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9民终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团结。
委托代理人：胡大龙，江西筠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可仕。
委托代理人：涂绪雄，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团结为与被上诉人陈可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5）高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漆小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红艳、徐斌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管林健担任记录，于2016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团结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大龙、被上诉人陈可仕及其委托代理人涂绪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陈可仕与另外两个合伙人陈小牛、周军欲购买一台挖掘机，通过中间人胡大生、郑新成介绍，经过两次看货及现场试驾，于2013年7月13日以382000元的价格从孙团结手中购得挖掘机一台，陈可仕于当日将382000元价款从其邮政储蓄银行账户支付给孙团结，孙团结同日将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下简称报关单)交给陈可仕等人。后陈可仕告知中间人胡大生说该挖掘机力气不大，双方协商未果后，陈可仕于2014年5月12日诉至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该院依陈可仕申请，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挖掘机与编号为200728506的报关单的主要参数是否相符进行物证鉴定，鉴定机构出具苏华碧司鉴[2014]物鉴字第2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挖掘机与报关单主要参数不具有同一性”。2015年11月17日，鉴定机构对该院要求进一步说明涉案挖掘机是否为进口机的函进行回复称：涉案挖掘机不具备进口机的特征。涉案挖掘机为陈可仕与陈小牛、周军合伙购买，在2014年元月二人已将自己所占股份全部转让给了陈可仕，陈小牛、周军向该院提交《关于放弃权利的声明》，表示已退出挖掘机的合伙，故不再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陈可仕是否是适格主体的问题。本案中，陈可仕与陈小牛、周军通过看机、试驾、商谈价格的方式，最终与孙团结就本案涉诉挖掘机达成口头合意，以382000元的价格向孙团结购买涉案挖掘机，后陈小牛、周军将其在挖掘机中所占股份全部转让给陈可仕，陈可仕即享有了涉诉挖掘机的全部权利，且向孙团结支付全部购机价款的人系陈可仕，故陈可仕是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适格主体，孙团结辩称与陈可仕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陈可仕不是适格主体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双方是否承诺所购挖掘机应为进口机及涉案挖掘机是否为进口机的问题。本案挖掘机买卖仅有口头协议，但证人胡大生证明双方当时谈好的是进口机，且从孙团结交付报关单的行为来看，孙团结以该行为证明涉�挖掘机为进口机，因为报关单既是海关监管、征税、统计以及开展稽查和调查的重要依据，又是加工贸易进出口货物核销，以及出口退税和外汇管理的重要凭证，非进口商品是不需要报关单的，因此报关单不仅能证明商品来源合法，也能证明该商品是进口的。所以陈可仕、孙团结双方对买卖的挖掘机为进口机应该达成了合意。孙团结辩称在该起买卖中其没有承诺是进口机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经司法鉴定，涉诉挖掘机与报关单主要参数不具有同一性，不具有进口机的特征。孙团结辩称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该院不予支持。陈可仕要求解除挖掘机买卖合同，因孙团结交付的挖掘机不是双方达成合意的进口机，是一种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行为，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故该院不予支持。因陈可仕、孙团结双方对违约责任没有�定，陈可仕可选择请求对方承担更换、退货、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涉案挖掘机从2013年7月交付，至今已将近三年，虽然从2013年7月13日至鉴定之日（2014年9月16日）无法确定陈可仕使用时间，但从鉴定之日起至2016年1月5日涉案挖机已工作了573个小时。且涉案挖掘机也是孙团结从他人手中购买的二手机，是否为进口机孙团结也无从知晓，另外陈可仕购买时也进行了试机，陈可仕对购买二手机应该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但试机过程中未发现问题。因此，陈可仕要求退回挖掘机，并要求孙团结退回购机款对于孙团结来说是不公平的，应以孙团结适当弥补陈可仕按进口机支付的购机款所造成的损失，即减少价款为宜。由于陈可仕、孙团结买卖的是二手挖掘机，无法确认进口机与国产机的价格差距，该院酌情考虑为50000元。陈可仕以挖掘机无法正常发挥效用、经常停机闲置为由要求孙团结赔偿损失20万元，但未提供造成直接损失的相关证据，故该院不予支持。陈可仕在诉讼过程中因主张涉诉挖掘机与《进口货物报关单》不相符，不是进口机而申请司法鉴定，花费鉴定费用40000元整，经鉴定涉案挖掘机不是进口机，因此鉴定费用应由主张该机为进口机的孙团结承担。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团结向陈可仕返还购机款50000元，并支付鉴定费用40000元，共计9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陈可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30元，由孙团结承担3500元，由陈可仕承担3530元。
上诉人孙团结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孙团结与陈可仕没有挖掘机买卖合同关系，陈可仕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无权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孙团结与陈可仕没有挖掘机买卖合同关系。2013年7月10日左右，经中间人介绍，有几个高安市大城镇人来到宜春市袁州区医药工业园工地看挖掘机、试机及谈买卖价格，当时孙团结是与陈小牛商谈，2013年7月13日，孙团结与陈小牛等人协商确定以38.2万元价款成交，付清购机款后，孙团结向陈小牛交付了挖掘机，陈可仕没有去。不管陈可仕通过什么方式取得挖掘机所有权，孙团结与陈可仕没有挖掘机买卖的事实。合同具有相对性，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解除买卖合同。一审诉讼期间，原审法院通知陈可仕的合伙人陈小牛、周军参加诉讼，陈小牛、周军向法院提交《�于放弃参加诉讼的声明》，表示在2014年元月已将自己所占股份全部转让给陈可仕，二人已退出挖掘机的合伙，故不参加诉讼，由此判断，陈可仕是通过受让取得挖掘机所有权的。陈可仕重审时陈述挖掘机是他一个人购买的，第二次开庭时又提供放弃权利的声明，证明挖掘机是合伙购买，其陈述是虚假的。即使购机款是从陈可仕银行账户转入孙团结账户，也不足以证明孙团结与陈可仕存在挖掘机买卖合同关系，付款只是买卖合同交易的一个环节，购机款可以借他人账户支付，付款人不一定是案件当事人。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买卖双方应该是明确的、固定的，与孙团结发生挖掘机买卖合同关系的是陈小牛，即使陈可仕与陈小牛、周军是合伙关系，也不会因他们内部合伙关系使陈可仕变为挖掘机购买方。二、原审判决孙团结返还购机款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孙团结转卖二手挖掘机，没有承诺挖掘机是进口的。证人胡大生是在看挖掘机之前说挖掘机是进口的，胡大生是中间人，要收取中介费，他的说法不能代表孙团结的承诺。胡大生是听另一中间人郑新成说挖掘机是进口，郑新成是听孙团结说的，因为有进口报关单。买方要买进口挖掘机的要约没有传达给卖方孙团结，双方没有达成合意。双方是看机买机。交易发生后，涉案挖掘机能够正常使用。交易时根据工作记录，涉案挖掘机工作量为11861小时，至2014年9月16日，挖掘机工作量为13704小时，陈可仕在一年零两个月的期间内已经使用1888小时，这是一台挖掘机的正常工作量。2015年5月28日，孙团结对挖掘机工作量仪表拍照，显示工作量为14264小时，又作业使用了560小时。2016年1月5日，挖掘机显示工作时间是14277小时，七个月只增加了13个小时，是陈可仕造假。双方没有签书面合同，没有特别约定，凭挖掘机现状交货，孙团结不存在对挖掘机的质量、规格、型号等负责，买方陈小牛在购买前看机、试机、商定价格，合同有效，不应返还部分购机款。三、司法鉴定意见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鉴定费用应由陈可仕自行承担。鉴定机构、鉴定人员没有机械工程方面的鉴定资质，仅有微量物证鉴定资质，对挖掘机的现状勘察及与原始参数比较分析不需要进行微量物证方面的鉴定。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对挖掘机现状勘察，比较原状参数与报关单上的记载参数，在挖掘机型号未变、机号未变的情况下，发现部分零部件参数不吻合，就轻易否认车辆的进口属性，没有工程机械方面的专业知识，违反了基本常识。涉案挖掘机是二手进口的，进口日期为2007年8月7日，型号和机号未变，其身份就没有变，这是车辆基本常识。车辆在使用过程中更换�件是正常现象，涉案挖掘机从进口至陈可仕起诉时已使用七年，期间增减、更换零部件甚至发动机都是正常的，不可能保持与原始数据一致。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可仕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可仕承担。
被上诉人陈可仕答辩称：一、关于陈可仁与孙团结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在中间人胡大生及郑新成介绍下，2013年7月13日孙团结向陈小牛交付挖掘机，同日，陈可仕向孙团结转账382000元。2014年元月，陈小牛、周军二人将自己所占份额全部转让给陈可仕，案发后，陈小牛、周军二人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放弃权利的声明》。根据上述案件事实，尽管陈小牛、周军及陈可仕三人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从生活常理以及个人合伙的定义来说，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证明陈小牛、周军及陈可仕三人存在事实的合�关系。鉴于陈小牛、周军及陈可仕三人存在事实的合伙关系，那么陈小牛代表执行合伙事务即购买挖掘机应当视为陈小牛、周军及陈可仕三人与孙团结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即陈可仕与孙团结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至于合伙关系内部问题，与孙团结无关。退一步说，就算陈小牛、周军及陈可仕三人不存在事实的合伙关系，陈可仕口头委托陈小牛购买涉案挖掘机，也是轻而易举的。因此，陈可仕是当然的买卖合同当事人，是适格的主体。因此，陈可仁与孙团结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孙团结是否返还购机款50000元的问题。孙团结在交付挖掘机时，随车附送《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众所周知，报关单既是海关监管、征税、统计以及开展稽查和调查的重要依据，又是加工贸易进出口货物核销，以及出口退税和外汇管理的重要凭证，非进出口是不需要报关单的。报关单不仅能证明商品来源合法，也能证明商品是进出口的。孙团结对报关单质证时，也自认其对涉案挖掘机有所有权，有权处置。因此，应当认定为上述报关单是涉案挖掘机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其附送上述报关单的行为属于对涉案挖掘机系进口商品的默示承诺。否则，无必要多此一举。交易发生后，涉案挖掘机能够正常作业与挖掘功效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性质上完全不同。涉案挖掘机工作小时数是可能推定有否作业，但并不能推出符合相应的挖掘功效，只能认为是出工不出力。返还购机款50000元，属法官自由裁量权。因此，一审重审判令孙团结返还部分购机款50000元，合情合理合法。三、关于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以及鉴定费由谁承担的问题。在选择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作为司法鉴定机构时，系由一审法院主持，系由孙团结自行选定。孙团结的选定、认可行为表明司法鉴定机构具备相应资质，其在上诉状中的相应陈述纯属吹毛求疵。若司法鉴定机构资质有问题，做鉴定时孙团结不提出异议与常理不相符。在诉讼过程中，陈可仕是因主张涉案挖掘机与报关单不相符，不属于进口机而申请司法鉴定。现经鉴定涉案挖掘机并非进口机，与孙团结主张该机为进口机不一致。故上述鉴定费理应由孙团结承担。因此，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同时，鉴定费用由孙团结承担合情合理合法。综上所述，陈可仕认为一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孙团结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孙团结与被上诉人陈可仕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陈可仕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问题。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并不是执行支付价款或接收货物行为的人，而是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的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可仕系与案外人陈小牛、周军合伙购买孙团结的挖掘机，陈可仕与陈小牛、周军形成个人合伙，其向孙团结购买挖掘机属对外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由三合伙人共同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陈可仕、陈小牛、周军是本案所涉挖掘机的买受人，对于因该挖掘机买卖合同引起的纠纷，三合伙人可提起诉讼，陈小牛、周军于2014年退出合伙后，涉诉挖掘机的权利即归于陈可仕一人，陈可仕即可单独以买受人身份向出卖人孙团结主张权利。因此，陈可仕与孙团结之间存在挖掘机买卖合同关系，陈可仕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对孙团结关于双方没有买卖合同关系、陈可仕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司法鉴定是否有效及孙团结是否应承担鉴定费的问题。原审法院系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鉴定机构后委托鉴定，鉴定机构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具有江苏省司法厅颁发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其鉴定人员亦有相应的执业证件，具有司法鉴定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微量物证鉴定是一种分析鉴定方法，而非指鉴定的客体为微量物品，孙团结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及补充回复，本案所涉挖掘机与报关单主要参数不具有同一性，不具备进口机的特征，该鉴定意见能够支持陈可仕的诉讼主张，故原审法院判决本案鉴定费4万元由孙团结负担并无不当。对孙团结提出的本案司法鉴定无效、不应由其承担鉴定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孙团结是否应承担减少价款5万元的违约责任问题。陈可仕及其合伙人陈小牛、周军与孙团结达成了买卖挖掘机的口头合同，陈可仕方已支付购机款38.2万元，孙团结亦交付了挖掘机。双方未对合同标的物的质量作出具体的书面约定，从双方看机、试机、交付报关单等交易过程可知，双方是根据交易时涉案挖掘机的现状及对买卖进口挖掘机形成的合意，协商确定购机价款为38.2万元，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挖掘机不具备进口机的特征，且与报关单所载主要参数不一致，孙团结的履行行为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根据陈可仕使用涉案挖掘机的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孙团结�担减少价款5万元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因此,对孙团结提出的不应承担减少价款5万元的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孙团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小飞
代理审判员 陈红艳
代理审判员 徐 斌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