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终字第2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树莲，农民。死者孔令儒之妻。
委托代理人：李弟，山东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邱秀英，农民。死者孔令儒之母。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孔翔，农民。死者孔令儒之子。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孔德水，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雪燕。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市王庄镇纸坊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桂忠，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奉义，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市华兴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祥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雪燕。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丰宗登，农民。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田毅，北京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王军雷，北京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树莲、邱秀英、孔翔与被申诉人孔德水、曲阜市王庄镇纸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纸坊村委）、曲阜市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建筑公司）、丰宗登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曲阜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日作出（2011）曲民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孔德水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2012）济民终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树莲、邱秀英、孔翔不服终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130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3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王树莲及王树莲、邱秀英、孔翔的委托代理人李弟、被申诉人孔德水及其委托代理人孙雪燕、被申诉人曲阜市王庄镇纸坊村村民委员会委托代理人刘奉义、被申诉人曲阜市华兴建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雪燕、被申诉人丰宗登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毅、王军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8月15日，被告纸坊村委将其社区的1号、2号住宅楼建设工程通过招投标方式发包给了被告华兴建筑公司；后又将社区服务中心（沿街门头房）工程未通过招投标方式口头发包给了被告孔德水（系曲阜市第三建筑公司项目经理，具有叁级建筑资质，证书号：2508302853）个人，双方约定由纸坊村委供应主要建筑材料，材料价款从工程款中扣减。在该社区服务中心建设施工中，被告丰宗登与孔令儒等人从孔德水手中承包了该工程的木工施工部分。2010年7月31日上午10时许，孔令儒在该工地干活时，由于天热感到不适，后被救护车送往曲阜市人民医院，经诊断为中暑（热射症），经抢救无效，于第二天晚21：45死亡。孔令儒死亡后，王庄镇政府和书院街道办事处多次组织原告王树莲、被告丰宗登、孔德水、纸坊村委进行协调，因赔偿问题调解未果，三原告依法起诉，要求四被告承担医疗费13344.20元、死者误工费54.65元、住院护理费109.30元、伙食补助费20元、死亡赔偿金398920元、丧葬费19546.50元、抚养费6559元、赡养费21863.33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交通费6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491.85元、办理火化及相关花费1740元，共计483248.83元。
一审法院认为，孔令儒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其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丰宗登带领孔令儒等人承包了木工工程，孔令儒死亡后，三原告将丰宗登作为雇主进行起诉，丰宗登虽然否认其系孔令儒的雇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印证，三原告的指认、工程发包人孔德水的证实以及丰宗登参加赔偿调解，能够证明丰宗登的雇主身份，故丰宗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孔德水具有相应的资质，却违反建筑法以个人身份将工程承包后又违法发包给丰宗登个人，明显具有过错，作为雇主的直接发包人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纸坊村委虽然将建设工程发包给孔德水个人，但与孔令儒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孔令儒死亡所涉及工程并非被告华兴建筑公司承包，该公司与孔令儒的死亡没有关系，即无法律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依法核算计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有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孔令儒医疗费13342.20元、误工费54.65元、住院护理费109.30元、伙食补助费20元、死亡赔偿金139800元、丧葬费19546.50元、抚养费524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650元，共计191765.15元，由被告丰宗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树莲、邱秀英、孔翔。二、被告孔德水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三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48元，原告王树莲、邱秀英、孔翔负担4413元，被告丰宗登、孔德水负担4135元。
宣判后，孔德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一审诉讼的是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审立案以及一审开庭审理的均是雇员受害赔偿纠纷，而一审判决突然将案由变更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明显判非所诉。二、社区服务中心虽由孔德水承建，但死者与丰宗登系雇佣关系，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孔令儒系中暑死亡，至今无任何有权部门认定孔令儒的死亡系安全生产事故或工伤事故，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判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树莲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案由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切合案件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二、孔德水作为承建人，明知丰宗登没有相应资质并系个人承包，还把该工程的木工施工包给丰宗登，并且在施工过程中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因此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项目承建人孔德水承担赔偿的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被告丰宗登答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孔德水不是承包关系，与孔令儒更不是雇佣关系。二、孔令儒是中暑死亡，其死亡原因与其本人身体素质、健康状况有很大关系，故他本人应对其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孔令儒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其雇主丰宗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孔德水虽是发包人，但由于原审被告丰宗登承包的是木工单项工作，该工作无需相应的工程资质等级要求，且孔令儒系因中暑死亡，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孔德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二）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1）曲民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一审诉讼费用的负担。二、撤销曲阜市人民法院（2011）曲民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135元由原审被告丰宗登负担。
抗诉机关认为，终审法院仅判决丰宗登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参照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政法函（2007）39号）第四条的规定，关于农村房屋建筑造成事故的认定，由建筑施工单位（包括无资质的施工队）承包的农村新建、改建以及修缮房屋过程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在雇佣劳务法律关系中，接受劳务的雇主应当就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人身遭受的侵害承担赔偿责任，并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同时，工程的发包人、承包人负有选任具备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的雇主的义务和安全维护、监管的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纸坊村委将社区服务中心工程未经招投标以口头发包的形式承包给了孔德水，双方约定由纸坊村委供应主要建筑材料，材料价款从工程款中扣减，后丰宗登又从孔德水处承包了社区服务中心工程的木工施工部分。孔令儒受雇于丰宗登，在纸坊村委发包给孔德水的工程工地上进行木工生产作业，由于施工现场缺乏相应的安全防护生产条件，造成了孔令儒中暑抢救无效死亡，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雇主丰宗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孔德水将纸坊村委社区服务中心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丰宗登，且丰宗登的雇员孔令儒系在高温条件下进行施工作业，孔德水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疏于管理，因未能及时采取措施做好高温施工防护工作，缺少安全生产条件，未尽到安全维护监管的合理义务，对于孔令儒中暑死亡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发包人纸坊村委未经招投标程序，直接将三层的社区服务中心建设工程口头发包给孔德水个人，其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的规定，发包人纸坊村委在选任承包人方面具有过错，同时发包人纸坊村委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疏于管理，未能采取措施做好高温施工防护工作，与孔德水一样未尽到安全维护监管的合理义务，对于孔令儒死亡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作为发包人的纸坊村委和作为分包人的孔德水均应与雇主丰宗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终审判决仅判决丰宗登承担赔偿责任，未判决孔德水和纸坊村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申诉人的申诉理由同抗诉机关，另外，申诉人称根据一审时提交的照片，明确显示华兴公司是工程的承建方，项目经理系孔德水，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承包关系，华兴公司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丰宗登与死者的关系，我方认为依靠法院调查，因为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丰宗登与死者的关系，如果系雇佣关系，我们要求丰宗登承担责任。关于城镇标准问题，一审提交证据显示南张羊村已经改为社区，社区委员会是城镇基础性单位，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一审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2万元，法院未予支持，要求再审改判。
被申诉人纸坊村委辩称，我方认为村委不应当承担责任。经过当庭证人作证，认可了丰宗登领着他们干活。关于木工工程，没有法律、法规规定需要资质。孔德水也有三级资质，所以村委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申诉人说按照城镇标准补偿不成立，他们户口上也是粮农，所以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赔偿。
被申诉人孔德水辩称，一、丰宗登与孔令儒的雇佣关系，在原审理过程中认定的很清楚，丰宗登是本案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责任应由雇主丰宗登承担。二、申诉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要求孔德水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是错误的。该款适用的前提是安全生产事故，而安全生产事故是由县级人民政府初步认定，报设区的市人民政府确认。本案孔令儒系中暑死亡，至今无任何部门认定孔令儒的死亡系安全生产事故，因此，孔德水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有明确的雇主丰宗登，系雇员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该案件既不存在责任竞合问题，也不存在连带责任问题。四、雇主丰宗登所承包的系木工单项工作，无需相应的工程资质等级要求，故孔德水不存在选任的过错。综上，孔德水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申诉人华兴建筑公司辩称，华兴建筑公司经招标承建纸坊社区住宅楼建设工程，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社区服务中心未通过招标方式发包，华兴建筑公司未承建服务中心建设工程。死者孔令儒在社区服务中心工地从事木工工作时中暑死亡，华兴建筑公司不是孔令儒的用工主体，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已经生效的曲阜市人民法院（2011）曲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故华兴建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申诉人丰宗登辩称，一审、二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丰宗登与孔令儒及其他五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构成雇佣关系，形式要件需要双方订立雇佣合同或口头雇佣协议。实质要件，一是双方权利义务为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二是雇员受雇主控制、指挥和监督，即存在隶属关系。本案中，丰宗登等七人之间是平等关系，互不隶属；丰宗登本人就是劳务提供者，不可能也没有控制、指挥和监督其他工友。另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丰宗登是雇主。该七人的劳务报酬由孔德水发放，七人均分。原审判决以一审三原告指认、一审被告孔德水的证实就认定丰宗登与孔令儒为雇佣关系，是不成立的，仅以他们作为利害关系人的口头陈述，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作为唯一定案依据是错误的；丰宗登参与赔偿调解不能作为认定其为责任主体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二、丰宗登与孔德水不存在承包关系。丰宗登等七人为孔德水提供劳务，由孔德水支付相应劳务报酬；丰宗登与孔德水双方从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也从未有过口头协议，一审、二审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双方存在承包关系，仅凭利害关系人孔德水口头陈述不能认定双方存在承包关系。综上所述，丰宗登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望法院在查清事实及证据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
本院再审过程中，依法调取了曲阜市人民法院（2011）曲民初字第237号原告曲阜市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与被告王树莲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的卷宗。根据该卷宗材料及再审中证人丰宗立、宫兴岗的证言，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09年8月15日，纸坊村委与华兴公司签订《建设过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曲阜市王庄镇纸坊社区1号、2号住宅楼工程，承包范围为土建工程及水电暖安装工程。后纸坊村委未通过招标方式，而是由村委口头又将社区服务中心（三层沿街门头房）工程直接发包给孔德水。孔德水系曲阜市第三建筑公司项目经理，三级建筑资质。双方约定村委供应主要建筑材料，材料价款从工程款中扣减。在社区服务中心建设施工中，丰宗登与孔令儒、丰宗立、宫兴岗、丰培顺、王安军、柴玉清7人共同负责木工施工，由孔德水发放报酬。2010年7月31日上午10时左右，孔令儒在工地施工时，突然昏迷，后被送到曲阜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中暑、热射病，后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晚21：45分死亡，死亡诊断为中暑、热射病、多器官功能衰竭。2010年8月1日、8月16日，丰宗登代表其他人在孔德水处支款共9000元。2010年9月29日，王树莲向曲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夫与华兴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1年2月25日，该委作出曲劳仲案字（2010）44号裁决书，认为：被申请人经招标承建了王庄镇纸坊社区住宅楼建筑工程，已具备了施工工程劳动用工的主体资格，被申请人在进行住宅楼施工建设的同时，纸坊村委在未通过招标的情况下，又将社区东西两侧沿街门头房建设工程分别承包给被申请人的项目经理，社区沿街门头房作为小区的配套建设项目应视为被申请人施工建设工程的延续，孔令儒在被申请人的工地上所提供的正常劳动，应视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孔令儒与被申请人之间应当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被申请人提出的纸坊社区沿街门头房未通过招标不属于自己建设工程范围的说法与事实明显不符，不予支持。裁决如下：孔令儒与被申请人之间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华兴建筑公司不服该裁决，2011年3月7日向曲阜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与王树莲之夫无劳动关系。曲阜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曲阜市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承建了王庄镇纸坊社区住宅楼建设工程，未承建该社区服务中心建设工程，该社区服务中心由孔德水个人承建，孔德水不是曲阜市华兴建筑有限公司的员工，被告王树莲的丈夫孔令儒在该社区服务中心建设施工中从事木工工作，曲阜市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不是孔令儒的用工主体，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树莲应另行主张其权利。故判决：曲阜市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与王树莲的丈夫孔令儒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案现已生效。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申诉人要求的各项赔偿费用，被申诉人丰宗登、孔德水、纸坊村委、华兴建筑公司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
一、关于丰宗登的责任问题。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丰宗登与死者系雇佣关系，孔德水虽然提供了丰宗登领取9000元工程款的证据，但再审中证人证言证明丰宗登与死者及其他五人领取一样数额的报酬，因此，丰宗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孔德水的责任问题。孔德水虽然具有三级建筑资质，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孔德水不具备承包工程的资质，发包人纸坊村委未经招投标程序，直接将三层的社区服务中心建设工程口头发包给孔德水个人，其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的规定。根据证人证言，孔德水直接支付死者报酬，故本院认定孔德水与死者系雇佣关系，对于孔令儒死亡的后果，孔德水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孔德水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三、关于纸坊村委的责任问题。纸坊村委口头将社区服务中心的工程直接发包给孔德水个人施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孔令儒死亡的后果，纸坊村委作为发包方应承担连带责任。
四、关于华兴建筑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以及生效的曲阜市人民法院（2011）曲民初字第237号判决认定的事实，华兴建筑公司确实没有承建纸坊村委的社区服务中心工程，故对孔令儒死亡的后果，华兴建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丰宗登、孔德水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改判丰宗登承担责任，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济民终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及曲阜市人民法院（2011）曲民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
二、孔令儒医疗费13342.20元、误工费54.65元、住院护理费109.30元、伙食补助费20元、死亡赔偿金139800元、丧葬费19546.50元、抚养费524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650元，共计191765.15元，由孔德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申诉人王树莲、邱秀英、孔翔。
三、曲阜市王庄镇纸坊村村民委员会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申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548元，申诉人王树莲、邱秀英、孔翔负担4413元，孔德水、曲阜市王庄镇纸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35元由孔德水、曲阜市王庄镇纸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绪启
审 判 员 张 鹏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衍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