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再终字00035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曹海林。
委托代理人：朱激雷。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钱余良。
委托代理人：李铁军。
一审被告：朱秀玲。
原审上诉人曹海林因与原审被上诉人钱余良、一审被告朱秀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徐民终字第016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日作出（2015）徐民监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曹海林委托代理人朱激雷，原审被上诉人钱余良委托代理人李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17日，一审原告钱余良起诉至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初，被告因做生意向原告借款两笔计192万元，当时双方约定借期6个月，年利息20%。现借款期限已满，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迟迟不愿归还借款。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偿还借款192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0%支付利息266022.93元。
一审被告朱秀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曹海林辩称：1、二被告虽然是夫妻关系，但本案的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借据上没有曹海林的签字，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是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或者夫妻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目前原告无证据证实上述两特征存在，故曹海林不应当承担责任。2、借条上对利息没有约定，因此原告主张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一审法院查明，被告朱秀玲与曹海林系夫妻关系，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由两被告于2009年12月8日设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朱秀玲认缴资本金700万元，曹海林认缴300万元。被告朱秀玲自2009年起陆续多次向原告钱余良借款，2011年1月28日，被告朱秀玲将此前的借款汇总向原告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本人朱秀玲于2011年元月28日向钱余良借款人民币大写壹佰捌拾柒万元整，小写￥1870000元。借款人处签署了朱秀玲的名字并加按手印，该借条另加盖了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印章。其后朱秀玲仍陆续向原告借款，也曾归还部分借款。其中朱秀玲于2011年8月11日向原告出具借据一张并加盖了徐州海天抵押贷款服务有限公司的印章，内容为：本人朱秀玲于2011年8月11日向钱余良借款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小写￥50000元。2011年12月22日，被告曹海林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钱余良壹拾叁万借据和柒万借据各壹张，以上款项已付清，息另计。①2011年8月31日柒万壹张（70000元）②2011年4月28日拾叁万壹张（130000元）。
原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朱秀玲向原告钱余良借款的事实有被告朱秀玲向原告钱余良出具的借据及被告曹海林向原告出具的（借款收据）收条予以证实，曹海林虽然出面向原告归还了部分借款，但尚有朱秀玲向钱余良借取的192万元款项未予偿还。朱秀玲为钱余良出具的借据没有注明还款期限，属于还款期限约定不明，依法律规定，钱余良可以在给予被告必要准备时间的情况下随时要求归还借款，因此钱余良要求朱秀玲归还借款192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被告曹海林应否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首先，朱秀玲于2011年1月28日向钱余良出具的187万元借据上加盖了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的印章，应视为出具借据是朱秀玲与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的共同行为或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为朱秀玲的借款提供担保；而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系由朱秀玲、曹海林出资设立，曹海林未举证证明该公司的经营独立于其家庭财产，应视为公司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的混同；其次，曹海林于2011年12月22日偿还了朱秀玲两笔借款后，其向钱余良出具收到该两笔借款借据的收条并注明利息未付，说明曹海林夫妻关系比较密切，也说明其对朱秀玲向钱余良借款及对借款的利息约定是明知的。朱秀玲出面向钱余良的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曹海林负有偿还上述债务的义务。关于钱余良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曹海林出具收条的内容，双方借款时存在利息约定应是客观事实，结合曹海林关于双方系亲戚关系的陈述，为衡平双方的利益，确定朱秀玲、曹海林向钱余良支付的利息，利息自出具借据时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遂判决：一、被告朱秀玲、曹海林归还原告钱余良借款本金1920000元；二、被告朱秀玲、曹海林向原告钱余良支付借款本金1920000元的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870000元自2011年1月28日起、50000元自2011年8月11日起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
曹海林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没有与朱秀玲向被上诉人钱余良借款的共同意思，虽然上诉人曾在朱秀玲向钱余良的其他借款中书写有“款已付，息另计”，但不能以此推定上诉人知道朱秀玲向被上诉人钱余良借款。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与朱秀玲开办的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经营不能独立于其他家庭资产无事实依据，因为在原审时对该事实并未进行查明。另外，本案诉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原审法院以其他借条书写有“款已付，息另计”，就推定本案借款有利息约定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钱余良答辩称，上诉人是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系朱秀玲、曹海林开办。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为2012年5月17日，而公司在2012年4月28日登记注销，注销时公司剩余财产994.5万元，上诉人分得298.3万元，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分配剩余资产，股东应在分配资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嘉禾公司注销后，朱秀玲、曹海林接受公司资产，因此均应承担还款义务。从夫妻关系上，涉案的192万元借款是从2009年开始逐次累计，作为朱秀玲的丈夫曹海林不可能不知道朱秀玲向钱余良借款，且曹海林与钱余良系亲戚关系，同时曹海林在借款过程中亲自归还过钱余良借款。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两份借据与曹海林收回的两份借据形式上一模一样，都是朱秀玲出具加盖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的印章未约定利息。但曹海林在收回借据时，其已写明本金已还，利息未付能证明借款含有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及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朱秀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庭提供书面民事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12月8日，朱秀玲、曹海林作为股东开办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朱秀玲投资700万元人民币，曹海林投资300万元人民币。2010年4月1日，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变更为徐州同创置业顾问有限公司。2012年4月24日，徐州同创置业顾问有限公司进行清算，清算时公司剩余净资产994.5万元，股东朱秀玲分得696.2万元，股东曹海林分得298.5万元。
在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钱余良向本院申请，其自愿撤回一审法院2012年5月17日立案起诉之前的，要求原审被告朱秀玲、曹海林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曹海林是否应对本案诉争借款承担还款义务问题。本案借款发生时系曹海林、朱秀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曹海林上诉虽主张朱秀玲向钱余良借款时其并不知情，本案借款属朱秀玲个人债务，但诉争借条上不但有朱秀玲签名，也有徐州同创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的盖章，而徐州同创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是曹海林、朱秀玲夫妻为股东的公司。另外，朱秀玲与钱余良之间发生的其他借款，曹海林亦曾代朱秀玲偿还给钱余良。同时，个人债务曹海林也未举证证明朱秀玲向钱余良借款存在以上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原审判决曹海林、朱秀玲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诉争借款上诉人应如何支付利息问题。原审法院虽判决朱秀玲、曹海林向钱余良支付借款本金1920000元的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870000元自2011年1月28日起、50000元自2011年8月11日起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但在二审时，钱余良撤回要求朱秀玲、曹海林支付诉争借款2012年5月17日起诉之前的利息。由于诉争借款在借条上当事人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按照有关规定出借人可要求借款人支付其催告偿还之后的利息（利息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算）。就本案而言，钱余良诉至法院，即是向朱秀玲、曹海林主张偿还借款，因此钱余良主张朱秀玲、曹海林支付其起诉之后的利息依法应予支持。曹海林上诉主张其不应支付钱余良借款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钱余良申请要求朱秀玲、曹海林支付其2012年5月17日起诉之后的借款利息，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曹海林主张的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朱秀玲、曹海林支付钱余良借款利息的起点时间，因钱余良在二审中申请变更原审诉讼请求而改变，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2）泉民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将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2）泉民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变更为：上诉人曹海林、原审被告朱秀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钱余良支付借款本金1920000元的利息，该1920000元利息均从2012年5月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3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370元，由上诉人曹海林、原审被告朱秀玲承担31000元，被上诉人钱余良承担1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上诉人曹海林承担21000元，由被上诉人钱余良承担1080元。
本院二审判决后，原审被上诉人钱余良找到其与朱秀玲签订的委托放款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2012年1月28日钱余良向朱秀玲和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出借187万元，期限6个月，年收益率20%，朱秀玲在合同上加盖了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的公章。该合同的签订时间与朱秀玲书写187万元收据的时间为同日。钱余良于2013年11月13日，向泉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朱秀玲、曹海林按年息20%支付192万元利息。在原一审庭审中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提供的委托放款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协议与本案无关。原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的利息已经在（2012）泉民初字第652号案件中进行了判决，钱余良本次起诉利息属于重复起诉，遂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4499号民事判决，驳回钱余良的诉讼请求。钱余良上诉至本院，本院二审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39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余良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认为钱余良在原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又再次起诉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应对该案立案审理，本院决定再审本案。2015年9月17日本院作出（2015）徐民再终字第00028号民事裁定，驳回钱余良的起诉。因钱余良提供了关于利息的新证据，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本案再审。
再审中，原二审被上诉人钱余良称，钱余良提供的委托放款协议已证明向朱秀玲和曹海林借款时，作出了年利息为20%的约定，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只按照同期银行利率支付了钱余良的部分利息不妥，应当增加对于利息的支持，对于有新证据证明的187万元借款应按照年利率20%的约定计算至朱秀玲、曹海林实际给付该款之日。
原二审上诉人曹海林坚持原二审的上诉意见。
原一审被告朱秀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另查明，2012年1月28日，一审被告朱秀玲向钱余良出具187万元借据一张，同日又与钱余良签订委托放款协议，约定钱余良委托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将187万元向借款人出借并获取收益，双方约定年利率为20%。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无偿还能力的，由嘉禾投资有限公司承担借款人所欠本金和利息。该协议在（2013）泉民初字第4499号钱余良诉朱秀玲曹海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质证过程中，曹海林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再审中曹海林又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合理的理由和证据支持其相反的陈述，对其反言本院不予采信。委托放款协议与借据及钱余良向朱秀玲的汇款凭证相互印证，该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朱秀玲向钱余良借款的事实有朱秀玲向钱余良出具的委托放款协议、借据及曹海林向钱余良出具的（借款收据）收条予以证实，朱秀玲应向钱余良偿还192万元借款及利息。本案借款发生时系曹海林、朱秀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曹海林未能提供免责的证据，曹海林对朱秀玲上述欠款应当共同承担偿还义务。曹海林虽主张朱秀玲向钱余良借款时其并不知情，本案借款属朱秀玲个人债务，但诉争借条上不但有朱秀玲签名，也有徐州同创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的盖章，而徐州同创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徐州嘉禾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系曹海林、朱秀玲夫妻，且朱秀玲与钱余良之间发生的其他借款，曹海林亦曾代朱秀玲偿还钱余良借款，故对于曹海林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委托放款协议是钱余良与朱秀玲及朱秀玲和曹海林共同开办的公司自愿签订，双方关于年利率为本金20%的利息约定的不违反法律规定。钱余良主张朱秀玲、曹海林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计算的曹海林、朱秀玲支付利息的期间为原告起诉之日即2012年5月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案于2013年11月26日由泉山区人民法院执行终结之日，曹海林、朱秀玲支付利息103354元，承担迟延履行金148016元，共计251370元。依据双方协议约定的20%的年利率计算，自2011年1月28日（借款之日）计算2013年11月26日（给付之日），曹海林、朱秀玲应支付187万元利息为1026034元，5万元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利率计算为7166元，两项合计为1033200元。扣除已付的251370元，曹海林、朱秀玲应支付钱余良利息781830元。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徐民终字第016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泉山区人民法院（2012）泉民初字第06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将泉山区人民法院（2012）泉民初字民事判决第二项变更为：二审上诉人曹海林、一审被告朱秀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钱余良支付借款本金192万元的利息78183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73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370元，由二审上诉人曹海林、原审被告朱秀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二审上诉人曹海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德祥
代理审判员 蔡青峰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