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商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
法定代表人：周庆光，厂长。
委托代理人：赵金波，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丁红，淄博博山颜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崇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刘业军，淄博淄川鼎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能肖，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娟，农民，系孙能肖之妻。
委托代理人：孙能肖，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会。
上诉人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因票据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4）川商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的委托代理人赵金波、丁红，被上诉人李崇夏及委托代理人刘业军，被上诉人孙能肖，被上诉人杨娟的委托代理人孙能肖，被上诉人张云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3日，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从中国第一重型股份公司取得涉案承兑汇票（出票日期：2012年7月30日，到期日为2013年1月26日，出票人为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金额为80万元，票号为1040005220364984）。因欠被告张云会煤炭款，同日将涉案汇票交付给被告张云会，用于清偿债务。被告张云会取得该汇票后，因急于使用现金，找到国成龙进行贴现。因国成龙收到汇票后，没有将贴现款支付给被告张云会。被告张云会于2012年8月6日找到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告知票据丢失，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随即向由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2年8月16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富民催字第3号停止支付通知书，要求票据付款人暂停支付该银行承兑汇票，2012年10月30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富民催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对涉案票据作出除权判决。2013年2月，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取得了涉案汇票上的款项80万元。之后，将取得部分款项支付给被告张云会，用于支付煤炭款。
另查明，2012年8月4日，被告孙能肖以借给国成龙款的形式用772800元从国成龙取得该涉案票据，8月11日将该票据以776000元转让给原告李崇夏。同日，李崇夏将该票据交付给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用于支付煤炭款。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在该票据到期日到银行兑付时，被告知该汇票已被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宣告为无效票据。为此，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将该汇票退回原告李崇夏，原告李崇夏重新支付80万元给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
再查明，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在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后，被告张云会告知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并不是丢失了票据，而是被国成龙骗取后，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并没有将该事实告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而是继续申请公示催告。
原审认为，本案立案案由原为合同纠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淄博市博山区冶金耐火材料厂赔偿原告损失776000元，要求被告孙能肖、杨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因被告淄博市博山区冶金耐火材料厂申请追加张云会为本案被告，原审法院准许后，原告又要求被告张云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告认为应是侵权纠纷，故本案确定案由为票据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李崇夏是否是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是否为本案合法原告主体；2、淄川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3、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对涉案票据申请公示催告是否存在过错；4、被告张云会在本案中是否应当对原告李崇夏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被告孙能肖、杨娟在本案中是否应当对原告李崇夏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2012年8月11日，原告李崇夏在支付了776000元的对价后从被告孙能肖处取得承兑汇票，2012年8月16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富民催字第3号停止支付通知书，因此在原告取得汇票时，该汇票权利并没有受到限制。原告对该承兑汇票如何流转到被告孙能肖处并不知情，且我国法律对于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民间贴息交易行为并无强制性禁止规定，故原告李崇夏在取得该票据并不存在主观故意或过失，其对该汇票的取得应属善意取得。2012年10月30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富民催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对涉案票据做出除权判决，但因除权判决属于非诉事件，其结论仅是程序上的推定，不具有实体上的既判力，不能单凭除权判决而否定实际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原告李崇夏用取得的承兑汇票支付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煤炭款，因该承兑汇票无法兑付，被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退回，原告重新支付了80万元的煤炭款。因此，虽然该承兑汇票上被背书人是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但原告李崇夏才是该承兑汇票的实际持有人，在其持有的票据被除权而遭受损失的情况下，其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追回损失。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就原审法院对该案是否享有管辖权，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辖终字第158号民事裁定书已裁定由原审法院管辖，原审法院对该案享有管辖权。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已将该汇票作为支付手段支付给被告张云会，其已不再享有该汇票的票据权利，在被告张云会告知其票据丢失的情况下，其作为申请人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对以票据丢失为由申请公示催告显然错误，之后被告张云会已告知其该汇票并非丢失，而是被他人骗走，其应及时告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终结公示催告程序，但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仍继续申请公示催告，并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作出对该承兑汇票的除权判决后，享有了该票据权利，领取了该汇票上的80万元。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行为明显存有过错，是导致原告李崇夏丧失该票据权利，遭受损失的直接原因。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被告张云会在不是票据丢失的情况下，告知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票据丢失，导致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申请公示催告，主观上有过错，之后虽将实情告知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但却没有阻止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继续申请公示催告，使原告持有的票据被除权，给原告造成损失。且其在将该票据转让给国成龙进行贴现已丧失该票据权利的情况下，在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取得票据款后，从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领取了部分票据款，占有该款项，主观上存在过错。故被告张云会的过错行为也是造成原告的损失的原因之一，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第五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被告孙能肖将该汇票转让给原告李崇夏的时间为2012年8月11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富民催字第3号停止支付通知书是在2012年8月16日，因此在被告孙能肖转让给原告该汇票时，该汇票是正常流通的汇票，汇票权利并没有受到限制，因此孙能肖向原告转让汇票并无过错，不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杨娟系被告孙能肖之妻，并没有参与该汇票的转让行为，原告无权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认为，原告作为涉案票据的实际持票人在其持有的票据被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并被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丧失票据权利后，其有权就其受到的损失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其权利。涉案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1月26日，原告在2014年1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出诉讼时效。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在明知已将涉案票据作为支付手段支付给被告张云会，其已不享有该票据权利的情况下，却以票据丢失为由向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最终导致该票据被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并取得该票据款项，其主观上存有故意，致使该票据实际持票人李崇夏丧失票据权利，形成损失，其应当赔偿原告李崇夏的损失。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赔偿776000元的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张云会的过错行为也是造成原告损失的原因之一，应当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孙能肖、杨娟的行为不存在过错，对原告损失可不予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赔偿原告李崇夏损失77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云会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崇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6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6080元，由被告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张云会共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李崇夏主体资格不适合，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是最后的票据权利人，被上诉人李崇夏依据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出具的证明，确定其票据权利人的地位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作为票据权利人申请公示催告是合法的，李崇夏在未经背书的情况下取得票据，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不应享有票据权利，李崇夏在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不能认定善意取得。三、原审法院确定案由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处理票据纠纷不当，审理本案应以《票据法》等相关法律为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崇夏、孙能肖、杨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张云会未出具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是否应对被上诉人李崇夏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首先，上诉人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在将涉案票据转让给张云会的情况下，伪报票据丢失，向法院恶意申请公示催告，致使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使正在正常流通的涉案票据归于无效，持票人无法行使票据权利，上诉人对此存在明显过错。
其次，李崇夏于2012年8月11日自孙能肖处通过单纯交付方式取得涉案票据，支付相应对价，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未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是以欺诈、偷盗、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取得票据时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等情形，李崇夏在持有票据时可享有票据权利。其在同日将票据转让给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用于支付煤款，是正当履行其与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买卖关系的行为，涉案票据被除权后，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一号煤矿因无法行使票据权利，将票据退至李崇夏处，李崇夏向其重新支付煤款，造成李崇夏重复支付行为，李崇夏民事权益由此受到侵害。
再次，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法院在2012年10月30日作出除权判决后，涉案票据归于无效，票据权利灭失，本案不再适用票据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李崇夏现虽持有票据，但无法享有票据权利，其民事权益受损害与上诉人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李崇夏以侵权为由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
综上，上诉人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0.00元，由上诉人淄博市博山冶金耐火材料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禚慧聪
审判员 王维国
审判员 孙德启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