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伟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腾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JOACHIMHERMANNGEORGEBERLEIN（中文名：奕波）。
委托代理人：熊惠斌，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虞伟芳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腾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上民初字第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虞伟芳于2014年2月12日入职腾飞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约定了劳动期限自2014年2月12日至2017年6月30日止，工作岗位为销售经理，月基本工资17000元；腾飞公司可以根据虞伟芳的绩效、公司、部门业绩决定向虞伟芳发放销售佣金。根据佣金计算表，双方一致确认销售佣金系根据月销售量每台2**元，并结合相应的考核基数发放，其中50%以总经理每月设定的KPI完成率考核当月发放，20%以集团公司每月设定的KPI完成率考核当月发放，另30%最高额根据保时捷中国对每半年的业务表现、销售审计和秘购等的正式考核结果，作为奖金在每半年结束后发放。2014年8月12日，腾飞公司向虞伟芳发放了确认书，将虞伟芳月基本工资调整为20000元。2015年3月24日，双方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一份，约定双方于2015年5月1日起解除劳动合同，虞伟芳工作至2015年4月30日，工资亦发放至2015年4月30日；腾飞公司于2015年4月26日之前一次性发放虞伟芳税前工资43874元元作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补偿，其中包括2015年4月1日至4月30日的工资及1.5个月社会平均工资作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离职补偿金；双方在4月30日办理工作交接，至此，双方之间就薪酬及其他劳动事宜再无任何争议。该协议另附离职工资结算表一份，其上载明了总计发放金额为41664.83元（税前），并经虞伟芳签字确认。虞伟芳工作至2015年4月30日，在职期间，腾飞公司向虞伟芳发放了除2015年上半年30%佣金以外的工资、月佣金及离职补偿金等。经查，虞伟芳2015年1-4月销售台数如下：1月120台、2月104台、3月88台、4月114台。按照100%计算基数，虞伟芳所得30%的佣金应为25560元。
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佣金是否应当发放发生争议，虞伟芳遂于2015年6月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腾飞公司支付上述佣金25560元。同年8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上劳人仲案字（2015）第1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腾飞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虞伟芳2015年上半年度30%佣金25560元。因腾飞公司不服该裁决，故于2015年9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腾飞公司无需支付虞伟芳佣金255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虞伟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经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从本案证据来看，虽系腾飞公司向劳动者即虞伟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双方经过了协商过程，并最终达成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虞伟芳在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离职工资结算表签署了姓名，表明双方系经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并就相关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未有证据表明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全面履行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现腾飞公司已依约支付了结算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但虞伟芳要求腾飞公司支付2015年上半年30%佣金25560元。对此，该院认为，首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有“自此，公司与您就薪酬及其他劳动事宜再无任何争议”的内容，虞伟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自己签署该协议书所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其次，离职工资结算表则明确了计算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金额，该结算表有佣金一栏，在佣金一栏显示为空白，虞伟芳未在签署时提出异议亦签署了该结算表，结合上述“就薪酬及其他劳动事宜再无任何争议”约定，应视为虞伟芳放弃了主张上述佣金的权利。再次，虞伟芳主张腾飞公司的相关人员口头承诺支付虞伟芳上述佣金，但从其提供的录音资料来看，仅显示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未有任何其所述的口头承诺内容，对此节事实，虞伟芳未能举证。综上所述，该院认为虞伟芳要求腾飞公司支付上述佣金的请求缺乏依据，故对腾飞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11月3日判决：杭州腾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无须支付虞伟芳2015年上半年度30%佣金25560元。预收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虞伟芳负担。
宣判后，虞伟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虞伟芳在腾飞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上签字，并且该协议约定有“自此，公司与您就薪酬及其他劳动事宜再无任何争议”的内容，应视为虞伟芳放弃了主张佣金的权利，并判决腾飞公司无须支付虞伟芳2015年上半年度30%佣金25560元，是错误的。首先，30%的佣金是虞伟芳应得的劳动报酬，只是腾飞公司规定作为奖金在每半年结束后发放，根据考核1-4月份，虞伟芳的应得佣金为25560元，但该笔报酬腾飞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没有进行考核和足额发放，只是口头告知虞伟芳到半年度再予以计算发放，虞伟芳等到半年度到来后要求支付时，腾飞公司又以双方已于2015年5月1日解除合同，虞伟芳不满足半年度考核条件拒绝发放。但是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可以证明，解除劳动合同是腾飞公司提出的，虞伟芳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形下才签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双方不能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是腾飞公司的解除行为造成的，责任不在虞伟芳，并且该30%佣金本应就属于虞伟芳，只是在发放上腾飞公司做了一定的时间限制，现要求腾飞公司支付是合理合法的。其次，2015年3月24日双方虽然签定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但双方仅对2015年4月份的工资和离职补偿金进行了约定，在可以对佣金进行计算的情况下并没有进行计算，离职工资计算表上也是空白的。因为虞伟芳相信腾飞公司是正规诚信的公司，且佣金都是内部签定协议操作，以前离职员工的佣金也是这样操作发放，故虞伟芳相信腾飞公司口头告知到半年度再予以计算发放的承诺。因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虽约定有“自此，公司与您就薪酬及其他劳动事宜再无任何争议”的内容，但是，该条款是腾飞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并且双方没有进行过任何协商，约定的离职补偿金也低于正常的标准。且腾飞公司在仲裁时就已经承认了双方已于2015年5月1日解除合同，腾飞公司是不能满足半年度考核条件才拒绝发放的事实，可以推断出30%的佣金是没有包含在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的。且佣金属于绩效工资的一部分，本身就是虞伟芳的劳动报酬，并不是其他费用，不存在虞伟芳放弃的情形，即使需要放弃，也需要明确计算数额并表示放弃，不能以离职工资计算表上佣金栏空白，就推断出虞伟芳放弃了佣金的请求。再则，从公平与正义的角度出发，劳动者应得的劳动报酬依法应予保护，如果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数额远远低于劳动者依法应获得的补偿数额，仅凭“双方再无任何劳动争议”就否定劳动者应享有的合法权益，则对劳动者是显失公平的，这样的约定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劳动者应得的劳动报酬应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腾飞公司理应支付虞伟芳2015年上半年度30%佣金25560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上民初字第16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腾飞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决腾飞公司支付佣金2556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腾飞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腾飞公司答辩称：一、虞伟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虞伟芳称“佣金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口头告知虞伟芳到半年度发放”，“虞伟芳被逼无奈情形下才签解除协议”，“约定的离职补偿金也低于正常标准”，与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虞伟芳在原审提供的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过程的录音显示：（1）双方是平静友好地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也未发生争吵。腾飞公司方无任何威胁的言语，虞伟芳当即同意解除，不存在被迫解除的问题；（2）就离职补偿金的计算方法，虞伟芳提出疑问且腾飞公司进行两次解释，虞伟芳知晓并同意；（3）从协商到协议的签订，虞伟芳甚至提到了以后去新单位可能要入职调查的问题，但却从未提及还要支付30%的佣金，更不存在腾飞公司承诺会发放该30%佣金的问题。腾飞公司已经在经济补偿金的发放上对虞伟芳予以优待。虞伟芳在职14个月，经济补偿金应补偿1.5个月的月工资。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月工资收入35385.77元，已超过杭州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按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最高以杭州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倍计算。根据杭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发布2014年杭州市区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通知》，2014年杭州市区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449元，以此计算月平均工资三倍为12862.25元。而根据杭州市住房和公积金管理中心《关于开展2014年住房公积金年度调整工作的通知》，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最高不超过上一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倍。本次年度调整上调缴存基数的，调整后缴存基数不超过15916元。鉴于以上两项政府通知公布的上一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数额不一致，腾飞公司本着优待员工的原则，择高按照公积金缴存基数的上限给予虞伟芳计算和发放了经济补偿，其实已远超过按照社会平均工资计算的法定标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虞伟芳与腾飞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虽系腾飞公司提出，但根据虞伟芳提交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部分录音记载的内容，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在此基础上，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虞伟芳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并无不当。根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的内容，腾飞公司与虞伟芳就薪酬及其他劳动事宜再无任何争议，虞伟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自己签署该协议书所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而虞伟芳签字确认的离职工资结算表则明确了计算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金额，该结算表有佣金一栏，在佣金一栏显示为空白，虞伟芳未在签署时提出异议亦签署了该结算表，结合上述“就薪酬及其他劳动事宜再无任何争议”约定，原审法院认定系虞伟芳放弃了主张上述佣金的权利，并无不当。虞伟芳就案涉争议提起劳动仲裁时，腾飞公司即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为据主张双方已经履行完毕，虞伟芳再要求佣金没有合同依据。此外，虞伟芳主张腾飞公司的相关人员口头承诺支付虞伟芳上述佣金，但从其提供的录音资料来看，仅显示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未有任何其所述的口头承诺内容，因虞伟芳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虞伟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