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嘉福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黎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娜，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宇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浩瀚明扬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简伟立，该所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洪，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广东嘉福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浩瀚明扬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浩瀚明扬律所）、陈志洪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9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嘉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为陈志洪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福公司偿付款项5000元及其利息(按本金5000元计，自2016年1月15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为浩瀚明扬律所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浩瀚明扬律所、陈志洪向嘉福公司赔礼道歉，并在广州市知名报刊上连续一个月刊登道歉公告；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浩瀚明扬律所、陈志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嘉福公司款项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在浩瀚明扬律所、陈志洪实际清偿之前仍然处于持续发生状态，因此，浩瀚明扬律所、陈志洪占用嘉福公司5000元期间的利息应当计算至浩瀚明扬律所、陈志洪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该利息仅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不能准确涵盖嘉福公司的利息损失，损害了嘉福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予改判。二、陈志洪曾多次作为浩瀚明扬律所的代表接受嘉福公司的委托处理嘉福公司与第三人山东金智成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公司”)多个案件并代表浩瀚明扬律所收取嘉福公司的律师费，而浩瀚明扬律所也均指派律师作为代理人代理嘉福公司处理多起案件。嘉福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陈志洪收取(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771号案件(以下简称1771号案)律师费是代表浩瀚明扬律所并已接受嘉福公司的委托。因此，浩瀚明扬律所应当与陈志洪连带清偿5000元及利息。1.陈志洪自2013年以来一直以浩瀚明扬律所的代表与嘉福公司接触，并在2013年10月份作为浩瀚明扬律所的签约代表与嘉福公司签订《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约定嘉福公司因与山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诉678000元，包含本诉及反诉，案号为(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459号)委托浩瀚明扬律所代理诉讼，浩瀚明扬律所在该份合同书上加盖公章确认陈志洪作为其律所的代表，并指派该所律师在该案中出庭代理嘉福公司。2.2014年9月10日以及2015年5月25日，嘉福公司再次与第三人山东公司因为同一合同发生诉讼[案号：(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680号(以下简称3680号案)及(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41号(以下简称841号案)]，嘉福公司亦将该两案委托浩瀚明扬律所处理，在该两案中，陈志洪同样以浩瀚明扬律所代表的身份与嘉福公司达成口头协议，其中3680号案代理费为10000元，841号案代理费为3000元。对于该两案的委托，陈志洪并没有提供委托合同给嘉福公司签订，基于合作的信任，嘉福公司分别一次性以现金方式向陈志洪支付该两案的代理费10000元以及3000元。该两案的委托方式，均为没有签订书面委托合同，嘉福公司均直接以现金方式将代理费交付给陈志洪，并由陈志洪在《支付证明单》上签字确认，浩瀚明扬律所亦未向嘉福公司开具发票，而浩瀚明扬律所亦均指派律师代理嘉福公司出庭应诉。可见，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以转账方式支付律师代理费且开具代理费发票并非浩瀚明扬律所接受嘉福公司委托的唯一操作模式，恰恰相反，在后来的多个委托中反映，浩瀚明扬律所均只通过其代表陈志洪与嘉福公司达成口头委托协议，并由陈志洪收取嘉福公司现金支付的代理费，即接受了嘉福公司的委托已成为双方默认的交易习惯。在本案中，嘉福公司委托浩瀚明扬律所代理1771号案并支付了代理费符合上述交易习惯，嘉福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陈志洪是浩瀚明扬律所的代表，且已与浩瀚明扬律所成立委托代理合同。浩瀚明扬律所与陈志洪均未履行委托代理的职责，应当向嘉福公司连带清偿已收取的代理费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仅以嘉福公司与浩瀚明扬律所未有签订书面委托合同即认定嘉福公司与浩瀚明扬律所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未成立并判决浩瀚明扬律所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三、嘉福公司基于诚实信用并遵循双方最近几次的交易惯例，才会在未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的前提下，就与浩瀚明扬律所的代表陈志洪订立口头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代理费用，嘉福公司对此没有过错，嘉福公司与浩瀚明扬律所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已经成立。浩瀚明扬律所以及陈志洪在接受委托并收取代理费后，并未履行代理职责，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具有完全的过错，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
被上诉人浩瀚明扬律所辩称，不同意嘉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陈志洪辩称，不同意嘉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嘉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浩瀚明扬律所、陈志洪返还已收取的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5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5月10日为人民币79元）；2.判决浩瀚明扬律所、陈志洪向嘉福公司赔礼道歉，并在广州市知名报刊上连续一个月刊登道歉公告；3.本案受理费由浩瀚明扬律所、陈志洪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月15日，陈志洪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嘉福公司交来(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771号合同纠纷案委托代理费5000元。
涉及(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771号诉讼，越秀法院于2016年3月9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列明嘉福公司没有授权委托代理人，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作缺席判决。其中查明2013年9月18日，山东公司以嘉福公司拒绝验收和拒绝支付工程款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嘉福公司支付剩余的全部工程款678000元并计付相应的违约金和律师费。该院以(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459号案予以立案受理，嘉福公司则以山东公司暴力破坏空调主机及打砸造成其损失为由反诉要求山东公司赔偿损失125376元及营业损失527140元。2014年4月2日经审理后判决嘉福公司向山东公司支付工程款226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其余(包括反诉)均予以驳回。判后，双方均没有上诉。…山东公司又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嘉福公司支付第四、五、六期工程款共计452000元及违约金和律师费3000元。该院以(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680号案立案受理，经审理后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判决，嘉福公司向山东公司支付第四、五期的工程款339000元及对应的违约金，其他予以驳回。该案经二审维持原判。2015年12月18日山东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认为依据合同约定及上述法院判决确认的涉案空调设计完毕时间，嘉福公司应于2015年7月6日前向山东公司支付第六期即最后一笔工程款113000元，但嘉福公司未依约支付。依据已生效的(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45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2013年7月3日为涉案空调设备调试完毕时间，认定最后一笔工程款支付时间为2015年7月6日，故该案判决嘉福公司支付工程款113000元及违约金。
2013年10月，浩瀚明扬律所(签约代表陈志洪)加盖公章与嘉福公司签订《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约定嘉福公司因与山东公司合同纠纷，委托浩瀚明扬律所代理诉讼，涉案标的本诉678000元，另案索赔或反诉。律师费6万元于3日内付清，以上律师费包括了本案一审、二审以及嘉福公司起诉山东公司的财产赔偿案、违约金的全部费用等条款，协议签订后，嘉福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浩瀚明扬律所支付律师费6万元，浩瀚明扬律所于2013年10月18日出具发票确认收取律师费并由陈志洪签名向嘉福公司提交律师费发票原件。浩瀚明扬律所据此指派其所律师作为(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459号的委托代理人。2014年9月10日，陈志洪在嘉福公司的支付证明单上签字确认收取与山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律师费1万元。浩瀚明扬律所指派其所律师代理(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680号一审、二审诉讼案。2015年5月25日，陈志洪在嘉福公司的支付证明单上签字确认收取与山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律师费3000元。浩瀚明扬律所指派其所律师代理(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41号一审诉讼案，嘉福公司请求赔偿破坏主机损失211568元。该案认为嘉福公司并未提交(维修)付款凭证或收据等证实支付维修费的证据，无法证实实际发生了维修费的损失，对其请求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陈志洪代收律师费5000元的责任承担。针对(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771号的代理费用，陈志洪、嘉福公司各执一词，嘉福公司认为当时约定的代理费即为5000元，且无需签订代理合同并将委托手续交付；陈志洪则称当时约定代理费1万元，且向嘉福公司提交委托合同及委托书要求盖章却未签具。由于委托代理的特殊性，代理诉讼必须出具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盖章。在此基于双方在未订立委托代理合同，明确浩瀚明扬律所接受委托并指派律师代为诉讼，也不符合最初的操作模式，将律师费用汇付浩瀚明扬律所账户的情形下，直接将律师费用交付给个人，对此嘉福公司、陈志洪双方均具过错责任。陈志洪收取嘉福公司款项依法应予退还并支付占用该款项期间的银行利息。基于嘉福公司、陈志洪对于造成本案纠纷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引致诉讼案件中未予代理情形出现，据此嘉福公司请求赔礼道歉及报刊刊登公告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浩瀚明扬律所的责任承担，虽最初的委托代理合同由陈志洪作为浩瀚明扬律所代表与嘉福公司签订，反映陈志洪为浩瀚明扬律所工作人员，但在未重新签订代理合同的情况下，仅能反映陈志洪的款项收取及协助办理代理的意向，并不代表浩瀚明扬律所接受嘉福公司的授权委托，只有浩瀚明扬律所签章确认或追认已接受委托，浩瀚明扬律所、嘉福公司间双方的委托关系方可成立。但陈志洪作为浩瀚明扬律所工作人员，浩瀚明扬律所依法应对陈志洪实施的单位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陈志洪不能归还款项的情况下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判决：一、陈志洪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福公司偿付款项5000元及其利息（按本金5000元计，自2016年1月1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二、陈志洪的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由浩瀚明扬律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嘉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志洪负担。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志洪向嘉福公司偿付款项5000元的利息计算至何时为止？二、浩瀚明扬律所对陈志洪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还是连带责任？三、嘉福公司要求浩瀚明扬律所、陈志洪赔礼道歉并登报刊登道歉公告的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
关于陈志洪向嘉福公司偿付款项5000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应计至何时止的问题。一审判决陈志洪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福公司偿付款项5000元及其利息，该利息按本金5000元计，自2016年1月1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如果陈志洪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即陈志洪如未在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清偿债务，该债务利息也将按判决确定的方法计算至清偿日止，一审判决利息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实际上并未损害嘉福公司利益，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浩瀚明扬律所对陈志洪向嘉福公司偿付款项5000元及其利息的债务承担责任的形式。当事人出具授权委托书是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诉讼的前提。嘉福公司主张已向陈志洪交付1771号案授权委托书，但没有证据证实，且陈志洪不予确认，嘉福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缺乏授权委托的情况下，浩瀚明扬律所无法按照3680号案、841号案的操作模式为嘉福公司指派律师代理诉讼。因收取嘉福公司5000元款项的是陈志洪，而陈志洪作为浩瀚明扬律所工作人员，一审判决首先由陈志洪偿付款项5000元及利息，在陈志洪不能清偿的情况下由浩瀚明扬律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嘉福公司要求浩瀚明扬律所、陈志洪赔礼道歉，并刊登道歉公告的诉请，因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嘉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嘉福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尤志华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