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华强文化科技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法定代表人：刘道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燕，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建兰，安徽正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介良，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
委托代理人：戴娘军，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俞春生，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楼管家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法定代表人：车后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飞，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华强文化科技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姚介良、芜湖楼管家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楼管家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的（2014）弋民一初字第00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燕、陈建兰，被上诉人姚介良及其委托代理人俞春生，被上诉人楼管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楼管家公司系从事大楼外墙清洗、翻新经营的公司，无高空作业资质。2013年6月3日，楼管家公司（乙方）与华强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清洗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极速飞车（高空清洗、范围70米）和探空飞梭（高空清洗、高48米）清洗业务交由乙方作业，总价款15000元；乙方提供的清洗业务为高空作业，清洗所需的一切由乙方承担（含人工、物料、安全等）。2013年6月16日，双方又签订一份施工安全协议书，约定：甲方应要求乙方制定施工安全措施，甲方有协助乙方搞好安全生产及督促检查的义务，乙方作为工程项目的承包施工单位，对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人身伤害等事故承担安全责任。双方签订合同时，楼管家公司向华强公司提交了其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其载明楼管家公司营业范围包括大楼外墙清洗，未载明包括高空清洗。合同签订后，楼管家公司与姚介良达成口头协议：姚介良完成该清洗任务，楼管家公司支付给姚介良劳务费4000元。2013年6月18日，姚介良在清洗极速飞车时未系安全绳，因拴座板的绳索脱落，致姚介良坠地受伤。姚介良被送至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3椎体骨折伴截瘫，右下肢瘫痪，右肘关节后脱位，左侧腰椎第1、2，、4，、5横突骨折，左侧骶骨骨折，左侧髂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左侧髋臼骨折，双侧多发肋骨多发性骨折。姚介良于2013年8月13日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腰围固定2-3月；2、休息两个月；3、骨折临床愈合视情况可行内固定取出术等。姚介良住院期间，楼管家公司垫付医疗费、护理费共计42200元。经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鉴定，姚介良腰3椎体骨折伴截瘫、右下肢瘫痪，遗有右下肢瘫（右下肢肌无力1级）的伤残等级为五级；左侧腰椎第1、2、4，、5横突骨折，遗有腰部活动受限，伤残等级为十级；肋骨骨折（5根），伤残等级为十级；左侧髋臼骨折及耻骨下支骨折，遗有左髋关节活动受限，伤残等级为十级。姚介良交纳鉴定费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姚介良受雇于楼管家公司从事高空清洗工作，其在工作中受伤，楼管家公司作为雇主应予相应赔偿。华强公司作为从事游乐业务的专业公司，其对高空游乐设施进行清洗应视为生产作业，其将高空清洗业务交他人完成，应交具有高空清洗资质的单位完成。华强公司在与楼管家公司签订清洗协议时，楼管家公司已将其营业执照复印件交华强公司，该营业执照的营业范围未载明高空清洗，但华强公司仍将清洗业务交楼管家公司，故华强公司对姚介良因安全事故遭受的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强公司与楼管家公司签订的施工安全协议约定，华强公司将清洗工作发包给楼管家公司施工，故对华强公司主张其与楼管家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姚介良的诉请，姚介良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63073.4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56天×30元／天），3、营养费1680元（56天×30元／天），4、护理费5460元（56天×97.5元／天），5、残疾赔偿金291236.4元（23114元／年×20年×63%），6、误工费22729.2元（186天×122.2元／天），7、交通费500元，8、鉴定费400元，9、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436759.03元。楼管家公司作为雇主，在雇佣姚介良从事高空作业时应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但楼管家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安全保障义务，是本起事故最重要的原因。姚介良在清洗工作中应具有相应的安全意识，在雇主未提供充分安全保障的情况下本可拒绝作业，但其疏忽自身安全，在本次事故中负有一定责任，可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根据案情酌定楼管家公司承担姚介良损失的80%计349407.22元，姚介良自行承担20%责任。扣除楼管家公司已支付的42200元，楼管家公司尚应赔偿姚介良307407.22元，华强公司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楼管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姚介良赔偿款307407.22元；二、华强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姚介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28元，由楼管家公司、华强公司连带负担2809元，姚介良负担819元。
华强公司上诉称：（一）华强公司与楼管家公司签订的清洗协议，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该协议应属于承揽合同。双方签订的事故安全协议是清洗协议的补充，虽使用了“承包”等字句，但其实质仍属承揽法律关系的范畴。原审判决华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高空清洗资质仅系姚介良一家之言，并无法律依据。对高空清洗业务，工商机关仅登记为外墙清洗，而对高空清洗人员，省内也没有办理许可证的部门。（三）姚介良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与楼管家公司相当，其仅承担20%的责任有失公允。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华强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选任上的过错，其对姚介良也没有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对本起事故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华强公司不承担责任。
姚介良辩称：（一）华强公司系从事游乐业的专业公司，对高空游乐设施的清洗是其正常的生产作业活动，其将高空清洗发包给楼管家公司仍应视为其生产作业。华强公司与楼管家公司签订的协议，其标的是清洗工作而不是特定的物，因此双方之间不是承揽关系，原判对此认定无误。（二）高空清洗是高空作业，属特种作业，华强公司将高空作业发包给楼管家公司，应当审查其是否具有相应的资质，并按双方签订的施工安全协议的约定，对楼管家公司尽到安全督促检查和联系安全生产的合同义务，但华强公司既未尽到全面谨慎的审查义务，也未尽到安全监督义务，具有过错，其不能以与楼管家公司之间的免责约定免除其法定的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因姚介良疏忽自身安全，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合理。原审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楼管家公司辩称：（一）华强公司作为从事游乐业的专业公司，其对高空游乐设施的清洗应视为生产作业，其将高空清洗业务发包给楼管家公司，双方之间是保洁项目的承包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二）根据国家相关规定，从事高空清洗作业的企业，必须持有《高空清洗悬吊作业企业安全生产证书》；从事高空清洗作业的企业，高空保洁员必须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才能上岗。楼管家公司并未取得高空清洗资质，华强公司将高空清洗服务工程交其实施，并在施工中未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条件，其应当与楼管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姚介良违规操作，在从事高空清洗作业时竟然不系安全绳，其至少应承担不低于50%的责任。雇主责任不是侵权责任，楼管家公司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使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姚介良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判决赔偿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明显过高。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华强公司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2009年12月1日实施的GB23525-2009《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安全技术规范》，系强制性国家标准。该标准第8.1.1条规定，采用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的企业应取得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安全资质；其第8.1.2条规定，作业人员应接受高处悬吊作业的岗位培训，取得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证后持证上岗作业。相关行业协会制定的管理办法也规定，未取得高空清洗悬吊作业企业安全生产证书的会员企业，不应从事高空清洗悬吊作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行业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本案中，楼管家公司不具有采用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的安全资质，其采用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进行高空清洗作业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对本起安全生产事故负有责任，应就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华强公司未审查楼管家公司是否具有采用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的安全资质，也未尽到对楼管家公司的安全生产进行监督检查的合同义务，具有明显过错，应就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华强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楼管家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二）原判根据姚介良的过错程度，确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姚介良在安全生产事故中因伤致残，原审判决赔偿义务人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综上，华强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4）弋民一初字第004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姚介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4）弋民一初字第004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芜湖楼管家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介良45151.80元（87351.80－42200）；
三、变更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4）弋民一初字第004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芜湖华强文化科技产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介良262055.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28元，由姚介良、芜湖楼管家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726元，芜湖华强文化科技产业有限公司负担21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18元，由上诉人芜湖华强文化科技产业有限公司负担3370元，姚介良、芜湖楼管家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11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华
审判员 孙 俊
审判员 鲍 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赵青青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