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刑初5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友传，绰号“胡椒”，男。因本案于2016年5月23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宁县看守所。
肇庆市法律援助处指派辩护人陈海浪，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以肇检诉刑诉[201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友传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蒲清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友传及其辩护人陈海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友传有酗酒嗜好，长期在醉酒后与大儿子李某1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打架，从而产生了积怨。2016年5月23日19时许，被告人李友传酒后归家，再次与被害人李某1发生争执，李友传一时气愤，从厨房内拿出菜刀，对着李某1的面部、颈部等处连砍多刀。李某1虽举手反抗，仍被李友传用刀砍死。作案后，被告人李友传回到房中睡觉，直至被公安机关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砍伤面部及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根据上述的犯罪事实认为被告人李友传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其案发后明知他人报警，也没有逃离现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成立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并提供：1.作案菜刀、毛巾等物证；2.抓获经过、扣押清单等书证；3.证人李某2、陆某1等人的证人证言；4.被告人李友传的供述与辩解；5.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6.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李友传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持刀砍被害人李某1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其辩护人辩护称：1.认定被告人李友传用菜刀砍死被害人李某1的证据不足。DNA鉴定显示作案工具菜刀上提取的DNA并不属于李友传，而是属于李某1，无法证明被告人使用该刀砍死被害人;2.被告人所穿的上衣以及长裤上可疑血迹并非被害人所有，而是属于被告人，被告人面上、头顶、脚趾只有少量几点被害人的血，这不符合常理；3.被告人供述自相矛盾，与他人证言相互矛盾，与现场勘验、尸体鉴定意见不吻合，其供述不能作为定案证据；4.证人李某2的证言前后矛盾，与其他证人的证言相矛盾，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此外，本案还存在其他疑点，如被告人的左手中指的伤是怎么来的？李某2摔坏手机的原因不正常？案发当时被害人为什么坐在厨房的柴堆上？被告人的杀人动机等。综上所述，认定被告人李友传有罪仅有其有罪供述这一孤证，无法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条，依照疑罪从无的原则，请法庭依法判决被告人李友传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3日19时许，被告人李友传酒后归家，因念及平素常在酒后与大儿子李某1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打斗的积怨，一时气愤，从厨房内拿出菜刀，对着李某1的面部、颈部等处连砍多刀，致李某1死亡。作案后，被告人李友传回到房中睡觉，直至被公安机关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砍伤面部及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现场勘验笔录等
广宁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宁公（刑）勘[2016]00055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反映：中心现场位于广宁县排某镇蚌某村委会蚌某村十三巷×号，在蚌某村十三巷×号南面是出入巷道，在巷道中部靠南墙侧见有三捆干竹柴和一条担杆（拍照后实物提取），其中担杆上端遗留有血迹（拍照后棉签提取）。蚌某村十三巷9号为三间两廊结构，从南门进入是瓦房厨房，厨房门口西侧离南墙约90厘米处地面见有一个血鞋印（拍照提取）及滴落状血迹（拍照后棉签提取），其中血鞋印长约25厘米。其中，厨房的南墙侧见有一张四方形木桌，木桌见有一把小刀、一只电饭煲、一只不锈钢菜碟。在木桌东北角木桌台脚下见有一把菜刀（拍照后实物提取），菜刀长约35厘米，刀柄为木质。在厨房西墙墙壁上见有一处血迹（拍照后棉签提取）。厨房西墙侧地面见有两处血迹，其中一处为滴落状血迹（拍照后棉签提取），另一处为血泊状血迹（拍照后棉签提取）。在厨房北侧是灶台，灶台西侧是柴堆，在柴堆处见有一具男性尸体（拍照后实物提取）半仰卧于柴堆，尸体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黑色长裤（拍照后实物提取），脚穿一双蓝色拖鞋（拍照后实物提取）。尸体头部、颈部见有多处损伤。在尸体东侧地面见有一条白色毛巾（拍照后实物提取），毛巾呈团卷状，毛巾沾有血迹。厨房东侧是过道，在灶台东侧过道地面见有一处滴落状血迹（拍照后棉签提取）。在大厅门口外侧地面见有滴落状血迹（拍照后棉签提取）和血鞋印（拍照提取），其中血鞋印长约25厘米。在大厅门口内侧地面见有滴落状血迹（拍照后棉签提取）。
（二）鉴定意见
1．广东省广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宁公（司）鉴（尸）字[2016]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李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面部及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广东省肇庆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肇公（司）鉴（化）字[2016]0495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在死者李某1心脏血液中检验出乙醇含量为268.6mg/100ml，在被告人李友传人体血液中检验出乙醇含量为147.8mg/100ml。
3．广东省肇庆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肇）公（司）鉴（DNA）字[2016]42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1）现场提取刀具的刀背前端可疑血迹、刀柄上脱落细胞、现场死者身旁提取的毛巾、李某2左手掌提取的可疑血迹、李某2右手掌提取的可疑血迹、李友传头部提取的可疑血迹、李友传左面部提取的可疑血迹、李友传右手掌上提取的可疑血迹、李友传右手食指上提取的可疑血迹、李友传左脚拇趾上提取的可疑血迹、现场①号点地上提取的可疑血迹（厨房）、现场②号点地上提取的可疑血迹（厨房）、现场③号点地上提取的可疑血迹（厨房）、现场④号点地上提取的可疑血迹（墙壁处）的STR分型与死者李某1肋软骨的STR分型相同。（2）李友传案发时所穿的上衣右胸前可疑血迹、李友传案发时所穿的长裤左裤腿上可疑血迹、李友传左手拇指上提取的可疑血迹、现场⑤号点地上提取的可疑血迹（走廊）、现场大厅门口地上提取的可疑血迹、现场大门口对面墙边担杆上提取的可疑血迹的STR分型与李友传指尖血样的STR分型相同。（3）李友传与李某1符合单亲遗传关系。（4）李某2与李友传符合单亲遗传关系。
4．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大（精）鉴字第J2016386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李友传案发期间患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依赖综合症），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三）物证
现场提取的菜刀、扁担、毛巾、上衣、长裤、拖鞋、内裤、手机等物证。
（四）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陆某成于2016年5月23日20时30分报案至广宁县公安局，该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2．户籍证明、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李友传的身份情况，其没有犯罪前科。
3．归案情况说明，证实：民警于2016年5月23日20时30分接警后，在李友传住房内的小房间发现李友传正睡在床上，其浑身散发酒气，但神智尚清，民警将其传唤进行调查。
4．检查笔录、人身检查照片，证实：2016年5月23日公安人员对李友传人身进行检查，检查情况如下：李友传身上穿一件蓝色短袖T恤，下身穿一件墨绿色的长裤，脚穿一对拖鞋，民警在其衣服上发现多处血迹，为固定证据，上述物品依法予以扣押。在李友传的头顶、面部等部位均发现有点状的血迹，其左手亦有明显的血迹，左手中指有一处伤痕，其左脚外侧有一处血迹。民警依法对上述血迹予以提取和拍照固定，同时提取了其手指甲及脚指甲的擦拭物。
5．提取笔录，证实：2016年5月23日23时10分至23时25分，抽取李友传右手静脉血、左手环指指尖血样，用于酒精度检验鉴定；提取李某2左手环指指尖血样。
6．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6年5月23日民警将李友传案发当日砍杀李某1时穿的衣着[上衣（蓝色、短袖T恤）1件、长裤（黑色）1条、拖鞋（黑色）1双]予以扣押。
7．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经检测，李友传的尿液检测对氯胺酮、吗啡、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甲基安非他明均呈阴性反应。
8．关于制作讯问李友传录音录像的说明：2017年1月6日15时17分，侦查机关对李友传进行讯问并录音录像，后刻录成光碟附档。
（五）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2（被告人李友传的小儿子，死者李某1的弟弟）的证言：父亲李友传与大哥李某1发生争吵的时候是2016年5月23日18时许，双方吵完后在19时多就打起架来，具体吵架、打架的过程我不太清楚，他们两个都是在厨房吵架和打架。
我们三父子于2016年5月23日中午开始吃饭，一直到晚上7时打架的。我们三父子吃完中午饭后，父亲出去淋菜水，后来返到厨房坐着一张凳，这时候大约是下午3点左右，大哥李某1和陈某1拿着电鱼机出去电鱼回来。当时他俩买了一些鸡蛋和榨菜回来，我在厨房将鸡蛋煎榨菜，后在大厅内开始饮烧酒，从下午3点钟左右一直饮到晚上7点左右，当时我饮了三杯玉冰烧及一支啤酒，大哥李某1饮了三杯玉冰烧，陈某1饮了三杯玉冰烧，父亲饮了一杯玉冰烧。父亲没有坐着一起喝酒，因为李某1不准他坐在一起。
我刚出到厨房还见父亲站在厨房的地方，右手拿着一把菜刀向下，我过去叫他们不要打了，李友传和李某1分开，距离一米多远，面对面站立。这时，我便走回到卧室，拿了手机准备玩。当我再次走出客厅时，见我大哥已倒在柴房的柴堆上了，地上满是血，而我父亲则左手持刀站在李某1前面一米远处，我抢了他手上的菜刀，叫他回去睡觉。我抢了菜刀后丢去厨房的柴角处，大哥已经睡在这里了，他的颈部处两边血流不止，我在厨房处拿着一条白色偏黄的毛巾帮大哥扶着止血，后我出去找蚌某村赤脚医生陆某1来帮手抢救。
父亲的菜刀就是我家中平时使用的菜刀，我们平时是将菜刀放在砧板面上的。父亲平时是使用左手的，我抢他的刀时，他是用右手拿着。我当时抢了菜刀后，将菜刀放在住宅内天井水缸面的水泥盖上，当时菜刀柄上有血，菜刀铁处亦有血，我没有洗该把菜刀。
我没有看见父亲拿木棍打大哥，也没有见到大哥拿木棍打父亲。现场是有扁担，父亲和大哥打架的时候我没有见到扁担，他俩打完架后我见到父亲将这条扁担放回柴房角落处，后该扁担被公安机关扣押了。
我们三父子没有什么矛盾，他们在饮醉时就有争吵。我所知父亲和大哥无话讲的，父亲平时饮酒大哥都管他，不给他饮，父亲出去玩的时候大哥都管着他不让他出去玩。父亲经常饮醉酒，大哥亦经常打父亲，以前父亲是没有还手的，近个月来父亲有还手。我和大哥的感情还算不错。
父亲和大哥打架时父亲上身穿灰色短袖衬衫，下身穿墨绿色长裤，脚穿黑色拖鞋。大哥则是上身裸体，下身穿黄灰色长裤，脚穿拖鞋。
辨认笔录，李某2辨认出案发当日李友传用来砍杀李某1，后被其抢过来放在天井水缸面上的菜刀。
2．证人陆某1的证言：2016年5月23日晚上8点左右，李友传小儿子李某2到我家很急很慌张地叫我马上跟他去，随后我去到李友传家中，发现李友传大儿子李某1死在厨房放柴的位置，李友传则在厨房站着，我发现李某1已没救了，然后就出来通知支书陆某2。李某2到我家时神情十分急，紧张得讲不出话，走了一阵，李某2又说：“打架打架”。我家距离李友传家大概一百米左右，李某2当时空手过来，身上和衣服上有否血迹我没有留意。当时他面色很苍白、很急。去到李某2家，我没有见到其他人，进去时，李某2走在前面，大门没有关门，一进门就是厨房。进去后我先看到李某1坐在地上，两脚平伸，背挨着柴堆，我用电筒一照地上，见到地上有一大堆血迹，当时李某1已经没有反应，一动也不动了，而李友传则站着，父子两人各处在厨房的两个对角，李友传当时手上单手拿着担挑竖在地上，我见状问李友传为什么搞到这么严重，李友传面色很苍白，十分紧张，说：“他打我，他打我”。我说：“就算他打你也不应该打到这么严重啊”，然后李友传就不出声了。我入门时，已经见到李友传拿着担挑，没见他拿其他凶器，见李友传不出声后我马上拿过他手里的担挑，放在进门的门外竖靠墙放着。放好后我再用电筒去照李某1，走近看什么情况。李某1左侧的颈部有一条伤痕，像削柴皮的形状，当时颈部的伤口在涌血出来，其他位置有没有伤口，我没有仔细观察。我进去后没有接触过李某1的身体，当时他的眼睛是张开的，我下意识地照了一下，发现他瞳孔已经对光没有反应了。所认我就认为他已经死了。屋内的东西在民警来之前应该没有人动过，只是李某2曾用手捂住李某1伤口的位置。没有其他人进来过，我见李某1没得救了，就出来打电话通知支书，而李某2和李友传则仍在屋内，之后李友传就回去自己房间了。他们三人平时不喝酒时估计没什么问题，喝酒后李友传、李某1两人就多争吵，李友传家庭没有精神病史。
3．证人陆某2的证言：2016年5月23日晚上8点20分，村医陆某1打电话给我，他说李某2跑来卫生室说他父亲杀了他大佬李某1，跟着他去现场看了一下，李某1的瞳孔都散了，已经死了。我听完电话后就打110报警，并打电话向排某镇办公室主任曾某英汇报，跟着我又打电话给村干部陆某3，让他去李友传家看看，防止事态再恶化。到晚上8点半左右我来到陆某1卫生室时，见到刚从李友传家看了情况出来的陆某3，他说在李友传家中没有见到李友传，只见到李友传的小儿子李某2。于是我和陆某勤就到村中小卖部通知村民，叫他们防范一下，防止李友传再次行凶。到了8点40分左右，排某派出所民警就赶到了现场，我们再次与民警去到李友传家中。刚进他家门口，就见到李某1仰面斜躺在门口左边一堆木柴中，在他面前有一大摊血迹，他颈部有血迹，在厨房的台面上放有一把菜刀（没有血的），另外厨房的电饭煲还在保温。李某2是在我们到他家途中的小巷里见到的，我叫他回家，他就跟着我们去，我问李某2他父亲在哪，他说在房间。于是我们就走进李友传房间，李友传躺在床上，于是派出所的民警就叫李友传起身，但当时李友传还处于一种醉酒状态一样，神智不是很清醒。可以闻到酒气，于是民警就将李友传控制了，并将他带到村委会办公室。
据我所知李友传没有精神问题，他平时都喜欢饮酒，但现在可能年纪大，饮二两都呈醉酒状态一样的，铺仔佬都不想卖酒给他。
在进去李友传家厨房时，在台面上的菜刀，我曾拿起叫陆某3放出屋外（当时只是防范），后派出所民警叫不要破坏现场，又将菜刀放回原来的位置。我当时拿这把菜刀时，我并没有见到有血迹，后我听陆某3讲这把菜刀李某2曾冲洗过。
4．证人陆某3的证言：2016年5月23日20时15分，我接到陆某2支书的电话，称李友传几仔爷打架，叫我去处理。之后我迅速去到李友传家，到达后，我就在门口见到李某2，他在门口的地下捡起了一把菜刀，转身回屋了。我跟过去对李某2说“你拿着菜刀做什么？”，李某2没理我就走入了屋内天井处打开水龙头用水冲洗菜刀。我一进屋发现李某1一动不动坐在厨房的地上，背靠着柴堆，脖子上有伤口，厨房的地面上有很多血迹。我叫了几声海成，已经没有反映了。然后我直接走入屋内，发现没有其他人。之后我就走出来，碰见本村妇女杜某，她告诉我是李友传和他儿子李某1打架。之后，我又去到找陆某1，他也跟我说是李友传和李某1打架，可能李某1被砍死了。不久后，陆某2到了，他说等民警过来一起去，陆某2问我李友传在哪里，我说去看过没有看见他，之后我又在他家周围找了一阵，不久后民警和镇的干部就到了。陆某2、民警和镇干部等人一起去到李友传家，我也跟在后面。我们到了李友传家，在他睡房看见了他，民警当场把他控制住。
李友传家没有精神病史，李友传、李某1也没有精神病，但李友传、李某1都喜欢喝酒，喝了酒又经常打架。之前李某1喝了酒曾经打了几次李友传。
5．证人陈某1的证言：2016年5月23日约16时许，我与李某1电鱼后回到他的家中，当时李某1的弟弟李某2就坐在客厅喝茶，我掏出20元给李某2去买啤酒，我和李某1继续在客厅聊天。过了几分钟，李某2买了一支啤酒和一支玉冰烧回来。李某2去厨房煮鸡蛋来做佐菜伴酒，我和李某1坐客厅继续聊天喝啤酒。我开盖发现中奖，叫李某2去再拿一瓶回来，期间，李友传回来，我问他去了哪里，他说去田间淋菜，我闻到李友传身上有酒味。接着他说完又出了门口，之后我就没有见到李友传回到屋里了。我一直和李某1聊天至约19时许，我就从海成家的侧门离开。我和李某1、李某2总共喝了两瓶啤酒和一瓶玉冰烧，李某1喝了玉冰烧，我喝了一杯玉冰烧和啤酒，李某2喝了半支啤酒。李友传回来时我当时倒了半杯玉冰烧给他，他喝完后就走了出去，我还问过他还要不要喝，他说再喝会被他儿子海成骂的。
李友传和李某1都喜欢喝酒，主要喝白酒居多，曾经李某1骂李友传不能喝酒，还叫他回去睡觉，语气比较凶，李友传和李某1喝了酒的状态都是比较恍惚的，很多时候都属于醉酒状态。而李某2的智力有异常，平时多数是自己傻笑，喝酒就没有他们两人那么爱喝。李友传和李某1的智力都正常，交流没有障碍，没有异常的行为。
6．证人杜某的证言：2016年5月23日20时许，我见到李友传在地坪上手提一个塑料袋跳来跳去，已经喝醉酒，他在地坪乱舞一会就回家了。我晾完衣服后下楼吃饭，听到外面比较吵，出来看看，见到李某2叫了村医华章来他家，我也去他家门口看看，见到李友传手持一条木棍站在厨房的碗柜边，李某1躺在灶堂口旁边，没有穿上衣，脖子背后受刀伤，全身是血，李某2用双手帮海成捂住出血的部位，当时李某1已经不能动弹。我当时只见李友传拿住一条棍，并听到李友传讲：“是他打我先”，看他已经喝醉了。
李友传是正常的，只是平时比较喜欢喝酒，时常喝醉，喝醉后常发酒疯，李某2是有弱智的。李友传喝醉酒就与他儿子吵架。我和陆某6搭李某3来。
7．证人李某3（被告人李友传的女儿，被害人李某1的姐姐）的证言：2016年5月23日今晚8点半左右，陆某6来到我家中，说我父亲李友传杀了我弟弟李某1，然后我夫妇二人马上回外家排某镇蚌某村。
李友传是我父亲，出生时已经有小儿麻痹，有一条腿走路不方便，目前无业，他生活可以自理，一直以来都喜欢喝酒，经常喝醉酒。李某1也是经常喝酒，喝酒后也经常与李友传争吵，听村里人讲，李某1平时就算没有喝酒，也经常骂李友传，李某1脾气平时也不是很好。
8．证人陆某4的证言：当晚听说李某1与李友传两父子饮了酒在打架，于是我便打电话给陆某6，让陆某6看看是否有这回事。他们三父子平常都有饮酒，他们没有精神病史。
９．证人陆某5的证言：李某1是我的邻居，我家离李某1的家大约50米。2016年5月23日晚大约20时左右，我在家煮饭的时候听到李某1家有争吵的声音，但都是李友传在吵，具体在吵些什么内容我听不出来，只听到李友传的声音在吵。因为李友传平时经常这样大吵大闹，于是我没有理会他，继续干自己的活，当我吃饭时从家里的窗户看见村里的村医在外面，于是我赶紧吃完饭走出门口看看什么回事。当时我害怕所以不敢上前去看，只是后来李友传被公安带走时我才看见他，并和他说“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啊？”李友传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我在笑。他们父子关系平时很正常，不过李友传父子饮了酒后便会经常争吵。三父子都经常饮酒，几乎每天都饮，酒后李某2通常都不说话，李某1与李友传会经常吵闹。李友传酒后便与傻子一样，不能与其正常交流。
10．证人陆某6的证言：在2016年5月23日19时许，陆某4打电话说李某1被他爸砍了一刀，我听后立即去李某1家看一看，在去李某1家途中碰见同村庆嫂，庆嫂叫我不用去李某1家了，她说李某1死了，砍到李某1的脖子，伤口好大。我听后开着汽车和庆嫂一起去找到李某3。
平时父子三人都爱好饮酒，平时我看见无论是不是李某1饮了酒，只要是李某1骂了李友传，李友传就怕了找地方躲。李友传、李某1、李某2三父子的惯用手都是左手。
11．证人廖某的证言：2016年5月23日下午5点左右，李友传一个人来到我士多店，手拿着几个啤酒瓶想卖给我，我说旧的瓶不要。他的瓶只值3毛钱，李友传想拿我士多店的杯装些散装酒喝，我对他说“你几毛钱不够一杯酒”，我上前阻止李友传并拦住他，但李友传硬是倒了一丁点酒，我就推了李友传出去。之后我就没有见到李友传了。李友传平时都没有钱，以前还偶尔来我士多店偷偷装酒喝，他和他儿子李某1都经常喝酒的。
12．证人李某4（村委会妇女主任）的证言：李友传平时喜欢饮酒，醉后乱七八糟，没饮酒时精神是清醒的，精神没有问题，没有听说李友传家庭有遗传精神病的情况。
13．证人罗某、梁某（李友传同仓犯人）的证言：李友传的性格比较古怪，很少与人说话，但生活可以自理。
（六）辨认笔录
１.证人陈某1、陆某2、陆某1、陆某3辨认出被告人李友传、被害人李某1。
2.证人廖某辨认出李友传就是案发当晚过来买酒喝的人；廖某辨认出被害人李某1。
（七）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李友传供述与辩解的主要内容：昨天（2016年5月23日）中午11时左右，我回家见李某1已经煮了饭，并炒了鸡蛋，李某1、李某2、新猪小儿子阿成三人在厅电视机旁边的木板床上喝啤酒，阿成倒了一两的黄色白酒给我，我喝完之后，李某1便责骂我不要喝那么多。接着，我便在家门口坐了一会，当时两个儿子及阿成仍在厅里坐着喝酒。后我走到同村的大廷的店铺里，当时大廷的媳妇在店里，我在店里买了1元的散装白酒，约1两，用一个塑料杯装着，我喝完后觉得还不够，便又回到屋侧捡到四、五个啤酒瓶，又到大廷的店铺里，大廷的媳妇给我换了一两白酒，用塑料杯装着，我喝完后便在村中的候车亭坐了一会。到了傍晚的时候，我带着酒气走回家中，见阿成已经离开了，两个儿子坐在柴堆上坐着。大儿子李某1一见我，便骂我为什么整天出去喝酒到天黑才回？我便顶嘴骂他，我和李某1对骂了一会，李某1便开始动手打我，他当时还坐在柴堆上，却用脚踢我，但我闪开了。我当时很生气，便去大房里拿一把菜刀出来，对着李某1说：“我杀了你！信不信？”李某1反激我说：“杀哩！杀哩！”我当时人有点醉，一怒之下便用菜刀砍向李某1。第一刀砍中李某1的左边脖子，李某1中刀后鲜血直流，头也垂了下去，但他的手还在向我抓过来。接着，我第二刀砍中李某5的肩膀处，第三刀又是砍中李某1的前面脖子，后来的几刀我记不起顺序了，有的砍在脖子前面，有的砍在脖子后面。期间，李某2想拦我，但是他没有拦得住我，只能大声哭喊，叫我别杀海成。这时，我见李某1垂着头倚坐在柴堆上，已没有了动静，我便停了手，李某2抢了我的刀，后他把刀放在电饭煲的旁边。接着，李某2便出去叫陆某1过来，陆某1过来看了一会后，便责怪我为什么要杀李某1，然后说没得救了。我说，没得救就没得救了。陆某1说：喝那么多酒干嘛！说着，他便走了出去。而我便在屋里坐着，直到公安民警将我抓获。
因为李某1长期打我、骂我，特别是李某1喝了酒之后，就打我，他没喝酒时就不打我，由于李某1每隔几天都要喝一次酒，喝完酒后又打我骂我，用拳头打，他是永世恨我，我也是永世恨他。李某1每次打我的时候都说“我迟早杀死你”。我长期受李某1的气，最终想杀了他发泄不满。我杀他的时候是傍晚，天还没有黑，我印象中砍了李某1四刀，我砍完李某1后，他当场死亡，因为已经没有呼吸了。我当时只使用了一把菜刀，也就是被民警扣押的那把。作案时我没有使用过扁担，我只是案发当天淋菜时使用过，但我放在我卧室的墙角里。我左手中指的伤口是我砍杀李某1的过程中，李某1用手格挡，我左手中指便自己不小心被菜刀划伤了。我砍李某1时，有用两只手持刀，也有用左手持刀，我平时都使用左手拿刀。
我的智力正常，李某2智力较差，不太正常，李某1稍微好点，但也不聪明。
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证实：李友传指认案发当日其用来砍杀李某1的那把菜刀。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友传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他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是因家庭矛盾引发的故意杀人案件，且被告人李友传在案发后没有逃离现场，抓捕时亦无拒捕行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
被告人李友传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1.虽然被告人李友传供述及证人李某2的证言前后有部分不一致，与他人证言有少许矛盾之处，但二人对于被告人李友传持刀砍杀被害人李某1的情况的供述和证言是始终如一，十分稳定，该供述及证言是侦查机关依法取得，应予采信。2.本案多名证人反映被告人李友传与死者李某1之间酒后常有争吵的行为，而被告人李友传本人亦供述平常酒后与李某1有争打行为，心中有怨气，其在案发当日酒后与被害人李某1又发生了争执，有一时激奋而持刀砍杀被害人的作案动机。3.法医学DNA鉴定意见书反映，从李友传头顶部、左面部、右手掌、右食指、左脚拇趾上均提取到被害人李某1的血迹，而从血迹的状态及部位来看，这些血迹的形成应是其砍杀李某1时喷溅而形成的，又由于其当时左手亦有受伤，故其身上衣物有其本人血迹亦属正常。4.涉案菜刀是被告人李友传家庭常用物品，且其家中只有一把菜刀，故该菜刀上有被害人李某1的生物痕迹亦在情理之中，结合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李友传本人供述和李某2的证言可证实，该刀应是砍杀被害人的作案工具。综上，结合被告人李友传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可以认定被告人李友传实施了持刀砍被害人李某1致其死亡的行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认为认定被告人李友传有罪仅有其有罪供述这一孤证，无法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条，应宣告被告人李友传无罪的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友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从2016年5月23日起至2031年5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蓝燕琴
审判员 刘永东
审判员 颜国军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肖莉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动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