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达颐企业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李敏。
委托代理人王维廷，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维嘉，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慧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华伍。
委托代理人冯松，上海维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春林，上海维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澜湾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耀兵。
上诉人上海达颐企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达颐中心）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2）普民四（民）初字第2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达颐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李敏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维廷，被上诉人上海慧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上海澜湾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澜湾源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达颐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上海达悦房地产经纪事务所。2012年3月，经上海达悦房地产经纪事务所申请，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上海达悦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名称变更为上海达颐企业服务中心。
2011年，案外人（出租方、甲方）与慧加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系争的上海市黄浦路XXX号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
澜湾源公司作为甲方、达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确认书》，主要内容为：甲方经乙方介绍成功，正式与慧加公司签订了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甲方受慧加公司委托，全权经营管理黄浦路XXX号物业。
2012年11月，达颐公司持上述《确认书》，以慧加公司拒不支付居间费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慧加公司向达颐公司支付居间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5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中，针对达颐公司提供的其与澜湾源公司签订的《确认书》，慧加公司表示，《确认书》无法证明达颐公司与慧加公司就居间关系达成合意，即便如确认书所言房屋租赁事宜被促成，只能表明澜湾源公司曾经委托过达颐公司进行居间，既无法证明慧加公司曾经委托过达颐公司，也无法证明澜湾源公司、慧加公司之间因为达颐公司而促成整个交易。
达颐公司为证明其为慧加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提供如下证据：1、律师函、邮寄记录、招租宣传及工商档案，证明达颐公司曾就居间费用向慧加公司催讨，该律师函虽快递至案外人上海英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盾公司）的住所地，即本市新村路XXX弄XXX号，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正是慧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华伍，两公司是关联公司，同时该处也是慧加公司实际经营地，快递投递记录显示慧加公司已签收，且黄雨风在收到该律师函后，与达颐公司协商过居间费用；2、达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达颐公司原工作人员朱弘毅与澜湾源公司总经理朱剑谈话的录音光盘，证明黄雨风在慧加公司处任职，负责系争房屋招租事宜；3、达颐公司原工作人员朱弘毅作为证人到庭作证，证明其对系争房屋的居间过程；4、英盾公司官方网站下载的信息，载明杨华伍是集团董事长，黄雨风是集团公共事业部总监。经质证，慧加公司表示，1、律师函是达颐公司单方的法律行为，不能确定达颐公司、慧加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慧加公司的注册地在兰溪路，不在新村路，直至本案诉讼慧加公司才收到该律师函。慧加公司不认可律师函中对居间服务和内容的陈述。招租宣传系网上下载资料，未经过公证，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是黄雨风提供，也只能表明达颐公司与黄雨风个人之间的联系，而慧加公司从未授权委托黄雨风招租。另外，慧加公司和英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均系杨华伍，但上述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与本案无任何关系；2、对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确定谈话人员身份及谈话内容；3、证人是达颐公司工作人员，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证人表示黄雨风、朱剑均未出示慧加公司和澜湾源公司的委托书，无证据证明黄雨风代表慧加公司，且达颐公司与慧加公司及澜湾源公司均未签订居间合同；4、网上下载资料未经过公证，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达颐公司持印有“上海慧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黄雨风总经理”的名片，证明黄雨风是以慧加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与达颐公司协商居间事宜。慧加公司对名片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称黄雨风不是慧加公司总经理，与慧加公司没有劳动关系，黄雨风仅是慧加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华伍的朋友，慧加公司曾将欲出租系争房屋的信息告诉黄雨风，但从未口头或书面委托黄雨风招租。黄雨风将澜湾源公司介绍给慧加公司，并称澜湾源公司是其本人的公司，慧加公司即与黄雨风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现无法提供黄雨风的联系方式。
澜湾源公司于2013年1月30日向法院提交《确认函》，主要内容为：“上海慧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上海达颐企业服务中心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我司作为澜湾源公司参与本案诉讼，为了配合法院调查案件的相关情况，明确相关事实，我司确认黄雨风系我司隐名股东，并且我司委托黄雨风与上海慧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就黄浦路XXX号物业相关事宜进行协商，最终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合同”。
由于各方当事人对黄雨风的表述均不一致，且均未提供黄雨风的联系方式，故为查明相关事实，经达颐公司申请，法院出具调查令，调查黄雨风的身份信息。达颐公司委托律师持调查令至公安部门调查后称，在上海户籍库中用年龄、性别等匹配近一百五十人左右，未查到黄雨风的身份信息。全国户籍库中因重名太多，亦无法提供黄雨风身份信息。
达颐公司认为，鉴于“黄雨风”在慧加公司的特殊身份，经达颐公司促成“黄雨风”为慧加公司代表与澜湾源公司签订的相关《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即可证明达颐公司促成了慧加公司与澜湾源公司之间的租赁事宜。为此，达颐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由澜湾源公司提供的签订日期为2011年7月21日，慧加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朱剑作为乙方、案外人上海长航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作为担保人，就系争房屋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该合同载明：鉴于“上海澜湾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尚处于筹备期，现由其股东、拟任法定代表人朱剑签约，待“上海澜湾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之后，权利义务自然转移至该公司。该公司必须在合同签订后一月内完成法律注册；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甲方决定将其承租的黄浦路XXX号独幢建筑的所有商业经营活动和经营权利委托乙方经营管理；委托经营管理的标的是总计三层的独幢建筑；委托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21年11月30日。该合同落款处，甲方处除盖有慧加公司印章外，还签有“黄雨风”字样；乙方处除盖有澜湾源公司印章外，还签有“朱剑”字样；担保人处则盖有上海长航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印章。
慧加公司提供了甲方为慧加公司、乙方为澜湾源公司，就黄浦路XXX号独幢建筑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该合同载明：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甲方决定将其承租的黄浦路XXX号独幢建筑委托乙方经营管理；委托经营管理的标的是总计三层的独幢建筑；委托期限自2011年8月21日起至2014年8月20日止；甲方每月应向乙方支付经营管理费人民币壹万贰仟贰佰陆拾肆元，并于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一次性向乙方交纳三个月的管理费人民币三万陆仟柒佰玖拾贰元。该合同落款处，甲方处盖有慧加公司印章；乙方处除盖有澜湾源公司印章外，还签有“黄雨风”字样。
经对上述两份合同质证，慧加公司表示，达颐公司提供合同非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澜湾源公司的成立日期是2011年8月4日，而合同签订日期在澜湾源公司成立之前，且澜湾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朱剑。另，该合同“乙方每月应向甲方支付经营管理费”处为空白，未对租金作出约定，因而只是一份意向书。对慧加公司提供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达颐公司表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事实上澜湾源公司每月向慧加公司支付45万元，而该份合同显示慧加公司每月向澜湾源公司支付12，000余元的管理费用，合同约定的内容显然与事实不符，且该份合同无签订日期。根据达颐公司调查，该份合同是在法院第一次庭审结束之后补签，在乙方处添加了作为澜湾源公司代表人的黄雨风的签名。澜湾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耀兵表示，本人只是公司的出纳，澜湾源公司注册成立公司时，出于某种原因成为法定代表人，但本人拿不到公司持有的上述合同，无法对此发表质证意见。李耀兵另称，本人通过达颐公司原工作人员朱弘毅认识黄雨风，朱弘毅带澜湾源公司查看系争房屋后，澜湾源公司与慧加公司签订《委托管理经营合同》，本人认为黄雨风是代表慧加公司，本人不清楚黄雨风是否澜湾源公司股东。当日庭审中，李耀兵之后又称不认识黄雨风。
针对慧加公司的上述异议，达颐公司于2013年3月提供其从案外人处某某的第二份《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该合同载明：委托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乙方每月应向甲方支付经营管理费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并于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一次性向甲方交纳人民币肆拾伍万元作为经营管理保证金及三个月的管理费人民币壹佰叁拾伍万元。本协议终止时，甲方应将该保证金返还给乙方。该合同的甲乙双方、其余条款约定及落款均与第一份合同相同。2013年7月，达颐公司又提供其从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虹口分局调取的第三份《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该合同甲方为慧加公司，乙方为澜湾源公司，委托经营管理的标的是总计四层的独幢建筑；委托期限和委托经营管理费用的约定同上述第二份合同，该合同落款处，甲方处除盖有慧加公司印章外，还签有“黄雨风”字样；乙方处除盖有澜湾源公司印章外，还签有“朱剑”字样。经质证，慧加公司表示，达颐公司提供的三份合同内容均不一致，表明达颐公司自己都无法确定合同内容。对此，达颐公司表示，第一份合同中，经营管理费处之所以空白是朱剑为保密而遮盖。由于慧加公司与军队签订的合同只有三年，而澜湾源公司投入大额装修后三年时间不足以收回成本，故合同委托期限约定为十年。第二、第三份合同的委托期限约定为三年，是为与军队合同的租赁期限保持一致，以通过相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核。
原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即居间人一旦要收取委托人的报酬，应当证明其向委托人提供了居间服务。本案中，达颐公司明确其与慧加公司间并未签有书面居间协议，但又称确为慧加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对此，达颐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案外人黄某的行为是否代表慧加公司，从公安部门调查的信息可知，符合达颐公司所述的“黄雨风”特征的基本身份信息并不存在，慧加公司、澜湾源公司在庭审中对黄某在慧加公司及澜湾源公司的职务的表述也相互冲突。因此，虽然有黄某其人的存在，达颐公司又认为黄某在本案的居间关系成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么作为发起诉讼提起权利保护主张的达颐公司，向法院提供有明确指向的自然人或法人是其首要的诉讼义务，然达颐公司至今未能提供特定的“黄某”，故其是否代表慧加公司与达颐公司建立居间关系缺乏成立的依据；其次，从达颐公司提供的三份《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分析，在合同签订主体、委托经营管理标的物的层数、委托期限、委托经营管理费用等方面均有不同；最后，达颐公司称其提供的第一份《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系澜湾源公司提供，然该份合同与慧加公司提供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在上述几方面也存在差异，达颐公司称慧加公司与澜湾源公司系作为被居间的双方，然却各自持有不同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显然有违常理。综上，在缺乏居间法律关系成立最直接证据即居间合同的前提下，达颐公司现提供的证据既在形式上缺乏全部独立成立的要件，证据与证据间也缺乏相互关联的链接条件，故其待证事实难以被证明成立，达颐公司、慧加公司间构成居间民事法律关系的主张，法院难以采信，故达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对上海达颐企业服务中心要求上海慧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居间费4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后，达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从调取的工商档案材料显示，黄雨风是慧加公司在处理黄浦路XXX号房产过程中的有权代表人，其在慧加公司同澜湾源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中作为慧加公司的代表人签字。慧加公司同澜湾源公司已经订立了合同并履行。结合本案中达颐公司和澜湾源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显示，达颐公司已经完成居间服务。达颐公司提交的三份《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合同版本虽有些差异，但是合同关系和合同标的以及相关合同权利义务均指向同一事实。达颐公司调取的工商档案中的合同，依照现行的证据规则的规定，证明力最大，也是应当被法院认定的证据。慧加公司提供的合同，明显和本案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达颐公司在原审中于2013年6月15日通过韵达快运邮寄寄交法院一份《申请法院向第三人依法调取系争房产租赁事宜相关合同、付款凭证、发票等证据的申请》，邮寄编号为XXXXXXXXXXXXX。原审法院既未受理申请签发调查令，又未在判决中予以表述，达颐公司在查阅相关材料时发现原审卷宗中也未收录该申请，明显的遗漏达颐公司提交的材料，剥夺了达颐公司的诉讼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达颐公司与慧加公司的居间合同关系成立，并且达颐公司已经完成居间服务，应当获得报酬。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慧加公司向达颐公司支付居间费用45万元。
被上诉人慧加公司辩称，达颐公司所提供的3份合同是澜湾源公司再出租后，交给承租方去相关部门备案所用，提供人不是慧加公司。工商备案的合同仅需复印件，不需要核对原件，不是慧加公司签订的合同。慧加公司提供的合同才是慧加公司与澜湾源公司签订且履行的合同。达颐公司与慧加公司从未接触过，其所陈述的与黄雨风接触的情况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达颐公司与慧加公司不存在居间关系，其要求慧加公司支付居间费用没有任何依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澜湾源公司未陈述。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也就是说，应当由主张权利存在的当事人，对该权利发生原因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而主张权利不存在的当事人，对权利消灭原因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达颐公司与慧加公司之间从未签订书面的居间协议，达颐公司请求法院判令慧加公司支付居间费用，应承担达颐公司已为慧加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的举证责任。达颐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提供的其与澜湾源公司签订的《确认书》、律师函、邮寄记录、招租宣传及工商档案、谈话的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据，仅表明澜湾源公司经达颐公司介绍，与慧加公司签订了委托经营合同；达颐公司曾就居间费用向慧加公司催讨；黄某曾在互联网上就系争房屋进行招租；无法证明慧加公司委托黄雨风与达颐公司建立居间关系。达颐公司提供的均为间接证据，且无法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主张为慧加公司这一方提供了居间服务。达颐公司提供了三份合同，分别来源于澜湾源公司及相关政府部门，内容各不相同也无法因此得出达颐公司想证明的结论，故其要求慧加公司支付45万元居间费用，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现提供的其于2013年6月15日通过韵达快运邮寄寄交原审法院一份《申请法院向第三人依法调取系争房产租赁事宜相关合同、付款凭证、发票等证据的申请》，邮寄编号为XXXXXXXXXXXXX，但未提供法院签收的凭证，且其要求调查的对象系本案当事人，不属法院开具调查令的范围，故其称原审法院剥夺其诉讼权利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上海达颐企业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珍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代理审判员 马忆蔺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彭奕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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