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1，男，1953年10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敏丽，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5(赵某1之子)，1979年1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男，1973年11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3，女，1951年１月２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4，男，1946年11月４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京京，北京华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智华，北京华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赵某1因与被上诉人赵某2、赵某3、赵某4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9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令涉案房屋由赵某1与赵某3、赵某4法定继承。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一审判决罔顾赵某1关于代书遗嘱无效、涉案房屋应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处理的答辩意见，进而采信错误的证据并认定代书遗嘱有效，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代书遗嘱非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书罔顾赵某1关于立遗嘱人行为能力的质疑，采信错误证据并认定立遗嘱人具有订立遗嘱的民事行为能力，认定涉案代书遗嘱有效，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3、立遗嘱人并无立遗嘱的明确意思表示，仅由其他人转述，且涉案代书遗嘱内容并非立遗嘱人亲自叙述遗嘱的全部内容，一审判决书罔顾赵某1关于录像视频文件的质疑，采信错误证据并认可录像视频文件，认定涉案代书遗嘱内容有效，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4、涉案房屋应由赵某1、赵某3、赵某4法定继承。
赵某2、赵某3、赵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赵某1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晰，赵某1在上诉状提出的事实在一审中已经查明，对方提出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赵某2、赵某3、赵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淀区西北旺镇六里屯回迁房×号楼×单元×号、×1号、×2号由赵某2享有居住使用权；２、判令海淀区西北旺镇六里屯回迁房×号楼×单元×3号由赵某3享有居住使用权。事实和理由：2011年12月8日，沈某（赵某2奶奶，赵某4、赵某3、赵某1母亲）就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六里屯村×4号拆迁事宜与某（北京）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腾退补偿协议，后沈某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六里屯回迁房四套，分别是×号楼×单元×号、×1号、×2号、×3号，上述四套房屋均办理了入住手续并实际居住至今。2015年5月29日，海淀区人民法院就赵某1起诉沈某、赵某3、赵某4，要求分割财产一案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10082号民事判决，判决沈某、赵某3、赵某4给付赵某1补偿、补助、奖励、及安置房折价款共计119870元，对沈某之夫赵某6的遗产进行了分割。该案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并自动履行完毕。2016年6月21日沈某去世，沈某生前在赵某4等人的陪同下留有经律师见证的遗嘱一份，遗嘱载明：我拆迁分的×号楼×单元×号、×1号、×2号房，在我去世后给我的大孙子赵某2，由赵某2继承，×3号房给我的女儿赵某3，由赵某3继承，我剩余的所有财产、存款，由我的大儿子赵某4继承，我的财产一分都不给我的小儿子赵某1，也不由他继承。鉴于本案诉争房产仍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遂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待可办理房屋产权证后再另行办理。
赵某1在一审法院辩称：对于继承的范围四套房屋认可，但是不同意按遗嘱继承，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对遗嘱的合法性不认可，第一，不符合继承法代书遗嘱的形式，无见证人签字，第二，沈某的精神状况没有佐证，第三，见证人不能出庭接受询问。我要求处理方式为：赵某4、赵某1、赵某3，按照总平米数平均分割，赵某1继承507号楼１单元的202、×3号房屋，面积均为44.43平方米。综上，不同意赵某2、赵某3、赵某4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某6与沈某夫妇生有二子一女，长子赵某4、次子赵某1、女赵某3，赵某2系赵某4之子。赵某6于1986年去世，未留有遗嘱。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永丰六里屯村×4号院（以下简称六里屯村×4号院）系赵某6、沈某老宅，院内有北房3间。赵某3于1967年结婚离家。赵某4于70年代离家去山东上学工作。赵某1于1997年另批宅基地后迁出。1982年，赵某6、沈某、赵某1出资出力将北房3间翻建。之后，陆续建西房2间、东房2间。2011年12月8日，沈某与某（北京）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腾退补偿协议，六里屯村×4号院被腾退，有效宅基地面积197.64平方米，有效宅基地内评估补偿房屋建筑面积181.44平方米，未建房屋空地面积16.20平方米，应安置人口一人沈某，有效宅基地面积中可1︰1置换安置房面积197.64平方米，房屋及附属物补偿为179168元，补偿、奖励：1、空地面积补偿费9720元；2、搬家补助费7257.60元；3、分体空调移机费1600元；4、固定电话移机费235元；5、有线电视撤装费300元；6、停产停业补助费无；7、提前搬家奖50000元；8、支持工程配合奖250000元；9、提前腾地奖197640元；10、未建违章特殊奖（或二层拆除补助费）150000元；11、其他2400元（提前搬家租房补助），周转费24000元。2012年5月16日，沈某与某（北京）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定向安置房置换协议，安置人口一人沈某，置换、购买六里屯村定向安置房4套（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六里屯回迁房×号楼×单元×号64.01平方米、×1号44.43平方米、×2号54.30平方米、×3号44.43平方米），装修补助费62151元，扣除购房款48031.20元后，补偿、补助、奖励款为886440.4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六里屯村×4号院被腾退，沈某领取所有补偿、补助、奖励款，4套安置房已交付。2015年，赵某1将沈某、赵某4、赵某3诉至法院，要求继承赵某6遗产（安置房及补偿、补助、奖励款），法院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100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沈某、赵某4、赵某3给付赵某1补偿、补助、奖励及安置房折价款119870元，该判决已生效并履行。2016年6月21日，沈某去世。庭审中，双方认可四套安置房系沈某生前个人财产，不涉及他人利益；赵某2、赵某3、赵某4提交2015年8月10日沈某代书遗嘱一份，上载明：我叫沈某，我有三个孩子，我现在和我大儿子赵某4、大孙子赵某2一起过，由大儿子、大孙子照顾我的生活，二儿子赵某1和我有十几年不来往了，也不管我，我拆迁分了四套房子，我去世后对我的财产这么分，1、我拆迁分的×号楼×单元×号、×1号、×2号房，在我去世后给我的大孙子赵某2，由赵某2继承，2、我拆迁分的×号楼×单元×3房给我女儿赵某3继承，3、我剩余的所有财产、存款，由我的大儿子赵某4继承，4、我的财产一分都不给我的小儿子赵某1，也不由他继承。以上遗嘱内容是我真实的意愿，我同意由律师贾某、李某代书。该遗嘱上注明日期2015年8月10日，沈某在该遗嘱上捺印，贾某、李某在该遗嘱上签名。赵某2、赵某3、赵某4还提交了代书遗嘱的视频光盘、沈某2015年8月6日的诊断证明书、2016年1月16日门诊病历，视频光盘记录了代书遗嘱过程，视频中沈某认可其写字不方便、不会写字，视频中代书人向沈某宣读了遗嘱内容，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上均记载沈某神清。贾某、李某到庭作证，证明代书遗嘱过程，赵某1对上述证据及贾某、李某证言均不予认可，提交1986年4月12日赵某4从威海寄给其书信一封，证明赵某4在外地工作，主要是赵某1照顾沈某，赵某4在2014年才回到北京，赵某2、赵某3、赵某4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是三十年前的状况，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赵某1的三位邻居作为赵某1的证人到庭作证，证明2008年之前沈某一直是赵某1照顾，赵某1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赵某2、赵某3、赵某4认为三位证人的表述都是2008年之前的情况，2008年之后的情况都没有证明，证人对事实表述模糊不清，他们的表述有很大时间局限性，且作为邻居，对事实不是很清楚，本案是遗嘱继承纠纷，三位证人的证言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沈某代书遗嘱是否有效。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沈某代书遗嘱中有贾某、李某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日期2015年8月10日，并由贾某、李某签名，唯一欠缺沈某的签名，但是有沈某捺印，代书遗嘱的视频光盘，记录了代书遗嘱的过程，视频中代书人向沈某宣读了遗嘱内容，且视频中沈某认可其写字不方便、不会写字，加之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上均记载沈某神清，因此，在赵某1就该遗嘱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证明该遗嘱确系沈某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遗嘱。庭审中，双方认可四套安置房系沈某生前个人财产，不涉及他人利益，沈某有权立遗嘱处理四套安置房。综上，赵某2、赵某3、赵某4按照遗嘱继承四套安置房诉讼请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六里屯回迁房×号楼×单元×号、×1号、×2号房屋由赵某2居住使用；二、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六里屯回迁房×号楼×单元×3号房屋由赵某3居住使用。
本院二审期间，赵某1提交新证据：赵某5结婚时的照片，证明沈某说的十多年没有往来是不符合事实的。赵某4、赵某3、赵某2认为照片不能作为新证据，照片是2007年的，一审中可以提交，超出了相关的法定期限。沈某所指往来是长期共同居住,这只是照片，不能证明双方有长期的共同生活,双方有往来。赵某4、赵某3、赵某2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意见是：对赵某1提交的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照片证明沈某到了赵某5结婚现场。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继承法规定，公民有权设立遗嘱处分其个人财产。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点即为被继承人沈某生前设立的代书遗嘱是否真实有效。
关于涉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赵某1认为，根据继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涉案代书遗嘱缺乏立遗嘱人沈某的签字，缺乏见证人签字，对此，本院认为，经审查，涉案代书遗嘱有贾某、李某两位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代书人向沈某宣读了遗嘱内容，沈某在代书遗嘱上摁捺手印，贾某、李某在代书遗嘱上签名。代书遗嘱过程进行了录像并制作视频光盘，录像中显示沈某认可写字不方便、不会写字。沈某因不会写字而以摁捺手印形式代替签字来表明其设立遗嘱的真实意思，符合客观情况。故沈某设立的代书遗嘱符合法定形式条件。赵某1上诉称录像中未显示见证人签字情况，对此，本院认为，经审查，代书遗嘱符合法律形式要件，赵某2、赵某3、赵某4提供录像只是对代书遗嘱的进一步补充证明，录像中是否记录见证人签字情况并不当然导致代书遗嘱的形式条件瑕疵，故本院对赵某1该所述不予采信。
关于立遗嘱人沈某的民事行为能力问题。经审查，沈某系成年人，按照法律规定，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赵某1认为沈某在设立遗嘱时没有立遗嘱的民事行为能力，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而赵某3、赵某4、赵某2提供的沈某立遗嘱时的近期诊断证明书和门诊病历上的记载内容显示，沈某神清，故一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沈某设立遗嘱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赵某1所述不予采信。
综上，沈某在设立遗嘱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所设立的代书遗嘱符合法定形式条件，应为有效。赵某2主张遗赠办理，赵某3主张遗嘱继承，符合继承法规定。一审法院依据沈某所立代书遗嘱对双方诉争四套安置房屋所作处理正确。赵某1主张法定继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赵某1在一审期间明确主张法定继承诉争四套房屋中的两套房屋，一审法院在分析论证后未予支持，但未在判决主文中进行表述欠妥，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90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某1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三千二百八十元，由赵某2、赵某3、赵某4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三千二百八十元，由赵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军
审 判 员 刘福春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钟家正
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