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陕刑一终字第00165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永杰，男，1987年6月8日出生于陕西省延安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延安市宝塔区李渠镇农贸市场门面房**号。2013年12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延安市宝塔区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高伟，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延安市宝塔区李渠镇赵家沟村。系被告人高永杰之父。
指定辩护人李秀荣，延安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永杰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绍明、南海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四年八月六日作出（2014）延中刑一初字第000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高永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高永杰因患精神方面的疾病，读高中二年级时辍学，2009年与苏洁结婚。2013年12月4日22时许，高永杰因怀疑苏洁有生活作风问题、女儿高羽非其亲生，在其经营的宝塔区李渠镇农贸市场鑫盛五金山货门市部内与苏洁发生争吵，高永杰持刀在高羽颈部切割三刀，苏洁见状夺过刀子，高永杰又将刀子夺回，在苏洁胸、颈部捅刺十余刀，致二人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高羽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切颈部致左、右静脉破裂引发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苏洁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多次刺击颈部致吸入性窒息而死亡。经陕西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鉴定，高永杰患有精神分裂症，其2013年12月4日作案时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另认定，案发后，苏洁之父苏绍明与高伟达成民事调解，由高伟一次性赔偿苏绍明各项损失共计330000元。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高永杰因患精神分裂症，无端猜测妻子苏洁有作风问题，女儿高羽也非亲生，持刀将二人杀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高永杰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后果特别严重，理应判处死刑，但因高永杰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应予从轻处罚。高永杰的亲属能主动给被害人亲属进行民事赔偿，可酌情对高永杰从轻处罚。高伟在明知高永杰患有精神方面疾病的情况下，未尽到监护职责，导致发生本案，理应承担民事赔偿义务。案发后，高伟就民事赔偿问题已与原告人达成调解并已兑现，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故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各项请求不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十八条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以高永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绍明、南海莲的诉讼请求；作案工具刀子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高永杰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其有自首情节且案发时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但量刑时没有充分考虑；本案民事部分已达成调解协议，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判处。
辩护人提出了高永杰与上诉理由相同内容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高永杰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情节是清楚、正确的。有下列证据证实：
1、“110”警情信息单、受案登记表及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12月4日22时许，延安市公安局宝塔分局接在该区李渠镇农贸市场门面房做生意的高合武报案称，其听到隔壁鑫盛山货门市部的女主人苏洁喊救命，该门市老板高永杰的父高伟敲开门后，见苏洁、高羽被砍死在床上，高伟请求出警。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后，经询问，高永杰供述系其作案，即将其抓获。
2、证人高合武（高永杰邻居）证明，高永杰平时不爱说话，性格内向，说话和正常人不一样。苏洁和邻里关系处的好。2013年12月4日22时许，他在延安市宝塔区李渠镇农贸市场高耀粮油店内睡觉时，听到隔壁鑫盛山货门市的苏洁在哭，并且大喊救命，他起床用脚踢隔壁门市的卷闸门叫门，高永杰不开。他跑到后面窗子叫门时已经听不到苏洁的呼救声了。后隔壁花圈店老板高增友打电话叫来高永杰的父亲高伟，高伟叫了大约十分钟以后，高永杰才开门。他们进去后，发现苏洁倒在床上，头部和衣服上有许多血迹，苏洁的孩子高羽躺在苏洁旁边。
证人高增友（高永杰邻居）、高伟（高永杰之父）除证明上述事实以外，高伟还证明，高永杰上高中时患过精神分裂症，整夜不睡觉，无缘无故发脾气，不与人交流，坐立不安，有时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后经延安大学附属医院诊断是精神分裂症，还到宝塔区一个姓张的大夫处看过，但一直没有得到根治。高永杰2009年与苏洁结婚，2012年9月生育了女儿高羽。苏洁没有作风问题。
3、证人苏绍明（苏洁之父）证明，苏洁与高永杰婚后感情还好，虽然偶尔吵架，但没有大问题。2013年12月1日晚，苏洁打电话说其要回来，他说太晚了不安全，苏洁说高永杰赶她回家，不跟她过了。他打电话让高伟去看一下，过了一会儿，高伟打电话高永杰和苏洁因为小事吵架了，其劝过后没事了。第二天，苏洁回来，心情不好。同月3日，高永杰叫了一辆车把苏洁接回家。次日23点半左右，他接高伟的电话赶到苏洁住处，发现苏洁和高羽被高永杰杀害了。他原来不知道高永杰有精神方面的疾病。2010年，高伟说高永杰有精神疾病，一直在看病，他们才确认高永杰患有精神病。苏洁没有作风问题。
4、证人张永宁（高永杰高中老师）证明，2007年高永杰上高二时，经常和其他同学发生冲突。他感觉高永杰自卑，自尊心特别强，很少和同学交往，有些自闭。高永杰住校期间经常说头疼，睡不着，后辍学。
5、证人李安、马小红（高永杰同村村民）分别证明，高永杰几年前辍学在家。他问什么原因，高伟说得了精神病。高伟带高永杰到延安市还有县上都看过病。他感觉高永杰有时候不正常，正说着话就无缘无故发脾气，站起来就走，有时候自言自语，有时候半天不说话，眼睛发直，好象在想事情。苏洁没有作风问题。
6、证人高峰、王毛毛（高永杰同监室押员）分别证明，高永杰在监室1109号时，表现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说胡话，大脑和正常人不一样，有一次还要自杀，一个人坐下哭。
7、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延川县博爱医院门诊病历证明，高永杰2008年4月28日患精神障碍待定，2013年8月26日患分裂情感障碍。
8、证人王升（延安市宝塔区博爱医院急诊科大夫）证明，2013年12月4日23时35分，他接“120”指派赶到李渠镇农贸市场的一间门面房后，见床上躺着的一个妇女和一个女童身上、床上有大量血迹，均已死亡。
9、延安市宝塔区公安局延公（宝）勘（2013）K6106020009992013120002号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延安市宝塔区李渠镇农贸综合批发市场42号门面房鑫盛五金山货门市内。门为不锈钢卷闸门，门锁完好。东墙下一张双人床上被褥凌乱，床中部头东南、脚西北仰卧一女性尸体，被罩上有50×60厘米浸染血迹；床西北角头南脚北仰卧被白色棉被包裹的女婴尸体，尸体下方白色被罩上有11×7厘米浸染血迹；案板上有5×10厘米滴落血迹。现场勘查时，进行了拍照并对上述血迹进行了提取。
10、尸体检验笔录、照片及延安市宝塔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宝）鉴（法医）字（2013）215、216号死因鉴定书证明，（1）死者高羽左颈部有3×0.2厘米刺创，创缘整齐，上创角钝，下创角锐。距右下颌下缘1.5厘米处有9.5×0.2厘米横行切割创，创缘整齐，深达肌层。右颈部至颈前侧有5.5×0.2厘米横行切割创，创缘整齐。鉴定意见：被害人高羽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切颈部致左、右颈静脉破裂引发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死者苏洁左颈部有2.4×0.2厘米刺创，创缘整齐，深达肌层；该创口向下1厘米处有1.6×0.2厘米、0.8×0.2厘米贯通刺创，创缘均整齐，深达肌层；喉结左侧有2.3×0.2厘米刺创，创缘整齐，深达喉腔；该刺创向下2厘米处有1.3×0.2厘米刺创，创缘整齐，深达气管；胸骨上窝处有2×0.2厘米刺创，创缘整齐，创腔深达气管；左锁骨下分别有2×0.2厘米、2×0.2厘米刺创，创缘整齐；右锁骨下有1.5×0.2厘米刺创，创缘整齐；左胸部有2.5×0.2厘米刺创，创缘整齐；左手虎口处有2.5×0.2厘米创口，深达肌层。右手无名指有浅表划痕。鉴定意见：被害人苏洁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多次刺击颈部致吸入性窒息而死亡。
11、人身安全检查记录及提取笔录证明，2013年12月4日，公安人员在高永杰上衣左侧口袋内发现折叠刀一把，上有疑似血迹，即对该刀及其作案时所穿衣物进行了提取。
12、活体检验记录证明，2013年12月5日，高永杰左手拇指关节桡侧有1.6×0.2厘米创口；右手背近虎口处有2.4×2.6厘米肿胀区；其上伴有0.3×0.4厘米表皮剥落、皮下出血，右手拇指、食指掌指关节背侧皮肤均粘有血迹，食指中节桡侧有0.7×0.1厘米浅表创口。
1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1）2013年12月5日，经高永杰对作案现场进行指认，其确认他开设的位于李渠镇农贸市场门面房42号是作案现场；门市内床上是其持刀杀害高羽和苏洁的地点；床边木桌的抽屉内是其取作案刀具的地点。（2）2014年1月16日，经高永杰混杂辨认，其确认公安人员从他口袋里提取的刀是他杀死苏洁和高羽的那把刀。
14、延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延）鉴（物证）字（2014）004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明，（1）高永杰随身携带的刀子上的血迹及现场提取尸体旁红色被罩上血迹为被害人苏洁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2）现场提取高永杰外套左领口处血迹及现场提取尸体旁白色被罩上血迹为被害人高羽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3）现场提取高永杰右手拇指上血迹、右手食指上血迹及高永杰外套内侧腰部处血迹为高永杰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
15、陕西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陕司精鉴字（P265）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高永杰患有精神分裂症。其2013年12月4日作案时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16、调解协议书证明，2013年12月24日，高伟与苏绍明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协议。由高伟一次性支付苏绍明、南海莲精神损失等费用共计330000元。
17、上诉人高永杰供述，他读高二时出现精神方面的问题。2009年与苏洁结婚后在李渠镇农贸市场42号门面房经营鑫盛五金山货门市，2012年生了女儿高羽。他听镇上的人说苏洁有作风问题，加之苏洁有时晚上不回家，他就慢慢有了杀害苏洁的想法。他还怀疑女儿不一定是自己亲生的，活着也是个负担。2013年12月4日22时许，他因琐事与苏洁吵了几句，想起苏洁作风有问题，两个人就开始相互殴打。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把折叠刀，先朝女儿高羽的脖子上划了两刀，苏洁见状大喊“救命”，并将他手中的刀子夺过去，在夺刀时将他左手拇指划伤。他又将刀子夺回在苏洁脖子刺了几下，直到苏洁躺在床上不动。他准备自杀时，听见邻居高合武敲门。过了一会儿，他父亲高伟敲门，并爬到后窗叫他，他没有开门，高伟又到前面叫门，他才把门打开。高伟和高合武、高增友到门市里看到苏洁和高羽被他捅倒在床上，高伟就打了“120”和“110”。过了几分钟，公安人员赶到将他带走。他作案的刀子是一把单刃折叠刀，打开全长约20公分，刀柄是铁的，颜色是黑的，刀刃是尖刀。作案后，他把刀子装在上衣口袋里，公安人员抓获他时将刀子拿走了。他作案时穿浅绿色夹克、黑色条绒裤子、黑皮鞋。作案后没有换衣服。近期他很烦躁，情绪不稳。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永杰因患精神分裂症，无端猜测妻子苏洁有作风问题，女儿高羽也非其亲生，持刀将二人杀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高永杰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后果特别严重，本应依法严惩，惟其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且其在明知他人报警的情况下，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抓捕，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高永杰的亲属能主动给被害人亲属进行民事赔偿，亦可酌情从轻处罚。对高永杰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就其作案时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及其亲属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量刑情节均予以考虑，不再重复评判；高永杰在被害人苏洁无过错的情况下，将苏洁及女儿杀害，在作案中其听到有人让开门但予拒绝，犯意坚决，其虽自首但不应从轻处罚。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永林
审 判 员 张聪莉
代理审判员 张奋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温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