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1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亮亮，男，1984年9月20日出生，住宿迁市宿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高，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梅，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怡华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洋北镇张庄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晓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体实，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静，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亮亮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怡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7年5月2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听证，上诉人魏亮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高，被上诉人怡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晓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体实、李亚静均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魏亮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授权李某上诉人从未授权李某、王某、马梦与怡华公司结算货款，一审据此认定三人签字的对账单中所载混凝土系上诉人购买错误。2.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及证据的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怡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魏亮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怡华公司支付魏亮亮货款2331947.1元及利息（利息以2331947.1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怡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魏亮亮会计马梦与怡华公司会计张某在魏亮亮供应怡华公司原材料欠款明细上共同签字，确认魏亮亮向怡华公司供应材料款合计2331947.10元。2014年8月21日，魏亮亮会计马梦签字确认魏亮亮在2014年6月18日至8月18日期间合计欠怡华公司混凝土款999395元；2014年10月28日，李某签字确认魏亮亮在2014年8月26日至10月28日期间合计欠怡华公司混凝土款680880元；2016年3月20日，王某签字确认魏亮亮在2014年10月29日至2015年5月14日期间合计欠怡华公司混凝土款692680元。经怡华公司会计张某与魏亮亮会计马梦分别在2015年8月、11月通过QQ聊天确认，魏亮亮尚欠怡华公司混凝土款2368005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魏亮亮主张怡华公司尚欠其材料款2331947.1元，怡华公司予以认可，故该院予以确认。怡华公司辩称其欠魏亮亮的材料款应与魏亮亮欠其混凝土款抵销，一审法院认为，怡华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魏亮亮购买怡华公司其混凝土，且价款为2368005元，魏亮亮欠怡华公司的混凝土款可以抵销怡华公司下欠魏亮亮的材料款，故魏亮亮主张怡华公司支付其材料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魏亮亮的诉讼请求。诉讼费254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456元，由魏亮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除上诉人魏亮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魏亮亮合计向怡华公司购买混凝土上诉人魏亮亮对一审判决认定其合计向怡华公司购买混凝土2368005元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于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依法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依法予以认定。关于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以下争议焦点中予以分析认定。
上诉人魏亮亮围绕其上诉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
1.证人李某的证言。拟证明李某在对账单上签字未经其授权。
对该证据，怡华公司质证意见如下：李某对对账单系其签字予以认可，但刻意隐瞒签字的动机和目的，李某作为魏亮亮雇佣的人员，其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魏亮亮承担。
被上诉人怡华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怡华公司围绕其答辩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2.证人张某的证言，拟证明魏亮亮会计马梦拿着对账单找到张某要求张某签字确认怡华公司尚欠魏亮亮材料款2331947.1元；之前双方经过QQ聊天，就魏亮亮尚欠怡华公司混凝土款2368005元进行了确认。
3.证人王某的证言，拟证明王某以魏亮亮的名义向怡华公司供应原材料，亦以魏亮亮的名义从怡华公司拉走混凝土，拉走混凝土的价款再由怡华公司与魏亮亮进行结算。
上诉人魏亮亮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2，张某找到马梦要求马梦对魏亮亮下欠怡华公司混凝土价款进行确认时，马梦并未确认；对于证据3，王某陈述其以魏亮亮名义从怡华公司拉走混凝土，再由魏亮亮与怡华公司进行结算不属实，魏亮亮从未授权王某以魏亮亮名义从怡华公司拉走混凝土出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对证据2、3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具体理由在下文对争议焦点的分析部分详细阐述。
本院二审查明：魏亮亮与怡华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魏亮亮向怡华公司供应水洗砂、石子、水泥等原材料，再从怡华公司购买混凝土向他人出售，双方约定魏亮亮向怡华公司供应的原材料款与其下欠怡华公司的混凝土款可以互相冲抵。2015年12月21日，经魏亮亮会计马梦与怡华公司会计张某对账，双方确认怡华公司尚欠魏亮亮水洗砂1207773元，石子910201.2元，水泥199976.4元，运费13996.5元，合计2331947.1元。
2014年8月21日，魏亮亮会计马梦在怡华公司记载的领取对账联记录本上接收人处签字，确认魏亮亮工地结算联（2014年6月18日-8月18日）共4014立方米，合计999395元。
2014年10月28日，时任魏亮亮驾驶员的李某在怡华公司制作的“魏亮亮欠江苏怡华建材有限公司混凝土款”统计表尾部签字，根据该统计表记载，自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10月28日，魏亮亮合计从怡华公司购买价值680880元混凝土。李某在该统计表尾部签字的同时还注明“此混凝土款抵魏亮亮材料款”字样。
2016年3月20日，案外人王某在怡华公司制作的“南蔡街（魏亮亮）销售明细账”统计表尾部签字，根据该统计表记载，自2014年10月29日至2015年5月14日，魏亮亮合计从怡华公司购买价值692680元混凝土。王某在该统计表尾部签字的同时还注明“此部分混凝土因魏亮亮欠本人材料款，且同意本人从怡华用混凝土抵冲魏亮亮欠我的材料款”字样。
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马梦、李某、王某在怡华公司签字确认的混凝土款是否应当由上诉人魏亮亮向怡华公司支付，换言之，该三人向怡华公司签字的法律后果是否应当由上诉人魏亮亮承担该三人与怡华公司结算货款行为的律后果是否应当由上诉人魏亮亮承担。
本院认为，马梦向怡华公司签字确认的混凝土款应当由上诉人魏亮亮向怡华公司支付，李某、王某向怡华公司签字确认的混凝土款不应由魏亮亮向怡华公司支付。具体理由如下：
一、关于马梦签字确认的混凝土款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马梦系魏亮亮雇佣的会计，且代表魏亮亮与怡华公司就怡华公司下欠魏亮亮的材料款进行结算，故马梦在对账单记录本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系其履行职务行为，相关法律后果应当由魏亮亮承担。至于魏亮亮辩称的马梦仅负责与怡华公司进行原材料的结算，不负责与怡华公司进行混凝土结算的意见，本院认为，马梦作为魏亮亮雇佣的会计，其在履行职务对外进行结算的过程中，要求作为相对人的怡华公司对于马梦是否有权代表魏亮亮进行混凝土款结算进行甄别和判断较为苛刻，故对于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李某签字确认的混凝土款问题。第一、根据上诉人魏亮亮及证人李某的陈述，李某在2014年10月28日在怡华公司制作的统计表上签字确认时系魏亮亮雇佣的驾驶员，作为驾驶员，其并无结算货款的职权，故其签字行为并非其履行职务的行为，且事后亦未取得魏亮亮的授权或追认，故李某的签字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魏亮亮承担。第二、怡华公司主张李某在2014年4月3日也曾在怡华公司制作的销售明细表上签字，魏亮亮对此亦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虽然李某曾于2014年4月3日在怡华公司制作的销售明细表上签字，但该签字行为在2014年6月19日由魏亮亮的会计武亚娟、范红艳进行了签字确认，而本案争议的由李某签字确认的680880元并未取得上述人员或魏亮亮本人在事后的追认。第三、根据庭审中怡华公司陈述的交易习惯，怡华公司卖出的混凝土应当由该公司的司机将混凝土送至工地，由工地签收人签字确认后带回公司，再由买受人到怡华公司领取对账联并签字确认，而案涉的680880元混凝土对账联在怡华公司记录的领取对账联记录本上并无反映。综上，本院对于怡华公司主张的李某的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当由魏亮亮承担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王某签字确认的混凝土款问题。首先，怡华公司主张王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其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魏亮亮承担。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而是口头订立混凝土买卖合同，口头买卖合同中的表见代理行为的认定，应从以下两方面进行认定：一是行为人的行为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二是相对人对行为人的代理权产生合理依赖的过程中不存在过失。从已查明的事实看，在王某签字确认案涉692680元混凝土款之前，上诉人魏亮亮并未就王某在怡华公司的签字行为进行过追认，也未出现过王某代表魏亮亮与怡华公司进行结算的先例，故王某的行为并不具备代理权的客观表象。至于怡华公司在对王某的代理权产生合理信赖的过程中是否善意无过失，根据张某的陈述，其负责混凝土销售，魏亮亮也未在张某处和张某说过其与王某之间是合作关系；而作为怡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晓春在庭审中亦陈述魏亮亮或王某均未向怡华公司出示过二人之间的合作关系的相关材料或证明，仅是二人和刘晓春说的，结合以上内容可以认定怡华公司不能证明其在对王某的代理权产生合理信赖的过程中系善意的、无过失的。其次，根据王某在销售明细表尾部的载明内容，案涉692680元混凝土款系因魏亮亮欠王某材料款且魏亮亮同意王某从怡华用混凝土款冲抵魏亮亮所欠的材料款，根据常识，怡华公司在同意从其所欠魏亮亮混凝土款中抵扣魏亮亮所欠王某的材料时，应当取得魏亮亮的认可，但怡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取得了魏亮亮的认可或同意。再次，根据怡华公司提供的领取对账联记录本，王某在该记录本上数次签字接收对账联，但与之对应的混凝土数量、型号、价款在怡华公司制作的销售明细表中并无反映。结合以上分析，怡华公司主张王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院不予支持，王某签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魏亮亮承担。
怡华公司主张的上述三笔混凝土款合计2372955元中，应当由魏亮亮承担给付责任的为999395元，剩余款项不应由魏亮亮承担给付责任；魏亮亮主张怡华公司尚欠其材料款2331947.1元，怡华公司予以认可，扣除魏亮亮应当给付怡华公司的999395元混凝土款，怡华公司还应当向魏亮亮给付1332552.1元。
综上，魏亮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780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怡华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魏亮亮材料款1332552.1元；
三、驳回魏亮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456元，由魏亮亮负担12182元，由怡华公司负担182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56元，由魏亮亮负担10182元，由怡华公司负担152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审 判 员 吴军良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袁海燕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
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达到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买受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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