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刑一终字第90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存财，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7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倪永达，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宣某，农民。因犯盗窃罪于2008年4月24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同年12月9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4年7月11日被拘传，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12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1月8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贺平，浙江靖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存财、宣某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兴月、夏妙芳、丁建宇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浙舟刑初字第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原判对被告人宣某定性不当、量刑畸轻为由提出抗诉。被告人王存财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宝琦、王楠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王存财、宣某及二被告人的辩护人倪永达、贺平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存财因与女友李某产生矛盾，怀疑李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欲从浙江舟山籍男子丁某处打听情况。2014年7月3日18时许，王存财电话联系丁某到舟山市定海区白虎山路83-9号其经营的“筋骨养生”店见面，考虑到店内人多不便，王存财决定带丁某另找他处问话。随后，王存财在黑龙江籍男子孟某的陪同下，带丁某前往舟山市定海区盐仓街道，在定海市区解放西路西园饭店附近打车时，路遇乘坐出租车经过该处的被告人宣某，遂乘坐该出租车前往盐仓。在车上，王存财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对丁某进行威吓、逼问，宣某知悉原因后，亦用手打丁某头面部。到盐仓街道海龙菜场下车后，孟某先行离开，王存财等人与在该处等候的同乡魏某碰头，并由魏某驾车，将丁某带往偏僻处继续逼问。途中，宣某又打了丁某耳光。当日19时40分许，王存财等人来到盐仓街道洋螺海塘，王存财继续采用威吓、辱骂、殴打等方式对丁某进行逼问，并用匕首拍打丁某脸部，让丁脱掉外裤跪下，期间，宣某亦打了丁某耳光。19时50分许，王存财见丁某一直未说，遂抬脚朝丁的右脸猛踢一脚，致丁某摔倒头部着地，当即出血昏迷。王存财见状，让魏某拨打120，后又因魏某的汽车不能发动，联系他人开车至洋螺海塘，由宣某陪同将丁某送往医院抢救。次日晚，被告人王存财经他人规劝，向公安机关投案。同月7日，被害人丁某经抢救无效，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同月11日，被告人宣某在暂住处被公安机关抓获。案发后，被告人王存财亲属支付了被害人丁某的抢救费用共计36778.23元。
原审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王存财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寻衅滋事罪判处被告人宣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判令二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兴月、夏妙芳、丁建宇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三十万元，其中，王存财承担二十八万元，宣某承担二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没收作案工具刀具一把。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及出庭检察员提出，被告人宣某明知被告人王存财将被害人带往偏僻处进行逼问，仍一同前往，在路上及现场均帮助被告人王存财殴打丁某，足见二被告人有共同伤害的故意和伤害行为。在案无证据证明宣某曾阻止王存财对被害人进行严重伤害，宣某的行为与被害人丁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且其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侵害对象具有随意性、不特定性的特点，原审对二被告人未作为共同犯罪处理不当，属定性错误，被告人宣某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宣某虽属从犯，但原判量刑畸轻，应予纠正。
被告人王存财提出，其没有将被害人伤害致死的故意，且有自首情节，在案发后对被害人进行了积极抢救，有赔偿表现，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存财主观上只是为了恐吓被害人，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殴打被害人的力度较轻，在用脚踢被害人之前的殴打行为未造成被害人轻伤以上的伤害，被害人的死亡后果超出王存财的预料，王存财在案发后的表现亦表明王存财排斥死亡后果甚至是轻伤后果的发生，故原判定性错误，王存财的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被告人宣某提出，其虽有殴打被害人的行为，但和王存财均相互阻止过对方的殴打行为，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宣某与王存财系偶然相遇；在整个事件发生过程中，宣某虽有殴打逼问被害人的行为，但殴打力度轻微，主观上排斥伤害结果的发生，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伤害；本案犯罪后果的发生有突然性，超出被告人宣某的预见；宣某在案发后立即催促王存财将被害人送医抢救，故在案只能认定二被告人有逼问的共同故意，而无伤害的共同故意；（2）在案发前，被告人王存财支开被告人宣某独自逼问，被告人宣某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就此承担刑事责任；（3）被告人宣某的行为属于寻衅滋事，但犯罪情节显著轻微，不应作为犯罪处理。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王存财、宣某控制挟持殴打被害人丁某，致丁某死亡的事实，有魏某、李某等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物证匕首一把，舟山市急救中心呼叫记录详细信息单，案发现场录音及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照片、DNA检验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人身检查笔录等证据证实。被告人王存财、宣某均供认不讳，所供及相关辨认笔录与前述证据证明的事实相符。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认、充分。
关于抗诉意见、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王存财用脚猛踢被害人头面部这一身体要害部位，应当知道其踢踹行为可能造成伤害他人的后果，其辩护人提出此种踢踹行为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伤害行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并不要求行为人对死亡后果持追求或放任态度，故王存财辩护人以本案死亡后果超出被害人预料为由，认为被告人王存财的行为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3）被告人宣某虽未事先与王存财进行共谋，但其明知王存财挟持被害人，仍积极伙同王存财殴打、威吓、辱骂被害人，显然具有共同的犯罪故意，并有共同的伤害行为，抗诉机关提出被告人宣某与王存财系共同伤害犯罪的意见成立，予以采信。被告人宣某的辩护人提出宣某没有共同伤害故意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4）被告人宣某积极殴打、威吓、辱骂他人，犯罪情节恶劣，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宣某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可不作为犯罪处理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存财、宣某共同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原判鉴于被告人王存财有自首情节，案发后组织人员对被害人进行施救，其亲属代为支付被害人抢救费用等情况，已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存财及其辩护人要求再予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被告人宣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原判对被告人王存财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惟对被告人宣某的定罪和量刑均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舟刑初字第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的内容，维持判决的其余部分；
二、被告人宣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至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铁军
代理审判员 侯天柱
代理审判员 李 鹏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文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