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6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增通，男，197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浙江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忠胜，浙江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玉莲，女，197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榕净，浙江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增通为与被上诉人林玉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7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0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增通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驳回林玉莲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调解协议书的性质认定为并存式的债务加入，法律适用不当。合同义务移转包括两种情况：一是债务承担，是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达成协议将债务移转给第三人承担，通常是三方约定由第三人取代债务人的地位成为合同当事人，而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二是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这种方式特点是三方并未达成转让债务的协议，使第三人成为合同当事人，只是第三人自愿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结合本案，首先，调解协议书只是作为债权人被上诉人与作为第三人的上诉人签字，而作为债务人的浙ＸＸ安药用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吴绍增未签字，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知情并同意，因此，调解协议书不符合债务承担的形式要件。其次，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经过双方自愿协商，上诉人自愿替代华安公司、吴绍增偿还被上诉人货款82万元，该条已明确上诉人是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因此，上诉人没有成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上诉人只是履行主体而不是债的当事人，对于被上诉人来说，其只能将上诉人作为债务履行的辅助人而不能将其作为合同当事人对待。显然，本案调解协议书的性质应认定为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的约定，而并非是债务承担的约定。再次，《合同法》第65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这说明在上诉人代替履行时，对上诉人的履行不适当的行为，华安公司、吴绍增仍应承担债不履行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也只能向华安公司、吴绍增而不是向上诉人请求承担责任，这样才符合上诉人作为债务履行辅助人的性质。二、一审法院未追加华安公司、吴绍增为共同被告，属于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应裁定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款单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欠款的债务人是华安公司还是吴绍增个人？上诉人代替履行债务后能否取得追偿权？华安公司、吴绍增是否已偿还部分或者全部债务？华安公司、吴绍增是否需要行使买卖合同有关的诸如质量、数量等问题的抗辩权？这些事实只有在追加华安公司、吴绍增作为共同被告后才能查清，而一审法院却未将其追加为共同被告，从而遗漏了当事人。
林玉莲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将《调解协议书》的性质定为债务加入，适用法律正确。1、《调解协议书》涉及的原债务是有效存在的，我方也提供了华安公司的欠款单为证。2、本案《调解协议书》是双方签订的，我方并未放弃对华安公司、吴绍增的还款责任，应视为债务加入。3、《调解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陈增通自愿承担代原债务人偿还债务，没有损害原债务人华安公司、吴绍增的利益，反而减轻了华安公司及吴绍增的义务。4、虽然《调解协议书》书写为代替偿还，但是代替的含义至少包括债务加入、当事人代为履行或者债务转移等情形，我方未放弃对华安公司、吴绍增的债权主张，所以，本案应属于债务的加入。5、新债务人偿还债务后，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债务人之间按照内部协议及约定的追偿。二、华安公司及吴绍增并非本案的必要诉讼当事人。我方只起诉陈增通是对自己诉权的合法处理，一审法院程序合法。1、上诉人提出的欠款数额、债务人问题、追偿等问题，已经在《调解协议书》中予以了明确。2、欠款金额是经过我方及华安公司、吴绍增的结算后的数额，且有欠款单为据。3、对于偿还的部分，我方也都予以承认，陈增通应诉后，不可能不向华安公司、吴绍增了解还款情况。4、林玉莲只起诉陈增通是对自己诉权的正确处分，华安公司及吴绍增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对于本案的查明也不需要二者参与，不属于遗漏当事人，一审程序正确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正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林玉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陈增通偿付货款58253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林玉莲自认陈增通已偿还582120元，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陈增通偿付货款39041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8日，林玉莲与陈增通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书，合同首部载明：“甲方（林玉莲）、乙方（陈增通在该栏处补签字）双方就华安公司、吴绍增拖欠甲方货款纠纷案件，经过双方自愿协调，达成以下和解协议。”第一条载明：“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华安公司、吴绍增共欠甲方货款972530元，甲方就该纠纷提起诉讼，并保全登记在华安公司名下的苍南县××东××路厂房土地产权。”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因华安公司坐落在龙港镇东一路厂房已经出卖给乙方与其他人员设立的浙江星冠公司，现在经过双方自愿协商，乙方自愿替代华安公司、吴绍增偿还给甲方货款82万元，该款项分别按照以下约定方式支付给甲方：1、甲方申请撤销对华安公司名下的龙港镇东一路厂房土地保全，在苍南县人民法院将该撤销保全的裁定书送达给苍南县国土资源局之日，同时文成县人民法院解除华安公司名下的东一路厂房土地查封的裁定书送达给苍南县国土资源局时，乙方支付给甲方20万元（该2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时乙方汇款到张安友账户，待文成法院解除查封送达到苍南县国土资源局，解除查封时，无条件支付给甲方），如果本项约定无法执行的，本协议不再执行，自动解除。2.2013年农历12月25日前乙方偿还甲方22万元，剩余40万元在2014年农历端午节前全部偿还。3.在乙方偿还上述款项之后，由乙方负责向华安公司、吴绍增追偿该82万元，如乙方未能按照上述约定偿还货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偿还全部货款972530元（乙方有权扣除已经支付的款项）。”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在乙方代为偿还82万元后，剩余款项152530元由甲方直接向吴绍增要求偿还，是否主张成功风险由甲方自己承担，但甲方不得要求华安公司偿还剩余152530元。”第五条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后，如文成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星冠公司与华安公司案件不能和解成功的，本协议不再执行。”调解协议书签订之后，被告已支付582120元，剩余390410元尚未支付。另查明，1.2013年9月29日，依林玉莲申请，该院作出（2013）温苍龙保字第159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华安公司名下的坐落于苍南县××东××路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1-2008-02-29**）。林玉莲于2013年11月9日针对华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向该院提起诉讼，于2013年12月18日撤回起诉，并依林玉莲申请，该院作出（2013）温苍龙商初字第144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华安公司上述土地使用权的查封，该裁定书于同日送达苍南县国土资源局。2013年12月19日，文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温文执民字第28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华安公司上述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同日，星冠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成支行、华安公司关于请求对执行标的停止执行一案中，星冠公司申请撤诉，文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温文执民字第1号裁定书，准许星冠公司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调解协议书是债务的加入还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是否因华安公司、吴绍增未签字而无效的问题。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即陈增通）自愿替代华安公司、吴绍增偿还甲方（林玉莲）货款82万元，并约定款项分期及支付方式，该行为属于债务的加入，由于该调解协议书未对放弃华安公司、吴绍增的还款责任作出约定，应视为并存式的债务加入，另外债权债务概括性转移是指把全部或某一特定的债权、债务全部转移给受让人，而不仅是权利的转移或者是义务的转移，其实际包括了债权让与和债务承担两个行为，本案中林玉莲并未有合同义务转移给陈增通，而华安公司、吴绍增亦未有合同的权利转移给陈增通，故本案不属于债权债务概括转移，本案原债务人华安公司、吴绍增有否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并不影响该协议书的效力，故陈增通主张因华安公司、吴绍增未签字致调解协议书无效的答辩，不予采信。二、陈增通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陈增通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并在同日出具欠条一份，其意思表示是偿还债务，故其并非是调解人员或是见证人，其另主张其签字存在重大误解，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综上，陈增通应按调解协议书约定承担偿还债务责任。三、调解协议书生效、履行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按照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和第五条约定，需解除涉案土地使用权查封以及相关案件撤诉，根据林玉莲提供的证据5，调解协议书生效和履行条件均已满足，且调解协议书解除条件亦未成立，故陈增通应按照调解协议书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经协商一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涉及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涉及案外人华安公司、吴绍增的权利义务条款，该院不作审查。现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协议书生效、履行条件均已成就，而陈增通未按协议书约定期限履行还款责任，故林玉莲要求陈增通按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偿还总货款97253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扣除陈增通已支付的582120元，陈增通应偿付剩余款项39041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至于其提出因华安公司、吴绍增未签字导致不能获得追偿权问题，该院认为非本案审理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陈增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林玉莲款项39041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90410元为计算利息损失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6元，由陈增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材料。本院委托一审法院通知华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绍增作询问，一审法院已于2017年2月23日对吴绍增进行询问并制作一份谈话笔录，吴绍增对其于2013年7月27日以华安公司名义向林玉莲出具的欠款为972530元欠款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增通为相关财产的解封事宜与被上诉人林玉莲自愿协商达成本案的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且该调解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根据该份调解协议书，上诉人自愿替代华安公司、吴绍增偿还被上诉人的相关债权，应按约定承担责任，原审法院确定为无名合同是恰当的。上诉人陈增通上诉称：“上诉人只是履行主体而不是债的当事人，对于被上诉人来说，其只能将上诉人作为债务履行的辅助人，而不能将其作为合同当事人对待。显然，本案调解协议书的性质应认定为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的约定，而并非是债务承担的约定。《合同法》第65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这说明在上诉人代替履行时，对上诉人的履行不适当的行为，华安公司、吴绍增仍应承担债不履行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也只能向华安公司、吴绍增而不是向上诉人请求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65条是规定第三人履行的合同，针对的是双方当事人约定债务由第三人履行，债权人、债务人为合同当事人，第三人不是合同的当事人。结合本案，不存在被上诉人与原债务人约定由上诉人履行债务情形，调解协议书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愿达成的协议，上诉人在出具调解协议书的同日出具的欠条落款处欠款人一栏签署，足以说明是以责任人的身份出现，不同于我国合同法第65条规定的情形。上诉人陈增通该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陈增通上诉称一审未追加华安公司、吴绍增为共同被告，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本案欠款事实有欠款单与调解协议书为据，至于上诉人与原债务人的利益关系不影响本案协议约定的责任承担，若偿还本案欠款后需要向原债务人追偿的，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按照法律规定处理。因此，原债务人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原审法院未追加为当事人并未违反法定诉讼程序。关于上诉人陈增通的诉讼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陈增通上诉要求撤销原判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6元，由上诉人陈增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叶雅丽
审 判 员 易景寿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