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刑终20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小龙。2016年5月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眉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太有，四川必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小龙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016）川14刑初1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郑小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提讯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后，合议庭进行评议并�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6年4月30日15时许，被告人郑小龙在同组村民郑某戊家外秧田处追上与其发生抓扯后离开的郑某戊，用锄头击打郑某戊的后脑勺、颈部、下巴等部位，致其死亡。原判以经庭审质证的公安机关的立案材料、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法庭科学鉴定意见、提取笔录、辨认笔录、照片、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郑小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因民间纠纷引发，郑小龙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且认罪，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并取得其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对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郑小龙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郑某戊有过错，其死亡系医生抢救不当所致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被告人郑小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郑小龙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审定性错误，应为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有重大过错，郑小龙有自首情节，案后积极赔偿获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30日15时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小龙与同组村民郑某戊（男，殁年26岁），在眉山市东坡区崇仁镇平山村4组郑某戊家外的秧田处，因相邻秧田放水事宜发生纠纷，继而抓扯。被他人劝开后，郑某戊转身离开，郑小龙追上去，用锄头背面击打郑某戊的后脑勺致其仰面倒地后，又用锄头背面击打郑某戊颈部、下巴后离开现场。郑某戊受伤致喉部堵塞窒息死亡。郑小龙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郑小龙与郑某戊亲属达成协议，赔偿郑某戊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万元，分期支付，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接（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4月30日15时52分，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崇仁派出所接“110”指挥中心指令，出警处置眉山市东坡区崇仁镇平山村4组一打架案件的报警，民警于当日16时28分到达现场发现，受伤者已被“120”救护车转移，前往医院进一步抢救治疗。经初查，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崇仁镇平山村4组村民郑小龙、郑某戊二人因相邻秧田放水产生矛盾纠纷，二人遂在郑某戊家外抓扯，被他人劝开后，郑小龙持锄头打击郑某戊身体要害部位面部等处。出警民警遂口头传唤郑小龙前往崇仁派出所作进一步调查。当日下午，郑某戊经抢救无效死亡。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于当日对郑小龙立案侦查。
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证实2016年4月30日15时52分，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崇仁派出所接“110”指挥中心指令，出警处置眉山市东坡区崇仁镇平山村4组一打架案件的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初步了解情况后，在案发现场附近口头传唤郑小龙前往崇仁派出所做进一步调查。
3.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扣押物品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在郑小龙家扣押其作案所用的锄头一把。
4.证人郑某乙提供的通话清单，载明其号码为183××××8041的手机2016年4月30日15时48分和49分主叫“110”通话情况，与接（报）警登记表相印证。
5.户籍证明，证实原审被告人郑小龙、被害人郑某戊二人的身份等情况。
6.收条，证实郑某戊的亲属郑国群于2016年7月25日收到郑小龙家属现金5000元。
7.证人证言：
（1）证人马某的证言，证�2016年4月30日下午两三点钟，马某见郑小龙和郑某戊分别在自己田里放水插秧，郑某戊在上游把水截往他自己的田里，断了郑小龙灌田的水，二人遂吵了起来，继而在郑某戊田边的公路上抓扯，郑某戊把郑小龙按在公路上，二人在地上僵持了十几分钟。雷某见状，上前把郑某戊拉开后离开。郑某戊遂从公路往他自己的秧田走，刚走了三四米，就仰面往后倒在了他的秧田里。郑小龙追过去，手持锄头，击打了郑某戊几下，其中一下打在郑某戊的身上，郑某戊没有起来，郑小龙自己停手后，提着锄头，直接回了家。事发后郑小龙的妈打了“110”，郑某丁打了“120”，过了一会，“120”的医生把郑某戊接往医院，之后警察也到了现场。郑小龙没有对郑某戊救治。
（2）证人郑某丙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30日下午两三点钟，郑某丙见郑小龙和郑某戊因放水发生矛盾纠�后，在郑某戊田边的公路上抓扯。郑某丙上前叫二人放手，郑某戊放手后，背对郑小龙走了两步跨过一条沟，郑小龙遂持锄头追上，用锄头背面打向郑某戊的后脑勺，郑某戊晃了两下仰面倒在地上没有动，郑小龙接着用锄头的背面击打郑某戊胸口一下、下巴两下后提着锄头回家了。郑某戊下巴被打伤流血。
（3）证人雷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30日下午，雷某见郑小龙和郑某戊因放水发生矛盾纠纷后，在郑某戊田边的公路上抓扯，郑某戊将郑小龙推翻在地并骑在郑小龙的身上用手掐住郑小龙的脖子。雷某上前把郑某戊拖开，郑小龙爬起来后说郑某戊要掐死他，不服气，又和郑某戊抓扯起来，雷某再次把二人拖开，之后，二人再次抓扯，雷某第三次把二人拖开。郑某戊被拖开后，再次挡断郑小龙灌秧田的水，郑小龙此时一手牵着他儿子一手拿锄头，他见状，�举起锄头对着郑某戊的后脑勺打了一下。郑某戊遂双手抱头并蹲下倒在了郑某戊的秧田里。
（4）证人郑某丁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30日下午，郑某丁得知郑小龙和郑某戊在郑某戊家外的田边打架后，郑某丁前往现场，见郑某戊受伤后，拨打了“120”,郑某丁丈夫郑国兵去黄家街上接“120”救护车。医生到后，其他人打过“110”电话，郑某戊的母亲刘某等人也打过“110”报警。当日下午，郑某戊经抢救无效死亡。
（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30日下午，刘某因为儿子郑某戊被郑小龙打伤，在送医院的过程中死亡后，用号码为182××××4907电话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6）证人郑某乙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30日下午，郑某乙得知儿子郑小龙打伤郑某戊后，用号码为183××××8041手机于15时48分和49分打“110”报警。郑小龙明知郑某乙已报警�仍在自己家里等候警察。崇仁派出所民警用号码为131××××8776电话于16时3分联系郑某乙。16时许，“120”把郑某戊接走一会儿，民警把郑小龙叫到警车上了解情况。
8.辨认笔录，证实郑小龙辨认现场、作案工具等情况。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郑某戊死亡原因系外伤致喉部堵塞窒息死亡；性质为他杀；损伤为具有一定质量的钝性物体打击所致（现场提取的锄头可形成）。
10.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血样采集记录，证实采集郑国群、刘某血样送检，确定郑国群是被害人郑某戊生物学父亲的相对亲权机会为99.9999％。
11.抢救记录，证实医生对被害人郑某戊实施抢救的情况。
1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和物品登记表、示意图、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眉山市东坡区崇仁镇平山村4组郑国群的农田处的情况。在�现场分别发现、提取了多处疑似血迹和蹬踏痕迹、锄头柄粘附疑似血迹的锄头一把、一疑似人体骨骼。
13.检查笔录、检查照片，证实郑小龙右脖子处有伤痕，左手臂、左锁骨、后背、左右手肘、右肩有擦伤。
14.调解笔录、民事赔偿协议、谅解书，证实一审审理期间郑小龙与郑某戊亲属达成协议，赔偿郑某戊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万元，分期支付，并取得其谅解。
15.原审被告人郑小龙的供述和辩解，供认2016年4月30日下午，郑小龙与同组村民郑某戊在郑某戊家外的秧田处，因秧田放水发生纠纷，继而抓扯。被他人劝开后，郑某戊遂转身离开，郑小龙追上去，用锄头背面击打郑某戊的后脑勺一下致其仰面倒地后，又用锄头背面击打郑某戊颈部、下巴后离开现场。郑小龙知道，用锄头击打人的头部和面部严重的话会把人打死。郑小龙归案前，明知他家里人已经报警，但他未逃离，在家里等候警察来处理。郑小龙在抓扯过程中左手臂、后背等处擦伤，后脑被撞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小龙因纠纷持锄头数次击打郑某戊身体要害部位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处罚。郑小龙及其辩护人提出应为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应认定郑小龙有自首情节的上诉和辩护意见，原判已对此作针对性审查，所作结论正确，符合本案事实、证据的实际状况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对郑小龙及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考虑本案因民间纠纷引发，郑小龙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且认罪，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并取得其谅解，对郑小龙从轻处罚正确，但结合本案影响量刑的诸多情形考量，可采纳郑小龙及其辩护人所提从轻改判的请求。原判认定事实和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4刑初13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小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5月1日起至2031年4月3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爱川
审判员 高 峰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杜春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对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