手直靠于尸体右侧边，腹部至大腿之间有红色枕头一个，左脚旁边有红色枕头一个等物。右大腿中段距西边14厘米处的床单上有一个被人已经使用过的避孕套，避孕套内有少量液状物质（已拍照固定，原物提取）。右大腿部下段距西边5厘米处的床单上有一处面积为13厘米Ｘ10厘米的湿性斑痕。该湿性斑痕旁边有２根短毛发（分为1号和2号），在尸体的右大臂北侧边的床单上有3根短毛发（分为3号、4号和5号），在尸体的上身右侧床边的床单上有两根短毛发（分为6号和7号），在尸体的右大腿正面中段部位处有一根短毛发（分为8号），在尸体的左下腹部有一根短毛发（分为9号），在尸体旁边的一个红色枕头上面有一根短毛发（分为10号），在尸体的头部左鼻孔至嘴唇处有一根短毛发（分为11号）。公安民警在现场提取了上述毛发11根；烟灰缸内烟头2个；现场床单上的避孕套内液体物质1份；现场床单上的湿性痕迹1处；避孕套包装袋残片2份；现场床单上的红色枕套2个；死者何某某尸体上的血样7处、颈部及双乳部擦拭物各1处。
3、资兴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关于现场勘验提取毛发12号、13号和14号的补充说明和现场提取毛发照片证明：资兴市公安局对现场进行勘查时，在被害人何某某的尸体上、现场床铺的床单上和现场地面上均发现较多的毛发，共提取了14处毛发，并且均已编号拍照固定和原物提取，但随案移送的现场勘验笔录和案件现场照片说明上，只说明了1号至11号的毛发提取情况，12、13、14处提取的毛发被遗漏说明。现场提取毛发照片显示12号毛发位于何某某尸体左足跟内侧边床单上、13号毛发位于现场床单上、14号毛发位于现场地面上。
4、提取血样笔录证明：4月20日，资兴市公安局法医在资兴市公安刑侦大队信息采集室提取到被告人黄信荣指间血样一份、双手十指指甲及各指腹、指甲缝内擦拭物各一份。
5、郴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郴）公（物）鉴（法物）字[2012]5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证明：（1）从送检的二楼包厢内避孕套内侧壁擦拭物（5号检材）、包厢内被单上的精斑（6号检材）、二楼包厢内提取的13号毛发（28号检材）、黄信荣左、右手指甲擦拭物（30-31号检材）、黄信荣十指甲缘擦拭物（32号检材）、一楼桌子上烟灰缸内的白沙烟蒂（33号检材）上检出的生物成分为被告人黄信荣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48×1017以上。（2）被害人何某某系何某某父亲何某甲与何某某母亲李某某生物学女儿的似然比率为8.81×1010以上，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9999%以上。（3）被害人何某某与何某某儿子李某甲在17个STR基因座上的基因型符合单亲遗传关系。（4）从送检的二楼包厢内避孕套外侧壁擦拭物（4号检材）、二楼包厢内地面避孕套包装袋擦拭物（7号检材）、何某某右侧乳房擦拭物（12号检材）、何某某左手指甲擦拭物（14号检材）中检出的生物成分为一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其中包含被害人何某某与被告人黄信荣的生物成分。
6、提取手机卡笔录和照片证明：4月21日上午，资兴市公安局民警根据黄信荣的交代，押解黄信荣到三都镇中田煤矿矿工宿舍从黄信荣的T恤口袋提取了黄信荣抢劫被害人何某某的手机卡一张，卡号为：1811000610216473RPS。
7、资兴市移动通讯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电话通信清单证明：串号为1811000610216473RPS移动神州行手机卡的手机号码为1519752****，开户人为何某某，女，身份证号为431081198108224027，湖南省安仁县豪山乡罗洲村街组；2012年4月18日13时42分39秒，号码为1517352****的机主拨打了何某某的电话，通话时长为58秒。
8、资兴市公安局制作的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和照片证明：4月20日和4月23日，侦查人员在黄信荣的身上和家中提取了黄信荣从被害人何某某处劫得的联想A500手机一台、耳机一副、充电器两个、指甲剪盒一个、何某某的居住证一张等物。
9、资兴市公安局制作的侦查实验笔录证明：将号码为1378655****的手机卡放入黄信荣持有的联想A500手机卡槽1拨打10086、1867350****、1390735****、1397358****、1597359****。拨打完毕后通过资兴市移动公司调取1378655****通话详单，详单上显示在卡槽1拨打电话时的手机串号与2012年4月19日从资兴市移动公司调取的何某某通话详单上体现的手机串号一致。
10、资兴市价格认证中心资价认鉴字[2012]172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意见证明：何某某的联想A500手机价格鉴定为1240元。
11、辨认笔录和张正在的证言证明：资兴市“性福生活”性用品店老板张正在于2012年10月8日在侦查人员的组织下，在12张不同男性正面照片中辨认出11号照片黄信荣为2012年4月18日中午在她店里购买“伟哥”的人，并且案发当天只有一个人在她店里购买过“伟哥”。
12、黄信荣的指认笔录和指认照片证明：2012年4月21日8时30分至9时00分，黄信荣在侦查人员的押解下，指认了杀害何某某的犯罪现场为资兴市新区大全路89-1号门面二楼第一间按摩包厢内。
13、资兴市唐洞街道大全路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材料证明：何某某系大全社区流动人员，租住在大全路89-1号，2011年10月14日在大全社区办理了居住证。
14、证人宋某某、谭某某的证言证明：4月18日下午4时许，二人来到资兴市新区大全路一家无名按摩店内做按摩，发现二楼一包厢内有一个人死了，赶紧打电话报警。
15、证人黄某某（黄信荣的表弟）的证言证明：4月18日凌晨，他和黄信荣在吃宵夜的时候，黄信荣对他说准备做件大事，做成了就会有笔大钱。他问黄信荣是什么事情，黄信荣说等成功之后再告诉他。4月18日早上，黄信荣骑摩托车出去了。黄信荣以前经常去发廊嫖娼，还带他去过资兴新区大全路一家发廊里玩，这家发廊没有店名。
16、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明：4月18日，她看到过何某某三次。其中第三次是中午13时50分左右，她去倒垃圾，看到何某某从阳安路派出所方向往她自己发廊方向走，何某某刚走到麒麟酒店旁的垃圾站位置，挎了一个黄色的挎包。何某某一个星期前去了一趟广州，回来后还带了一台联想的直板智能手机，盖子是紫色的，比较厚。
17、刑事调解协议、刑事谅解书和收条证明：黄信荣的父亲黄某乙与何某某的亲属何某甲、李某某、李某甲就民事赔偿部分已达成调解协议。黄信荣的父亲黄守林代为赔偿了经济损失15万元，何某某的亲属请求法院对黄信荣从轻处罚。
18、上诉人黄信荣的供述。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信荣为劫取财物而预谋故意杀人，并使用暴力手段杀死一人后当场劫取他人财物，黄信荣的行为已构成抢劫罪。黄信荣上诉提出：“一审定性为抢劫罪错误，应当定故意伤害罪”的理由。经查，黄信荣在案发当天遇见被害人何某某时，即立意要杀死何某某后劫取何某某的财物。在具体作案中黄信荣采用手掐脖子、枕头捂嘴的暴力手段致何某某死亡，黄信荣具有为抢劫而将何某某杀死的犯罪意图和行为。且对于上述事实，黄信荣有多次供述，其供述与现场勘验、尸体检验鉴定等证据相吻合，足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抢劫过程中故意杀人案件如何定罪问题的批复》中“行为人为劫取财物而预谋故意杀人，或者在劫取财物过程中，为制服被害人反抗而故意杀人的，以抢劫罪定罪处罚”的规定，黄信荣的行为应以抢劫罪定罪处罚，故黄信荣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黄信荣是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依法应当适用死刑。但鉴于黄信荣具有认罪态度好和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故对黄信荣判处死刑还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黄信荣提出“系偶犯、初犯，认罪态度好，且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请求改判有期徒刑”上诉的理由和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且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建议对上诉人判处无期徒刑”的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抢劫罪判处被告人黄信荣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简红星
审 判 员 黄山宁
代理审判员 陈 健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尹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