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皖01行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瑶海区红强厨具商行，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安徽大市场三区****号，营业执照注册号340102600574481。
经营者高红强，男，1989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宁夏省固原市原州区。
委托代理人黄多俊，安徽宝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瑶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长江东路9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065。
法定代表人李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粤，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凡，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瑶海区红强厨具商行（以下简称红强厨具商行）因诉合肥市瑶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瑶海区市场监管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6年7月11日，瑶海区市场监管局接到美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投诉，称侵权人高红强大量生产、销售供应假冒侵权投诉人“美的”“Midea”注册商标的标识，请求瑶海区市场监管局查处。该局当日立案，当日在高××货物××化工厂××区一仓库检查，发现存在涉嫌商标侵权的电汤煲共计1298个。瑶海区市场监管局对涉案场所、涉案商品进行了现场拍照取证，制作现场笔录，并在履行报批手续后对该批商品当日予以扣押。2016年7月12日瑶海区市场监管局再次对高红强制作询问（调查）笔录，进一步调查核实，同时对仓库的承租使用人、货物来源进行调查，对涉案商品进行鉴定。高红强对事情的经过也写出了书面陈述书。2016年7月22日美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上述产品均非我司生产，也非我司授权生产，为假冒我司注册商标/侵犯我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瑶海区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8月1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办理了延长扣押期限决定，决定延期至2016年9月11日。瑶海区市场监管局根据调查收集的相关证据，认定红强厨具商行存在“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违反商标法的行为，于2016年10月18日向高红强下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其拟决定处罚的内容（即1.没收侵权的“Midea”电汤煲1298个；2.罚款30000元。）及其享有的陈述、申辩、听证权利，红强厨具商行未申辩及要求听证。2016年10月24日瑶海区市场监管局作出合瑶市监方处字〔2016〕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同日送达红强厨具商行。红强厨具商行2016年12月20日向瑶海区市场监管局递交了“关于分期支付行政处罚的申请”，要求减轻处罚，分期缴纳罚款。2016年12月28日红强厨具商行缴纳了10000元，后于2017年3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瑶海区市场监管局作出的合瑶市监方处字〔2016〕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另查明，红强厨具商行系个体工商户，高红强系该商行经营者。
原审认为：“美的”、“Midea”、“Meide”商标是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的商标，注册人为美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11类电的慢炖煲等。涉案电汤煲标注“Meide”字样未经商标注册人授权许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瑶海区市场监管局根据调查收集的证据以及红强厨具商行的陈述，认定红强厨具商行存在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违法行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红强厨具商行主张美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在“电的慢炖煲”商品上对“Meide”商标进行注册，不享有该类商品的“Meide”商标权，红强厨具商行的行为不构成商标侵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瑶海区市场监管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进行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瑶海区市场监管局在调查阶段调查的全部证据证明红强厨具商行伪造使用的是“Meide”字样商标，在听证告知书和处罚决定书中却变为“Midea”字样商标，瑶海区市场监管局在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中和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对没收对象标注的商标表述错误。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查封、扣押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情况复杂的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采取查封、扣押措施后，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对违法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没收的非法财物予以没收；……。”瑶海区市场监管局2016年7月11日查封涉案物品，直至2016年10月24日才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期间虽然办理了延长（查封、扣押）期限一个月的审批手续，但在查封期限内未作出处理决定，属查封超期。《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适用一般程序处理的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九十日内作出处理决定；案情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的，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案情特别复杂，经延期仍不能作出处理决定的，应当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有关会议集体讨论决定是否继续延期。”瑶海区市场监管局2016年7月11日立案，2016年10月24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期间未履行任何延期报批手续，办案期限超过90日。瑶海区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轻微违法，但该违法对红强厨具商行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违法，但不撤销已作出的合瑶市监方处字〔2016〕14号行政处罚决定。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瑶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6年10月24日作出的合瑶市监方处字〔2016〕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
红强厨具商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涉案行为不构成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注册商标相同商标的违法行为。1.一审判决认定“美的”、“Midea”、“Meide”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11类电的慢炖煲等”明显错误。“Meide”商标的核定商品类别为“饮水机（1110类）、电暖器（1111类）、照明器（1101类）、电冰箱（1105类）、空调（1106类）、电风扇（1106类）、暖气装置（1108类）”，没有在“第11类电的慢炖煲”类商品上注册。一审判决的认定，与被上诉人在行政处罚决定中的认定如出一辙，均属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不仅没有审查纠正，反而予以司法确认，明显违反《行政诉讼法》的基本原则。2.案涉“Meide”商标的注册产品范围与“电的慢炖煲”商品不具有类似性。依据《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规定，第11类商品大类为“家用电器”，包含13个小类商品，即1101照明用设备、器具（不包括汽灯、油灯），1102喷焊灯，1103汽灯、油灯，1104烹调及民用电气加热设备（不包括厨房用手工用具，食品加工机器），1105制冷、冷藏设备（不包括冷藏车），1106干燥、通风、空调设备（包括冷暖房设备），气体净化设备，1107加温、蒸汽设备（包括工业用炉、锅炉，不包括机车锅炉、锅驼机锅炉、蒸汽机锅炉），1108水暖管件，1109卫生设备（不包括盥洗室用具），1110消毒和净化设备，1l11小型取暖器，1112不属别类的打火器具，1113核能反应设备。美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仅在1101、1105、1106、1108、1110、1111等类商品上对“Meide”商标进行注册。“电的慢炖煲”商品属于“1104烹调及民用电气加热设备”类别，明显与“Meide”商标注册的七个商品之间不具有类似性。3.一审法院及被上诉人所作出的商品类似性认定，无证据支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据商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商品或者服务是否类似，应当以相关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类似商品或者服务的参考”。无论在本案一审中，还是在行政处罚过程中，一审法院及被上诉人均没有对案涉商品进行商品类似性类鉴定，也没有开展“相关公众”辨认实验，仅凭个人主观臆测进行判断，且不做任何说理解释，无法令人信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实体权利受到严重影响，被上诉人行政程序严重违法，应撤销行政行为。案涉电烫煲上张贴的标识为“Meide”，而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为“没收侵权的‘Midea’电汤煲1298个”，明显错误。但，一审判决对这一明显错误认为只是“表述错误”，不对上诉人权利产生实际影响。“表述错误”之说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均表述为“没收侵权的‘Midea’电汤煲”，两份文书作出时间分别为2016年10月18日和2016年10月24日，如果只是表述错误，被上诉人有足够时间纠错，显然不能用笔误来解释和掩盖。上诉人权利受到严重影响。被上诉人在作出“没收侵权的‘Midea’电汤煲1298个”决定前有一个前提认定，即认为“美的”、“Midea”、“Meide”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11类电的慢炖煲等。该前提认定误导上诉人认为，自己的案涉行为不仅构成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Meide”商标相同的商标侵权行为，也构成使用与“Meide”商标相类似的商标侵权行为。加之，当时涉案商品已被全部扣押多时，上诉人记不清涉案电烫煲张贴标识的具体字样，被上诉人也未在《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中告知涉案电烫煲标注“Meide”字样，从而导致上诉人错误判断必败无疑，争辩毫无意义，才未申请听证，被迫接受处罚。因此，被上诉人的错误诱导行为，变相剥夺了上诉人的听证权，进而造成没有在案涉商品类似性这一核心争议焦点进行质证查明，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实体权利。故，一审法院认为行政程序轻微违法，对上诉人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不撤销行政行为，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瑶海区市场监管局答辩称：本案中上诉人的违法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规定，本案属于在类似商品上使用相同商标的情形，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瑶海区市场监管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投诉书及相关材料，证明瑶海区市场监管局接到投诉材料，要求其予以查处；二、现场检查笔录；三、现场检查照片；四、高红强身份证复印件及红强厨具商行营业执照复印件；五、商品标价签；六、收款收据；七、调查询问笔录；八、鉴定报告；九、仓库使用情况说明书；十、中山市名田电器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及商品查询信息单；十一、陈述书；十二、关于分期支付行政处罚的申请，证明瑶海区市场监管局对红强厨具商行的违法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红强厨具商行对违法事实予以承认，所述内容与瑶海区市场监管局调查认定结论相互印证。十三、案件来源登记表；十四、立案审批表；十五、行政处罚案件有关事项审批表；十六、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十七、《场所、设施、财务》清单；十八、延长（查封、扣押）期限决定书；十九、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二十、行政处罚决定审批表；二十一、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二十二、安徽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行政处罚程序合法，红强厨具商行已经缴纳了部分罚款。
红强厨具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营业执照、经营者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一审原告诉讼主体适格；二、1918353号注册商标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美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对“Meide”商标在“电的慢炖煲”商品上进行注册，不享有该类商品的“Meide”商标权，红强厨具商行的行为不构成商标侵权。
本院经审查，根据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查处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时，有权作出责令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没收、销毁侵权商品和主要用于制造侵权商品、伪造注册商标标识的工具，以及罚款的行政处罚。瑶海区市场监管局具有对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瑶海区市场监管局接到广东美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诉书，请求瑶海区市场监管局对高红强的侵权行为进行立案查处。瑶海区市场监管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及第六十条的规定，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1.没收侵权的“Midea”电汤煲1298个；2.罚款30000元。但根据瑶海区市场监管局提供的（场所、设施、财物）清单及询问（调查）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均显示案涉的电汤煲标注商标为“Meide”，并没有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所称的“Midea”电汤煲，即《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决定没收的标的物并不存在。且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构成了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违法行为，但被上诉人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查明的事实中称“当事人……并按订货商要求将‘名田’标识换成‘Meide’贴在了电汤煲上”，而处罚决定为“没收侵权的‘Midea’电汤煲1298个”，案涉的电汤煲侵犯的是“Midea”还是“Meide”的商标权，案涉处罚决定书并未明确。故瑶海区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关于案涉行政处罚存在查封超期及办案期限超过法定期限的认定正确，但认为程序轻微违法，对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当。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行初18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合肥市瑶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合瑶市监方处字〔2016〕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三、由合肥市瑶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一、二审诉讼费各50元，由合肥市瑶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光远
代理审判员 张 俊
代理审判员 都 宏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丽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