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2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行，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中州路25号。
主要负责人：吴岩，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师伟，江�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毅民，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沙钢三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全球通大厦6048室。
法定代表人：吴国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建，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联华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现代农业示范园区常南社区。
法定代表人：李欣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驻马店市中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107国道与汝河路交叉口南500米。
法定代表人：阙卫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星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乐山路中段389号。
法定代表人：徐强。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行（以下简称交行南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沙钢三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钢公司）、张家港市联华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华公司）、驻马店市中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河南星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宇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商初字第01727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行南阳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交行南阳分行不承担给付案涉票款责任。本案一审、二审上诉费由沙钢公司、联华公司、中大公司、星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票据权利与票据本身不可分的观点是片面的。2、一审判决将确认之诉判决的申请强制执行与交行南阳分行根据确认之诉判决进行给付混为一谈。3、交行南阳分行向星宇公司支付票款后，票据权利消灭，交行南阳分行拒绝向沙钢公司支付票款的行为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沙钢公司也无权向交行南阳分行行使追索权。4、涉案汇票的背书证实本案诉讼时沙钢公司是背书人，不是票据权利人，没有票据权利，依法不具有追索权人的地位和资格，沙钢公司主体不适格。5、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当事人必须履行。一审判决认为，交行南阳分行在星宇公司依据生效判决请求付款时，应当拒绝付款。实质上是认为该分行可以对抗生效判决，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法院的生效判决，沙钢公司的票据己经被除权，星宇公司取得了票据权利。交行南阳分行向星宇公司兑付后，沙钢公司根据判决取得的票据权利也己经�于消灭。
沙钢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交行南阳分行的上诉请求。2、沙钢公司在取得涉案票据时没有过错。基于交行南阳分行对涉案票据的承兑行为，因第三方的原因导致实际的票据权利人无法实现票款兑现，所产生的风险应当由交行南阳分行承担，不足以转移给沙钢公司。3、南阳一、二审法院虽然对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进行了确认，但是该判决己经被撤销，第二个判决的效力不能优先于原票据上所记载的权利。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南高院）所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涉案票据权利应当由沙钢公司享有。4、本案中交行南阳分行的付款行为不是依据法院的判决书，事实上也不能依据南阳一、二审法院的判决书。交行南阳分行并非该判决的当事人，该判决书没有指定交行南阳分行承担法定义务。交行�阳分行如果需要支付票款，应当凭法院另行制作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而该通知书应当注明协助执行的义务人为交行南阳分行，包括协助执行的事项，但是本案中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沙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交行南阳分行向沙钢公司支付承兑汇票票款900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联华公司、中大公司、星宇公司对交行南阳分行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交行南阳分行、联华公司、中大公司、星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本案的讼争汇票（以下均简称汇票）现由沙钢公司持有，汇票号码为30100051／22943517，票面金额为9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3年11月28日，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5月28日，承兑银行为交行南阳分行。目前汇票记载的出票人、收款人、背书�依次为：出票人大中公司→收款人星宇公司→被背书人联华公司→被背书人中国石油技术开发公司→被背书人沙钢公司→被背书人江苏新三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三中公司）→被背书人工行张家港锦丰支行（委托收款）。二、出票人大中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称星宇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发现汇票遗失，向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卧龙区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受理后于2013年12月16日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2013年12月18日，沙钢公司持汇票向卧龙区法院申报权利，该院于2013年12月31日终结公示催告程序。2013年12月19日，星宇公司向卧龙区法院起诉，认为沙钢公司取得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不享有票据权利，要求确认汇票上的权利为其所有，卧龙区法院于2014年7月1日作出（2014）苑龙民商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汇票的票据权利归星宇公司所有。沙钢公司不服，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阳中院）上诉，该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南民二终字第0098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2月10日，沙钢公司向河南高院申请再审，河南高院于2015年2月16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0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该案，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5年9月24日，河南高院作出（2015）豫法民提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南阳中院（2014）南民二终字第00983号民事判决及卧龙区法院（2014）苑龙民商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驳回星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三、2013年12月30日，卧龙区法院向交行南阳分行出具（2014）苑龙民商三初字第1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汇票。2014年12月9日，星宇公司在南阳中院的二审判决生效后向交行南阳分行递交《申请》称：南阳中院于2014年7月1日下达（2014）苑龙民商三初字第14号，该判决于2014年12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我公司申请付款。同日，卧龙区法院出具（2014）苑龙民商三初字第1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交行南阳分行解除对汇票的查封。交行南阳分行根据上述申请及解除查封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南阳中院法律文书生效证明等文件，于2014年12月12日将900万元票款支付给星宇公司。四、2014年6月1日，沙钢公司与新三中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沙钢公司委托新三中公司代为托收票款，收款后7日内将票面款全额打入沙钢公司账户，汇票拒付的，由新三中公司将汇票退回。之后，新三中公司通过工行张家港市锦丰支行多次托收票款，但于2014年6月30日、2014年12月9日被承兑行交行南阳分行以票据被冻结为由拒付，2015年10月10日，交行南阳分行向新三中公司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告知票据款项900万元已于2014年12月12日依�支付给星宇公司。后新三中公司汇票退还给沙钢公司，沙钢公司在河南高院作出再审判决后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票据权利是凭票据才能行使的权利。票据是完全的有价证券，票据上所表示的权利与票据本身不可分离，所以要行使票据权利，必须以实际持有票据为必要。只有一种例外，即票据丧失占有后权利人依法院的除权判决行使票据权利。在本案中，尽管之前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为生效判决，也确认星宇公司为票据权利人，但上述二级法院判决的内容，仅仅是确认之诉，而确认之诉并不具有执行性，星宇公司向交行南阳分行请求付款时，仍应按票据法的规定，出示汇票原件。在星宇公司未能出示汇票原件的情况下，交行南阳分行应当拒绝向其支付。因此交行南阳分行的上述付款行为不符合票据法的规�，并不能导致本案汇票的票据权利的消灭。据以本案汇票的票据权利未消灭，目前的法律文书确认沙钢公司是汇票的合法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沙钢公司作为持票人有权行使票据权利。依照《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定性为票据追索权纠纷，而非立案时所确定的票据损害责任纠纷。沙钢公司在委托新三中公司向交行南阳分行提示付款时被拒绝承兑，故沙钢公司作为持票人有权向交行南阳分行行使票据追索权，交行南阳分行作为汇票的承兑人应当承担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并支付自票据到期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的票据到期日为2014年5月28日，沙钢公司主张按2014年6月1日起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此外，按照《票据法》六十八条的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全体行使追索权。故沙钢公司要求其前手联华公司、中大公司、星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行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江苏沙钢三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汇票票款900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张家港市联华纱业有限公司、驻马店市中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河南星宇贸易有限公司对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行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9800元由交行南阳分行、联华公司、中大公司、星宇公司负担，该费用沙钢公司已预交，由交行南阳分行、星宇公司、中大公司、联华公司在履行判决时一并给付沙钢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河南高院经再审后作出（2015）豫法民提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书。该院认为，涉案票据的第一背书人为收款人星宇公司，最后的票据持有人为最后一次背书的被背书人沙钢公司，背书人与被背书人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上述背书符合连续背书的特征。星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沙钢公司系以欺诈、偷盗、胁迫等手段或出于恶意取得案涉票据，沙钢公司作为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遂判决：一、撤销南阳市�级人民法院（2014）南民二终字第00983号民事判决、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4）宛龙民商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河南星宇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河南星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中沙钢公司依据河南高院（2015）豫法民提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主张其依法享有票据权利，继而向案涉票据的票据债务人行使追索权。但该判决仅仅是纠正了南阳中院的已生效判决，并在该案原审的范围内重新确认了沙钢公司取得票据行为的合法性，进而确认了沙钢公司对案涉票据所享有的票据权利。由此沙钢公司取得案涉票据票据权利的原因行为是其通过合法背书转让取得票据的行为，而非由（2015）豫法民提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其重新享有票据权利。
但是，在河南高院于2015年2月16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0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之前，案涉票据已经到期，南阳中院（2014）南民二终字第00983号民事判决也已经生效，该判决确认了案涉票据的票据权利归星宇公司所有，交行南阳分行根据星宇公司2014年12月9日的付款申请和生效判决将900万元票款支付给星宇公司，该付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条规定，付款人依法足额付款后，全体汇票债务人的责任解除。至此，案涉票据的票据权利义务关系归于消灭，沙钢公司无权再次重复行使票据权利，沙钢公司既不再享有票据的付款请求权，也不再享有票据追索权。沙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票据权利并无法律依据。因沙钢公司系案涉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其票据权利被他人行使，应以其合法权利遭受侵犯为由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交行南阳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因沙钢公司要求联华公司、中大公司、星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交行南阳分行的付款责任，故对一审法院的该判决内容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商初字第017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苏沙钢三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江苏沙钢三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江苏沙钢三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管 丰
代理审判员 杨俊生
二〇一七年五�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