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民二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振华，男，193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临川区人，住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代理人赵伯豪，抚州市临川区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义芳，男，195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临川区人，住抚州市临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民，男，195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临川区人，住抚州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梁伟光，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抚州市临川区七里岗综合垦殖场，住所地抚州市临川区七里岗垦殖场，组织机构代码01486513-6。
法定代表人白志生，场长。
上诉人钟振华与被上诉人李义芳、陈伟民及原审第三人抚州市临川区七里岗综合垦殖场（以下简称七里岗垦殖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振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伯豪，被上诉人李义芳，被上诉人陈伟民及其委托代理人梁伟光，原审第三人七里岗垦殖场的法定代表人白志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月1日李义芳和七里岗垦殖场签订了一份承包期为二十年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由李义芳承包七里岗垦殖场所属七分场二队范围约100亩山地栽种果树及经济作物，承包期限自1995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
1995年4月10日钟振华、李义芳、陈伟民和吴建华、熊保生五人签订了《联合开发经营果园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李义芳代表合伙人与七里岗垦殖场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各项条款，由合伙人共同全面履行，并推举李义芳为法人代表；二、合伙人共同组成一个果园开发联合体，实行股份制，五股东各占一股，果园的重大投资计划及其它决策，由五位合伙人协商确定，如有两人反对，则所议计划、决策无效；三、合伙人在开展经营果园过程中，按股共同出资，按股共担风险，按股共享收益利润，按股承担亏损责任；四、合伙人不准以果园为财产标的物作各种形式的担保，如有违反者，按违约论处，由违约者支付担保金额的十倍给其他合伙人，并从查实违约之日起将违约人退出果园开发联合体，没收其投入果园的所有投股资金，且无权享有果园收益；五、合伙人的股份可以继承，但不准对外转让，自动退出者，原所交纳的投资款概不退还，退出前果园的债权、债务及收益按股分摊，退出后果园的债权、债务及收益与退出者无关；六、合伙人组成的果园开发联合体实行民主管理，由钟振华总负责兼任出纳，其余合伙人每年共支付钟振华工资1500元，熊保生任会计，吴建华任保管，陈伟民、李义芳审核开支发票；七、合伙人出现有上述第四、五项所述情况，分别按第四、五项条款处理，违反其它条款，由违约者支付其他合伙人违约金各一万元。九、协议有效期限为二十年，从1995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
2000年4月1日，钟振华、李义芳、陈伟民和吴建华、熊保生等五股东制订了七里岗垦殖场果园股权示意图，将果园地块、位置等分割到五股东各自名下，每块位置均标注了股东的名字及种植株数。
2002年4月21日，李义芳将其名下果园转包给龙水荣承包，双方签订了果园承包协议，钟振华并在该果园承包协议中作为在场人签了名。
2006年2月15日，吴建华、李义芳分别与钟振华签订了《果园股权转让协议》，由吴建华、李义芳将其各自享有的此果园股权分别作价18000元、32000元转让给钟振华，钟振华分别向吴建华、李义芳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自此，钟振华享有该果园五分之三的股份，熊保生、陈伟民各占五分之一的股份。
2007年1月11日李义芳、陈伟民与七里岗垦殖场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李义芳从2007年1月12日起，终止履行其与七里岗垦殖场于1995年1月1日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土地承包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由陈伟民承担，剩余年限由陈伟民履行。次日，陈伟民与七里岗垦殖场重新签订了一份《桔园经营管理权转让和延长承包期合同》，将原与李义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未到期的8年桔园经营管理权无偿转让给陈伟民经营管理，并同时延长陈伟民20年承包经营期，即承包期限至2035年元月9日止，原与李义芳签订的合同条款自然失效。
2014年12月底，原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陈伟民通知钟振华腾出房屋。2015年4月2日，七里岗垦殖场下达了通知，要求现住户于2015年4月15日前将房屋腾出，并移交房屋钥匙，钟振华遂于2015年6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1995年4月10日，钟振华、李义芳、陈伟民和吴建华、熊保生五人签订的《联合开发经营果园协议书》内容表明其五人之间属个人合伙关系，其合伙源于1995年1月1日李义芳和第三人七里岗垦殖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但是该承包合同不能否定合伙协议书。一方面，至少在李义芳转让股权之前，实际上是以李义芳的名义承包土地进行合伙经营；另一方面，自允许土地承包经营的政策实施以来，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物权中的用益物权，为了充分利用土地资源，国家一直并未禁止承包经营权人依法进行转包，而且即使未经发包人同意，如果发包人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欠表态，也不能否定转包的合法有效性。但，合伙协议也不能否定2007年1月11日李义芳、陈伟民与第三人七里岗垦殖场签订的关于土地承包的协议书的合法有效性。钟振华主张该协议书的签订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但是第一项的规定指的是一方当事人以欺诈、胁迫手段损害国家利益，显然钟振华的利益不属于国家利益，也无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签订损害了国家利益；第二项的规定指的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虽然钟振华属于协议书签订方之外的第三人，但是合伙协议至2014年12月31日终止，本案当事人均未陈述在此之前已因该协议书的签订而中止了合伙协议的执行，而钟振华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合伙协议终止之前由于该协议的签订而使其合伙经营权受到了损害，钟振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未提供李义芳、陈伟民与第三人七里岗垦殖场恶意串通的相关证据；第三项的规定是指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行为应当具备下列要件：一是当事人所要达到的真实目的或者其手段必须是法律或者行政法规所禁止的；二是合同的当事人具有规避法律的故意；三是当事人为规避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采用了合法的形式对非法目的进行了掩盖，李义芳、陈伟民与第三人七里岗垦殖场签订该协议书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只是为了更换经营权的主体，且以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身份签订该协议书，均不为法律或者行政法规所禁止，从双方当事人出示的证据来看，也不能证明他们具有规避法律的故意，亦不能证明他们有掩盖签订协议书目的。因此，关于钟振华主张李义芳、陈伟民与第三人七里岗垦殖场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钟振华关于要求李义芳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2006年2月15日，李义芳与钟振华签订了《果园股权转让协议》，由李义芳将其享有的此果园股权作价32000元转让给钟振华，钟振华向李义芳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这就表明，李义芳此时已经退伙。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在解除合同时，合同的权利义务随即终止。既然李义芳不再是合伙人，就不应再受原合伙协议的约束，钟振华也不能依据原合伙协议的约定来追究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钟振华关于要求李义芳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钟振华关于要求陈伟民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不足。虽然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果园的重大投资计划及其它决策，由五位合伙人协商确定，如有两人反对，则所议计划、决策无效，如果违反该规定由违约者支付其他合伙人违约金各一万元。但是，在2006年2月15日，吴建华、李义芳向钟振华转让股权之后，包括陈伟民与熊保生仍然是合伙人，即使钟振华反对关于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书的签订，也不表明熊保生就反对，而钟振华并未出示关于熊保生反对意见的证据。而且，陈伟民在签订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书后并未实际终止原合伙协议的履行，而是在原合伙协议的期限终止时（即2014年12月底）才通知钟振华退出果园。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的规定，在当事人约定的合同终止条件情形具备时，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在约定合伙协议期限届满时，陈伟民不仅依据该承包协议书取得了实质上的单独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且也不再受原合伙协议的约束。而钟振华并未出示合伙协议期限是否延长的相关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钟振华关于要求陈伟民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七项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钟振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钟振华负担。
宣判后，钟振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1、本案5个合伙人是口头协商承包果园在先，然后才由李义芳代表合伙人与第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五人合伙源于1995年1月1日李义芳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时间顺序颠倒，事实不清；2、果园股权转让后，上诉人占有3股，应享有3个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原审对到底5人5股，还是3人5股继续承包没有明确认定，事实不清；3、李义芳将股份转让给上诉人后，无权再代表合伙人与第三人签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4、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没有造成上诉人损失，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义芳、陈伟民与第三人签订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5个合伙人签订的《合伙协议》第二条，应属无效的民事行为。三、原审判决处理不公。李义芳擅自与第三人签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协议书，并与陈伟民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和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该行为明显违反《合伙协议》，应是无效的民事行为。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义芳口头答辩称：我个人与七里岗垦殖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经营是5人合伙经营，经营期间我们合伙不成，我就将我的股份转给了钟振华。钟振华是受益者，没有受损失。我已经退出合伙了，不存在给钟振华造成损失。
被上诉人陈伟民口头答辩称：我方没有实施违约的行为，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受损失的证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七里岗垦殖场口头答辩称：我方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我方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属于合法有效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钟振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一审判决书第2页倒数第3行“1995年1月1日被告李义芳与第三人七垦签订了一份承包期…”有异议，实际上是李义芳是代表五个合伙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而不是一个人承包；对其他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李义芳、陈伟民、原审第三人七里岗垦殖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双方无争议部分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钟振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吴建华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2、“七垦”果园股东投资交款表；3、证人晏某出庭作证，晏某系股东吴建华的妻子，其在法庭上的证言是：吴建华是股东。1995年年初承包的土地，1995年上半年签订的合伙合同。先承包了以后再合伙的。当时签合同是我们推举李义芳去签合同，后来才合的伙。我家的股份2006年2月份卖给了上诉人钟振华，卖了1.8万元，亏本卖的。以上证据和证人证言证明5个人是先合伙后推举李义芳去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吴建华在2006年就退了股，股份卖给了上诉人钟振华。
被上诉人李义芳的质证意见：吴建华出具的证明材料和“七垦”果园股东投资交款表都是真实的。
被上诉人陈伟民的质证意见：投资交款表是真实的，吴建华的证明材料也是真实的，但是先是李义芳与七垦签好的土地承包合同再找我们合伙人入股的。证人所证明的事实说95年初承包的山，95年上半年签订的合伙协议，根据这一事实说明上诉人主张的先签订的合伙协议后承包的山不是事实。
原审第三人七里岗垦殖场的质证意见：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事情不清楚，不清楚证人所说的情况，不发表意见。
对以上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义芳和陈伟民均认可投资交款表是真实的，故对“七垦”果园股东投资交款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吴建华出具的“证明材料”，因吴建华未到庭接受质询，吴建华的妻子到庭发表的证言与吴建华出具的“证明材料”有矛盾之处，本院认为，该份证明材料和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义芳、陈伟民是否需要向钟振华支付违约金。
上诉人钟振华认为李义芳、陈伟民与第三人签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协议书》，违反了5个合伙人签订的合伙协议第二条，是明显的违约行为，应属无效的民事行为。李义芳、陈伟民恶意串通，与第三人签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协议书，直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依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李义芳、陈伟民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并无法律规定的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协议书》自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联合开发经营果园协议书》的约定并不能否定该份《协议书》的合法有效性。上诉人主张该份协议的签订是明显的违约行为，应属无效的民事行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联合开发经营果园协议书》约定，果园的重大投资计划及其它决策，由五位合伙人协商确定，如有两人反对，则所议计划、决策无效，如违反该条款由违约者支付其他合伙人违约金各一万元。本院认为，吴建华、李义芳相继将股权转让给钟振华之后，实际合伙人为钟振华、陈伟民与熊保生三人。2007年签订的关于转让和延长土地承包的决定，并无证据证明有两位合伙人反对。《联合开发经营果园协议书》中还约定了合伙协议至2014年12月31日终止。李义芳、陈伟民与第三人七里岗垦殖场虽然于2007年签订了关于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协议书，但实际并未中止原土地承包合同和合伙协议的履行，亦未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合伙经营权。自2007年至2014年12月31日止，果园仍是由钟振华、陈伟民和熊保生三位合伙人继续承包经营，未受干扰。2014年12月31日，原合伙协议期限届满失效，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钟振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合伙经营权因2007年签订的协议书受到了损害。故，上诉人主张李义芳、陈伟民与第三人于2007年签订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协议书，直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要求二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钟振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钟振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玲玲
审 判 员 彭 珺
代理审判员 范 宣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