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保民四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波（曾用名桑凡启），现在安徽蚌埠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桑朝兰。
委托代理人韩建亚，河北溥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
委托代理人耿长水，保定市南市区南大园法律服务所法律
工作者。
上诉人桑波、刘某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保定市北市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桑波委托代理人桑朝兰、韩建亚，上诉人刘某及委托代理人耿长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桑波（曾用名桑凡启）和桑川系父子关系，桑川出生于1996年6月16日。2011年4月9日桑川趁其姑姑桑朝兰回安徽老家的时候，私自将位于保定市花园里梅园3-3-502号家中的木质沙发一套（共6件）和藤床一套，以2200元的价格卖给了刘某，桑川给刘某书写收条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刘某购买木沙发一套（6件）和藤床一套的现金贰仟贰佰元（2200元），自此货归刘某所有并不负任何其他责任”。桑波获知后不予认可，要求刘某返还原物。2012年4月17日庭审中，刘某陈述所购买家具已转卖他人，下落不明。经桑波申请，原审多次到桑波提供的刘某住所查找，只找到双方认可的“藤床”一张，刘某同意让桑波方拉走，桑波代理人桑朝兰表示不拉走，如丢失、损毁责任自己承担。
桑波向原审提供的保定市皇朝名家居订货合同单显示：沙发（5件）的家具材质为“紫属花梨”，购买价为59800元，订货方“桑坡”，交货地址“花园里梅园”。原审根据桑波申请委托保定诚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部分涉案家具的价值进行评估，保定诚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回复称无法评估。2014年9月17日，桑波申请对沙发5件（包括大沙发1件、小沙发2件、大茶几1件、小茶几1件）、茶案1件、欧式大床1件（1套包括床垫1个、床头柜2件）、书橱1个按照现在市场价进行评估。2014年12月12日，河北正平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回复，称因评估实物已经不存在，仅有部分家具照片及发票，关于委估实物的规格、型号、材质、成新率等必要评估因素无法确定，故无法承接评估委托。
另查明，桑朝兰于2011年5月20日向新市区公安分局依棉派出所报案称家具被盗，公安机关对桑朝兰、刘某进行询问并对桑川出卖家具拍摄照片，同时认为该案不属于刑事案件，未予立案。桑川的母亲薛燕遂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向保定市北市区法院提起诉讼，北市区法院以原告不适格为由驳回薛燕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桑川未经其父桑波同意，擅自将家具以明显低于购买价的价格卖给刘某时，尚未满十六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桑波作为桑川的法定监护人，对此买卖行为不予认可，依照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的合同，签订前未获法定监护人同意，合同成立后法定监护人不予追认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桑波诉请刘某返还红木家具1套（共6件）、电视、音响各1套，床头柜2件、书橱1件的原物，刘某仅认可沙发一套（6件）和藤床一张由其购买，其他不予认可，因桑波无证据证明电视1台、音响1套，床头柜2件，书橱1件也由刘某购买，故桑波要求刘某返还电视、音响各1套，床头柜2件，书橱1件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刘某辩称发票中送货地址并非桑波所有房产，房产登记显示为无主，桑波出示的购买发票中“桑坡”与桑波并非一人，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桑波提供的订货合同单，能够证明“桑坡”与桑波为同一人，刘某该主张，原审不予认定；桑波主张家具升值，但无证据证明是否升值及升值金额，故应对其主张的升值部分的损失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桑波要求刘某返还床一件，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桑波要求刘某返还沙发1套，或按评估价返还相应价款，因实物下落不明，无法返还，且因没有实物造成沙发评估价值无法确定，故对桑波请求刘某返还沙发一套，或按评估价返还相应价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无法支持；刘某明知从未成年人桑川手中购买家具，桑川的监护人不认可，且在桑川的家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向法院提起诉讼情况下，仍然对该家具进行处分，显属故意，刘某应按照该套沙发购买价赔偿原告59800元，桑波亦应将刘某曾给付的家具款2200元退还刘某，双方折抵后，刘某应赔偿桑波57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桑川与被告刘某于2011年4月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从桑川手中购买的藤床一张返还原告桑波；三、被告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桑波沙发一套的购买价款57600元；如果被告刘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桑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元，保全费820元，由被告刘某负担。”
判后，桑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刘某按照购买家具发票57600元给付我方显失公平。桑川（14岁）于我服刑期间将家中红木家具等低价卖给刘某。我姐姐发现后向派出所报案，刘某拒不返还。桑川母亲薛燕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买卖关系无效，并对涉案家具采取了保全措施。原审法院将争讼家具查封后，认为薛燕与我离婚后，桑川归我抚养，主体不适格，驳回了薛燕的起诉。我再行起诉后，刘某将家具恶意转移并谎称家具卖掉了。原审以不能返还为由，两次要求我方提交评估申请，但最终因无法确定家具材质及发票真实性等原因不予评估。在上述情况下，判决刘某按照购买家具的发票价格返还我方显失公平。二、我方对河北正平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04）第097号回复不能认同。首先，如果实物存在就没有必要再评估了。其次，需要返还的家具照片是刘某向派出所提供的，“发票”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再次，家具有生产厂家、品牌、规格尺寸也可以参考同类产品。第四，材质“发票”上注明是紫属花梨木的，成新率由购买的时间及照片也是可以确定的。我方认为其不能评估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应判决刘某返还原物或按评估的市场价返还给我方。刘某明知其从未成年手里购得的家具价格远高于2200元，其仍在公安、法院、媒体等的一再追索下恶意隐匿，其根本不可能低价卖掉。原审法院应对刘某恶意转移被查封财产的行为给予处罚。红木家具升值快，按购买价返还显然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刘某辩称，桑波的上诉自相矛盾，涉案家具不复存在，也不知道去向，该事实有保定市依棉派出所的笔录为证。请求二审驳回桑波的上诉请求。
刘某上诉称，一、桑波对涉案家具没有财产权。涉案家具出自保定市花园里梅园3-3-502，该房产不是桑波的家（房管已查），庭审中桑波代理人称房子是朋友的，桑波在2004年至2008年6月11日被捕前一直住在安新县老河头镇北喇喇地村。桑川和桑朝兰在2011年1月份在此居住，只是看家。桑川于2011年4月9日卖掉的家具的所有权属于房主而非桑波。二、原审法院依据桑波出具的No.007829订货合同单中的签字认定“桑坡”与“桑波”为同一人是错误的。桑波1972年5月出生，具有初中文化，不可能写错自己的名字。原审法院的认定违背常理，显属错误。至于原审法院依据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卷宗根本没有该证据。三、原审依据No.007829订货合同单和No.7829售后服务卡确定涉案家具的价款59800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出示的No.007829订货合同单和No.7829售后服务卡证明家具是J710五福如意，而涉案家具则是J840E年年红，有派出所照片佐证。据此确定涉案家具的价格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桑波的起诉。
桑波辩称，刘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刘某称家具不复存在不是事实。
本院审理查明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另，刘某曾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称“家具送人了，但是我不告诉你们送给谁了。”刘某在原审中又多次称“家具我处理了，具体去向不知道”、“家具卖给不认识的人了。”可见就涉案家具的去向，刘某前后陈述不一致，拒绝提供家具线索。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桑波提供的订货合同单记载的家具是否为涉案家具的问题。桑波提供的No007829订货合同单记载“沙发5件一套”、“备注紫属花梨”，No7829售后服务卡记载“J710五福如意沙发（5件）一套”。刘某在2011年5月23日、6月1日新市区公安局依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自认“有五件我让人家买家具的看说是花梨木的…五件花梨木的包括一个三人坐沙发，两个单人沙发，一个大茶几和一个小茶几”，“家具特征为年年红牌家具，五福吉祥五件套。”上述证据证实桑波提供的订货合同单记载的家具即为桑川卖给刘某的家具。原审根据订货合同单记载的价格确定购买价并无不妥，故对刘某关于原审依据订货合同单确定价格是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涉案家具是否归桑波所有的问题。桑波提交的订货合同单上显示的“订货方”为“桑坡”；订货合同单上显示的“交货地址”与桑川卖给刘某家具的地址亦相同。动产以交付作为所有权的公示。上述事实可以推定“桑坡”与“桑波”为同一人。故对上诉人刘某关于桑波对涉案家具没有财产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桑波作为家具的所有人和限制行为能力人桑川的监护人，其有权对桑川的涉案买卖行为不予认可。再次，关于涉案“沙发一套”的价值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审中桑波申请对涉案沙发市场价进行评估，但因原物无法提供造成市场价无法确定。在无法确定该套沙发市场价的情况下，桑波主张家具升值，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此外，桑波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桑川的监护人，应对桑川进行管理和教育，在桑波未尽到完全监护责任的情况下，桑波应对涉案家具升值的损失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桑波关于按照涉案沙发市场价返还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刘某在经过公安机关调查、法院诉讼等事件后，明知桑川的监护人不认可仍隐藏涉案沙发去向，且在公安机关、法院多次询问后，以“送人了”、“卖给别人了”等前后不一致的回答拒不提供沙发线索，其行为显属主观故意。在原物不能确定是否能够返还的情况下，刘某应当在能返还原物的情况下，返还原物；不能返还原物的情况下，刘某应按照该套沙发的购买价59800元返还桑波，桑波亦应将桑川收到刘某购买家具款2200元退还给刘某，双方折抵后，刘某应赔偿桑波人民币57600元，并赔偿桑波自2011年4月9日（即刘某购买涉案沙发之日）起至价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欠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8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一、桑川与被告刘某于2011年4月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从桑川手中购买的藤床一张返还原告桑波；四、驳回原告桑波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
第8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被告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桑波沙发一套的购买价款57600元”为“上诉人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桑波涉案年年红牌沙发一套共5件，如不能返还原物，给付上诉人桑波价款57600元，并依据57600元赔偿上诉人桑波自2011年4月9日（即刘某购买涉案沙发之日）起至价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上诉人刘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保全费820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1800元，由上诉人桑波负担1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恒然
审 判 员 郑金梁
代理审判员 赵 明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金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