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37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政，男，198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菁文，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栋，男，197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寅生，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细妹，女，196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逢胜，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政因与被上诉人陈栋、原审被告张细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5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栋的诉讼请求；2.判决陈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讼争合同，但未查清本案讼争房产的交易价格是否属于不合理低价、债权人是否受到损害、受让人是否知情等事实。具体为：一、本案证据不足，无法认定讼争房产价格是否为明显不合理低价。一审判决本院认定部分记载“无法证明讼争房产于2014年的成交价是否明显低于当时市场交易价”，此后，一审法院未再就讼争合同的交易价格进行认定。韩政提供的两份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向张细妹支付相应购房款20万元，后因陈栋的原因致使韩政未达到讼争合同约定的支付购房款条件。一审法院既采纳两份证据，确认韩政已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又认为韩政未能实际支付合理购房款，前后矛盾。二、韩政无法通过出卖人提出现金交易方式知道对方负有债务。当事人现金交易方式符合经济市场交易模式。韩政作为讼争房产的买受人经查询、确认讼争房产的权利人为张细妹，已尽审慎义务。本案陈栋未提供证据证明韩政知道张细妹负有债务的事实。且，讼争合同系2014年9月15日签订，陈栋取得对张细妹的债权系2016年12月6日判决后。故讼争合同签订之日张细妹尚不认可对陈栋负有债务，韩政更不可能确定知道张细妹负有债务。三、张细妹尚有其他房产可供陈栋实现债权，但陈栋在明知的情况下未对张细妹其他房产采取任何实现债权的措施，执意撤销讼争合同，致使韩政的利益面临双重被剥夺的危险。韩政取得讼争房产产权，其可继续履行支付剩余购房款，陈栋的权益也可得到保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栋的诉讼请求。陈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韩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韩政与张细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讼争房产为福州市××××号广达汇多利专业建材装饰汇多利1层129店面，建筑面积41.75平方米，成交价45万人民币，均价为10778元/平方米。2014年12月16日成交的汇多利1层185店面28.67平方米，成交总价72万元人民币，均价为25113元/平方米。韩政与张细妹的交易价格仅为市场价的40%，远低于真实的市场交易价，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本案韩政与张细妹以收条为证据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20万人民币购房款，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且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本案应实为无偿转让。二、韩政与张细妹对债务问题事前知情，且属于恶意串通。张细妹的丈夫高喜官于2014年7月31日将名下奔驰车转移登记至韩政名下，2014年9月15日，韩政又再次受让张细妹名下的房产。在短时间内，韩政先后两次分别受让高喜官和张细妹的巨额资产，且没有提供任何转账交易记录，韩政作为未满三十岁的普通工薪阶层，却连续与张细妹、高喜官之间发生巨额财产转移关系，应是帮助张细妹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三、韩政与张细妹的恶意转让行为严重影响陈栋债权的实现。陈栋及案外人王少峰对张细妹享有本金273.5万的债权，同时按照月利2%支付自2014年9月2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截止本案二审庭审之日，上述本息共计402.8万元。张细妹名下的华林御景房产根本不足以偿还上述债权。四、韩政与张细妹涉嫌虚假诉讼罪。一审庭审中，韩政与张细妹均表示讼争房产于2014年9月15日交易后，张细妹于2014年10月将讼争房产交付给韩政，相关房产权益全部归于韩政。韩政亦确认其自2014年10月开始收取租金。然而张细妹在另案的申诉状中，又明确表示张细妹按月收取讼争房产的租金，全部用于家庭日常开销，并提交了银行凭证。韩政与张细妹在两起案件中，对同一个事实在不同法院做出完全相反的陈述，该行为已涉嫌虚假诉讼罪，严重侵害陈栋的合法权益，恳请法庭予以调查，并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综上，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韩政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张细妹与韩政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诉讼过程中，陈栋增加诉讼请求：将位于福州市××××号广达汇多利专业建材装饰城1F-129店面恢复登记至张细妹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细妹与高喜官于1989年2月17日登记结婚。2014年8月1日，高喜官向林文贵出具借条确认借款273.5万元，借期一个月，利息按月息2.5分计算，并注明当日前“被借款人和借款人以及第三人之间的所有来往款均已经结清，此日期前相互之间的一切借款凭证均作废”。2014年8月26日，高喜官在该借条下方补充以下内容：“鉴于本人高喜官因预计2014年9月1日前无法还清向林文贵所借273.5万元欠款，本人同意林文贵将其名下的273.5万元债权，其中128万元转让给陈栋先生、余下145.5万元转让给王少锋先生，并由本人分别向陈栋先生和王少锋先生出具新借条。今后，林文贵不得凭此借条再向本人主张债权，只能由陈栋和王少锋先生凭新借条向本人主张债权。”同日，高喜官向陈栋出具借条确认经清算其现共欠陈栋128万元，定于2014年9月1日还清，如逾期还款，则利息按照2.5分/月计算，每月30日前支付。2014年9月12日，张细妹与高喜官于长乐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坐落于福州市××××号广达汇多利专业建材装饰城（榕房权证Ｒ字第××号）的产权归张细妹所有。该房产系2002年1月28日买受福州金桥房地产有限公司产业，登记于张细妹名下。2014年9月15日，张细妹与韩政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张细妹将坐落于福州市××××号广达汇多利专业建材装饰城1F-129店面（建筑面积41.75平方米）出售给韩政，成交价为45万元，待完纳税费并取得产权转移过户单后当日内，韩政一次性付清全部购房款45万元，同时张细妹应在韩政付清全额购房款后当日内将上述房产交给韩政。张细妹分别于2014年9月14日、15日向韩政出具定金5万元和购房款15万元的收条。讼争房产在不动产登记簿中已变更登记至韩政名下（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Ｒ字第××号），因本案审理过程中陈栋申请诉中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根据（2014）鼓民保字第829号民事裁定查封讼争房产，故韩政未能领取产权证。2014年10月13日，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对陈栋诉高喜官、张细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4）长民初字第40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张细妹对该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54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高喜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栋借款128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支付自2014年9月2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驳回陈栋的其他诉讼请求。陈栋、高喜官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闽01民终31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高喜官、张细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栋借款128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支付自2014年9月2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驳回陈栋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6年12月26日生效。另查，高喜官于2014年7月31日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闽Ａ×××××的奔驰牌轿车转移登记至韩政名下，并变更车牌号为闽Ａ×××××。韩政确认其以张细妹的名义（甲方）与郑君英（乙方）于2016年4月1日签订《经营场所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讼争房屋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0日，租金为7900元，按月结算，由乙方于每月的3日交付给甲方。韩政未提供其收取租金的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陈栋对张细妹、高喜官所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虽韩政、张细妹辩称其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交易价格合理，未对陈栋的债权利益造成损害，但其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韩政实际支付了合理的购房款，且韩政在两个月内先后受让高喜官、张细妹的财产，并称现金支付给张细妹20万元购房款，不能排除其知道对方负有债务的情形，故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细妹、高喜官未依约向陈栋履行债务，又在借款逾期未偿还后协议离婚，并立即将讼争房产以买卖的形式过户至韩政名下，该行为妨碍了陈栋合法债权的实现，故陈栋诉请撤销张细妹与韩政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将诉争房产恢复登记至张细妹名下，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张细妹与韩政于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二、张细妹、韩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将福州市××××号广达汇多利专业建材装饰城1F-129店面恢复登记至张细妹名下的手续。本案诉讼费80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25元，保全费2770元，均由张细妹、韩政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张细妹在2017年初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其与王峰、林文贵、高喜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提交了福建海峡银行2014年11月2日至2016年11月1日的对账单，并对此表述为“银行凭证显示申请人张细妹的按月店铺收租进账和全部用于家庭的日常开销……”。本院认为，陈栋对张细妹、高喜官所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应受法律保护。张细妹、高喜官在借款逾期未偿还后协议离婚，并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先后将高喜官名下车辆和张细妹名下的讼争房产过户至韩政名下。虽张细妹与韩政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出具了两张共计20万元购房款的收条，并主张韩政以现金方式支付20万元购房款，结合韩政短时间内先后受让高喜官及张细妹的财产，且在讼争房产的租金收益由谁收取问题上，韩政、张细妹在本案的陈述与其在另案的陈述互相矛盾，且另案中其已提交银行转账明细以证明租金系其自行收取并用于家庭日常开销，故本院认为本案仅凭张细妹出具的收条不足以证明韩政已经支付了合理购房款。韩政关于其与张细妹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交易价格合理并已支付部分合理购房款、未对陈栋的债权利益造成损害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二者的行为妨碍了陈栋合法债权的实现，陈栋诉请撤销其二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将讼争房产恢复登记至张细妹名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二者关于讼争房产的买卖行为并判令将讼争房产恢复登记至张细妹名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韩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50元，由韩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文伟审 判 员 张 敏审 判 员 李 杰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江丽丽书 记 员 肖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