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9民终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振发，男，汉族，住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铃忠，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影，男，汉族，住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禹，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振发因与林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振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铃忠，被上诉人林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振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林影返还不当得利381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至返清为止）。
事实和理由：
林影答辩收取的款项系代公司收取“合同款”，并没有以其他理由来主张收取诉争款项有合理依据，也即被上诉人的自认排除了收取该款的其他理由及可能性。这意味着，一审法院仅需就该款项是否属于“合同款”进行判定，即可判定是否属于不当得利，而不需再行举证是否有其他的经济往来。显然，一审并未就“合同款”是否合法收款依据进行认定，导致事实根本未查清。
针对涉案投资顾问合同，有如下疑点：一、合同系双方公司签订，系商事主体间行为，出现个人对个人间的直接转账作为付款方式的可能性极小，一不合理二不合规更不合法。即使被上诉人的公司自认其存在此种违法行为，也不能推定陈振发也同意以此法支付。在陈振发否认此种付款方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事实的认定、证据的采信，相当于间接认定陈振发和案外的金色阳光公司存在此种付款行为，这是极其不严肃和欠妥的司法认定。若本案“合同款”另行涉诉，就有可能出现他案事实在无关案件中被认定的荒唐事。二、“合同款”约定是每月付款，而本案及同时起诉的另案（刘燕不当得利案，福安市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1610号），根据打款时间来看都不存在按月支付。金额也完全不符合约定金额，就算累积支付，也不符合倍数。三、合同本身极不合理。首先，本案及另案（刘燕不当得利案，福安市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1610号）的合同签署时间分别为2012年11月20日和2012年12月25日，前后相隔不到一个月，变化的仅仅是金额和代表人，其合同形式、合同内容、合同目的完全一模一样，签署两份同样的合同难以有合理解释。其次，合同本身内容不合常理，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的服务方式为不定期，第二条第三款约定专项服务为另行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专项服务费用另行协议。这表明第三条第一款每月费用15万元对应的是第二条第一款的不定期服务，以固定付出获得不定期服务，除了律师、会计等特殊行业外，鲜见于其他行业。以合同上的福建坦洋股权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所属的管理咨询业来看，常识中也不会存在这样的收费方法。再次，作为月付费高达24万人民币的咨询类合同，其约定的服务内容基本为零，与客观实际相去甚远，其合理性难以解释。因此，该合同的合理性直接导致其本身的合法性存疑，与本案的关联性更无法证实，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不当。即使如被上诉人所言，系代公司收取的款项，那最终应入账福建坦洋股权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账目，在财务报表或审计账目等有效文件中有所体现，方才可能进一步评判该份证据。无疑此项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但一审未予释明该举证责任即行采信，过于武断。而一审最终的事实认定中却又避开合同不谈，仅以“不能排除其他经济往来”来表述，错误增加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但“不能排除其他经济往来”的表述在本判决中实际就是将诉争款项定性为“合同款”。基于该款项性质的争议，诉争结果将对第三人福建坦洋股权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比如应收账款的税务问题等。也即一审程序上遗漏重要第三人，程序上存在瑕疵，事实的认定就可能存在错误。综上，上诉人的还款在被否认的情况下，已无任何理由给付款项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承认得款，抗辩为“公司款”的理由并不足以成立，其获取该款无任何依据，足以构成不当得利。
林影辩称：
1、陈振发诉求没有事实依据。答辩人举证证实，陈振发与“福建坦洋股权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投资顾问协议》，每月费用24万元人民币，答辩人作为该公司经办人签署了合同，根据公司授权，答辩人代为收取合同约定费用，本案双方之间款项往来具有合同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陈振发诉求没有事实依据，约定驳回。陈振发诉称本案标的多次汇入答辩人账户，如果一次汇错，还有可能出现“不当得利”，但多次汇入答辩人账户金额高达381万元，陈振发一错再错的情形，不符合常理，本次起诉应当驳回。
2、陈振发诉求没有法律依据。《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为“不当得利”。本案中，按照原告的说法，其与王冬华之间存有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标的是为通过答辩人还款，这样的诉称，使诉求存在合法根据，陈振发应在与王冬华纠纷中以追加第三人的方式主张权利，否则，是为违法。
答辩人举证证明了双方之间的合同依据，在双方之间合同有效或效力待定的情况下，陈振发不能就合同行为产生的合同价款以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提起诉讼，陈振发应先诉求双方合同的效力，如果合同被确定无效或撤销，方可据此起诉答辩人基于合同价款取得的利益，如此，也不是不当得利的问题，而是合同纠纷的问题。可以明确，陈振发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陈振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影返还陈振发不当得利人民币381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陈振发于2013年1月25日、于2013年2月28日、于2013年4月2日、于2013年5月2日、于2013年5月8日、于2013年7月8日、于2013年9月10日、于2013年10月16日、于2014年1月10日通过其账户分别向林影转账人民币72万元、人民币33万元、人民币33万元、人民币17.5万元、15.5万元、人民币66万元、人民币91万元、人民币33万元、人民币20万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81万元。
另查明，2012年11月30日，本案陈振发向王冬华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后双方因还款问题，王冬华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振发返还借款，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陈振发主张其向本案被告林影转账的款项系用于返还王冬华借款，经审理，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6日作出（2014）宁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关于陈振发向林影转账款项，因陈振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债权人指定的还款账户，故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陈振发认为的上述款项系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陈振发不服，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后因陈振发未依法缴纳案件受理费，且未提出缓交或免交的申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16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该裁定已于2016年2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
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为：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有受损失；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一方取得财产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振发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仅能证明其确实有向林影转账人民币381万元，且根据林影提供的证据上看，虽然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陈振发认为的向林影转账款项系用于返还王冬华的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但这并不能排除本案双方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同时，陈振发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其主张林影占有讼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振发的诉讼请求。受理费人民币37280元，由陈振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12月25日，福建坦洋股权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与金色阳光（福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投资顾问协议，双方就投资顾问服务内容、服务方式等事宜作出约定，林影与陈振发分别作为上述二公司的代表在该份协议上签名。林影系福建坦洋股权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职员。陈振发系金色阳光（福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影二审提供2012年12月25日金色阳光（福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案外人张帆借款600万元，并由陈振发作为担保人的借条和2014年4月8日陈振发向案外人张锦华借款284万元的借条各一张，主张其有履行协议为公司及陈振发本人提供融资服务，有权收取费用。陈振发质证认为张锦华的借条系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二借条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林影的主张。
本院认为，所谓不当得利，应指没有法律或者合同的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利益的法律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上述法律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的请求权，须具备以下三个要件：（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有损失；（3）受益必须是没有合法根据，即一方受益缺乏合法的事由。
本案中，林影原审提供的其与陈振发作为代表人签订的《投资顾问协议》和福建坦洋股权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其收取的款项系其代表公司收取合同约定的费用，而并非不当得利。陈振发自2013年1月25日起至2014年1月近一年多的时间内，一再向林影汇款的行为，也不符合日常汇款错误的特征。因此，本案陈振发向林影转账的行为并非没有合法根据，不构成不当得利。至于陈振发认为该合同未履行林影无权收取该费用的主张，本案不当得利纠纷不予涉及，其可在双方合同关系中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陈振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80元，由上诉人陈振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彦
审 判 员 陈富强
代理审判员 陆学宇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叶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