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3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春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敖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李家沱街道办事处。
主要负责人：肖山，主任。
委托代理人：余方伟，重庆捷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艳，重庆捷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师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李家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李家沱办事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0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20日，师典公司与龙池酒店签订了《装饰合同》约定师典公司承接龙池酒店一楼KTV，二楼茶楼洗脚城，三至六楼客房的室内装饰、强电、灯具等，包工包料。同时约定了工期及付款方式等。合同签订后，师典公司开始为龙池酒店装饰。2011年1月18日，双方进行了结算，扣除龙池酒店已支付款外尚欠师典公司装饰工程款及民工工资等共计1514525元。之后由于龙池酒店未支付该款，从2011年1月25日起部分材料供应商及民工共计50余人到龙池酒店采取拉闸断电、拉横幅、围堵酒店大门、实施跳楼等方式向酒店方面施压，要求酒店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民工工资。1月26日，酒店员工40余人到区政府集访，情绪激动，要求政府驱除围堵酒店的员工，恢复酒店正常营业。2011年1月26日重庆市巴南区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巴南维稳办发[2011]3号文向李家沱办事处发出“关于筹集龙池酒店装饰工程民工工资的通知”，要求李家沱办事处立即筹集资333021元，用于垫付农民工工资，确保社会稳定。之后，李家沱办事处按区维稳办要求筹集了该款。2011年1月27日，师典公司向重庆市巴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司在重庆龙池酒店装修工程余欠所有农民工工资为￥333021.00元（大写：叁拾叁万叁仟零贰拾壹元），工资明细表附后。我司承诺余欠所有农民工工资真实不存在任何虚假，如有虚假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附《重庆市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龙池酒店室内装修工人工资表》。同日师典公司向李家沱办事处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重庆龙池酒店装修工程余欠的所有民工工资￥：333021.00元（大写：叁拾叁万叁仟零贰拾壹元），此款在我司与重庆龙池酒店有限公司装修结算款工资中予以抵扣”。随后李家沱办事处从2011年1月27日至30日将筹集的333021元工资款按照师典公司提供的工人工资明细表分别支付给了师典公司的装修工人。之后由于龙池酒店未支付师典公司的装饰工程款，师典公司遂起诉要求支付。2012年3月13日，师典公司与龙池酒店达成调解协议：“一、重庆龙池酒店有限公司支付给重庆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装修工程款l514525元；二、案件受理费8805元由重庆龙池酒店有限公司承担；三、重庆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放弃装修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四、上述装修工程款l514525元及案件受理费8805元共计1523330元，由重庆龙池酒店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30日前支付10万元，后逐月在每月28日之前支付l0万元至所有费用支付完毕为止。”2012年3月19日，本院以（2012）巴法民初字第613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调解书中未将李家沱办事处代师典公司支付的民工工资333021元抵扣。约定付款期满后，龙池酒店未按调解协议支付上述款项。师典公司遂向本院申请执行。2014年11月20日，李家沱办事处委托重庆捷讯律师事务所向师典公司发律师函，要求师典公司归还借给其支付的民工工资333021元。2014年11月25日，李家沱办事处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本院以（2014）巴法民保字第0029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师典公司在本院执行局应收标的款35万元（实际金额以结算为准）。随后李家沱办事处于2014年12月4日起诉来院，要求师典公司归还借款333021元（诉状上333032元系笔误）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款止。
审理中，师典公司提出支付李家沱办事处8万元，剩余的冻结款项由师典公司领取，双方了结此纠纷。但李家沱办事处不同意师典公司意见，故调解未果。
李家沱办事处在一审中诉称，2010年5月20日，师典公司与重庆龙池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池酒店)签订了《装饰合同》，约定师典公司承接龙池酒店的装饰装修工程，2011年，因龙池酒店拖欠师典公司的工程款，师典公司无力发放民工工资，在师典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后，李家沱办事处借给师典公司333021元支付工资，为了保证资金发放到农民工手中，李家沱办事处根据师典公司提供的名单在李家沱直接将该笔借款支付给了民工。当时双方虽然对还款期限未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06条的规定，李家沱办事处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2014年8月，李家沱办事处通知师典公司，要求其在一个月之内返还该笔借款，之后又多次催告师典公司返还该笔借款，但师典公司至今未支付。李家沱办事处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师典公司归还对李家沱办事处的借款333021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计算)。
师典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双方之间无任何借贷关系，双方之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师典公司向李家沱办事处借款的事实。李家沱办事处代为龙池酒店向师典公司支付民工工资后，师典公司出具收条给李家沱办事处及其龙池酒店。收条的内容：“今收到重庆龙池酒店装修工程余欠的所有民工工资，￥：333021.1元，此款在我司(重庆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与重庆龙池酒店有限公司装修结算款工资中予以抵扣，落款单位：重庆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即师典公司)。时间为2011年1月27日”。关于李家沱办事处提出在(2012)巴法民初字第613号调解书中明确了龙池酒店欠师典公司的工程装修款(1514525元)，但未提及龙池酒店支付了民工工资(333021.1元)的事宜。所以应当认定是李家沱办事处借钱给师典公司的事实，而不是代为龙池酒店支付欠师典公司的民工工资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李家沱办事处支付价款行为是代为龙池酒店支付欠师典公司的民工工资，系龙池酒店的法定债权人。本应起诉龙池酒店维护权益，同时参与到龙池酒店的资产拍卖案中。但李家沱办事处放弃自已的合法权利，反而起诉师典公司，并保全了师典公司与龙池酒店工程欠款案共计l70万元中仅分配的35万元。侵害了师典公司的合法财产权益，请求法院驳回李家沱办事处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师典公司与龙池酒店因装饰装修合同所引起的由李家沱办事处代师典公司支付民工工资的案件。本案中由于龙池酒店欠师典公司装修工程款未付，师典公司也未支付装修工人即民工工资共计333021元。师典公司下属民工到酒店采取拉闸断电、拉横幅、围堵酒店大门、实施跳楼等方式向酒店方面施压，要求酒店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民工工资。龙池酒店员工也到巴南区政府信访，要求政府驱除围堵酒店的民工，恢复酒店正常营业。因龙池酒店负责人无法联系，故重庆市巴南区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办公室给李家沱办事处发文，要求李家沱办事处立即筹集资金333021元，用于垫付民工工资，确保社会稳定。之后，李家沱办事处按照师典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提供的《重庆市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龙池酒店室内装修工人工资表》向师典公司的民工支付工资共计333021元，虽然师典公司在收条中载明收到龙池酒店装修工程余欠民工工资333021元，但该款不是龙池酒店支付的，而是李家沱办事处为了维稳代师典公司向师典公司的民工支付的工资。师典公司才是民工工资的支付主体。原师典公司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协议或借条等，但由于师典公司是民工工资的支付主体，师典公司因未收到工程款而未向民工支付工资，李家沱办事处代师典公司实际支付了民工工资，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而且师典公司在与龙池酒店装饰工程合同纠纷案中也未将李家沱办事处代师典公司支付的民工工资333021元予以抵扣，故李家沱办事处与师典公司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李家沱办事处代师典公司支付民工工资之后，师典公司应将该款返还李家沱办事处。在李家沱办事处催收后，师典公司亦未返还。现李家沱办事处起诉要求师典公司归还借款并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4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实际应为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款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师典公司提出，师典公司在本案中主体资格不适格，李家沱办事处与师典公司之间无任何借贷关系，要求驳回李家沱办事处的诉讼请求问题，根据以上分析，虽然李家沱办事处与师典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协议或出具借条。但李家沱办事处代师典公司实际支付了民工工资。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师典公司应系本案适格主体，而且师典公司也未提供其他的证据支持其辩驳意见。故师典公司的辩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李家沱街道办事处借款333021元。二、重庆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李家沱街道办事处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借款本金333021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止)。本案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重庆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已由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李家沱街道办事处垫付，重庆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李家沱街道办事处)。
判决后，师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由李家沱办事处待师典公司支付工资而引起的案件是错误的，本案的款项基于被上诉人行使维稳这一行政职能而产生，双方并无借款合意，收条也并不表明被上诉人系代上诉人支付民工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以及案件受理费的承担，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保全错误的损失；本案一、二审诉讼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家沱办事处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由被上诉人李家沱办事处代为垫付部分民工工资引发的纠纷。上诉人师典公司与案外人龙池酒店之间存在装饰合同关系。双方进行结算后确认龙池酒店尚欠师典公司装饰工程款及民工工资等共计1514525元，其中民工工资为333021.1元。2011年1月25日、26日，因龙池酒店的纠纷发生群体性事件。在此情况下，李家沱办事处接受上级政府的命令，基于维稳的需要筹集了333021元并垫付了上诉人的民工工资。师典公司收到该部分款项后，出具了收条并称该款在上诉人与龙池酒店装修结算款工资中予以抵扣。但2012年3月13日，师典公司与龙池酒店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确认了龙池酒店欠款总金额，没有将被上诉人已经垫付的民工工资从中予以抵扣。
基于上述事实，李家沱办事处为了维稳代为垫付民工工资。由于被上诉人系行政机关派出机构，并非金融机构或私人性质的法人，其并非借贷关系的适格主体，其与上诉人之间并不能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在上诉人与龙池酒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中，以及上诉人或龙池酒店与上诉人的公司民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中，被上诉人李家沱办事处均不是债务人，不是案涉民工工资的实际支付义务人；但因维稳工作的需要，被上诉人代为垫付了上诉人师典公司的民工工资，基于此，被上诉人对该部分民工工资的实际支付义务人对此款项享有债权。本案中，对案涉民工工资应当由上诉人还是由龙池酒店支付，以及被上诉人到底是为龙池酒店还是为上诉人垫付案涉民工工资等问题上，尽管本案当事人存在较大争议，但上诉人与龙池酒店之间的调解协议则明确确认了上诉人师典公司对龙池酒店基于案涉民工工资享有债权，则上诉人师典公司就成为了案涉民工工资的实际支付义务人。因此，被上诉人李家沱办事处对上诉人师典公司基于已垫付的案涉民工工资享有债权；相应地，上诉人师典公司对被上诉人李家沱办事处负有偿还已垫付的案涉民工工资的义务。据此，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了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于该债权债务关系并无履行期限，债权人有权随时主张，债务人亦可以随时履行。在被上诉人李家沱办事处催收未果后，有权选择通过起诉的方式主张债权以及自该主张债权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损失。据上所述，虽然一审法院对双方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但裁判结果正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63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师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黄 淳
审 判 员 严永鸿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邓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