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城东支行，住所地：温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汤家桥路88号。
负责人：谢敏，行长。
委托代理人：徐娅，女，汉族，1977年1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戈，男，汉族，1982年3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温州市中信公证处，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马鞍池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剑波，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朱捷峰，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服信有限公司温州城东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城东支行）因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鹿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1月4日，被告浙江省温州市中信公证处（以下简称中信公证处）中信公证处出具编号为（2010）浙温证内字第032159号公证书，证明委托人林善珍与受托人潘良智系夫妻关系，其以双方共有的位于温州市雪花巷雪景公寓2幢710室的房产为潘良智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委托潘良智作为合法代理人，全权代理办理借款的相关事宜。2011年2月12日，潘良智凭此公证书与原告签订了《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人潘良智在180万元的最高借款本金额度内向原告申请贷款，上述借款由潘良智、林善珍位于温州市鹿城区雪花巷雪景公寓2幢710室的房产提供抵押，担保最高余额260万元。原告凭合同与公证书在温州房管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后，向借款人潘良智发放了贷款180万元。贷款到期后，被告潘良智仅于2012年3月20日归还贷款本金299356.87元，利息等19123.13元，其余款项均未支付。原告于2012年2月24日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潘良智归还欠款，在审理期间，被告以公证书上的“林善珍”签名非本人的亲笔签名以及委托公证书系他人采取非法手段骗取所致，公证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为由，撤销了编号为（2010）浙温证内字第032159号公证书。2012年7月31日，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位于温州市雪花巷雪景公寓2幢710室的抵押房产因经公证的委托书已经被有权机关撤销，潘良智不能据以代林善珍作为抵押担保人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抵押事实不能约束林善珍，该房产为潘良智与林善珍共有，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抵押行为被法院确认为无效。故判决潘良智、林善珍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0643.13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11月21日起，按本金100万元，以年利率6.66%计算至2012年2月27日）、逾期利息（该部分逾期利息分两段计算：自2012年2月28日起，按本金100万元，以年利率9.99%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自2012年3月21日起，按本金500643.13元，以年利率9.99%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驳回了原告农行城东支行要求对位于温州市雪花巷雪景公寓2幢710室的抵押房产优先受偿的请求。2013年6月25日，潘良智、林善珍共有的位于温州市雪花巷雪景公寓2幢710室被法院拍卖，因存在其他债权人，潘良智、林善珍的财产不够完全清偿全部借款，原告分得执行款1089377元，全部用于归还贷款本金。后法院裁定潘良智、林善珍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终结执行程序。截止2013年6月26日共欠原告本金411266.13元，利息183871.99元。另查明，案外人潘良智下落不明。公证经办人员因在办理上述委托书公证的过程中，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已被行政主管机关行政处罚。被告中信公证处办理上述委托书公证，收取潘良智公证费340元。
原判认为，公证机构的职能是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被告中信公证处基于当事人的申请，对林善珍委托潘良智办理抵押贷款手续的委托书的真实性进行公证。原告因信任公证书内容的真实性而与潘良智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并发放贷款。现因经公证的委托书被撤销，法院依法判决潘良智、林善珍偿还原告剩余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并确认抵押行为无效。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否应追加潘良智为本案利害关系人，参加诉讼。原判认为，潘良智作为公证损害侵权的直接责任人，其拖欠原告的金融借款已经被法院依法处理判决，且已被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故已无必要再在本案中追加为共同被告，追究其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要求追加潘良智为本案共同被告，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按照公证法的相关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另一争议焦点，被告中信公证处的过失公证行为与原告农行城东支行贷款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也就是说，农行城东支行是否系因合理信赖公证书的公证效力而对外贷款进而造成贷款损失。基于公证文书法定的优势证明效力，农行城东支行对诉争公证书内容的信赖是客观、合理的，而基于所涉审核事项的重要性，这一信赖对于农行城东支行对外贷款行为产生了实质性的重要影响。若无被告中信公证处的过失公证行为，就不会认定抵押借款的意思真实，对外贷款也就得不到确认，因此被告中信公证处过失公证的行为是损害发生的必要原因，与农行城东支行贷款损失之间存在相当的因果关系。当然，对于诉争公证书的信赖并非农行城东支行作出贷款决定唯一的考虑因素，被告中信公证处的过失公证行为并非造成农行城东支行贷款损失的唯一原因，而是多个原因中的一个，对此在认定被告中信公证处侵权责任时应予考虑。据此，在认定存在因果关系的基础上，根据本案各行为主体的过错程度及行为原因力的大小、被告公证机构的获利情况，酌情认定，被告中信公证处对潘良智不能清偿本金部分在1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现潘良智下落不明，其已经法院裁定无财产可供执行，故原告农行城东支行诉请被告中信公证处赔偿其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浙江省温州市中信公证处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城东支行的经济损失10万元；二、驳回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城东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51元，减半收取4875.5元，由被告浙江省温州市中信公证处负担819元，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城东支行负担4056.5元。
一审宣判后，农行城东支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称：上诉人是因为信赖被上诉人公证书的公证效力而与潘良智签订了《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并发放贷款的，这一信赖对上诉人对外贷款行为产生了实质性的重要影响。上诉人向潘良智发放贷款正是基于其能提供房产抵押，如不能按时归还贷款，还能处置抵押房产，使上诉人权益得以维护。若无被上诉人出具的公证书，就不会产生抵押借款行为，也就不会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今年6月，潘良智提供抵押的房产拍卖价为270万元，而当时所欠上诉人本息仅为169.89万元，拍卖价款足以覆盖上诉人的损失，所以被上诉人出具的公证书被撤销，是导致上诉人权益收到侵害的直接原因。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中信公证处的过失公证行为并非造成农行城东支行贷款损失的唯一原因，而是多个原因中的一个”混淆直接责任和间接责任的概念，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0万元的赔偿责任过轻，显失公平，不符合公平正义的法律精神。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中信公证处答辩称：一、对于原审判决认定公证人员存在过失有不同意见。公证人员在办理本案公证过程中没有过失。二、上诉人发放贷款应该了解被上诉人的情况。公证书只是证明委托事宜，银行损失是多方面原因所造成的，潘良智没有还款能力是造成损失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在发放贷款时审查不严也是一种过失。贷款无法收回，损失主要是因上诉人审查不严导致。三、即使被上诉人存在一定过失也是轻微的，在公证审查时身份证件没有问题的，导致公证处撤销的原因是本人签名不一致。他人冒充借款人配偶身份办理，对于身份的核对是存在一定的难度的。因为当事人自身签名刻意存在一定的变化，也是无法审查清楚的。在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追加潘良智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没有予以追加不当。四、公证行为具有一定社会公益性，一份公证只收取书几百元，而现判决要赔偿十几万元不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按照公证法的相关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是因为信赖被上诉人出具公证书的公证效力而与潘良智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并发放贷款，这一信赖已对上诉人对外贷款行为产生了实质性的重要影响。由于被上诉人中信公证处公证行为存在过错，该行为与农行城东支行贷款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中信公证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原审判决在认定存在因果关系的基础上，根据本案各行为主体的过错程度及行为原因力的大小以及公证机构的获利情况，酌情认定中信公证处对潘良智不能清偿本金部分在1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4056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城东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明岳
审 判 员 陈肖俭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