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法民初字第3392号
原告徐玉堂，临朐县山旺路21号。
委托代理人马吉鹏，山东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潍坊华一服装有限公司。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朐县支行。住所地：临朐县文化路****号。
委托代理人张永杰，科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生，经理。
原告徐玉堂与被告潍坊华一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一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朐县支行（临朐农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玉堂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吉鹏、被告华一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贾炳鑫、被告临朐农行的委托代理人张永杰、王建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玉堂诉称，原告徐玉堂为潍坊华一服装公司（以下简称华一服装公司）退休职工。原告因公致二等乙级伤残，伤残抚恤金一直由华一服装公司与被告华一有限公司发放，自2002年起停发至今，对此原告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2013年底和2014年底县政府答复“深入整理挖掘华一服装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情况，寻找解决措施”、“按司法程序解决”。经查，1998年9月2日临政便发[1998]75号“临朐人民政府对县经贸委关于潍坊华一服装公司整体产权处置意见的批复”中原则同意以零价格将该公司产权转让给原经理张世荣同志，之后由其发起组建有限责任公司。1998年9月15日改制为华一有限公司，按临政便发[1998]75号文件规定，产权转让后不动产部分按照法律规定依法登记生效。朐山路7号临房94××36号房产是华一服装公司唯一的厂区房产，改制后的华一有限公司没有进行所有权转移变更登记，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2001年8月10日，华一有限公司与临朐农行签订2001233号房地产买卖契约，经临朐县房产管理局批准并于同一天完税。交易双方明知临房94××36号房产权利人是华一服装公司而不是改制后的华一有限公司，政府相关部门未能依法办事，该交易违法。
被告华一有限公司因欠被告临朐农行至2001年6月底的贷款本息共计12404145.88元，双方于2001年6月签订“以资抵债协议书”，约定将位于临朐县朐山路东首7号的房地产及附属设施作价12519100元，抵偿被告临朐农行的贷款本息，剩余11.5万元用于过户，而5805平方米房产不需要这么多过户费用，签订这样的协议也不正常。两被告签订协议的依据之一是[1998]75号文件，但该文件中明确规定“职工宿舍（不含职工房改集资款3608980.98元）等非生产性设施3054107.92元（其中职工宿舍资产企业承担部分3009426.50元、职工食堂及设施42161.42元、卫生室2520元）暂不出售，由县国资委代行委托张世荣新组建的企业进行管理和有偿使用”，以及第二条同意对已退休干部职工预提370000元专项用于原华一服装公司改制前退休干部职工的医疗、丧葬抚恤等费用。被告华一有限公司违反该规定，将非生产性设施中的生产楼地下室职工宿舍、食堂、卫生室建筑面积960平方米一并抵偿给被告临朐农行，被告临朐农行明知被告华一有限公司无权处置该部分资产而受让，两被告的转让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作为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协议抵债清单明细表中的房产5805平方米及房地产买卖契字2001233号契约，所有权人为华一服装公司而非华一有限公司，该协议的甲方临朐农行对不动产的权属认知错误，对抵债的不动产有重大误解，更没有法律依据，造成的不良后果应由自己依法承担。根据法律规定，确认该协议与2001233号契约中的地下室非生产性设施职工宿舍、食堂、卫生室建筑面积960平方米无效。
2015年10月22日，经查询房产登记部门得知该协议已履行，房地产已过户，临朐农行买入的临房94××36号房产，经临朐县房产管理局错误批准确权登记为19××36号房产证。2007年，被告临朐农行经拍卖以400万元的总价，将该宗房产总面积5805平方米、每平方米约689元卖给第三方王宝良，经第三方确权登记为20××53号房产证（请求法院调取临朐农行将该宗房产卖给第三方的交易情况及房地产确权登记方面的证据材料）。因该宗房地产已被第三方竞拍所得，无效部分的房产已无实物返还，被告临朐农行应将违法所得的地下室房产建筑面积960平方米，按每平方米约689元、计款661440元予以返还。用此返还资金支付原告徐玉堂2002-2015年伤残抚恤金12.49万元，2016年以后的抚恤金按国家政策及时调整支付。
被告华一有限公司于2002年停产，2005年12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职工自谋出路，现无经营也无财产，仅有几名留守人员处理遗留问题，两被告恶意串通的行为致使被告华一有限公司无财产发放职工抚恤金，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另，原告于2015年8月向临朐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华一有限公司支付伤残抚恤金，临朐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临法民初字第2333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华一有限公司补发原告伤残抚恤金12.49万元及自2016年1月起按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原告伤残抚恤金，并随政策及时调整支付，该判决已生效，同时也证实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签订的“以资抵债协议书”及房地产买卖契字2001233号契约存在直接利害关系。
现根据法律规定，请求判决：1、确认被告华一有限公司与被告临朐农行签订的“以资抵债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契字2001233号契约”中地下室职工宿舍、食堂、卫生室建筑面积960平方米买卖无效；2、判决被告临朐农行与被告华一有限公司用临朐农行应返还的财产支付原告徐玉堂2002-2015年度伤残抚恤金12.49万元，2016年后的抚恤金按国家政策及时调整支付。
被告华一有限公司辩称，原告徐玉堂是1994年从华一服装公司退休的职工，也是1998年临朐县政府关于华一服装公司改制文件中所列74名离退休干部职工之一。2002年之前的伤残抚恤金一直由华一服装公司和华一有限公司发放，后因企业停产未再支付。原告追索的伤残抚恤金已由临朐法院作出的（2015）临法民初字第2333号判决书确定由华一有限公司支付。因公司现无资产，原告依法追偿的财产无论是华一服装公司还是华一有限公司的，均同意优先支付原告的伤残抚恤金。
朐山路7号临房94××36号房产证是华一服装公司的房产证，在大楼的设计建造中，地下室部分在大楼南北两侧分别建有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和大门，是能够独立使用也能分割的建筑设施。该厂区自1994年投产至2002年停产，地下室一直用于职工宿舍、食堂、卫生室，这部分资产在【1998】75号文件中明文规定暂不出售。
华一有限公司与临朐农行签订的抵债协议及房产交易过程中，没有对朐山路房产进行变更登记，该房产仍属于改制前的华一服装公司。
华一有限公司与临朐农行签订的以资抵债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契约中地下室职工宿舍、食堂、卫生室买卖违法、无效。该宗资产不能包括在“以资抵债协议书”中，这部分资产属于改制前的华一服装公司，临朐农行当时知悉该情况。
2001年6月、2001年8月10日，改制后的华一有限公司与临朐农行签订的协议和契约所依据的临房94××36号房产证不是华一有限公司的房产证；县政府改制文件中第一、二条做出了明确的暂不出售的限制性规定。临朐农行在明知上述情况下，仍违法交易，侵害了原告的权益。临朐农行应将违法所得地下室房产计66.14万元予以返还，用于支付原告的伤残抚恤金。
被告临朐农行辩称，被告临朐农行以资抵债系善意取得抵押物，不存在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情形。2001年6月22日经临朐县价格事务所评估，抵债的生产大楼地上七层、地下一层是生产设施，而不是原告主张的非生产性设施。被告临朐农行与华一有限公司以抵押物为标的办理的以资抵债协议是双方对抵押权的确认，被告临朐农行对抵押物有优先受偿权。从办理的土地证看，在抵押范围的厂房和土地没有食堂、宿舍、卫生室等附属设施。华一服装公司厂区有多个，原告和华一服装公司的陈述是虚假的，与事实不符。
经审理查明，华一服装公司系集体企业。1998年9月2日，临朐县人民政府作出临政便发[1998]75号“对县经贸委关于潍坊华一服装公司整体产权处置意见的批复”，同意以零价格将公司产权转让给原经理张世荣，之后由其发起组建有限公司。该批复确定公司职工宿舍等非生产性设施（其中三元家属楼、山旺路家属楼、石门小区家属楼、龙泉小区家属楼等职工宿舍资产企业承担部分3009426.50元，职工食堂及设施42161.42元，卫生室设施2520元）暂不出售，由县国资局代行委托张世荣新组建的企业进行管理和有偿使用，转让合同中要明确职工和企业分别对宿舍的产权等；批复同意对已离退休干部职工医疗、丧葬抚恤等预提370000元费用的处理意见，一次性从该公司资产中扣除，留在原企业，并随企业产权变更而转移；该批复中明确根据县国资局临国资估字（1998）第13号和临朐县会计师事务所临会估字（1998）第9号等文件，截至评估基准日（1998年6月30日），该公司净资产为311642.32元。1998年9月3日，临朐县国有资产管理局与张世荣签订产权交易合同，约定以县国资局确认的311642元净资产作为出售底价，剔除职工住房企业承担部分等非生产性设施3054107.92元（其中职工宿舍资产企业承担部分3009426.50元，职工食堂及设施42161.42元，卫生室设施2520元）暂不出售，由临朐县国资局委托张世荣管理和有偿使用，并从原企业资产中一次性扣除离退休职工医疗等费用370000元，企业实际净资产为-2621869.32元，确定以零价格出售。
1990年9月，华一有限公司组建成立。
原告徐玉堂原系华一服装公司职工，于1994年6月退休。原告徐玉堂于1987年6月因公致二等乙级伤残，伤残抚恤金一直由华一服装公司与被告华一有限公司发放，自2002年起停发。2015年9月7日，临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临法民初字第2333号民事判决书，要求被告华一有限公司补发原告伤残抚恤金12.49万元并自2016年1月起随政策及时调整足额支付原告伤残抚恤金，该判决现已生效。
2001年6月22日，受临朐农行及华一有限公司委托，临朐县物价事务所对被告华一有限公司对位于朐山路7号的生产大楼等资产评估后作出价格评估报告，该报告以2001年6月15日为评估基准日。该评估报告载明被告华一有限公司的生产大楼建筑面积5805㎡，地上七层、地下一层。经评估华一有限公司的生产大楼及附属物、土地使用权等共计12519100元。2001年6月30日，被告华一有限公司与被告临朐农行签订以资抵债协议书，约定截至该日，被告华一有限公司欠被告临朐农行借款本息共计12404145.88元，被告华一有限公司以经评估的资产抵顶欠被告临朐农行的借款本息，剩余资产114954.12元用于过户费用；同时协议中载明根据临政便发[1998]75号批复的规定，被告华一有限公司对原华一服装公司名下用于抵债的房产具有完全的处分权。2001年8月10日，被告华一有限公司就上述房产与被告临朐农行签订2001233号房地产买卖契约，在红契中注明交易的房屋1幢为5756㎡、3幢为49㎡，作为契约附件的房地产价值评估表中记载办公生产用楼房为5756㎡，用作警卫室的平房为49㎡。随后被告临朐农行将抵债房产权属变更至名下。
被告华一服装公司的房产证载明，位于朐山路的房屋分4幢，第1幢总层数为8层、建筑面积为5756㎡、设计用途为办公，第3幢共1层、建筑面积49㎡、设计用途为炉房；在该房产证的平面示意图中，没有标识职工宿舍、食堂、卫生室的位置。
2007年3月30日，被告临朐农行委托拍卖机构将自被告华一有限公司抵债所得物品以400万元的价格予以拍卖。
上述事实，有临朐县人民政府临政便发[1998]75号批复、临朐县经济贸易委员会临经字[1998]41号“关于潍坊华一服装公司整体产权处置的请示”、临朐县一轻纺织工业局临一轻纺字[1998]14号“关于潍坊华一服装公司整体产权处置的请示”、临朐县国有资产管理局临国资估字（1998）第13号“关于对潍坊华一服装公司似改制资产评估结果确认的通知”、产权交易合同书、临朐县人民法院（2015）临法民初字第2333号民事判决书、价格评估报告、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房地产买卖契约、临朐县人民政府契字第2001109号印契、房产证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告徐玉堂主张二被告之间的以资抵债协议中处分了地下室职工宿舍、食堂、卫生室的部分无效，理由一是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二是交易时房屋的所有权人应为华一服装公司，而被告华一有限公司没有处分权。
对于原告的第一个理由，恶意串通的一个基本特征是买卖双方均明知标的物禁止交易，包括标的物的范围。虽然临朐县政府同意改制的文件中要求将职工宿舍、食堂、卫生室暂不出售，但相关文件中并未标明该宗不予出售的房产的具体位置，临朐县国资局对改制资产评估结果的确认及资产评估结果清单中，亦未明确该宗房产的方位；此后在两被告以资抵债时，临朐县物价事务所评估时，确认了位于朐山路7号的生产大楼共8层，建筑面积5808㎡，而此后双方就房地产签订买卖契约时，交易的也是共计5808㎡的房屋，多次评估均未涉及原告主张的房产。更重要的是，从华一服装公司的房产证上看，位于朐山路的4幢房屋亦均无原告主张的房产，而作为房产证附件的平面示意图中也没有原告主张的房屋。从另一个角度讲，一系列的请示及批复中可以看出，华一服装公司原有多处房产及家属楼，原告主张的房产是否在朐山路7号尚不能明确。因此，至二被告交易时，被告临朐农行虽知悉临政便发[1998]75号批复及一系列请示的内容，但无从知晓不予出售的房产的方位，不能认定被告临朐农行存在恶意，其与华一有限公司以资抵债取得的房产等物资属于善意取得，其权利应予保护。
对于原告主张无效的第二个理由，本院认为，用以抵债的房产虽然原登记在华一服装公司名下，但临朐县国有资产管理局与张世荣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已将案涉房屋全部处置给张世荣，仅是未变更权属登记，在张世荣组建成立华一有限公司之后，该宗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已变成华一有限公司，故此后被告华一有限公司处分该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再者，即使被告华一有限公司不具有处分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精神，该以资抵债协议也不能认定为无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徐玉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32元，由原告徐玉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洪魁
审 判 员 宗树森
人民陪审员 崔永莲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广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