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顶佳杰印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傅厚岗1号富升大厦1楼。
法定代表人鞠永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傅斌，江苏正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华元，男，1987年6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汤友香，女，1990年11月3日生，汉族。
上诉人南京顶佳杰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佳杰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华元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顶佳杰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傅斌、被上诉人陶华元及委托代理人汤友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华元一审诉称：顶佳杰印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通过其职工王爱玲电话联系陶华元，咨询广告门头亮化字的安装。双方口头协商确认由陶华元为顶佳杰印公司制作安装户外亮化字广告，总价款8000元，由顶佳杰印公司先付3000元材料费，陶华元施工完成后支付余款5000元。协议开始履行时，顶佳杰印公司只愿支付500元定金，并要求陶华元将亮化字制作完成并送至顶佳杰印公司时再支付材料费4000元。陶华元为表示诚意也同意了顶佳杰印公司的付款要求。6月25日，陶华元将亮化字送至顶佳杰印公司指定地点时，顶佳杰印公司又以公司没有现金为由拖欠支付材料费，但承诺字上墙后一次性付清所有费用。陶华元在顶佳杰印公司出具材料费欠条后，同意继续进行安装。由于顶佳杰印公司没有申请户外广告安装许可，陶华元施工期间多次遇到城管进行执法，陶华元只得在半夜进行高空施工安装。安装完成后，陶华元通知顶佳杰印公司验收并支付相关费用，但顶佳杰印公司以各种理由进行推脱。请求判令：1、顶佳杰印公司立即给付陶华元材料费和人工费8000元；2、赔偿陶华元因追要欠款造成的损失8190元，包括误工费3680元（按4人计算）、电话费350元、交通费960元、餐饮费400元（按4人计算）、夜间高空作业费2800元（5人计算）。
顶佳杰印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协商的价格并不是陶华元诉称的8000元，而是5500元。2、顶佳杰印公司未支付陶华元剩余款项是陶华元制作完的门头存在质量问题，与顶佳杰印公司要求的规格不一致，在顶佳杰印公司提出整改要求后，陶华元至今未能进行整改，相反，陶华元多次到顶佳杰印公司原办公地址以暴力方式追讨费用，造成第三方财产损失达数万元。3、陶华元主张的8190元损失没有依据，顶佳杰印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顶佳杰印公司员工王爱玲电话与陶华元联系门头亮化字制作安装后，陶华元与顶佳杰印公司韩晓东就门头制作的具体事宜进行协商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陶华元为顶佳杰印公司制作门头，顶佳杰印公司亦按约向陶华元交付500元订金。
2014年6月29日，陶华元将制作材料送至顶佳杰印公司，顶佳杰印公司员工吴献东经办向陶华元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施工材料款4000元。该欠条加盖有顶佳杰印公司印章。之后，陶华元按约为顶佳杰印公司制作了公司门头，但顶佳杰印公司未能给付约定款项，陶华元多次催要未果。2015年1月，陶华元多次前往顶佳杰印公司原办公地址催要欠款，因原址已改由杰印鼎嘉公司办公，双方发生矛盾，报警后由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玄武门派出所（以下简称玄武门派出所）出警并进行调解，陶华元同意对顶佳杰印公司拖欠款项通过法院以诉讼方式解决。
本案争议焦点：1、涉案合同价款是多少；2、陶华元制作安装的门头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陶华元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
一、关于合同价款
陶华元主张价格是按照每米（只计算字的宽度）约600元计价，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的合同价款是8000元，口头约定是预付材料款3000元，施工完成后付清余款。但合同履行中，顶佳杰印公司只肯预付定金500元，并要求材料送到顶佳杰印公司时付4000元材料费。陶华元为表示诚意，遂同意顶佳杰印公司付款条件。顶佳杰印公司辩称双方口头协议约定的价款为5500元，其中定金500元，安装完成后付4000元，余款1000元待完工后两个月无质量问题时再付。
陶华元为此提供了下述证据：
1、陶华元单方制作的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制作门口广告，LED发光字，内容如图纸。总共8000元，内部灯箱喷绘赠送，首付材料费3000元，完工付清等。
2、陶华元申请法院向玄武门派出所调取材料：
①玄武门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该表记载汤友香于2015年1月12日前往傅厚岗1号，因讨要8000元工程款引发纠纷。
②玄武门派出所于2015年1月10日和1月12日制作的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协议记载因汤友香在傅厚岗1号讨要8000元门头装璜费用引发纠纷，由派出所组织汤友香与与杰印鼎嘉公司进行两次调解。其中吴献东代表杰印鼎嘉公司于1月10日承诺，就汤友香损坏其公司财产一事通过法院诉讼解决；王爱玲代表杰印鼎嘉公司于1月12日承诺，因杰印鼎嘉公司需支付顶佳杰印公司转让费，如有法院文书将配合法院代为支付拖欠的8000元工程款。汤友香也承诺就拖欠的8000元工程款通过法院诉讼解决。
③王爱玲的询问笔录。王爱玲陈述拖欠制作公司8000元的广告牌制作费，是之前顶佳杰印公司老板韩晓东拖欠的，和现在的杰印鼎嘉公司没有关系。
④汤友香、陶广有、汤友明、陶华元四人的询问笔录。四人陈述于2015年1月10日上午前往傅厚岗1号讨要欠款，与杰印鼎嘉公司工作人员发生争执。
⑤刘锦程、钟名秀的询问笔录。两人陈述其系杰印鼎嘉公司职工，2015年1月10日上午，有三男一女来公司闹事，遂报警。闹事原因系这个公司的前老板因为广告版没有做好，没有给钱，之后一直没有协商好。
顶佳杰印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协议书是陶华元单方制作，陶华元未签字或盖章予以确认，该协议证明作用不予认可；对法院从派出所调取的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上述内容仅是陶华元单方陈述，证明作用亦未予认可。
对原审法院从玄武门派出所调取的证据，因双方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陶华元提供的书面协议，该协议是陶华元单方制作，未经顶佳杰印公司签章确认，现顶佳杰印公司对其真实性和证明作用均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关于质量问题
顶佳杰印公司主张陶华元制作的门头存在质量问题，实际制作的门头与顶佳杰印公司设计要求不一致，且门头至今未能亮灯。陶华元认为双方当时仅是口头协议大概尺寸，顶佳杰印公司后期才发了电子邮件，要求陶华元按电子邮件中的要求进行制作，陶华元当时答复对方先付材料费，之后才能进行更改；另外门头未能亮灯仅是没有接通电源，安装已全部完成，由于顶佳杰印公司未能付款，故电源未能接通。为此，顶佳杰印公司提供了下述证据：
1、门头的现场照片。
2、门头设计文档的截屏。该文档创建时间为2014年6月3日，修改时间为2014年6月5日。
顶佳杰印公司提供上述证据证明陶华元完成的门头与顶佳杰印公司设计要求存在差异。
3、2014年10月8日的QQ聊天记录。顶佳杰印公司提供该证据为证明其已告知陶华元制作的门头尺寸与其要求不相符。
陶华元对顶佳杰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顶佳杰印公司提供的设计要求是在陶华元完工后两三天才告知陶华元；而聊天记录是2014年10月8日，顶佳杰印公司如要进行修改，也应先付清款项。
对顶佳杰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因陶华元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应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陶华元与顶佳杰印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涉案合同价款问题。陶华元在审理中提供了由其单方制作的书面协议，由于该协议未经顶佳杰印公司确认，故该协议内容不能证明是双方的合意。但根据玄武门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王爱玲和吴献东作为顶佳杰印公司的合同经办人员，在派出所两次对其进行询问和调解过程中，均未对8000元的合同金额提出过异议，仅表示上述款项是顶佳杰印公司的负责人韩晓东拖欠。结合本案陶华元陈述的收费计算方法，可以表明陶华元主张双方约定合同价款为8000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原审法院对顶佳杰印公司主张的价款予以采信。陶华元诉请要求顶佳杰印公司给付拖欠的8000元合同价款，由于陶华元曾收到顶佳杰印公司给付的500元定金，该款应用于冲抵顶佳杰印公司拖欠的合同价款，冲抵后顶佳杰印公司还应给付陶华元合同价款为7500元。
关于质量问题。顶佳杰印公司主张曾以电子邮件方式告知陶华元所制作招牌的具体尺寸，但顶佳杰印公司提供的邮件文档仅能反映文档的创建和修改时间，不能反映邮件的发出时间，现陶华元否认在制作门头招牌前收到过该邮件，因此，对顶佳杰印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使陶华元制作的门头存在顶佳杰印公司辩称的与事先约定设计要求不符的情形，顶佳杰印公司也有义务在接收定作物后的合理期限内进行检验并提出，如未在合理期限内检验并通知承揽人的，应视为定作物符合约定。本案顶佳杰印公司主张的质量系外观尺寸，其在接收定作物的同时即能够发现辩称的质量问题，但顶佳杰印公司于2014年6月29日收到制作材料并出具欠条后，直至2014年10月8日才通过QQ聊天方式向陶华元提出门头招牌尺寸不符的问题，由于其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向陶华元提出质量异议，应认定陶华元完成的定作物质量符合双方约定，对顶佳杰印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陶华元主张的损失。陶华元诉请要求顶佳杰印公司赔偿作业安装费及追要欠款发生的误工费等损失共计819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价款已包括门头广告的制作和安装，因此对陶华元再次向顶佳杰印公司主张安装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陶华元主张的追要欠款产生的误工费等损失，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但顶佳杰印公司在陶华元完成门头广告的安装后，有义务及时给付双方约定的报酬，顶佳杰印公司未能及时付款应向陶华元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同时，本案由于顶佳杰印公司未能及付款，陶华元对门头广告的电源尚未接通，上述工作的完成顶佳杰印公司也需支出一定费用，考虑以上因素，顶佳杰印公司赔偿的利息损失应自2014年10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标准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顶佳杰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陶华元报酬75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的两倍，赔偿陶华元自2014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顶佳杰印公司负担。
宣判后，顶佳杰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陶华元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中陶华元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顶佳杰印公司之间约定的价款为8000元，王爱玲、吴献东虽然此前系顶佳杰印公司的员工，但二人并未参与与陶华元协商案涉合同的过程，陶华元在庭审中也确认价款系与顶佳杰印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商确定。原审法院仅凭王爱玲与吴献东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未对8000元金额提出异议便认定合同价款为8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其次，顶佳杰印公司一直强调未支付陶华元剩余款项系因为陶华元未能按照要求制作广告，且在顶佳杰印公司多次要求下仍未进行整改、广告无法正常亮灯使用。陶华元对此也是认可的。原审法院在陶华元名义提出逾期付款利息主张的情况下，擅自判定顶佳杰印公司的赔偿义务，违反了中立原则，也无事实依据。最后，广告门头通电是合同约定的陶华元方的义务之一，不应再由顶佳杰印公司承担相应的费用，原审法院以此增加顶佳杰印公司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陶华元答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顶佳杰印公司的观点，合同价款不实5500元，而是8000元。陶华元之所以未完成后期通电事宜，是因为顶佳杰印公司拖延支付合同价款。陶华元将门头制作完成交付后，向顶佳杰印公司催要款项，顶佳杰印公司才提出要求整改的意见。顶佳杰印公司认为合同价款是5500元没有证据支持。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二审中陶华元提供了南京晨兴图文工作室、南京栖霞区小鱼儿图文制作中心、南京庭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腾企业狼豪喷印公司于2015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陶华元报价8000元符合市场行情。上诉人顶佳杰印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陶华元亦未对上述四家公司的真实存在及企业性质进行证明，也无法证明案涉合同价款金额，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陶华元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陶华元提供的该证明材料上仅有单位印章，而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上诉人顶佳杰印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门头的约定报酬是5500元还是8000元。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完成工作后，定作人应当按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顶佳杰印公司与陶华元之间以口头协议的方式达成了制作门头的合意，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陶华元已向顶佳杰印公司交付了定作物，顶佳杰印公司应当及时支付报酬。关于争议焦点即案涉门头的约定报酬金额问题。陶华元认为约定报酬为8000元，并提供了顶佳杰印公司出具的欠条（材料费4000元）及自玄武门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顶佳杰印公司则认为约定的报酬为5500元，亦提供了现场照片、文档截屏、2014年10月8日的QQ聊天记录予以印证。本院认为，虽然双方提供的证据均非报酬约定的直接证据，但陶华元提供的询问笔录中多处提及案涉门头报酬为8000元，顶佳杰印公司的员工王爱玲对此未提出异议；而顶佳杰印公司提供的证据仅涉及门头尺寸问题或质量问题，并不涉及约定报酬的金额。因此本院结合案件情况、证据证明力的大小，认定陶华元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优于顶佳杰印公司提供的证据，案涉门头约定报酬为8000元。因此，对上诉人顶佳杰印公司抗辩约定报酬为5500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陶华元未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情况下认定顶佳杰印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观点，因陶华元在原审中主张因追讨款项而造成的损失8190元，虽然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该部分主张，但顶佳杰印公司欠付报酬，陶华元的损失确实存在，故原审法院酌定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损失，并无不当。据此，对顶佳杰印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顶佳杰印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顶佳杰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