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4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雨花路181号省地税培训中心大楼21层。
代表人成文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玉淑，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逞臻，男，197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虹桥镇正东村**号。
委托代理人徐舒，湖南首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凤，女，199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朝晖路***号锦雅苑**栋****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红俊，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春华镇石塘铺村三联组***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集里街道办事处禧和社区花炮大道84号。
法定代表人赵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杰，男，198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孝义市兑镇镇后庄村6组039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61号新时代广场1、2、3楼。
代表人程孝忠，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逞臻、李志凤、胡红俊、浏阳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浏阳开元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4）雨民初字第04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8日零时2分，胡红俊驾驶湘A899**车沿长沙市东二环长沙海关路段由南往北行驶，遇李志凤驾驶藏CB26**车、李逞臻驾驶湘AA0E**车同向行驶至此，湘A899**车与藏CB26**车及湘AA0E**车相撞、藏CB26**车与湘AA0E**车相撞，三车受损。事故发生后，长沙市雨花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雨花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红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承担主要责任，李志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担次要责任，李逞臻无责任。2014年9月19日，李逞臻将其受损车辆湘AA0E**送至湖南汉昌贸易有限公司进行维修，根据李逞臻提供的该公司出具的《维修结算单》及收款收据，李逞臻共计支付车辆维修款25000元。李志凤、浏阳开元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对此均不认可，认为该损失应由相关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
另查明：李逞臻驾驶的湘AA0E**车系其所有；李志凤驾驶的藏CB26**车登记车主系案外人姜国庆，由姜国庆将该车抵偿给案外人湖南嘉宏博实业有限公司，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时李志凤系该公司员工，各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均未提供该车的投保信息，李逞臻表示不要求姜国庆及湖南嘉宏博实业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2013年11月22日，案外人港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联公司）作为甲方、岳阳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阳开元公司）作为乙方与胡红俊作为丙方签订一份《融资租赁车辆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丙方对出卖方及租赁车辆的自主选择，向丙方自主选定的出卖方购买车辆并租予丙方使用，甲方委托乙方对丙方的资信状况进行审查，丙方同意将租赁车辆登记在乙方名下，并挂乙方牌照，丙方负责办理租赁车辆的登记及营运手续；乙方协助甲方办理租赁车辆租金的收取、欠款追偿等事宜，丙方同意按此合同约定向乙方交纳服务费及相关款项；乙方协助丙方为租赁车辆办理车辆登记、牌照、取得营运证等手续。签订上述合同的同时，三方还签订一份《融资租赁车辆服务合同补充协议》，各方同意将租赁车辆变更登记在浏阳开元公司名下，服务合同中有关岳阳开元公司权利义务适用于浏阳开元公司。同日，胡红俊与岳阳开元公司签订一份《车辆确认合同》，合同约定：胡红俊自主选定的系由北京福田汽车有限公司生产、由长沙亿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的欧曼牌货车，车辆租期为24个月，租金总额为303800元，首付租金84000元，车辆所有权归出租人所有，胡红俊在签订本合同时一次向出租人支付订金30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浏阳开元公司于2013年11月22日将协议所涉车辆交付胡红俊使用，并登记在浏阳开元公司名下，车牌号为湘A899**，由胡红俊以浏阳开元公司为投保人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责险（三责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并办理了不计免赔）。浏阳开元公司与案外人港联公司、岳阳开元公司系关联公司，李逞臻明确表示不要求岳阳开元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岳阳开元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向原审法院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岳阳开元公司、港联公司与胡红俊签订的三方协议，由岳阳开元公司代港联公司行使融资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由于胡红俊要求在浏阳地区使用融资租赁车辆，故涉案融资租赁的相关权利义务由浏阳开元公司代为行使。胡红俊的驾驶证信息在2014年12月3日的查询结果为：胡红俊于2002年7月29日初始取得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有效期至2014年7月29日止，当前状态为逾期未换证、违法未处理。2014年10月23日，李逞臻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李逞臻车辆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受损，相关责任主体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李逞臻的损失。李逞臻所有的湘AA0E**车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受损，证明其具体损失的证据为维修结算单和收款收据，李志凤、浏阳开元公司及大地保险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且李逞臻主张的车辆维修费25000元与其实际受损情况相适应，对此予以认定。李逞臻另行主张的损失5000元，因未提供相应证据，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责任划分及承担。长沙市雨花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雨花大队就涉案交通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予以认定。李志凤对该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不予采信。对于李逞臻损失：胡红俊作为直接侵权人和湘A899**车的实际使用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胡红俊与港联公司、岳阳开元公司签订《融资租赁车辆服务合同》，并最终通过签订《融资租赁车辆服务合同补充协议》，将湘A899**车登记在浏阳开元公司名下，同时由浏阳开元公司以其名义，协助胡红俊办理湘A899**车的营运手续和保险手续，使胡红俊作为不具有从事运输业务经营资格的个人能合法使用湘A899**车从事营运，客观上是胡红俊借用了浏阳开元公司的相应资质，可以认定，浏阳开元公司除代岳阳开元公司行使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权利外，还与胡红俊之间形成了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李逞臻要求浏阳开元公司与胡红俊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李志凤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驾驶藏CB26**车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且李逞臻表示不向该车的登记车主及受让车主主张权利，故李志凤作为直接侵权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三责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胡红俊于2002年7月29日依法取得A2车型驾驶证，仅为在驾驶证有效期截止日期后未换证，该行为属行政管理范畴，同时该种情形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不符，故李逞臻损失应首先由承保交强险的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三责险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格式条款，大地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上述免责条款已尽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大地保险公司应在三责险保险限额内，对李逞臻在交强险赔偿后的损失余额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无证据证明平安保险公司系涉案事故车辆的承保公司，李逞臻要求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李逞臻车辆损失为25000元，超过了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应由承保湘A899**车交强险的大地保险公司赔偿2000元；李逞臻在交强险赔偿后的损失余额为23000元（25000元-2000元），未超过三责险限额，大地保险公司应按胡红俊、浏阳开元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赔偿李逞臻16100元（23000元×70%），大地保险公司应赔偿李逞臻损失总计为18100元（2000元＋16100元），李逞臻余下损失由李志凤赔偿，计算为6900元（23000元×3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逞臻理赔款18100元；二、李志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逞臻赔偿款6900元；三、驳回李逞臻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550元，由李志凤负担165元，由胡红俊、浏阳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85元。
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不服原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与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条款中已明确约定“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属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同时，浏阳开元公司在上诉人处购买保险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明确告知其有关免责条款的各项规定，且被保险人作为上诉人的老客户，其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应当非常清楚。依据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持已过期驾驶证的事实，应当认定驾驶员当时不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属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因此，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只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无需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逞臻答辩称：一、事发时胡红俊驾驶证并没有注销，当时胡红俊有驾驶资格。二、关于免责条款，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对胡红俊进行了特别提示或者告知。三、上诉人称被保险人是老客户，但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
被上诉人浏阳开元公司答辩称：一、驾驶证逾期不影响其驾驶技能，也不是造成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驾驶员胡红俊在交通事故发生前身体受到损害，有不适合驾驶车辆的情形。三、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四、同意李逞臻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李志凤、胡红俊、平安保险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大地保险公司与浏阳开元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中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大地保险公司已在保险条款中将上述免责条款的文字加粗。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大地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其只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需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大地保险公司应否在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大地保险公司与浏阳开元公司已在三责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项中明确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并且，大地保险公司已对上述免责条款通过文字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同时，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以及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大地保险公司以上述免责条款为根据主张其在三责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对于李逞臻的车辆损失25000元，应先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剩余损失23000元，由胡红俊、浏阳开元公司连带赔偿70%即16100元，由李志凤赔偿30%即690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4）雨民初字第045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4）雨民初字第0458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限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逞臻2000元；
四、限胡红俊、浏阳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逞臻16100元；
五、驳回李逞臻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50元，由李志凤负担165元，由胡红俊、浏阳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85元；二审受理费550元，由胡红俊、浏阳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奕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