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2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治国，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春红，农民。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薛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凤，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紫艳，无业。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教育局，住所地新沂市新安镇利民路。
法定代表人柳松，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长明，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唐店中学，住所地新沂市唐店街道办唐店街。
法定代表人陈学军，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中，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治国、乔春红因与被上诉人张新凤、张紫艳、新沂市教育局、新沂市唐店中学（以下简称“唐店中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3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庄治国及其与乔春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薛霏，被上诉人张新凤、张紫艳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帆，被上诉人新沂市教育局委托代理人赵长明，被上诉人唐店中学委托代理人王洪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新凤与张紫艳系父女关系，张新凤系唐店中学数学教师，庄治国、乔春红之子庄宇洋系张新凤所任教班级学生。2013年7月5日，张紫艳在其位于唐店街道的住所开办了“英才辅导”暑期补习班，补习班每天上午上课。庄治国、乔春红将其子庄宇洋送至补习班参加补习。2013年8月6日，系补习班最后一天上课，庄宇洋所在补习班级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同时，因有其他班级举行演出活动，且部分班级已经放学，庄宇洋所在补习班级随即放学，放学时间比平时提早约二三十分钟。庄宇洋放学后与补习班同学朱涛、宋扬、汤润一同到塔山闸水库游泳，不幸溺水身亡。
另查明，庄治国、乔春红之子庄宇洋生于1999年7月14日，其子生前及庄治国、乔春红均系农村居民。
原审法院认为：庄宇洋溺水身亡，给庄治国、乔春红造成巨大的物质损失和精神痛苦，值得同情。但庄治国、乔春红作为其子庄宇洋的监护人，应当尽到监护职责，对其进行教育、保护，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庄宇洋溺水身亡，庄治国、乔春红监管疏忽，存在重大过失。庄宇洋事发时已满14周岁，虽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应当具有起码的社会生活常识，同时对一般性的事物应当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应该知道在河道里游泳的危险性，而其死亡系其自身冒然下水游泳的行为所造成，所以其应对自身死亡的后果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张紫艳作为补习班的开办人，对补习班的日常教学活动及各项事务有管理义务，虽然庄宇洋溺水死亡的地点在补习班以外，且庄宇洋等人的游泳活动是其自发行为，但张紫艳在补习班开办期间，管理松懈，提前放学未有及时告知学生家长，导致监护出现空白，存在一定过错，其应当承担因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即负有对庄宇洋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其过错程度、原因力作用大小，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庄治国、乔春红主张补习班系张新凤与张紫艳共同开办，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张新凤在补习班任教与损害后果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其未有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故对于庄治国、乔春红要求张新凤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庄治国、乔春红依据苏教办基（2009）12号《江苏省教育厅办公室关于中小学生在校时间有关问题的通知》文件精神，认为张新凤在补习班任教行为应视为唐店中学违规组织补课，应认定补习班系唐店中学共同开办，主张唐店中学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原审认为，该文件主要针对的是学校违规排课、要求学生集体上晚自习、要求双休日到校自习等情况，主旨是为了保证学生的休息时间和自由支配时间，张新凤虽有在补习班任教的行为，但不能据此视为其是在履行其学校教学工作的职务行为，也不能据此推定补习班系唐店中学违规开办。唐店中学未有实施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发生无因果关系，不存在过错，故对于庄治国、乔春红要求唐店中学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规定：“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目前并无明确的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文化补习必须取得教育行政部门的许可。新沂市教育局作为行政管理机关，已针对学校及在职教师开办培训班、从事有偿家教等行为专门下发文件，进行管理和规范。庄治国、乔春红主张其监管存在缺失，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新沂市教育局未有实施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无因果关系，不存在过错，庄治国、乔春红要求其对庄宇洋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既无事实根据，亦无法律根据，不予支持。庄宇洋溺水身亡，给庄治国、乔春红带来了较大的精神痛苦，给其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故其要求相关责任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庄治国、乔春红的主张及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和有关规定，庄治国、乔春红的各项损失确定为：死亡赔偿金244040元（12202元／年×20年）、丧葬费2299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17033.5元。综上，张紫艳应赔偿庄治国、乔春红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95110.05元（317033.5元×30%）。庄治国、乔春红超出以上范围外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遂判决：一、张紫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庄志国、乔春红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95110.05元。二、驳回庄治国、乔春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5元，由庄治国、乔春红负担1459.5元，张紫艳负担625.5元。
上诉人庄治国、乔春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根据江苏省苏教办基（2009）12号《江苏省教育厅办公室关于中小学在校时间有关问题的通知》文件内容，张新凤在补习班给其学生庄宇洋补课，就应视为学校组织违规补课，故唐店中学对庄宇洋的死亡负有责任。2、涉案补习班由张新凤与张紫艳共同开办，该补习班地点在张新凤家，且张新凤参与教学工作。张新凤是唐店中学的老师，故补习班能够招收到从小学到高中的学生，原审法院认定补习班系张紫艳一人开办与事实不符。3、新沂市教育局作为教育主管部门，未能充分履行管理职责，对庄宇洋的死亡亦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4、张新凤违规办补习班，且提前放学未通知家长，对庄宇洋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张紫艳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与其重大过错不相符。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新凤、张紫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责任明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新沂市教育局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庄宇洋是因其本身对危险性的认识不足，二上诉人监管疏忽及补习班提前放学未通知家长所致，综合因素，涉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与新沂市教育局无因果关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我国尚无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文化补习必须取得教育行政部门的许可。新沂市教育局作为教育行政管理机关，已针对学校及在职教师开办培训班等行为下发文件，进行管理和规范。新沂市教育局与庄宇洋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不存在过错。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唐店中学答辩称：唐店中学在本案中不是适格被告，唐店中学对庄宇洋的死亡没有过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新凤是否系涉案补习班的开办者，应否承担责任；二、新沂市教育局、唐店中学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张紫艳承担30%的责任是否得当。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新凤是否涉案补习班的开办者，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庄治国、乔春红主张涉案补习班系张新凤、张紫艳开办，张紫艳对开办补习班且庄宇洋在其补习班上课的事实予以认可，张新凤否认其是补习班的开办者，并提供出庭证人的证言予以证实，故上诉人庄治国、乔春红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张新凤在补习班授课，但其不是补习班的开办者，对庄宇洋没有教学外的管理义务，故其对庄宇洋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二、关于新沂市教育局、唐店中学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新沂市教育局已就学校及在职教师开办培训班等行为下发文件，进行管理和规范，二上诉人主张新沂市教育局监管失责，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补习班的开办时间是暑假，地点也不在唐店中学，补习班并非唐店中学开办也不是唐店中学委托张紫艳所办，故唐店中学对庄宇洋不存在监管义务，对庄宇洋的死亡没有过错，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原审法院认定张紫艳承担30%的责任是否得当的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张紫艳作为涉案补习班的开办者，未能严格执行规定好放学时间，提前放学未有及时告知学生家长，存在一定过错，但庄宇洋溺水死亡的地点在补习班以外，且庄宇洋等人的游泳活动是其自发行为，二上诉人庄治国、乔春红作为庄宇洋的监护人，未能充分履行教育监管职责，自身存在过错。庄宇洋作为已年满14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有一定的判断是非和辨别危险的能力，其冒然下水，亦应对自身死亡的后果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张紫艳过错程度、自身原因力大小，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庄治国、乔春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上诉人庄治国、乔春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代理审判员 赵淑霞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