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中民终字第03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垛垛。委托代理人薛能，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友邦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路台湾工业区华强红木厂旁，实际经营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迎春南路96-4号。法定代表人汪国康，经理。委托代理人项苏农，江苏法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垛垛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友邦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邦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民初字第0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垛垛系友邦公司员工。2012年4月24日，郭垛垛被安排上夜班，时间为20：30至次日8：30。因临时停产，当日友邦公司通知郭垛垛不用上夜班。当日17时33分许，郭垛垛自友邦公司所在的厂房二楼电梯附近的吊装口坠落受伤。2013年10月23日，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郭垛垛因伤导致的伤残程度、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了鉴定。2013年11月7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认定：郭垛垛因外伤致L1压缩性骨折、L2压缩性爆裂性骨折、L3骨折遗留腰部功能障碍构成九级伤残；L2压缩性爆裂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左内踝骨折伴踝关节脱位遗留左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上述损伤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郭垛垛误工期限为伤后十二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四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四个月。事发后，友邦公司垫付郭垛垛医疗费7000元。2013年3月，郭垛垛向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工伤。工伤认定过程中，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郭垛垛是否构成工伤进行了调查，其中，2013年5月6日，郭垛垛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称：2012年4月24日，其上夜班，从晚上8点30分至次日早上8点30分；其是当天上午10点多到单位的，后把包放到车间后，就去同事陈翔宿舍里玩，玩了一下午，从上午10点到下午5点；后得知单位停产不用上晚班了，就准备回家，但要先去车间把包取回来，其就往车间走，走到二楼楼梯口，货梯那里，我在那里玩了一会手机，在玩手机的时候，好像绊了一下，就从旁边的窗口上摔下去了；玩手机就是用手机玩游戏和上网。2013年5月22日，友邦公司员工陈翔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称：其认识郭垛垛，与郭垛垛是一个组的；2012年4月24日那天晚上没有上晚班，下午3、4点钟的时候主管通知不用上晚班了；郭垛垛上午10点左右到其这边玩，一边玩一边等晚上是否上班的消息；其在送其他同事回家后回单位才知道郭垛垛摔在地上了；去换衣间不需要经过设备吊装口，因为上楼梯后直走就是换衣区，去车间也不会经过设备吊装口，那边根本不通，有些乘凉的会去那边吹吹风。2013年5月22日，友邦公司员工唐建军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称：其与郭垛垛都是COB车间的操作工，其上白班，郭垛垛上晚班；2012年4月24日那天晚班不上的，当天中午郭垛垛陪老乡来其宿舍玩，后来和其聊天，称她喜欢我们车间主管，可主管不喜欢他，后来还说想去死，结果下午就出了她从楼上摔下来的事情。审理中，郭垛垛不予认可上述事实，称没有同唐建军讲过喜欢单位主管的事情，只是跟主管走的比较近。2013年6月5日，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郭垛垛受伤不属于工伤。郭垛垛不服上述决定，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审理中，郭垛垛撤回对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起诉。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友邦公司的厂区位于事发厂房的二楼，该楼层同时有苏州友和服饰有限公司、江苏金海源针织有限公司的厂区。事发地点位于二楼货梯附近的吊装口，靠近友邦公司的厂区，该吊装口装有卷帘门，吊装口正下方约1.9米处有一个宽约1.5米平台。进入友邦公司厂区的通道位于楼梯的对面，不经过上述吊装口。上述事实由郭垛垛提供的行政裁决书、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行政诉讼答辩状、工伤认定决定书、工伤认定申请登记表、仲裁裁决书、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友邦公司提供的借条、原审法院现场勘查笔录、照片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审理中，友邦公司为证明郭垛垛系故意从二楼跳下，提供了厂房外事发监控录像及友邦公司厂区情况的录像材料，其中厂房外的监控录像在17时33分左右记录了郭垛垛坠落的过程。经质证，郭垛垛对于厂房外的监控录像，未提异议，称可以反映郭垛垛跌落情况；关于厂区情况的录像，称并非事发时的录像，事发当时卷帘门是开启的。另，友邦公司为证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提供租赁合同、厂区平面图及照片，并称其车间位于厂房的二楼，该厂房共有两层，其中第二层除了有其租赁的车间外，还有另外两家公司，货梯以及楼梯都是共用的，事发的区域不属于其租赁的范围，其也无权管理。经质证，郭垛垛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友邦公司租赁的厂房为两层，友邦公司对两层楼以及附属设施均有管理义务。原审法院要求郭垛垛本人到庭陈述，郭垛垛到庭陈述：事发当天其被安排上夜班，时间为晚上8点30到次日8点30上夜班；其当天早上10点左右到单位，之后其到同事宿舍，一直在宿舍呆到下午5点，后同事告诉其因临时停产晚上不上班了，之后我回到工作室拿东西准备回家，途中其手机响了，顺便走到事发地点，因为事发地点的地面不平坦，被绊了一下掉了下去。跌落的时候腰蹭到了下面的平台，斜着摔下去的；当时其给外地一个叫郭玉环的朋友打电话，但无法陈述其电话号码及当时使用的手机号码。针对2013年5月6日载明的郭垛垛在楼梯口玩手机时掉下去的事实，其称其当时说的是打电话，记笔录的人误解为玩手机。关于郭垛垛的具体损失，提供如下证据：1、医疗费，郭垛垛主张59943.15元，并提供了相关医药费票据、出院记录、用药清单。对此，友邦公司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2、住院伙食补助费，郭垛垛主张按照住院33天，每天18元。对此，友邦公司对计算方式没有异议；3、营养费，郭垛垛主张按照每天20元，营养期4个月来计算。对此，友邦公司认为每天20元的标准过高；4、护理费，郭垛垛主张按照一人护理120天，每天60元计算。友邦公司认为护理期限应少于4个月，每天60元的标准过高；5、误工费，郭垛垛主张误工12个月，每月2500元。对此，友邦公司未有异议；6、残疾赔偿金，郭垛垛主张按照先前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的标准计算，为130578.8元。对此，友邦公司没有异议；7、精神损害抚慰金，郭垛垛主张10000元，友邦公司称郭垛垛系自己的原因导致受伤，故不予认可；8、交通费，郭垛垛主张200元，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要求法院酌情认定。对此，友邦公司称由法院酌定；9、鉴定费，郭垛垛主张2520元，并提供了鉴定费票据。对此，友邦公司没有异议。就上述郭垛垛损失，友邦公司称自愿补偿10000元，其中包括已经垫付郭垛垛的7000元，原审原告郭垛垛的诉讼请求为：友邦公司对车间设施疏于管理的行为给郭垛垛造成了身体和经济上的损害，应该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请求判令友邦公司赔偿郭垛垛医药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70405元。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若损害系由受害人故意造成，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郭垛垛、友邦公司对于郭垛垛是否系故意造成其受伤存有争议。对此，郭垛垛、友邦公司双方均负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责任。就事发的事实，郭垛垛称因其不小心从二楼设备吊装口摔下，但就事发的经过尤其是对事发当时其是在打电话亦或用手机玩游戏前后陈述不一，即使按照郭垛垛最后一次的陈述即事发当时在接听电话，郭垛垛亦无法陈述当时其使用的手机号码和对方的通话号码，于一般的常理不符，足以让原审法院对郭垛垛陈述的事发情况产生合理怀疑。而友邦公司为证明郭垛垛系故意从二楼吊装口跳下，提供了事发的监控录像，该录像显示郭垛垛的坠落轨迹呈抛物线，且并未碰触到吊装口下面的平台，与郭垛垛陈述的其当时跌落中腰部蹭到吊装口下面的平台后跌落到地面的情况不符。根据原审法院现场勘查情况，吊装口下方约1.9米处有宽约1.5米的平台，一般情况下意外跌落会触碰到平台，郭垛垛跃过平台摔落在地面的情况，亦违背一般的物理规律。再者，郭垛垛提供的其同事唐建军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称，事发当天郭垛垛在其宿舍称喜欢车间主管，可主管不喜欢她（郭垛垛），后来还说想去死，以上证据系郭垛垛提供，故应当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上述笔录亦能合理的解释郭垛垛故意跳楼的原因。由上所述，郭垛垛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之处，在此情况下友邦公司提供的事发监控录像以及郭垛垛提供的调查笔录等能够反映郭垛垛故意跳楼存在极大的可能性，在郭垛垛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意外跌落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友邦公司关于郭垛垛系故意跳楼的陈述，认定郭垛垛系故意从厂房二楼跳下。因事发地点并非上下班必经通道，且郭垛垛作为友邦公司的员工对于工作场所环境熟悉，亦明知危险所在，郭垛垛认为友邦公司存在过错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郭垛垛以友邦公司未在卷帘门处设置有安全警示为由导致郭垛垛受伤，进而要求友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应予以支持。审理中，友邦公司自愿补偿郭垛垛10000元，原审法院尊其自愿，因友邦公司已经支付郭垛垛7000元，故剩余3000元，友邦公司应支付郭垛垛。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郭垛垛的诉讼请求。二、被告苏州友邦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郭垛垛人民币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2元，由原告郭垛垛负担。上诉人郭垛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二楼电梯附近吊装口的卷帘门是完全打开的，通向该部位的通道没有警示标志，客观上形成了危险状态。对此，友邦公司负有责任。2、一审出庭的唐建军关于郭垛垛欲自杀而跳楼的证人证言系孤证，无其它证据相印证。即使郭垛垛曾经如此说过，因事故发生时其年仅17周岁，尚未成年，口无遮拦，也不足为凭。若郭垛垛真想自杀，不会选择二楼，更不会双脚先落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郭垛垛按照30%的比例承担次要责任；友邦公司按照70%的比例承担承担主要责任，由友邦公司赔偿郭垛垛170405元。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友邦公司答辩称：郭垛垛受伤与友邦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从事实上说，事发区域是公共区域，并不由友邦公司进行管理；从法律上说，该事故经过劳动仲裁、行政诉讼，劳动仲裁部门认定郭垛垛之受伤并不构成工伤。一审判决认定友邦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并不仅限于唐建军的证人证言，而是根据郭垛垛本人的陈述和视频资料得出的公正结论。因此，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二审期间，郭垛垛当庭陈述：其在友邦公司车间流水线上从事制作PCP线路板的工作。车间给员工储物柜，储物柜在二楼进工作间的门口。一般来说，要先换衣服放入储物柜才能进工作间。吊装口在东面，储物柜在西面。事发当天，郭垛垛原本被安排上夜班，按规定应于晚上8点半上班。但是，其于当天早上10点左右即到宿舍与同事聊天。当天下午5点左右，郭垛垛站在过道上接听手机来电，与通话人聊家常。其一边接电话，一边走，逐渐从道路中间往略向右侧转向。因鞋子开胶和绊到，其从吊装口向外坠落。坠落时，先碰到一楼平台，继而又从平台掉落地面导致受伤。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郭垛垛对事故经过的陈述，其从吊装口坠落的直接原因是边走路边接听手机来电时，鞋子脱胶，不慎绊倒而跌出吊装口。郭垛垛工作的车间、放置个人物品的储物柜均与吊装口位于相反的方向，该吊装口既与其日常工作无任何关系，也并非位于其到岗上班的必经之路上。根据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吴劳人仲案字（2012）第425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2011年8月27日，郭垛垛进入友邦公司工作。截至本案所涉事故发生时，郭垛垛已在友邦公司工作1年半左右，对工作环境应当较为了解。吊装口位于该楼东墙上明显的、容易发现的位置，因此并非一种难以察觉的、必须要加以提示的危险因素。又鉴于事故发生当时郭垛垛既不在预先排班的夜班工作时间，也并非从事与工作有关的事务，而是在进行休息和社交。综上，本案所涉事故的发生与友邦公司并无关联，原审判决认定友邦公司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一审审理中，友邦公司承诺自愿补偿郭垛垛10000元，且已支付郭垛垛7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友邦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作出上述对郭垛垛进行补偿的意思表示是在诉讼中处分民事权利的单方法律行为，该行为合法有效，并对友邦公司产生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故剩余的3000元，应当由友邦公司支付。郭垛垛同事唐建军在工伤认定的调查笔录中关于事发当天郭垛垛曾在宿舍聊天内容的陈述，并非能够直接证明本案中郭垛垛从吊装口坠落原因的证据。唐建军并未在本案一审期间出庭作证并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证，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项的规定，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证言也并无其它任何证据佐证。原审法院认定郭垛垛系故意跳楼致伤，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本案的诉讼标的和审理范围限于友邦公司是否应对郭垛垛坠落致伤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现有证据足以证实郭垛垛系因为自身的疏忽大意而从吊装口坠落，就其所受伤害友邦公司并无过错，因此友邦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上诉人郭垛垛关于友邦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元，由上诉人郭垛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平代理审判员  赵东代理审判员  姚望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裘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