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3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井余。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海峰。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德时。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小峰，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下原镇白李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如皋市下原镇白李村。
法定代表人李世梅，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下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如皋市下原镇。
法定代表人柳杰军，镇长。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昕煜，如皋市下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薛井余、杨建林、薛海峰、薛德时与被上诉人如皋市下原镇白李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李居委会）、如皋市下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下原镇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民初字第0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1日12时左右，薛琴芳驾驶电动三轮车沿如皋市下原镇白李村东西路由东向西行至四组，电瓶三轮车翻倒，致薛琴芳当场死亡，电瓶三轮车损坏。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因无法查清事故发生的原因，于2015年5月13日出具《交通事故证明》（皋公交证字（2015）第00032号）。薛琴芳持有E类机动车驾驶证。
2015年4月1日，经如皋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尸体检验表明，薛琴芳死亡原因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015年4月10日，经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物证鉴定室出具通公交物鉴（化）字（2015）0965号理化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表明：在薛琴芳的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2015年4月10日，南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车辆属性认定部门对薛琴芳事发时驾驶的“宇顺”牌电动三轮车进行了车辆属性认定，查明：该车未见悬挂号牌，车辆钢印号未见，电机号未见，由动力装置驱动，有车载可充电蓄电池，有驱动电机，驱动能源来源于车载可充电蓄电池，不具备脚踏骑行功能，仪表盘时速设置范围为每小时0-40公里；最终根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认定该车属于摩托车，属于机动车。2015年4月30日，经如皋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薛琴芳驾驶的车辆进行痕迹检验，结论如下：被检电动三轮车车体左侧见倒地擦痕；龙头向下变形；右侧仪表盘向下变形伴泥迹附着；车厢右前角见泥迹附着；车体其余部位未检见明显新鲜碰擦痕迹。
另查，事发路段叫白雁路，沥青砼，东西走向，路长776米，路宽4米，于2006年左右建成后经验收合格正式交付使用，属于下原镇白李村农村公路。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可知，事发时，该路段路面不平整，无标志标线控制。
2003年8月21日，如皋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布皋政办发（2003）99号文件，第二条：本细则涉及的农村公路建设工程，是指列入我市农村公路规划的镇村公路建设规划的项目及列入全省农村公路建设规划的项目中通行政村公路（由镇通达行政村的公路）。第十六条：农村公路建设的项目法人由各镇人民政府担任。第二十一条：工程交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为缺陷责任期，在缺陷责任期内由原施工单位进行养护，缺陷责任期满，交由各镇政府负责养护。第二十三条：各镇人民政府必须确保养护资金来源和建立乡、村路专门养护机构，切实有效加强农村公路维护保养，确保公路完好畅通。
2006年4月26日如皋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布皋政办发（2006）80号文件，第一条第二项：各镇人民政府的主要领导是辖区道路交通安全的第一责任人，要加强对本辖区内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组织领导、综合协调和监督管理工作，明确任务，落实责任，切实把农村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各项任务落到实处。第二条第二项：各镇人民政府要对辖区内农村道路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并按照分工负责的原则，对安全隐患突出的路段（点）进行硬件改造或完善安全设施。第三项：对镇、村公路的养护，各镇政府要予以政策倾斜和经费扶持。第四条第一项：各镇要加强对本地区农村道路交通安全的管理。
2009年4月12日，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55号）文件，第四条：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农村公路工作的组织领导和监督检查……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道、村道的建设、养护工作，并组织协调村民委员会配合做好农村公路的建设、养护和管理工作。
2010年9月28日，如皋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布皋政办（2010）198号文件，第4条组织领导：各镇（区、园）要将村组公路纳入农村公路管理范畴……各村（居）必须落实专人负责公路的日常管理和养护。
再查，薛琴芳（女，××××年××月××日生）父母薛井余（父，××××年××月××日生）、邵文英（母，已故）共生有五个女儿，薛琴芳系其三女儿；薛琴芳与丈夫杨建林（男，××××年××月××日生）共生两子，大儿子薛海峰（男，××××年××月××日生），二儿子薛德时（男，××××年××月××日生）。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对其主张不利的法律后果。
首先，关于本案的主体问题。根据我省人民政府令、本地区政府文件等相关规定，因事发路段白雁路属于村道，系农村通达工程，事发路段的管理、养护应由下原镇政府负责，故白李居委会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
其次，关于本案的损失承担问题。第一，薛井余、杨建林、薛海峰、薛德时认为，因事发路段不平整，有大小坑洼，同时路面有大量碎石，从而导致薛琴芳驾驶车辆经过时失控侧翻造成死亡，但未能举证证明薛琴芳摔倒死亡是由于碾压事发路面的不平或碎石处，由此造成翻倒。即薛井余、杨建林、薛海峰、薛德时仅仅是凭借己方的推测，认为薛琴芳当时可能碾压过路面的不平处，从而摔倒并遭电动车侧翻挤压身亡，且事故的目击证人亦陈述未看到薛琴芳翻倒的具体过程。第二，从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照片可以看出，事发路面确有不平整，但并非严重坑洼、高低悬差大；且薛琴芳摔倒处路面平整，即其电动车倒地与路面接触点不在路面不平处，距路面不平处有一段距离，表明薛琴芳当时已经安全通过了不平处，也即路面不平整未对薛琴芳的通行造成影响。第三，薛琴芳持有E类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其受过交通法规的教育，具有一定的驾驶经验，对路面常见的不平整现象应当具有处理能力，且事发时正值中午，无刮风细雨等恶劣天气影响路线与通行；因薛琴芳所驾电动三轮车未悬挂号牌，无车辆钢印号，无电机号，根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被认定为机动车，故车辆性能相对更具危险性。综上，虽然事发路段的管理与养护人为下原镇政府，针对路面不平整现象具有管理职责，但薛井余、杨建林、薛海峰、薛德时未有充足证据证明薛琴芳损害的发生与路面不平及下原镇政府的管理职责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薛井余、杨建林、薛海峰、薛德时未能完成己方所负的举证证明责任，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薛井余、杨建林、薛海峰、薛德时要求下原镇政府对其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薛井余、杨建林、薛海峰、薛德时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薛井余、杨建林、薛海峰、薛德时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薛井余、杨建林、薛海峰、薛德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虽然事发路段由下原镇政府负责，但白李居委会是实际管理人，应当由下原镇政府与白李居委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事发路段连续坑洼不平，被上诉人的证人也证明了事发路段无其他行人、车辆，不存在他人碰撞的情况，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系车辆在正常行使过程中连续碾压坑洼路面造成车辆失控引发的翻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389972.5元。
被上诉人下原镇政府、白李居委会答辩称，1、虽然江苏省政府文件规定该路段由下原镇政府负责，但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不合理。该行为与省、市文件不冲突，实际管理行为性质上是管理，是代理下原镇政府的行为。上诉人在上诉中认可这些，证明下原镇政府对该路段进行了管理。上诉人在一审中称两被上诉人未能履行管理职能观点不正确，与其目前观点自相矛盾。2、上诉人的主张是主观臆断，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事实认定。按照上诉人的揣测，其他原因如薛琴芳身体因素或者思想不集中、遇到电话响起转弯等，均可能导致薛琴芳摔倒。3、本案系由单方交通事故引发，从侵权行为看，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应该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两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两被上诉人即便有管理不当的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害事实亦无必然因果关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判决以及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责任主体该如何认定？2、薛琴芳所受损害与下原镇政府管理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该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本案中，根据现有的文件规定，案涉路段白雁路属于村道，其管理、养护责任由下原镇政府负责，故若因此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由下原镇政府承担。至于下原镇政府将道路交付白李居委会具体实施维修、养护的行为，系下原镇政府的管理方式，不影响其对赔偿责任的承担，白李居委会并非适格的赔偿主体。
关于薛琴芳所受损害与下原镇政府管理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薛琴芳驾驶电动三轮车在白雁路行驶时翻倒死亡，薛井余等上诉人认为该道路管理人下原镇政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则其应当举证证明下原镇政府在道路维护、管理上存在瑕疵，且该瑕疵行为与薛琴芳摔倒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事故路段路面虽存有坑洼，能够证明下原镇政府在道路管理上存在瑕疵，但薛井余等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薛琴芳车辆翻倒确系路面坑洼所致。从事发时天气晴好、视线较佳的情况，以及坑洼与薛琴芳摔倒位置之间的距离等因素，亦不能推断出薛琴芳摔倒即为坑洼路面所致。车辆行驶中发生翻倒的原因可能是道路问题，也可能是车况问题、驾驶技术问题、个人健康问题等因素所致，亦或是多种因素的结合，仅以路面存在坑洼及薛琴芳三轮车翻倒两个客观事实，尚不能就此认定两者之间必然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薛井余等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薛琴芳因路面坑洼而摔倒死亡，其主张道路管理人下原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薛井余、杨建林、薛海峰、薛德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上诉人杨建林、薛海峰、薛德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璐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