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刑初36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绍发，男，汉族，1986年10月7日出生，高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湖南省浏阳市，住湖南省浏阳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7年12月14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1月19日被逮捕。现押浏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林学君，湖南湘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二刑诉（2018）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绍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4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1、金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绍发及其辩护人林学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2月14日10时许，被告人刘绍发在浏阳市文家市镇永丰村淡塘片牛一组自家的厨房里,在做饭过程中，与被害人彭某1（被告人母亲）发生口角，被告人刘绍发窜至厨房旁的杂物间,从冰箱内找到一把水果刀,持水果刀返回厨房朝正在灶前切菜的被害人彭某1胸部捅刺数刀,致被害人彭某1当场死亡。随后赶来的群众将被告人刘绍发控制并报警,公安机关于当日11时许赶至现场将刘绍发抓获归案。经鉴定，死者彭某1系因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于胸部，双手部等全身多处、致心脏、肝脏破裂出血，大失血死亡；被告人刘绍发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有：1.水果刀等物证（照片）；2.被告人身份资料、被害人死亡证明等书证；3.证人陈某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刘绍发的供述和辩解；5.法医学鉴定意见书；6.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7.被告人刘绍发供述和辩解形成的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绍发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绍发犯罪时，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控制能力的精神病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绍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
被告人刘绍发的辩护人辩称：一、鉴定刘绍发为癫痫所致精神障碍这一意见难以成立，因为癫痫病所致精神病不具有攻击性，刘绍发可能是抑郁症或精神分裂症，但对鉴定结论认定刘绍发实施危害行为时为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从轻、减轻处罚可以采信。二、被告人刘绍发明知他人报案在现场等待，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绍发读书至高三患癫痫病后辍学，发病时脾气暴躁，常打父母或离家出走。2017年12月14日上午10时许，刘绍发的母亲彭某1（殁年52岁）在自家老屋的厨房内为自家建房的师傅做午饭，邻居陈某亦在厨房帮忙。因淘米煮饭一事，刘绍发与其母彭某1�吵，刘绍发认为自己没有过错，母亲当着外人的面骂自己，觉得母亲是来到这个世界的恶魔，便想杀死母亲，随即在旁边的客厅冰箱内拿了一把小刀冲向厨房，左手抓着彭某1胸前的衣服，右手用刀朝彭某1的胸部连续刺划了七刀，致其心脏、肝脏破裂出血、大失血死亡。陈某见状大声呼救，被告人之父刘某及其叔叔杨某闻讯赶来将被告人刘绍发制服，并随即打电话给社区主任彭某2要其报警。经司法精神病鉴定，被告人刘绍发诊断为癫痫所致精神障碍，实施危害行为时为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及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12月14日10时许，浏阳市文家市镇文家市社区主任彭某2应刘某要求电话向湖南省浏阳市文家市派出所报警称：村民彭某1在家中被患有精神病的儿子刘绍发杀害。浏阳市公安局文家市镇派出所接警后，即派民警到现场，刘绍发已被其父刘某等人控制，民警遂将刘绍发抓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7年12月14日13时50分至12月14日15时0分，公安机关到湖南省浏阳市文家市镇永丰村淡塘片牛一组刘某住宅进行现场勘验检查。中心现场位于刘宅厨房内。厨房北部摆放有水桶、水缸等物品，厨房东北角摆放橱柜，东部靠窗位置有灶台，南部靠墙堆放木柴，中部偏南摆放一张长木桌，桌上有一把刀柄和刀刃分离的小刀，刀上粘附有红色物质；在厨房灶台西侧0.7米、长木桌北侧0.6米处的地面上有一具女性尸体，呈俯卧状。尸体下方地面及西侧地面上可见血迹。现场勘查时提取刀刃与刀柄断裂分离的小刀一把，提取尸体下方血泊和尸体西侧地面上滴落状血迹。
3.作案工具刀刃与刀柄断裂分离的小刀照片。�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刘绍发指认其作案工具的指认笔录。
4.死亡证明，证明彭某1于2017年12月14日死亡。
5.尸检照片、浏公物鉴（法病）字【2017】92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死者彭某1系因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于前胸部、双手部等全身多处、致心脏、肝脏破裂出血，大失血死亡。
6.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7】精鉴字第12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刘绍发目前诊断为癫痫所致精神障碍，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7.户籍证明、现实表现证明，证明被告人刘绍发的身份信息。
8.被害人彭某1的身份信息材料。
9.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12月14日上午，其在彭某1家里玩，快11点钟了，陈某就坐在彭某1家厨房灶下烧火，彭某1就淘米煮饭，彭某1叫了她儿子刘绍发来厨房帮忙剥豌豆，�绍发就来了厨房坐在一起剥豌豆，彭某1洗好米把米倒在锅里煮，刘绍发剥了一碗豌豆之后起身走到灶边，揭开锅盖看了一下，然后拿了脸盆装了一些水倒在了锅里，正在灶边切辣椒的彭某1见状，讲了一句：“哎呀，崽，讲了不要放那么多水。”当时刘绍发没讲什么，转身就往旁边的杂物间去了，然后马上又返回了厨房，从杂物间出来，刘绍发手里拿了一把尖刀，一言不发，走到彭某1身后，左手抓了彭某1后衣领，将彭某1扭转身，右手持尖刀朝彭某1正面胸口位置就捅了几刀，陈某见状赶紧往外跑，跑的过程中，绊到了厨房的洗脸盆架，摔倒在了厨房门口地上，陈某一回头，看到了彭某1扑到在厨房灶边的地上，脸朝地面一动不动，刘绍发拿了一把菜刀，左手按着彭某1的头部，右手拿菜刀朝彭某1的后颈部在割，陈某很慌张，爬起来就赶紧跑出门外喊邻居，之后就陆续有邻居过来了。
彭某1夫妇平常对刘绍发这个儿子看得很重，刘绍发小时候很会读书，从十几岁开始，有了癫痫，经常发病，之后人就变得神神经经的，近些年，没听说他打人之类的，平时只是看上去懵懵懂懂，不怎么讲话，讲了也就语无伦次，前段时间听说打了他父亲刘某。
10.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12月14日上午10点多的时候，他同母异父的哥哥刘某叫杨某去刘家新房子搬水泥。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邻居家婶婶陈某哭喊：“赶紧过来，‘冬冬’（刘绍发的小名）杀他母亲去了。”杨某、刘某听到后就赶紧往刘某家里跑，过去后，彭某1趴到在厨房地上，臀部处有一滩血，刘某哭着准备过去抱她，杨某把他叫住了，杨某边打急救电话，边看着刘绍发，挂完电话后刘某将刘绍发推到旁边的房间，陈某叫了其他的邻居赶过来，将他控制住后，杨某就打电话通知了村干部，后来派出所过来将刘绍发控制住并带走了。案发当时杨某看到现场有一把断了的水果刀在地上，长约7、8厘米的样子。
刘绍发患有精神病。2001年的时候，当时刘绍发在浏阳一中读高中，后来因为患有癫痫病被学校要求退学治疗，期间治疗了一段时间，也去过多家医院治疗均没有治好，之后就一直在家，也经常发病，后来被查出了患有精神病。他平常容易发怒，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和他讲话很难沟通。
11.证人彭某2的证言，证明2017年12月14日上午10:51分接了刘某的电话，说刘某的儿子将刘某老婆杀了，彭某2就问他是否严重，是否已经打了救护车的电话，刘某说车子已经到了路上，并要彭某2通知派出所的去控制他儿子，以免再出其他事情，于是彭某2就拨打了110电话报警，报完警之后派出所就和彭某2电话联系了，彭某2就在村部等派出所的人，之后派出所的人就到村部接了彭某2一起到刘某的家中，彭某2到达案发现场后，看到刘某的儿子刘绍发被两个当地村民控制在他家正厅内，死者彭某1躺在厨房地面上身上全是血，在前往刘某家的路上的时候，就看到一台1**急救车从刘某家的方向开过来，彭某2当时拦了他们问了一下，医生说人已经死了。彭某2和派出所的同志一起控制住了刘某的儿子，并保护案发现场。
刘绍发平时有点精神不正常，读高中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当时有点抑郁倾向，之后就休学在家中，也没有出去做事，同时他还有癫痫病，之前也在浏阳市七医院就诊，办过精神病人证。
12.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明刘绍发有癫痫十年以上。近三年来，刘绍发发病的频率变高，刘绍发的父亲就让彭某3去医院帮他拿药治疗，他吃了药之后，也就是一个月�癫痫一两次，彭某3他们就一直坚持每三个月去医院给刘绍发拿一次药，但听说刘绍发有时候不同意服用这些药，最近一次去给刘绍发拿药是9月7日（2017年），前不久彭某3和彭某1还带了刘绍发去浏阳做了检查，办理了残疾证。大概十多天前，张某2在文家市镇的集镇上还碰到了刘绍发，听说那天是他打了自己的父亲后出来的。平时刘绍发的神经很敏感，家里面的人说几句他就很反感，要不就见怪与之争吵，要不就离家出走，躲到外面几天几夜不回。
13.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其子刘绍发精神有些异常，他杀死自己的母亲肯定是精神病发作了，平时彭某1很看重自己的儿子，没有任何的矛盾。案发当天早上九点多钟吃过早饭刘某就去老屋子后的新屋内做事去了，大概在上午10点左右，听到邻居陈某到新屋里喊，说是刘某儿子在杀刘某的妻子彭某1，出大事了，刘�立即就往老屋子跑去，看到妻子彭某1已经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只剩了一点呼吸，儿子刘绍发站在一边发呆，刘某知道是儿子刘绍发杀了彭某1，就骂他说：“你怎么把自己的母亲都杀了。”他就开始脱外套，冲上来要来伤害刘某，刘某见状不对就喊杨某过来帮忙把刘绍发控制住，并让人报警，后来民警来了把刘绍发控制住并带至公安机关去了。
刘绍发在17、18岁的时候开始发病的，是癫痫病，发病时就是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后来去过多个医院治疗，也一直到医院拿药控制病情，再到后来，他的病情有些加重，发病时会打人，主要是打刘某和彭某1，有时候也自己把头往地上砸，去自残，今年12月初，因为数落了他的几点不是，就冲起来要打刘某，他会离家出走，有时候几天都不回，这些情况都是今年以来更加的频繁和更加严重。
14.证人彭某3的证言，证明刘绍发十七八岁的时候开始患有癫痫病，发病时就是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后经治疗和吃药，病情有所控制，但也反复。刘绍发平时性格内向，脾气容易暴躁，其有时发病会打人，主要是打其父亲和母亲彭某1，有时会自残，今年12月初，因被其父亲数落了，便打了其父亲。刘绍发平时与其母亲较亲近，没什么矛盾。
15.被告人刘绍发的供述，刘绍发到案后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绍发持单刃锐器捅刺被害人彭某1胸部，双手部等全身多处，致其心脏、肝脏破裂出血，大失血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刘绍发作案手段残忍，后果特别严重。针对被告人刘绍发的辩护人对司法精神病鉴定提出的质疑意见，经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7）精鉴字第12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人依法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刘绍发为癫痫所致精神障碍，与其既往医院诊断意见没有矛盾，鉴定意见可以采信，辩护人对鉴定意见提出的质疑意见缺乏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绍发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刘绍发行凶后，是被其父刘某、叔叔杨某等人控制、制服，刘某打电话给社区主任彭某2并要其报警，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将被告人刘绍发抓获，刘绍发是被动归案，没有自动投案的意愿和举动，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辩护人关于刘绍发构成自首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刘绍发的亲属控制刘绍发并要他人报警，公安机关前来抓捕时刘绍发无拒捕行为，亦能如实供述罪行，虽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可以从轻处罚。同时鉴于被告人刘绍发实施危害行为时为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本院对亲属送子归案并请求从轻处罚的情节量刑时亦予酌情考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绍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黎 军
审 判 员 兰志龙
审 判 员 徐忠民
人民陪审员 刘湘平
人民陪审员 刘红光
人民陪审员 鲁 武
人民陪审员 吉朝根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海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