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河刑初字第037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冬，男，1972年11月24日出生于江苏省泗阳县，个体经营户。因涉嫌犯利用影响力受贿罪，于2013年8月17日被监视居住，同月30日转刑事拘留，2013年9月13日转逮捕，现羁押于淮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宋崇迪、宋长长，江苏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检察院以河检诉刑诉（2013）3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冬犯利用影响力受贿罪，于2013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映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冬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下半年，被告人刘冬介绍并帮助浙江个体建筑商朱某甲来淮安市参加清河区黄河人家小区工程招投标，在朱某甲投标失败的情况下，被告人刘冬利用其姐夫花某（时任淮安市清河区常务副区长）的职务影响力，帮助朱某甲从中标的淮安天成建筑公司分包到黄河人家小区二标段工程，获取不正当利益。2009年至2010年期间，被告人刘冬分三次收受朱某甲所送好处费共计100万元。
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刘冬利用国家工作人员职权和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请托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八条之一的规定，应当以利用影响力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刘冬辩称：其在朱某甲处投资100万元，不是借款，所得100万元系投资所得的利润，不是好处费。认为其不构成指控罪名。
辩护人提出：一、刘冬的行为与陆某等人为朱某甲协调工程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指控刘冬利用影响力帮助朱某甲协调工程的事实难以成立；二、认定朱某甲支付刘冬100万元是好处费证据不足。主要理由：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朱某甲支付过刘冬利息。且现有证据已经可以证明刘冬的100万元是投资款。基于以上理由，辩护人认为起诉书指控刘冬构成犯罪证据不足，并且现有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朱某甲支付给刘冬的100万元是刘冬投资的回报，刘冬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08年，浙江个体建筑商朱某甲请托被告人刘冬帮忙介绍承建工程。被告人刘冬遂与其姐夫花某（时任清河区常务副区长）联系，得知清河新区即将有黄河人家工程项目，后被告人刘冬与朱某甲到淮安与花某接洽，提出承建相关工程，花某表示可以参加工程投标。2008年底，朱某甲参加清河新区黄河人家小区工程招投标，未能中标，朱某甲遂打电话给被告人刘冬，请其帮助协调。后被告人刘冬打电话给姐夫花某，请求通融分点工程给朱某甲做。后花某与陆某（时任淮安市清河新区副主任，负责工程建设工作）联系，让其与中标单位协调分一部分工程给朱某甲做。后陆某安排吴某（清河区新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协助陆某负责工程建设等事宜）找中标单位淮安天成公司负责人李某乙协调，李某乙同意将黄河人家小区二标段工程分包给朱某甲。被告人刘冬在朱某甲承接工程后，于2009年至2010年期间，分三次收受朱某甲所送好处费共计10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刘冬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受朱某甲请托，与其姐夫花某联系承接工程的事，并介绍朱某甲与花某等人认识。在接到朱某甲电话，得知其投标废标后，刘冬打电话给花某，请求帮忙通融。花某表示会打电话问问具体情况。过了一、两天，其接到朱某甲电话，称中标单位淮安天成公司同意转让一个标段给他做。又过两天在一起时，朱某甲对其说“不要合伙做了，在一起会生出矛盾来，我给你100万元好处费，你另借给我100万元，付2分利息”。刘冬表示同意，后分三次收到朱某甲给的好处费，共计100万元。这100万元除了用于家庭购买汽车花了21万元左右，余款作为借款借给朱某甲，并向朱某甲收取2分利息。认为朱某甲给其100万是因为自己为其接到工程提供了信息，并在废标的情况下，打电话让其姐夫通融的。
另证实，其于2009年一二月份借给朱某甲100万元，朱某甲于2010年2月还现金100万元，利息20万元后来也付了。除此之外，其还借给朱某甲其他款项，朱某甲均打了借条，这些钱都约好付2分息。
2、证人朱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得知刘冬有亲戚在清河区当领导，遂提出能不能通过他的关系介绍工程做，成功的话介绍费照给。2008年3、4月份，通过刘冬介绍，其到淮安考察，认识刘冬姐夫花某，此时得知花某是清河区常务副区长。后通过花某介绍，认识负责工程建设的陆某、吴某等人。2008年12月份，朱某甲以上海锦博建筑公司参加黄河人家小区工程招投标，因标书出错而废标。其打电话给刘冬，请刘冬找花某协调一下，从中标的淮安天成建筑公司让一个标段做。第二天上午吴某告诉朱某甲中标公司同意让一个标段，后自己与中标公司李某乙谈，谈好以天成公司的名义做，交管理费。2009年春节后刘冬提出要合伙搞这个工程，自己因为怕合伙伤感情，就对刘冬讲“介绍费照付，合伙事情就不要提了，如果你有钱可以借给我，我付给你2分利息。”后来刘冬就陆续借钱给朱某甲。其中刘冬于2009年初，借款100万元给朱某甲，而朱某甲则于2010年2月10日还现金100万元，另按年息20%支付了利息20万元。朱某甲另于2009年至2010年，将说好的100万介绍费分三次通过银行转帐给刘冬和他妻子。
3、证人花某（原清河区常务副区长）证言，20某，妻弟刘冬打电话问清河区有没有什么工程，说有个朋友想在淮安做工程。后来，清河区要建设黄河人家小区工程，项目是其分管的，其就告诉刘冬。刘冬就带了一个叫朱某甲的浙江人来清河新区考察，其出面接待。之后，自己也曾到上海对朱某甲进行了考察。2008年底，黄河人家小区工程招投标开始，朱某甲到淮安参加了招投标，开标之后，刘冬打电话给花某，问朱某甲为什么没有中标，并要求想办法通融通融，分点工程给朱某甲做。与此同时陆某也打电话给花某，说是淮安天成建筑公司中标，朱某甲因为标书出错，没有中标。花某对陆某讲，能不能想想办法，分一部分工程给朱某甲做。过几天陆某告诉花某，已经从天成公司分了一个标段的工程给朱某甲做了。其不清楚刘冬从朱某甲处拿钱。
4、证人陆某（时任清河新区管委会副主任）证言，证实黄河人家工程是2008年底开始启动的，项目由常务副区长花某总负责，工程由其与吴某负责。黄河人家小区招标之前，花某副区长介绍朱某甲过来，说老朱有实力，要参加投标。后来朱某甲以上海锦博建设工程公司参加了两个标段的投标，但是开标之后，发现标书错误，是废标，最终是淮安天成建筑公司中了两个标段的标。开标结果出来之后，花某打电话给陆某，要求想想办法，能不能协调分一部分工程给朱某甲做。于是陆某给淮安天成公司董事长李某甲打了电话，告诉他区里领导的意思，后又安排吴某去协调。天成公司同意将二标段的工程分给朱某甲做，但是要以天成公司名义做，他们收管理费。
5、证人吴某（清河区新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证言，证实黄河人家这个项目是2008年下半年启动，项目由陆某负责的，其负责现场工作。为此清河区成立了一个黄河人家项目的领导小组，清河区副区长花某是副组长。招投标时，淮安天成建筑公司为两个标段的中标单位，朱某甲代表的上海锦博公司因计价程序错误而废标。朱某甲公司废标后，在评标现场，陆某对吴某说，由他和李某甲联系谈朱某甲分包的事情，并让吴某也去找天成公司负责人，把分包的意思表达出来。后吴某带朱某甲与天成公司负责人见面洽谈分包事宜，并达成协议。另证实，招标之前，陆某说朱某甲有区里领导关心，其因为曾参加过和花副区长一起吃饭，当时朱某甲在场，所以心里想可能是朱某甲找的花副区长。
6、证人李某甲（淮安天成建筑公司董事长）证言，证实2008年年底天成公司中标黄河人家小区工程两个标段。中标当天，陆某就打电话说工程付款情况不是很好，让其将工程二标段给朱某甲做。其当时不认识朱某甲，由于陆某是负责黄河人家小区工程的甲方领导，他打招呼说明与朱某甲关系到位，其不敢得罪，于是就同意。几天后，吴某带着朱某甲到天成公司洽谈并签订项目经营管理合同。
7、证人李某乙（淮安天成建筑公司总经理）证言，证实在天成公司中标后，吴某、陆某均与其谈过朱某甲分包的事，后天成公司与朱某甲签订协议，在管理费上也作了让步。
8、证人王某甲证言，证实2008年，朱某甲邀请其到淮安考察黄河人家项目，听说项目是刘冬引荐的。其没有听他谈过要和刘冬合作的事情。
9、证人朱某乙（朱某甲儿子）证言，证实其在黄河人家工地上负责买材料、财务。受父亲朱某甲安排，2010年4月19日向刘冬妻子王某乙农业银行账户上汇款20万元；2010年6月12日，向刘冬建行卡上汇款40万元。
10、证人王某乙（刘冬妻子）证言，证实刘冬与朱某甲之间有经济往来，刘冬借款给朱某甲，并收取利息的情况；
11、证人陈某证言，其证实向朱某甲承建的淮安建筑工地供应钢材，2009年10月9日，在朱某甲支付一笔450万元货款时，朱某甲安排其从中转给刘冬40万元，后用其哥陈文寿银行卡支付。
12、相关户籍资料、花某妻子刘彩虹履历表证实刘冬是花某妻子的亲弟弟。
13、花某职务证明文件，证实花某于2006年6月5日起任清河区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负责区政府常务工作。
14、区委相关文件证实，黄河人家工程是清河区2008年重点项目，包办服务单位是新区管委会，领办领导陆某；黄河人家项目专题会议纪要，证实黄河人家工程一期由花某总指挥，陆某负责项目具体工作。工程处由陆某、吴某负责。
15、黄河人家工程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项目经营管理合同证实，淮安天成建筑工程公司中标黄河人家一、二标段工程，但二标段实际由朱某甲以天成公司项目经理名义承建。
16、银行转账记录，证实2009.10.9陈文寿网银转入刘冬40万元；2010.4.19朱某乙汇入王某乙账户20万元；2010.6.12朱某乙汇给刘冬40万元；上述三笔转帐证实朱某甲分三次支付给刘冬100万元的事实。
17、江苏银行储蓄凭条2张：2010.2.4和2010.2.10两日，朱某乙银行卡分别取款100万元；结合被告人刘冬、证人朱某甲证言，证实其中一笔取现金100万元由朱某甲还给刘冬。
18、刘冬购买汽车资料，证实其于2009年11月1日以21.08万元购买迈腾汽车一辆。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冬作为与国家工作人员花某关系密切的人，通过花某职务上的行为，帮助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请托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指控被告人刘冬犯罪数额特别巨大，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刘冬的行为与陆某等人为朱某甲协调工程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指控刘冬利用影响力帮助朱某甲协调工程的事实难以成立的意见，经查：证人朱某甲、花某、陆某、吴某的证言及被告人刘冬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两方面基本事实：一、正是在被告人刘冬引荐下，朱某甲结识时任清河区常务副区长、分管黄河人家项目的花某，后通过花某的介绍，与黄河人家项目的具体负责人陆某、吴某认识，陆某、吴某等人对朱某甲的在招投标等方面的关照是基于花某对他们的职务影响；二、在朱某甲投标失败后，朱某甲与刘冬联系请其帮忙通融，刘冬则与花某联系，而后花某与陆某联系，明确提出能否想办法分一部分工程给朱某甲做，这一系列相互关联的行为清楚地表明花某在朱某甲、刘冬请托下，对下属施加直接的职权影响，最终促成朱某甲从中标单位中分包部分工程。上述事实，足以表明朱某甲能够承建黄河人家部分工程与刘冬利用姐夫花某的职务影响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刘冬及其辩护人辩称刘冬其在朱某甲处投资的100万元，不是借款，所得100万元系投资所得的利润，不是好处费，刘冬不构成犯罪的意见。对此辩解评断如下：一、关于刘冬于2009年初汇给朱某甲的100万元的性质。本案系行贿人朱某甲主动交待，朱某甲在侦查、审查起诉及本院审理阶段的证言稳定一致，均证明其系向刘冬借款100万元，于次年2月归还本金，后按约定支付了利息，对此被告人在侦查阶段亦有相印证的多次供述。且被告人在被刑事拘留后在翻供的情况下仍供认其所谓投入朱某甲的100万元，朱某甲已支付利息20万元；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刘冬于2009年给朱某甲的100万元性质是借款，与之后其收受朱某甲100万元并无关联性；二、关于被告人刘冬从朱某甲处所获100万元的性质。被告人辩称其一开始与朱某甲说好合伙承建工程，且王某甲也知道二人系合伙关系，朱某甲在接到工程后不同意合伙的情况下，提出让刘冬投入100万元，确保100万元收益，据此被告人刘冬认为所获100万元系其正常的投资获利。经审查，该辩解意见既缺乏事实依据，也不具有合理性。因为从证据上看，被告人刘冬关于存在合伙约定的这种辩解均未得到朱某甲、王某甲证言的印证；在没有证据证明朱某甲与刘冬存在事先合伙约定的情况下，朱某甲在工程正在进行，资金周转紧张，利润没有结算之际，同意并“确保”刘冬获利高达100万元，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被告人刘冬利用其姐夫花某的职务行为为朱某甲承接工程提供帮助，而后收受朱某甲所送100万元的介绍费，显然符合利用影响力受贿犯罪权钱交易的本质，理应以罪论处。综上，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八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冬犯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七日起至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追缴犯罪所得100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祖超
代理审判员 左文洁
人民陪审员 方鸿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雪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八条之一第一款国家工作人员的近亲属或者其他与该国家工作人员关系密切的人，通过该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或者利用该国家工作人员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索取请托人财物或者收受请托人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