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二终字第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君。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娅。
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狄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夕阳红老年公寓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燮锋。
委托代理人：戚蔚蔚，浙江鑫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海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莉。
委托代理人：沈菊军，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的（2015）甬余民初字第1604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8月1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2月9日余姚市夕阳红老年公寓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夕阳红公寓）（甲方）与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父亲即本案死者张之舫（乙方）签订《居家式育养服务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居家服务式公寓1幢502室给乙方居住并提供育养服务，甲方提供的服务内容包括基本服务和其他有偿服务，甲方提供的其他有偿服务，包括医疗保健、餐饮、文体娱乐、休闲旅游等，乙方可根据本人实际情况选择；入住条件为身体合格，生活能够自理，无传染病、老年痴呆、精神异常等不适合集体生活的疾患（需提供相关体检报告并通过甲方的基本健康评估）。合同签订后，张之舫于同日入住夕阳红公寓提供的住房内。2015年3月15日，夕阳红公寓与余姚市海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旅行社）签订团队境内旅游合同（附厦门一地休闲8日游行程安排），组织包括张之舫在内的居住在夕阳红公寓内的13名老人进行厦门一地休闲8日游。合同约定了旅行社及旅游者的权利义务，其中约定，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时，旅行社应采取合理必要的保护和救助措施，避免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损失扩大；由于旅游者自身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按照约定履行，或者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行社不承担责任。双方另行约定无导游陪同，舜辰老年公寓（夕阳红公寓）自带队李玉坤。出发时间2015年3月17日，结束时间2015年3月24日，共8天。合同附旅游安全告知书，对安全注意事项进行告知，夕阳红公寓签字确认。到厦门后，2015年3月18日、2015年3月19日自由活动，无地接导游陪同，2015年3月22日乘轮渡前往鼓浪屿，并住宿鼓浪屿，2015年3月23日自由活动，用餐自理，住宿鼓浪屿。2015年3月22日中午饭后张之舫对李玉坤提出不再随团，自己回去，晚餐自理。李玉坤提出为其安排车辆，张之舫同意，李玉坤安排好后张之舫又未用。下午2点宾馆电话联系李玉坤说明客人已到。当天晚餐张之舫未随团吃饭。2015年3月23日自由活动，早上李玉坤见张之舫未到餐厅吃早饭，就到张之舫的房间，见张之舫在洗毛巾，李玉坤问张之舫为何不吃早饭，张之舫说拉肚子，李玉坤提出去医院，张之舫表示不用去，休息一下就好。后李玉坤多次到张之舫的房间，问张之舫情况，多次提出到医院去，张之舫均表示不用，李玉坤为张之舫购买了药品贴剂。中午李玉坤提出为张之舫代买午饭，张之舫提出不想吃，晚上再说。下午2点多，李玉坤再次到张之舫的房间，问张之舫的情况，有无其他不舒服，张之舫提出没有。因第二天结束旅游，李玉坤就到其他房间安排。下午5时左右同房间的人发现张之舫神志不清找到李玉坤，李玉坤立即到张之舫的房间，要求看医生，张之舫仍说拉肚子不同意，李玉坤就到大厅打120联系，10分钟后急救医生赶到，要求转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此时李玉坤和地接导游联系，地接导游及旅游公司领导赶到厦门医院。后经抢救，张之舫死亡。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张之舫死亡原因为猝死。当晚张之舫的遗体送回余姚市，费用由海峡旅行社支付。
原审另查明，张之舫出生于1936年4月10日。事发后，夕阳红公寓支付各项费用14780元，海峡旅行社支付费用17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一、各方应负的责任。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诉请夕阳红公寓、海峡旅行社共同赔偿其损失。本案中，夕阳红公寓与海峡旅行社签订团队境内旅游合同，组织包括张之舫在内的居住在夕阳红公寓的老人旅游，在旅游期间对参加旅游的老人的生命健康负有安全保护义务。夕阳红公寓旅游时派其工作人员李玉坤随团领队，李玉坤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代表夕阳红公寓对旅游老人履行保护义务。在旅行中，李玉坤得知张之舫身体不舒服后，虽多次看望张之舫，要求张之舫到医院去，并帮助张之舫购买药物、食品，但李玉坤作为夕阳红公寓派的旅行领队，在得知张之舫身体不适后应及时和家属联系，向所在单位汇报，和当地接待单位联系，但其并未采取以上措施，且张之舫已年近八十，长时间腹泻会对老年人造成很大影响却未及时送医，故存在一定过错，但因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后果应由单位承担。死者张之舫身体出现不适，在别人多次劝说就医时，均拒绝就医，造成死亡后果且死亡原因为猝死，其应负主要责任。海峡旅行社在旅游过程中，对游客负有安全保护义务，海峡旅行社在签订旅游合同时向夕阳红公寓释明了安全注意事项，事发当日安排的系自由活动，在接到李玉坤的通知后地接导游及公司领导及时赶到医院并进行协助，已尽到相应义务，对张之舫死亡不存在过错，故不应负赔偿责任。二、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的损失金额。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因其父亲张之舫的死亡造成一定损失，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按照2013年度标准计算，经审核，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经审核，死亡赔偿金应为208645元。2.丧葬费。按照规定，丧葬费为24463.50元。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根据本案，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8000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根据本案，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412.84元。以上金额为253521.34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张之舫的死亡，给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于2015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夕阳红公寓、海峡旅行社共同赔偿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死亡赔偿金208645元、丧葬费24463.50元、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期间的误工费4021.50元、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期间的交通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287130元，扣除夕阳红公寓已经支付的14780元和海峡旅行社已经支付的17000元，夕阳红公寓、海峡旅行社实际尚应共同赔偿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255350元；2.判令夕阳红公寓、海峡旅行社承担本案诉讼费。
夕阳红公寓在原审中答辩称：1.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父亲即本案死者于2013年12月9日与夕阳红公寓签订居家养老合同，并于同日入住。2.根据海峡旅行社组织安排，2015年3月17日—2015年3月24日包括本案死者在内的13名夕阳红公寓老人参加厦门旅游，海峡旅行社安排全部行程以及地接导游，夕阳红公寓考虑到旅游者为老年人，安全起见派人陪同前往，陪同的李玉坤也是由海峡旅行社进行承接。3.根据海峡旅行社安排在地接导游陪同下游玩，死者于2015年3月22日出现身体不适，夕阳红公寓陪同人员要求死者看医生遭拒绝，死者死亡原因医院认为是猝死。死者以及海峡旅行社均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责任。4.对于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诉讼请求具体项目，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异议，对误工费、交通费有异议。夕阳红公寓已经支付14780元。
海峡旅行社在原审中答辩称：1.海峡旅行社及所合作的旅游辅助服务人员具有国家允许的资质，有相关许可证，可以从事旅游项目。2.对于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主张的共同赔偿，海峡旅行社认为本案不适用共同赔偿，最多是未尽到自己义务的补充责任。3.海峡旅行社已经完全尽到相关义务。在旅行合同签订过程中夕阳红公寓出面签订合同，海峡旅行社仅仅是此次旅游联系人，且在签订合同时对旅游安全事项明确进行告知，夕阳红公寓作为此次旅游的组织者，最终确认参与旅游人数及身体状况；合同中约定此次合同履行中海峡旅行社不派导游陪同，明确由夕阳红公寓指派李玉坤作为领队；在入住过程中根据夕阳红公寓陈述以及事后相关证据，李玉坤在发现死者身体不适后采取多种形式予以救助，死者在根据李玉坤提示以后明确拒绝去医院以及救助，死者自身存在过错，而且死者猝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至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自由活动期间旅行社包括旅行社认可的领队人员尽到相关提示救助义务，海峡旅行社不再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犯公民的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但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结合本案，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夕阳红公寓对张之舫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海峡旅行社不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夕阳红公寓赔偿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因张之舫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共计253521.34元的20%计款50704.27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赔偿60704.27元，扣除已付的14780元，尚应支付45924.27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二、驳回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7元，减半收取838.50元，由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负担638.50元，夕阳红公寓负担200元。
宣判后，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令夕阳红公寓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不当。张之舫与夕阳红公寓签订有《居家式育养服务合同》，张之舫的日常生活和健康保障等均由夕阳红公寓负责处理。本次旅游系由夕阳红公寓组织开展的活动，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应当对参团老年人在活动中存在的各种风险有充分的估计，对意外情况有相应的处置预案。夕阳红公寓虽然指派一名工作人员陪同旅游，但是在张之舫身体出现不适时，夕阳红公寓无法在第一时间采取有效的措施进行处理，没有立即送往当地医院或联系当地医疗机构前来接送病人，导致延误治疗。故原审判令夕阳红公寓承担20%的责任不当，应予改判。二、原审判令海峡旅行社无需对张之舫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海峡旅行社为本次旅游的直接实施者，应当对自接团时起至所有行程结束、游客回到出发地止期间游客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当张之舫身体出现不适后，旅行社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到达张之舫的居住地参与处置，更没有及时与厦门当地的医疗机构取得联系。海峡旅行社没有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张之舫在厦门死亡的直接原因。故海峡旅行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三、原审判令张之舫对自身的死亡承担80%的责任不当。当张之舫身体不适时，其让夕阳红公寓带队的工作人员帮助购买药物，没有及时要求送往医院治疗，其仅仅是对自己身体状况和当时病情的估计不足，原审判令张之舫承担80%的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夕阳红公寓答辩称：一、关于夕阳红公寓的责任问题。原审认定“李玉坤作为夕阳红公寓派的旅行领队，在得知张之舫身体不适后应及时和家属联系，向所在单位汇报，和当地接待单位联系，但其并未采取以上措施”，与事实不符。从夕阳红公寓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李玉坤已经尽到了义务，原审夸大了夕阳红公寓的责任，将本应由海峡旅行社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转嫁给夕阳红公寓。二、原审对海峡旅行社的责任认定不当。1.夕阳红公寓与海峡旅行社虽签订过关于旅游安全告知书等合同，但该合同是格式合同，部分条款是无效的。2.原审以事发当天安排的是自由活动，故海峡旅行社对张之舫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负赔偿责任有失偏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海峡旅行社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海峡旅行社与夕阳红公寓签订有合同，在合同中约定旅行社不派导游陪同，约定由夕阳红公寓的工作人员李玉坤带队，且向夕阳红公寓释明了安全注意事项。事发时，当地地陪接到夕阳红公寓李玉坤的电话告知后，地陪积极联系医院、安排救护车在码头等待予以施救。在老人死亡后，又帮助李玉坤连夜将遗体护送回余姚，且垫付运输费17000元。故海峡旅行社已经履行了注意和救助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夕阳红公寓对其与海峡旅行社签订团队境内旅游合同的时间提出异议，认为该合同系事发后补订，并非在2015年3月15日签订。本院认为，夕阳红公寓对其异议并无证据证明，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对各方的责任认定是否合理，海峡旅行社是否应该承担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夕阳红公寓与海峡旅行社签订过团队境内旅游合同，夕阳红公寓组织张之舫在内的居住在其公寓内的老人旅游，在旅游期间对参加旅游的老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夕阳红公寓派其工作人员李玉坤随团陪同，在张之舫身体出现不适后，李玉坤虽帮助张之舫购买药物、食品等，但张之舫年事已高，李玉坤就张之舫身体不适一事既未及时向所在单位汇报，以便及时告知家属，也未及时告知当地接待单位，是否需要尽早采取合理措施。因此夕阳红公寓存在一定的过错。而张之舫本人在其身体出现不适后，在别人多次劝说就医时，其均拒绝就医。且从张之舫死亡原因为猝死分析，张之舫应对其自身的死亡负主要责任。海峡旅行社作为夕阳红公寓本次旅游的合作与组织者，虽对旅游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在张之舫身体出现不适后，夕阳红公寓的李玉坤既未在第一时间向当地接待单位报告相关情况以及需要当地接待单位协助救助等事项，也未通知海峡旅行社。当张之舫出现昏迷时，当地接待单位接到李玉坤的通知后及时赶到医院并进行相应的协助工作。因此，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海峡旅行社已经尽到相应的义务，其对张之舫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并无不当，认定各方的责任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元，由上诉人张丽君、张丽华、张丽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刘振宇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