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民二终字第00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住所地义县。
负责人杨忠欣，系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丹，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劲，辽宁劲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该支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青，男，1975年11月1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义县。
委托代理人王维强，系义县七里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海青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4）义民初字第00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丹、张劲，被上诉人黄海青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维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1日，原告妻子王华经被告公司业务员高飞介绍，填写了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原告的个人保险投保单。次日，被告为原告妻子王华出具保险合同及保险单，保险合同约定：投保人为原告，被保险人为原告，受益人为原告妻子王华，投保险种为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国寿长久呵护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险期间分别为终身、1年，保险金额分别为8.3万元、1.3万元，原告妻子王华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告缴纳了2012年至2013年的标准保险费3012.9元、364元，合计3376.9元。填写投保单时，原告在外地打工，原告妻子王华代替原告在投保单签名。后被告公司客服人员通过电话回访的形式向原告本人核实了其投保的情况、相关责任、保险期间等。原告投保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2版）利益条款第六条“本合同所指特定疾病，是被保险人发生符合以下定义所述条件的疾病、疾病状态或手术…八、严重脑垂体瘤、脑囊肿、脑动脉瘤及脑血管瘤…”。原告所患疾病属于上述保险合同应当赔偿的疾病范围。第七条“二、特定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合同所指的特定疾病，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0%给付特定疾病保险金…给付金额最高为人民币10万元…”。原告投保的国寿长久呵护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利益条款第四条“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九十日（…）后因疾病在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或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住院诊疗，对被保险人自住院之日起九十日内所发生并实际支出的，…本公司在扣除当地公费医疗、社会医疗保险和其他途径已经补偿或给付的部分以及本合同约定的免赔额后，对其余额按本合同约定给付比例给付住院医疗保险金。…在每一保单年度内，本公司累计给付的医疗保险金以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为限。…”2013年2月26日，原告因垂体瘤术后复发到沈阳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17天，花费医疗费41699.39元，农村合作医疗补偿18404.73元，其余23294.66元原告自行负担。出院后，原告向被告申请保险理赔。2013年6月4日，被告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被保险人投保前确诊垂体瘤，投保时未如实告知，…本次事故我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合同终止，不退费…”。2008年，原告曾因垂体瘤进行过手术治疗。2012年6月11日原告妻子王华填写的投保单第四页告知事项第8条B项：“过去5年内是否因疾病或受伤住院或手术”，被保险人、投保人一栏中均勾选为“否”。
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原、被告订立的系人身保险合同，此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一、原告妻子王华代原告在保险合同上签名的法律后果；二、订立保险合同时，原告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三、被告拒绝赔偿是否应获得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告妻子王华代原告填写投保单后，取得了被告公司业务员高飞转交的保险合同、保险单及保险费发票，被告公司客服人员对原告本人进行了电话回访，原告发生保险合同约定情形时向被告积极主张索赔，原告的以上行为应视为原告对其妻子所实施的代签约行为已经明知并追认。本院依法认定原告追认了其妻子代其订立保险合同的行为，保险合同对原、被告具有约束力。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告认可其在投保时未就其曾因患垂体瘤进行过手术向被告进行告知，但主张系被告公司业务员高飞未向其进行此项询问，告知事项的勾选栏均系高飞填写，依据法律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被告对其业务员高飞向原告妻子王华询问过原告过去五年内是否做过手术这一情况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告提供的被告公司业务员高飞的证人证言对其未向原告做过此项询问作出了证实。综上，本院依法认定系被告公司业务员高飞未向原告妻子王华询问原告过去五年内是否做过手术的行为阻碍了原告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被告提供的对原告的电话回访录音书面资料用以证明原告事后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保险期间了解知情，原告不予认可，依据法律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被告公司业务员高飞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就此项向原告进行过询问，原告即便事后了解知情，亦无需履行告知义务。对被告提供的对原告的电话回访录音书面资料，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供的加入其主观理解的电话回访录音书面资料，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三，依据法律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就拒绝赔偿事宜及保险合同存续另行达成一致的情况除外。争议焦点二中，本院已经依法认定系被告公司业务员高飞的行为阻碍了原告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非原告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在案事实，被告于2013年6月4日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的内容可以确认从2013年6月4日起被告就应当知道有解除事由，但被告在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未行使该解除权，通知书中载明的“…合同终止…”亦非行使解除权，其解除权已经消灭。被告未行使保险合同解除权，以原告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在未被解除的情况下，对原、被告仍具有约束力，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给付原告保险金的责任。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被告应按照基本保险金额8.3万的20%给付原告保险金16600元；对于国寿长久呵护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原告的医疗费用41699.39元，扣除农村合作医疗补偿18404.73元，尚有23294.66元，此数额超过了基本保险金的限额（1.3万元），被告应按照基本保险金的限额1.3万元给付原告医疗保险金。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无理拒赔给其造成的实现债权的费用0.3万元，不属于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黄海青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166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黄海青国寿长久呵护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险金13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黄海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5元，由原告黄海青负担57元，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负担558元。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黄海青对于其妻子王华代签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和国寿长久呵护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通过上诉人的客服人员电话回访的方式予以确认，因此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既然如此双方就应全面履行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本案被上诉人之妻王华在代签定保险合同之初，上诉人的业务员高飞已经就“过去5年内是否因疾病或受伤住院或手术”这一告知事项明确询问，而被上诉人一方并未如实告知被上诉人已经因为脑垂体瘤进行过手术治疗这一重要事实才造成上诉人决定承保的后果，根据双方的保险合同条款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于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是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因此我公司拒赔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因上诉人业务员高飞在询问相关保险事项之后代替王华填写表格而认定上诉人未询问因此被上诉人一方才未告知病情显失公平，证据不足。高飞证言明确：询问告知条款和免责条款后代替王华填表而最终签字的是王华本人，而且由于黄海青在外地对其患病不知情。另外，我公司的电话回访记录也非常明确：黄海青本人对于合同条款中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保险期间都非常清楚。因此，被上诉人隐瞒病情，带病投保带来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综上，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带病投保应承担的后果转嫁于上诉人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海青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明知投保人带病投保，说明其已经知道投保人没有如实告知，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人无权解除合同，出现保险事故应当给付保险金。被上诉人患病和住院接受治疗均是事实，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明确说明以前得过病参加保险出险不赔不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客服通话记录在一审时已经提交法庭。保险合同是当事人存在误解的情况下受保险业务员的误导参加了保险。带病投保是保险人明知的，但是没有在期限内解除合同，所以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的业务员高飞出具证言称，在被保险人即被上诉人黄海青未在场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妻子王华签订了保险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并未说明“带病投保出险不赔”的免责内容。依据以上法律规定，上诉人以格式合同订立保险合同，且未针对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尽到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虽然上诉人的电话回访人员曾对被上诉人做过电话回访，询问了被上诉人对合同中保险责任免除是否知道，被上诉人回答知道。但因该电话回访的谈话内容过于简单，在回访时也未针对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进行说明，上诉人从始至终未履行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因此，上诉人的免责条款无效。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给付被上诉人保险金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开升
审 判 员 李长奇
代理审判员 张昱凯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