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1，男，1969年9月18日生，汉族，住万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1年2月1日生，汉族，住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朋，万安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1，男，2001年5月20日生，汉族，住万安县。
法定代理人：姚某2、易某，系姚某1的父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水云，万安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2，男，1977年2月28日生，汉族，住万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某，女，1978年2月28日生，汉族，住万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2，男，2000年1月29日生，汉族，住万安县。
法定代理人：肖某3、肖某4，系肖某2的父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3，男，1971年9月5日生，汉族，住万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4，男，1973年10月8日生，汉族，住万安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水清，万安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肖某1、张某、姚某1、姚某2、易某因与被上诉人肖某2、肖某3、肖某4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万安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8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某1、张某上诉请求：改判姚某1、姚某2、易某、肖某2、肖某3、肖某4增加赔偿款3807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姚某1、姚某2、易某、肖某2、肖某3、肖某4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未按城镇标准赔偿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肖思玮在万安县第二中学、万安县实验中学住读，平时在万安县城居住，其父母在广东东莞务工，母亲张某办理了万安县城镇职工社会保险手续，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该适用城镇标准。2.一审未支持其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错误。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非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一审以姚某1已被刑事立案而不予支持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依据不足。3.一审判决姚某1、肖某2不负担赔偿责任错误。一审认定姚某1、肖某2为侵权人，且姚某1、肖某2已年满十六周岁，应对自身认知范围内侵权行为承担责任，一审也未认定姚某1、肖某2有个人财产，一审以其二人未满十八周岁而认定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姚某1、姚某2、易某辩称，1.本案事发时间为2017年10月，而2017年7、8月为暑假期间，肖思玮未居住在学校，显然不能认定属于稳定、连续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根据现有法律法规，作为在校高中学生的肖思玮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姚某1已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拘役六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肖某1、张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法不符。
肖某2、肖某3、肖某4辩称，1.同意姚某1、姚某2、易某的意见，肖思玮寒暑假及节假日期间都是回农村老家居住，不是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肖思玮作为学生、又没有收入来源，其父母也并未在县城租住，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司法实践中先刑后民，姚某1已承担刑事责任，一审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
姚某1、姚某2、易某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少赔偿113942.16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认定肖某2叫姚某1去接人的事实，姚某1和肖某2之间为义务帮工关系。一审认定姚某1驾驶的赣Ｄ×××××二轮摩托车系其向肖某2所借错误，与肖某2和姚某1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不符。因肖某2叫姚某1去万安百加接严涛，根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姚某1系义务帮工人，应由肖某2承担本案主要责任。同时，肖某2明知姚某1无驾驶证仍将摩托车交给姚某1驾驶，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2.肖思玮明知姚某1没有驾驶证而仍然搭乘姚某1驾驶的摩托车，其本身也有一定过错，依法应承担一定过错。
肖某2、肖某3、肖某4辩称，1.姚某1与严涛、肖某2均为在校学生、系同学，严涛想到县城玩，给肖某2打电话，肖某2与姚某1商定有姚某1去接，既非单位工作人员，也非代驾，不符合《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姚某1提出姚某1和肖某2之间为义务帮工关系错误。2.肖思玮明知姚某1没有驾驶证，且深夜坐摩托车外出、还坐在二轮女式摩托车车头位置，放任危险的发生，其父母对肖思玮未尽到法定监护责任，肖思玮及其父母应承担相应责任。
肖某1、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某1、姚某2、易某、肖某2、肖某3、肖某4连带赔偿其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后事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607430元；2.案件受理费由姚某1、姚某2、易某、肖某2、肖某3、肖某4连带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4日，姚某1驾驶肖某3所有的赣Ｄ×××××二轮摩托车搭载肖某1、张某之女肖思玮沿五云路由南往北行驶至五云路瓦屋分叉路段时，遇前方行人曾春艳沿人行横道由东往西横过马路，在避让中刮倒曾春艳后，赣Ｄ×××××二轮摩托车侧倒在地，造成肖某1、张某之女肖思玮受伤，并于当日5时许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事发后，万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公交认字（2017）第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某1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肖某1、张某之女肖思玮不负事故的责任。另经查实，姚某1驾驶的赣Ｄ×××××二轮摩托车系其向肖某2所借，出借时肖某2明知姚某1无摩托车驾驶证。该摩托车实际所有人系肖某2之父肖某3。姚某1、肖某2均未满18周岁，系在校学生。姚某2已支付赔偿款88620.42元。肖某1、张某的损失依法核定为：1.丧葬费28735元，2.死亡赔偿金242760元(20年×12138元/年)，3.交通费酌定2500元，4.家属处理后事误工费2240元，5.医疗费8620.42元（姚某2已支付），共计284855.4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姚某1驾驶赣Ｄ×××××二轮摩托车搭载肖某1、张某之女肖思玮，驾驶过程中刮倒行人曾春艳后，摩托车侧倒在地造成肖某1、张某之女肖思玮死亡。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姚某1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交通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不应当单纯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来确定，而应当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主观方面的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虑。本案中，姚某1作为侵权人明知自己无驾驶证仍然驾驶机动车，且未能小心、谨慎驾驶，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肖某3作为赣Ｄ×××××二轮摩托车车主，其未能管理好摩托车，导致其儿子肖某2将该摩托车出借给无驾驶证的姚某1驾驶，肖某2明知姚某1无驾驶证仍然将摩托车出借给其驾驶，肖某2、肖某3对此事故发生负有次要责任。姚某1、姚某2、易某辩称肖某1、张某之女肖思玮明知姚某1没有驾驶证仍要搭乘，具有一定过错，因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辩称不予支持。姚某1、姚某2、易某辩称肖某2应承担主要责任，车辆所有人、管理人与使用人不一致确定责任主体时，一般应由车辆使用人承担责任，所有人、管理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责任，姚某1作为赣Ｄ×××××二轮摩托车的驾驶员，其系该机动车的运行支配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故对该辩称不予支持。综合考虑姚某1、肖某2、肖某3之间的过错程度，确定姚某1承担本次交通事故70%的责任，肖某2、肖某3承担本次交通事故30%的责任。因姚某1、肖某2在发生该交通事故时未满18周岁，故应当由其父母承担赔偿责任。对肖某1、张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姚某1已因交通肇事万安县公安局刑事立案，依照法律规定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肖某1、张某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肖某1、张某主张的交通费虽未提供票据，但确属必然发生，具体金额酌情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姚某2、易某赔偿肖某1、张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家属处理后事误工费、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284855.42元的70%即199398.79元，核减已支付赔偿款88620.42元，还须赔偿110778.37元；二、肖某3、肖某4赔偿肖某1、张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家属处理后事误工费、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284855.42元的30%即85456.63元。以上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9874元，由姚某2、易某负担3143元，肖某3、肖某4负担1347元，其余肖某1、张某自行负担。
二审期间，肖某1、张某提交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万安县实验中学收费票据五张、万安县第二中学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肖思玮一直在万安县城就读；第二组证据为肖某1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障卡、东莞市凯跃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工资表、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拟证明肖某1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第三组证据为张某的社会保障卡、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缴纳养老保险票据、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信息表，拟证明张某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第四组证据为万安县枧头镇横路村委会和万安县公安局枧头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肖春秀、曾纪昆、肖锋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万安县芙蓉镇城南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肖全香的房产证、身份证，拟证明肖思玮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1日期间的节假日、寒暑假均在肖全香家居住、生活。姚某1、姚某2、易某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肖思玮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的事实；对第二、三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第四组证据，村委会、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均无经办人和单位负责人签字，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要求，肖春秀、曾纪昆、肖锋出具的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这些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房产证、身份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肖某2、肖某3、肖某4质证认为，同意姚某1、姚某2、易某的质证意见，第二、三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只能证明肖某1、张某在东莞打工，不能证明肖思玮一直在城镇居住；作为居委会，不可能知道肖思玮的居住情况，这样的证明没有证明力。本院认为，肖某1、张某提交的第一、二、三组证据，姚某1、姚某2、易某、肖某2、肖某3、肖某4均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肖思玮先后在万安县第二中学、万安县实验中学就读且均系寄宿制学生，肖某1、张某在广东东莞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肖某1、张某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姚某1、姚某2、易某、肖某2、肖某3、肖某4均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了异议，万安县枧头镇横路村委会和万安县公安局枧头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只能证明肖某1与肖全香系兄妹关系，肖春秀、曾纪昆、肖锋出具的证明属证人证言，因均未出庭作证，依法不予采信。万安县芙蓉镇城南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缺乏经办人和居委会负责人签名，不予采信。肖全香的房产证、身份证，姚某1、姚某2、易某、肖某2、肖某3、肖某4均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肖全香在万安县城有房产。
姚某1、姚某2、易某提交（2018）赣0828刑初3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姚某1已经受到了刑事处罚，刑事判决书已生效，无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肖某1、张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清楚是否生效，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姚某1负本案事故全部责任，在民事案件中也应承担全部责任。肖某2、肖某3、肖某4质证认为，姚某1已到司法局报到，该判决书已生效，而且姚某1已根据一审判决向一审法院缴纳了剩余款项，说明其对一审判决已经认可并履行完毕。本院认为，肖某1、张某、肖某2、肖某3、肖某4均对该份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肖思玮先后在万安县第二中学、万安县实验中学就读且均系寄宿制学生。姚某1与肖某2系初中同学，与肖思玮、严涛系万安县实验中学同学，肖某2系新余市职业技术学校学生。肖思玮、姚某1与肖某2等人在2017年10月3日晚上23时在万安县凤凰广场的大拇指奶茶店吃夜宵、喝奶茶，夜宵结束后，肖思玮和姚某1到万安县龙腾宾馆406房间。2017年10月4日凌晨，严涛打电话给肖某2，让肖某2他们派人去百加接他，肖某2让姚某1去接，肖思玮便跟姚某1一起去接，并乘坐在赣Ｄ×××××女式摩托车前面。2017年10月4日00时15分许，本案事故发生。另查明，肖某1、张某在广东东莞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又查明，万安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8刑初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姚某1犯交通肇事罪，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姚某1与肖某2之间是否为义务帮工关系及肖某2应否承担主要责任？二、肖思玮在本案中应否担责？三、一审未支持肖某1、张某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是否正确？四、肖思玮的死亡赔偿金能否按城镇标准计算？五、一审以本案事故发生时姚某1、肖某2未满十八周岁为由认定由其父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姚某1、肖某2、严涛之间的关系及姚某1、肖某2在公安局所作笔录中的陈述，结合姚某1、肖某2均未满十八周岁、系在校学生的客观实际和未成年人的思维特点、行为习惯，一审认定姚某1驾驶的赣Ｄ×××××女式二轮摩托车系其向肖某2所借并无不当，姚某1、姚某2、易某主张姚某1与肖某2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并要求肖某2主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姚某1、姚某2、易某主张肖思玮明知姚某1没有驾驶证而仍然搭乘摩托车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万安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8刑初3号刑事判决，姚某1已承担刑事责任，肖某1、张某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一审未予支持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四。肖思玮系农村居民，仅在县城的中学就读并寄宿，肖某1、张某主张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肖思玮在本案事发前连续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故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五。本案事故发生时姚某1、肖某2未满十八周岁、均系在校学生，肖某1、张某提出姚某1、肖某2已满十六周岁、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肖某1、张某、姚某1、姚某2、易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89元，由上诉人肖某1、张某负担7010元，姚某1、姚某2、易某负担25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晨
审判员 陈治美
审判员 杨思铭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