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甘刑核11327679号
被告人张军(曾用名张明)，男，生于1977年10月2日，汉族，甘肃省永昌县人，高中文化，农民，住永昌县朱王堡镇三沟村一社**号。因涉嫌故意伤害于2015年6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昌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冯国旭，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金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6月7日作出（2016））甘03刑初4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限制减刑。在法定期限内，被告人张军没有上诉，公诉机关没有抗诉，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依法报送复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为被告人张军指派了辩护人，通过阅卷，提审被告人，审查辩解与辩护意见，书面进行了审理。现已复核终结。
被告人张军在复核提审时表示，对原审判决认定其持刀
捅刺二被害人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犯罪事实和证据不持异议，但提出其是一时冲动，不是故意杀人，原判定性不当。
其指派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军犯罪的事实清楚；张军没有杀人的故意，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张军犯罪后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犯罪，应慎重适用死刑。
经复核查明,2000年1月，被告人张军与结婚，因感情不和于2009年离婚，同年杨某甲再婚。为此，张军对杨某甲的父亲杨某乙及其家人产生怨恨，多次前往家里或打电话、发短信进行骚扰、威胁。
2015年6月17日晚21时许，被告人张军携带匕首骑摩托车又到永昌县水源镇胜利村一社杨某乙家里滋事，在杨某乙家门口与杨某乙之子杨丙相遇，双方发生争吵，张军遂对杨丙进行殴打，杨丙被打逃离，张军即骑摩托车追撞杨丙，杨丙躲开捡起一根木棒，张军停车上前撕住杨丙并拳打头部，杨丙用木棒击打张军腿部，张军掏出匕首在杨丙左胸部、左背部、右项背部、右肩部、右前臂等处捅刺致杨丙倒地，被害人杨某丁闻讯赶来，持棒还击，张军持匕首又在杨某丁右腹部捅刺一刀致其倒地。群众打电话报警，待在现场的张军被民警带回派出所。杨某丁因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杨丙经医治获救，重伤二级。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处警登记表、抓获经过等证明：村民卢某甲2015年6月17日21时9分与11分拨打“110”电话，民警赶赴现场，张军无拒捕行为，随后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刑事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永昌县水源镇胜利村一社卢某乙至杨丙宅院门前东西走向的乡村土路上，路面可见滴落状、流淌状血迹、血泊。
3、扣押、提取笔录证明：在现场路面上提取血迹四处、木棒六根、灰黑色皮带环一个、黑框近视眼镜一副、红色宗申摩托车一辆；从张军处扣押折叠单刃匕首一把，到案时上身所穿警用深蓝色作训服一件，右手拇指背侧及虎口处紫红色擦拭斑迹；从被害人杨丙处提取蓝底白点碎花长袖T恤衫一件；从被害人杨某丁身上提取灰底绿横道短袖T恤衫一件。
4、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张军到案时，上身所穿警用深蓝色作训服左袖口处可见片状褐色斑迹，左下口袋内有一黄色皮质刀鞘包裹的折叠单刃匕首及“华为”手机、皮夹，其左背部、右肩胛、左小腿等处可见紫红色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多处，右手拇指背侧及虎口处可见紫红色擦拭斑迹；被害人杨丙所穿蓝底白点碎花长袖T恤衫上有五处刺破口；被害人杨某丁身上所穿灰底绿横道短袖T恤衫上有一处刺破口。
5、辨认、指认笔录及刑事照片证明：
经被告人张军当庭辨认确认，提取的蓝底白点碎花长袖T恤衫（上有五处刺破口）、灰底绿横道短袖T恤衫（上有一处刺破口）等衣物，系被害人杨丙和杨某丁当日被其伤害时所穿衣物；扣押的折叠单刃匕首、红色宗申摩托车、黑色“华为”手机，系其伤害时所用物品；扣押的警用深蓝色作训服，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
经被害人杨丙辨认确认，现场提取的黑框近视眼镜、灰黑色皮带环、系其被打后遗留在现场的物品。
6、物证检验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证明：
经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鉴定：送检的单刃折叠匕首上可疑斑迹、杨某丁灰底绿横道短袖T恤上可疑斑迹、现场水泥路面上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支持该血痕为杨某丁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送检的张军右手拇指、虎口处可疑斑迹、张军作训服上衣左袖口处可疑斑迹、杨丙蓝底白点碎花长袖T恤上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支持该血痕为杨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经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提取送检的刀尖处血迹、刀刃中部小孔处血迹、卢某丙家门前水泥路面上血迹，来源于杨某丁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现场卢某乙家院门前土路上的血迹、杨丙所穿上衣后背衣领、前襟、扣子处血迹，来源于杨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提取送检的的刀上刀刃与刀柄连接处血迹检出混合STR分型，其中包含杨某丁、杨丙的STR分型，不包含张军的STR分型。
7、法医学尸体检验、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意见证明：
经永昌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杨某丁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戳右腹部造成肝脏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杨丙全身多处锐器伤造成失血性休克为重伤二级。
8、病历、发票、医疗票据证明：被害人杨某丁、杨丙伤后在永昌县第二人民医院、金昌市第一人民医院医治及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经济损失的情况。
9、结婚证、民事调解书、短信息照片、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张军和杨某甲2000年1月20日登记结婚，2009年9月17日经调解离婚；公安机关从被害人杨丙父亲杨某乙手机中提取到多个来自于被告人张军手机号码1519359****的威胁信息；被告人张军曾因殴打杨某乙等被治安处罚。
10、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张军、被害人杨某丁、杨丙的身份信息。
11、证人杨某乙证明：015年6月17日晚8点40分左右，其在杨某丁家门口和杨某丁聊天时，听见其子杨丙喊救命，后见杨丙与张军一边对骂一边往东走，杨某丁就迎了过去。其看见张军在追杨丙，追至卢某乙家门口时，张军将杨丙压倒在地，张军起身后，杨丙躺在地上。杨某丁在路边捡了一根棍子走到张军跟前，具体做了啥没看清。其走到跟前，看见杨某丁用手捂着肚子跪在路边，有血呢，又看见杨丙躺在地上。张军手里拿着一把刀，走到他摩托车旁站下，其便让卢某甲报警。后把杨某丁和杨丙送医院，派出所来人把张军带走了。张军经常打女儿杨某甲，离婚后多次纠缠复婚，经常发短信、打电话威胁骚扰他们一家人。
12、证人杜某甲证明：2015年6月17日晚8点多，其看见张军手提木棒在路上站着，其子杨丙躺在路上，头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是血，周围的人讲杨丙和杨某丁是张军用刀捅下的。张军经常打杨某甲，离婚后多次纠缠复婚，经常给杨某乙发威胁短信，扬言要报复。
13、证人卢某甲证明：2015年6月17日晚9点左右，其听见杨丙喊叫了一声，看见张军骑摩托车追杨丙，追至卢某乙家庄门口时，二人撕扯在一起，其和梁某甲准备去拉架，见杨丙在卢某乙家庄门口的路上爬着，身边一滩血，又见杨某丁抱着肚子朝其慢慢走来，血从指头缝里往外流，裤腿上也在流血，走了几步就跪倒在地上了，说被张军戳了一刀。其就让卢某丁拨打“120”，自己拨打了“110”。当时张军手持木棒坐在摩托车上，不久警察将张军带走了。张军离婚后经常到杨丙家闹事。
14、证人梁某甲证明：2015年6月17日晚9点左右，其听见杨丙喊叫了一声，看见杨丙朝东跑，张军骑摩托车在追，超过后调转车头，把杨丙截住按倒。其和卢某甲赶紧过去，在卢某乙家门口附近碰见杨某丁抱着肚子，裤腿里在流血，说被张军戳了一刀，杨丙也在卢某乙家门口路上躺着，张军手持木棒站在路上。卢某甲拨打了“110”电话，警察来后将张军带走了，带走时没有反抗。
15、证人卢某丁证明：2015年6月17日晚9点左右，其听见杨丙喊救命，看见张军骑摩托车追着碰杨丙，追到卢某乙家门口把摩托车调头停下，过去和杨丙撕扯到一块，紧接着杨某丁到了跟前，捡起木棒去打张军，不知怎么杨丙就倒地了，用手捂的胸脯，杨某丁也捂的肚子。其走到跟前，见张军坐在摩托车上，杨丙躺在地上，杨某丁手捂的肚子在流血。
16、证人刘某甲证明:其见杨某丁躺在卢某丙家门前土路上，捂的肚子，其将杨某丁扶住，旁边的人说杨某丁被张军用刀捅了，杨丙也被张军捅了。二人被送往医院后，其和水源派出所所长去找张军谈话。张军坐在摩托车上，和所长喧了一会就被带走了，带走时张军没有反抗。
17、证人杜某乙证明：当晚天刚黑下来，其正在自家庄门口，听见杨丙喊叫了一声，在朝东跑，张军骑摩托车在追，其走到现场十几米的地方，看见杨某丁抱的肚子，杨丙躺在地上，张军在摩托车上坐着。
18、证人郭某甲证明：其到卢某乙家庄门前，见杨丙躺在地上喊救命，卢某丁说张军把杨丙和杨某丁戳了，其又往前走了七八米，看见杨某丁两手捂的肚子蹲在地上，手上有血，地上还有三四滩血，张军手持木棒站在路上。
19、证人杨某卯证明：其得知信息立即赶至现场，看见其兄杨某丁手捂腹部躺在卢某丙家门前土路上，侄子杨丙躺在卢某乙家门前土路上，手按在前胸，手缝里冒着血，头上、脖子上、衣服上也是血，即将二人送至医院抢救。张军经常打杨某甲，离婚后多次纠缠复婚，经常给杨某乙发威胁短信，扬言要报复。
20、证人杨某甲证明：2015年6月17日晚9点多，我弟杨丙打电话说张军又去家里了，我便让丈夫朱某某去看一下，后朱某某打来电话说，杨丙和杨某丁已被张军戳下了。我在医院护理杨丙期间，发现杨丙右臂还有一长约两三公分的伤口，告诉医生后进行了包扎。我和张军结婚怀上姑娘后，他心情不好不分青红皂白打我，一个月要打二三次，在我娘家人面前不顾面子也打我，我兄弟挡了，打我兄弟、打我爹爹。离婚后，张军给我父亲杨某乙发威胁信息，经常跑到父亲家里闹，撕扯殴打我爹爹，我爹爹因此住过两次医院。
21、证人张某某证明：儿子张军在离婚后压力大，多次去杨某乙家，想和杨某甲复婚，每次都被赶出来，张军对杨某乙家里人有气，有一次还把杨某乙打下了。
22、被害人杨丙陈述证明：案发当晚，饭后出门看见张军又来找事，我退回去准备关大门，他问我爹呢，我说你找我爹干啥呢？张军过来一手掐住我的脖子，一手边骂边在我的头上打了三四拳头，我使劲挣脱，皮带扣也开了，提着裤子往东跑，张军在后边骑摩托车朝我撞来，我躲开捡了一根棒子，他开车超过我停下，过来撕住我的衣服领子往前一捞，我的腰就勾下了，我就用棒子在他腿上打了三四下，突然我感觉脊背一凉，眼前就黑了，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在地上跪着，前胸在冒血，感觉脊背也在淌血。等我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23、被告人张军供述证明：与杨某甲离婚后我心里很难受，对岳父杨某乙气大的很，多次到他家纠缠，打电话、发短信息进行威胁，意欲报复。2015年6月17日21时许，我骑摩托车携带匕首再次到杨某乙家，在他家门前与杨丙发生争吵厮打，我用拳头在他的头上、身上打，他打不过就跑了，我骑车追上，撕住他的衣领按住他的头，我在皮带上取出随身带的刀子，先在他后背上戳了一刀，他抬起头后，我又在他身子前面戳了二三刀，他就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嘴里呻吟着，具体戳到什么部位没有看清楚。这时候我的二外父杨某丁拿了一根棒子过来在我左右肩上打了两棒，我顺手抓住棒子，用拿刀的右手顺势在他肚子上戳了一下，他捂着肚子蹲下了。他队里来了几个人开了两辆车拉着杨某丁、杨丙去了医院。我把刀子收起来装在上衣口袋里，在摩托车上坐着哩，过了二十几分钟，派出所的人来把我带走了。我的刀子是四五年前在河西堡的地摊上买的，连刀带刀套花了50元，买刀子是就想着报复他们杨家人呢。只要报复了不管什么后果我就满意了。
上述证据，经一审当庭宣读出示，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合议庭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合议庭对本案的事实证据复核认为，被告人张军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可以排除合理怀疑，也没有发现非法证据。在案证据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得出被害人的死亡和重伤是被告人张军实施的唯一性、排他性结论。
1、侦破过程自然合理。从发案、报案、处警、自首，到勘验现场、收集证据，思路清楚，脉络清晰，过程连续，手续完备，程序合法，符合情理。
2、犯罪动机目的清楚。被告人张军因离婚对前岳父杨某乙一家心生不满，多次骚扰威胁，经常上门滋事，积怨已久，怀恨在心，闹事不成，恼羞成怒，持刀行凶，杀人泄愤。
3、生物物证鉴定锁定张军就是犯罪嫌疑人。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在张军身上扣押的匕首的刀刃与刀柄连接处血迹上“检出混合STR分型，其中包含杨某丁、杨丙的STR分型”；在“送检的张军右手拇指、虎口处可疑斑迹、张军作训服上衣左袖口处可疑斑迹、杨丙T恤衫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支持为杨丙所留”；在匕首上的可疑斑迹、杨某丁被害时身穿衣服上的可疑斑迹、现场路面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支持为杨某丁所留”。生物物证鉴定将张军与被害人的死亡、重伤及杀人现场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5、尸检鉴定与其它证据能够印证。尸检报告及照片显示，被害人杨某丁“上腹部有一处2.6厘米创口，创缘整齐，创角内锐外钝，符合单刃锐器刺戳形成”，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戳右腹部造成肝脏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杨丙“左胸部、左背部、右项部、右肩部、右前臂各有一处创伤”，全身多处锐器伤造成失血性休克为重伤二级。尸检鉴定结论与被告人供述的刺戳部位、杨丙陈述的伤害经过、提取刀具为“单刃匕首”的特征相互印证。
6、作案工具匕首来源清楚，提取在案。在张军身上扣押的匕首，经张军当庭辨认确认，就是作案是“所用的工具”。
7、被告人供述稳定。张军归案后对杀人的动机目的、凶器来源、刺戳部位等作案过程、情节的供述稳定，供述与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人体损伤检验报告、辨认笔录及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
对被告人张军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审查认为，被告人张军因离婚对前岳父杨某乙一家不满，长期积怨，怀恨在心，具有杀人的动机和目的；购置凶器，携刀在身，为图谋报复进行了工具准备；上门挑衅，滋事打人，遇到抵制，持刀乱捅，放任自己的犯罪行为；恼羞成怒，不管不顾，不计后果，报复泄愤，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被告人张军对犯罪行为给被害人带来的伤害和痛苦熟视无睹，麻木不仁，不施救，不赔偿；因婚姻失败迁怒他人，报复杀人，持刀捅刺被害人，致一人身亡、一人重伤，犯罪动机卑劣，主观恶性深，社会危害大，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杀人犯罪是严重的暴力犯罪，属于从重打击、从严掌握的犯罪分子，依法应予严惩。因此，原审判决定罪量刑并无不当。本案因婚姻引起的民间纠纷引发，张军犯罪后自首，原审法院已于认定，量刑也予体现，罚当其罪，复核不再重复评价。故被告人张军及其辩护人关于“定性不当，应从轻或减轻处罚，慎重适用死刑”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军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被告人张军的辩解及指派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经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甘03刑4号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军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限制减刑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张兆平
代理审判员 沈亚中
代理审判员 赵 莉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季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