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最高法民终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金晖兆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拜城县重化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文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男，该公司法务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浩，男，该公司财务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路280号。
法定代表人：董富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德松，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金晖兆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晖兆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四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新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金晖兆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张明浩，河北四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德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晖兆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新民初7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金晖兆丰公司与河北四建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应当认定合同真实有效，一审认定该合同无效有误。（二）金晖兆丰公司于2015年10月22日、2016年4月22日与河北四建结算后，通过以房抵账协议抵扣工程款共7184018.12元，一审认定房款抵扣仅5454324元，与事实不符。（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金晖兆丰公司实际已付款653581709.87元，该笔收入河北四建已经确认，但仅开具发票193000000元。双方虽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必须提供发票，但河北四建未予开具发票的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另外，金晖兆丰公司在工程造价审定文件上签字仅证明其认可工程造价，并不能证明工程已经验收。根据双方合同第9条32竣工验收之32.1、32.2、32.3条规定，河北四建施工的所有工程均未经验收，至今也未递交竣工验收申请，亦未按照合同通用条款第33条竣工结算的约定履行义务，金晖兆丰公司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一审对工程竣工验收的事实认定错误。（四）双方在合同第35.2条约定，”因承包人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协议书约定的质量标准”，属于承包人违约。河北四建所建工程均存在严重问题，对因违约造成金晖兆丰公司的损失，应当予以扣除或赔偿相应维修费用，一审对河北四建该违约事实未予查明错误。
河北四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晖兆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河北四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晖兆丰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155352416.43元、利息8235835元（自2015年10月31日至2016年10月11日止，以欠款本金155352416.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5%计算）及2016年10月11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金晖兆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2月21日，新疆兆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发包人，以下简称兆丰公司）与河北四建（承包人）签订130万吨焦化及洗煤项目《建设施工合同》（以下简称《焦化及洗煤合同》），合同编号2011-ht-3①，约定由河北四建承建兆丰公司位于新疆阿克苏拜城县重化工工业园区内的130万吨焦化项目及洗煤项目。承包范围为发包人提供图纸所含土建、给排水、采暖、照明、钢结构等全部工作内容；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开工日期暂定为2011年4月11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暂定为2011年11月30日；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暂定为3亿元，以最终结算造价为准。双方在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工程款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支付，支付时间为工程进度款按月结算，每月10日前发包人按经认可的上月完成工作量的80%支付，工程投产时付至工程总价的90%，其余款项结算审计后14日内除留5%保修金外一次付清（终审结算完成时间为收到初审资料2个月内，终审结算以有资质的第三方审定为准；税金发包人代扣代缴）。本工程所用的材料除钢材、水泥外，其余材料均由承包人采购，发包人认质认价，差价按认价调差，能执行造价信息的执行工程所在地同期造价信息。补充条款”发包方提供的水电费用结算方法”部分约定，由承包方负责安装计量表，每月抄表一次，经双方签字认可，水电费用单价按当地市场价结算，差价据实调整。合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工程质量保修范围和内容为承包人施工的土建、给排水、采暖、照明等。本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结算价款的5%，工程投产满1年后14日内发包人将保修金一次支付给承包人。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2月21日，金晖兆丰公司（发包人）与河北四建（承包人）签订100万吨水泥项目《建设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水泥合同》），合同编号2011-ht-2①，约定由河北四建承建兆丰公司位于新疆阿克苏拜城县重化工工业园区内的100万吨水泥项目。承包范围为发包人提供图纸所含土建、给排水、采暖、照明、钢结构等全部工作内容；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开工日期暂定为2011年4月1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暂定为2011年8月30日；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暂定为1亿元，以最终结算造价为准。双方在《水泥合同》”专用条款”部分以及合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内容与《焦化及洗煤合同》”专用条款”及附件3基本相同。双方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12月30日，金晖兆丰公司（发包人）与河北四建（承包人）签订LNG土建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以下简称《LNG合同》），合同编号2012-ht-2①，约定由河北四建承建金晖兆丰公司位于新疆阿克苏拜城县重化工工业园区内的LNG土建工程。承包范围为发包人提供图纸所含土建、给排水、采暖、照明等全部工作内容；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开工日期暂定为2012年3月1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暂定为2012年5月29日；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暂定为8000万元，以最终结算为准。双方在《LNG合同》”专用条款”部分以及合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内容与《焦化及洗煤合同》”专用条款”及附件3基本相同，其中对质量保修金银行利率约定为”无”。双方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河北四建依约进行了施工，合同所涉工程已于2012年底全部交付使用但未经竣工验收。以上工程项目业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登记备案，项目投资均由企业自筹，已分别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二）2013年5月16日，金晖兆丰公司（委托人）、河北四建（施工人）与孝义中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咨询人，以下简称孝义中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约定由委托人金晖兆丰公司、施工人河北四建共同委托咨询人孝义中信公司为焦化项目土建工程提供建设工程造价结算审计。同日，金晖兆丰公司（委托人）、河北四建（施工人）与山西天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咨询人，以下简称山西天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约定由金晖兆丰公司、河北四建共同委托山西天信公司为水泥项目土建工程、洗煤项目土建工程提供建设工程造价结算审计。山西天信公司与孝义中信公司接受委托，分别对河北四建承建的上述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审核。2014年4月20日，山西天信公司分别出具晋天造审字（2014）第118号、晋天造审字（2014）第120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结果为，金晖兆丰公司100万吨水泥生产线项目审定工程结算总额为236480148.66元；180万吨洗煤项目审定工程结算总额为84482803.04元。2015年11月6日，孝义中信公司分别出具孝义中信新疆审字（2015）第003号、孝义中信新疆审字（2015）第004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结果为，金晖兆丰公司130万吨焦化项目审定工程结算总额为423884080.35元；LNG项目审定工程结算总额为47293559.92元。上述审核结果经审核方、建设方金晖兆丰公司、施工方河北四建三方于2015年10月30日在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上共同签章确认。据此，金晖兆丰公司与河北四建所签《焦化及洗煤合同》《水泥合同》及《LNG合同》所涉工程造价结算总金额为792140591.97元。
（三）2014年8月20日，金晖兆丰公司向河北四建出具四份询证函（后附对账记录表），分别载明：（1）截止2014年8月18日，煤业土建工程项目累计付款金额19933040.15元。其他事项：水电费未包含在内，需确认。（2）截止2014年8月18日，焦化土建工程项目累计付款金额380713296.17元，开票金额93000000元。其他事项：累计付款金额中含代扣水费218632.98元、电费576300元（已代扣水电费期间：开工至2012年4月）。2012年5月至今的水电费未包含在内，需确认。（3）截止2014年8月18日，水泥土建工程项目累计付款金额185843219.22元，开票金额100000000元。其他事项：累计付款金额中含代扣水费191417.26元、电费238616.45元（已代扣水电费期间：开工至2012年4月）。2012年5月至今的水电费未包含在内，需确认。（4）截止2014年8月18日，LNG土建工程项目累计付款金额32758879.15元。其他事项：累计付款金额中含代扣电费8418.5元（已代扣电费期间：开工至2012年4月）。2012年5月至今的水电费未包含在内，需确认。上述四份询证函均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同日，河北四建在上述四份询证函”信息证明无误”栏内加盖财务专用章，经办人贾彦磊签字。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四份询证函内容均予以认可。以上四份询证函载明金晖兆丰公司已付款总金额为619248434.69元，其中包含金晖兆丰公司为案涉工程项目垫付水电费共计1233385.19元。
（四）2013年6月4日，河北四建第三项目部从金晖兆丰焦化有限公司领取价值337098.43元安装用材料，河北四建员工崔铁伟在出库单领料人处签字。2015年4月24日、4月25日、5月24日，河北四建第四项目部五次从金晖兆丰焦化有限公司领取价值28804.92元（1447.65元+10346.15元+9005.13元+7153.85元+852.14元）安装用材料，河北四建员工刘万红分别在五份出库单领料人处签字。2015年10月22日，金晖兆丰公司作为戊方、河北四建作为己方与其他四方签订《协议》[编号：SNDZ-20151020(1)]。该协议约定，经六方协商同意，戊方将对丁方的债权转让给己方，丁方将其对丙方的债权转让给戊方，丙方将其对乙方的债权转让给丁方，乙方将其对甲方的债权转让给丙方，并以此等额消减丁方欠付戊方、丙方欠付丁方、乙方欠付丙方、甲方欠付乙方款项（水泥款或工程款），己方获得对甲方的债权5454324元；己方获得上述转让的债权后，甲方同意将自己所有的价值5454324元的房屋十五套折抵给己方，以消减己方获得的对甲方的上述债权；本协议目的旨在消减六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如因房屋不能及时过户至己方或者己方指定人名下则视为甲方根本违约。上述六方《协议》签订后，2015年10月22日，河北四建向金晖兆丰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金晖兆丰公司人民币5454324.00元，收款事由：工程款[抵账，附协议SNDZ-20151020(1)]”。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孝义中信公司和山西天信公司分别向金晖兆丰公司出具《河北四建施工用水、电费汇总表》各一份，载明各项目的用水量、用电量，其中水费单价均为2元/?，电费单价均为0.7元/Kwh。河北四建与金晖兆丰公司对上述汇总表中记载的工程用水量、用电量不持异议，但对水电费单价产生争议。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鉴定机构分别对相关问题作出书面答复。孝义中信公司2017年7月17日回复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认可《河北四建施工用水、电费汇总表》中孝义中信公司公章真实有效。工程项目结算依据施工合同，定额套用《全统建筑定额阿克苏地区单位估价汇总表》（2004）进行，水、电用量按照定额分析出的量计取。水电费的标准依据《全统建筑定额阿克苏地区单位估价汇总表》（2004）定额分析的量计取。结算中水费单价1.81元/?，电费单价0.64元/Kwh，建设单位另加管理费，水费单价增加0.19元/?，电费单价0.06元/Kwh，因此，水费单价2元/?，电费单价0.7元/Kwh。我公司针对130万吨焦化项目和LNG项目所作孝义中信新疆审字（2015）第003号、004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中对用水、用电量及费用有记载，与上述汇总表的记载一致”。山西天信公司2017年7月25日回复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对《河北四建施工用水、电费汇总表》中山西天信公司的公章认可。上述汇总表中载明的水泥项目和洗煤项目工程用水用电量是按《全国统一建筑基础定额阿克苏地区单位估价汇总表》（2004）、《全国统一安装基础定额阿克苏地区单位估价汇总表》（2004）的定额含量分析汇总得出，用水单价2元/?，用电单价0.7元/Kwh由金晖兆丰公司财务部提供，其价格依据由提供方解释。我公司针对水泥项目和洗煤项目所作晋天造审字（2014）第118号、120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中对用水、用电量及费用均有记载，用水用电量与汇总表一致，用水、用电单价与汇总表不一致，报告中工程用水单价是执行定额预算单价1.81元/?，用电单价是执行定额预算单价0.64元/Kwh。汇总表与报告不一致时，在不考虑供水供电运行管理费用的情况下，应以《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为准，至于供水供电有关运行及管理费用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协商处理”。
（五）一审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双方确认，截止2017年3月7日，金晖兆丰公司向河北四建支付工程款无争议部分共计639095871.60元（不包含以房抵款部分5454324元），其中焦化项目付款384901570.50元、煤业土建项目付款21014698.85元、水泥土建项目付款199712912元、LNG项目付款33466690.25元。同时，双方再次确认，2012年4月22日之前（其中水泥项目为2012年4月26日之前），金晖兆丰公司为案涉工程项目代垫水电费共计1233385.19元，该费用已计入双方无争议已付款总额639095871.60元中。
（六）2016年3月31日，河北四建向金晖兆丰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根据我公司与贵公司最终决算额，现将贵公司欠我公司的部分工程款20.80万元，于2016年3月31日起转让给花雪飞。请贵公司将该款直接支付给花雪飞”。一审审理中，河北四建明确表示金晖兆丰公司应将该款直接支付给河北四建。
（七）截止2017年7月，河北四建向金晖兆丰公司开具发票总金额为193000000元。
（八）2011年2月15日，”新疆兆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新疆金晖兆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的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投标。”《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二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基础设施项目的范围包括：（一）煤炭、石油、天然气、电力、新能源等能源项目……”第七条规定：”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四）单项合同估算价低于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标准，但项目总投资额在30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根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工程涉及煤炭、天然气等能源项目，且建设资金过亿，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和公众安全，属必须进行招标投标的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之规定，案涉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均未经过招标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河北四建及金晖兆丰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无须进行招投标，双方合同有效的主张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相悖，一审未予支持。
关于金晖兆丰公司是否拖欠工程款。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虽然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和支付仍应参照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进行。《焦化及洗煤合同》《水泥合同》及《LNG合同》签订后，河北四建依约完成各项目工程的施工，虽至今未经竣工验收，但双方认可工程已于2012年底全部交付使用。金晖兆丰公司与河北四建以双方认可的”工程终审结算以有资质的第三方审定为准”的合同约定作为依据，共同委托第三方山西天信公司和孝义中信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审定结果为：100万吨水泥项目工程造价236480148.66元，180万吨洗煤项目工程造价84482803.04元，130万吨焦化项目工程造价423884080.35元，LNG项目工程造价47293559.92元。以上审定结果，已经审核方、建设方、施工方三方于2015年10月30日在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上共同签章确认。因此，一审确认金晖兆丰公司与河北四建签订的《焦化及洗煤合同》《水泥合同》及《LNG合同》所涉工程造价结算总金额为792140591.97元。
一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双方认可，截止2017年3月7日，金晖兆丰公司已向河北四建支付工程款分别为：焦化项目付款384901570.50元、煤业土建项目付款21014698.85元、水泥土建项目付款199712912元、LNG项目付款33466690.25元。上述已付款共计639095871.60元，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一审予以确认。
对于双方持有异议的已付款部分，一审分别认定如下：1、关于金晖兆丰公司代垫水电费应否计入已付款及其数额。经对账，双方认可2012年4月22日之前（其中水泥项目为2012年4月26日之前）金晖兆丰公司为案涉工程项目代垫水电费共计1233385.19元已计入双方无争议已付款总额中，一审对此予以确认。关于2012年4月22日之后代垫水电费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于第三方鉴定机构出具的《河北四建施工用水、电费汇总表》及其对一审法院调查所作的书面答复中确认的案涉工程用水量、用电量均无异议，但对水电费单价持不同主张，金晖兆丰公司主张应以水费单价2元/?、电费单价0.7元/Kwh结算水电费，河北四建主张水电费计算应执行预算定额单价，增加”配合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案涉三份《建设施工合同》”专用条款”之补充条款中”发包方提供的水电费用结算方法”的约定，水电费用单价按当地市场价结算，差价据实调整，并无发包方加收配合费或管理费的约定。现承包方河北四建不同意加收配合费，金晖兆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计入双方无争议已付款的1233385.19元水电费单价构成，故金晖兆丰公司抗辩主张以加收管理费后的单价结算水电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机构依据《全国统一建筑基础定额阿克苏地区单位估价汇总表》（2004）定额分析量计取的水电费标准，即水费单价1.81元/?，电费单价0.64元/Kwh。据此，案涉工程项目施工用水共计729639.83元[（焦化项目用水量205053.58?+LNG项目用水量32260.97?+水泥项目用水量105470.28?+洗煤项目用水量60331.10?）×1.81元/?]，施工用电共计6985719.37元（焦化项目用电量5247148.80Kwh+LNG项目用电量321140.34Kwh+水泥项目用电量4581171.83Kwh+洗煤项目用电量765725.55Kwh）×0.64元/Kwh]。金晖兆丰公司代垫水电费共计7715359.20元（729639.83元+6985719.37元），扣除双方认可已计入已付款的水电费1233385.19元，一审确认其余代垫水电费6481974.01元为金晖兆丰公司已付工程款。2、关于河北四建领用的设备材料款应否认定为已付款及其数额。根据案涉三份《建设施工合同》”专用条款”关于本工程所用的材料除钢材、水泥外，其余材料均由承包人采购的约定，承包方河北四建领用的除钢材、水泥之外的材料应当抵扣工程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对于河北四建认可的其公司员工崔铁伟于2013年6月4日领用安装材料价值337098.43元，一审予以确认；对于刘万红签字领用的材料价值28804.92元，虽然河北四建提出刘万红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且其当时也不在新疆，但河北四建并不否认刘万红系其公司员工，亦未提出充分证据对上述主张予以证实，故一审对其抗辩理由未予采纳，对于刘万红领用的材料价值28804.92元予以确认；对于张立刚签字领用材料，因河北四建对张立刚的身份不予认可，金晖兆丰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张立刚确系河北四建员工，故一审对金晖兆丰公司关于张立刚领用材料应计入已付款的主张未予支持。此外，金晖兆丰公司以含税金额计算领用材料价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一审以出库价确认河北四建领用材料价值共计365903.35元（337098.43元+28804.92元）为金晖兆丰公司已付款。3、关于以房抵款之5454324元应否认定为已付款。根据2015年10月22日金晖兆丰公司（戊方）与河北四建（己方）以及其他案外四方签订的六方《协议》之约定，协议各方依次转让债权后，甲方同意将自己所有的价值5454324元的房屋十五套折抵给己方河北四建，以消减河北四建获得的对甲方的等值债权。上述六方《协议》签订后，2015年10月22日，河北四建已向金晖兆丰公司出具收据，认可收到金晖兆丰公司工程款5454324元。因此，一审确认上述工程款5454324元金晖兆丰公司已经支付。河北四建现以六方《协议》履行存在瑕疵、房屋至今不能过户为由主张该款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河北四建出具的收据证明其已明确认可收到上述款项，而房屋是否办理过户手续不影响该笔工程款已支付的事实，且六方《协议》的履行及房屋过户涉及本案双方与案外人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非属本案审理范围，故河北四建的上述理由一审未予采纳。
综上，本案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工程总造价为792140591.97元，截止目前，金晖兆丰公司已向河北四建支付工程款651398072.96元（无争议付款639095871.60元+金晖兆丰公司代垫水电费6481974.01元+河北四建领用材料365903.35元+以房抵款5454324元），尚欠工程款140742519.01元。金晖兆丰公司以河北四建未足额开具已付工程款发票为由主张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因开具发票的义务并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中施工人的主要义务，且双方当事人也未作出如施工人不开具发票，则发包人有权拒绝支付工程价款的明确约定，故金晖兆丰公司以未开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一审未予采纳。关于金晖兆丰公司抗辩主张应当扣除质保金的问题，因案涉三份合同约定的质量保修期除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工程为合理使用年限外，其他工程最长保修期为五年，且双方约定投产满1年后14日内发包人将质保金一次支付给承包人，案涉工程于2012年底交付使用至今已近五年，故金晖兆丰公司主张扣除质保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未予支持。综上，金晖兆丰公司应当向河北四建支付剩余工程款140742519.01元。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支付工程价款是发包人的法定义务，发包人拖欠承包人工程款，应当承担法律规定的相应民事责任。案涉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晖兆丰公司应于工程投产时支付至工程总价的90%，其余款项结算审计后14日内除留5%保修金外一次付清。金晖兆丰公司在工程造价审定结果作出后仍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河北四建有权要求金晖兆丰公司支付利息。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因本案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工程款利息，故工程款利息作为工程款的法定孳息，金晖兆丰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已交付使用，现河北四建主张从2015年10月31日即双方当事人在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上签章确认工程造价审定结果之次日起计算利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除留5%保修金，故河北四建将应扣留的保修金作为计息基数，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未予支持。综上，金晖兆丰公司应支付河北四建自2015年10月31日至2016年10月11日期间的利息6209872.70元[(欠款本金140742519.01元-质保金140742519.01元×5%)×11月÷12月×4.75%+(140742519.01元-140742519.01元×5%)×22天÷360天×4.75%]以及2016年10月12日后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金晖兆丰公司主张案涉工程至今仍未竣工验收，河北四建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竣工结算义务故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抗辩，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规、司法解释均明确规定建设工程必须经验收合格方可交付使用，同时，对于建设工程未经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法律后果，《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项亦作出明确规定，其中均未规定工程未经验收而擅自使用的，发包人可以工程未经验收为由拒付工程款。本案各项工程未经验收即于2012年底交付使用，发包人金晖兆丰公司亦于2015年10月在工程造价审定文件上签字认可工程造价结算审定结论，故其以工程未经验收主张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于法无据，一审未予支持。此外，金晖兆丰公司抗辩主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至今未得到解决，河北四建欠其工程返修款，但其并未就工程质量问题及返修款提出反诉，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对此不予审查，双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河北四建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金晖兆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河北四建支付工程款140742519.01元；（二）金晖兆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河北四建支付上述第一项工程款自2015年10月31日至2016年10月11日期间的利息6209872.70元以及2016年10月12日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给付之日）；（三）驳回河北四建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9741.26元（河北四建已预交），由河北四建负担94571.54元，金晖兆丰公司负担765169.72元。
二审中，金晖兆丰公司提交了河北四建关于催缴代扣代缴税金的书函四份，该函载明河北四建要求金晖兆丰公司向其拨付或补交税金。
二审查明，2016年8月1日，甲方金晖兆丰公司水泥分公司与乙方河北四建及丙方河北卓立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立公司）签订《协议》（赵永江部分）一份。该协议约定，乙方将对甲方的债权1471697.12元转让给丙方，并以此等额消减甲方欠付乙方的工程款，同时以此等额消减乙方欠付丙方的劳务工程款；丙方获得对甲方的上述债权。丙方获得上述转让的债权后，甲方同意以价值1471697.12元的房屋或水泥折抵给丙方（另签房屋抵账协议或水泥供需合同），以消减丙方获得的对甲方的上述债权。另外，甲方金晖兆丰公司水泥分公司与乙方河北四建及丙方卓立公司签订《协议》（李长珍部分）一份。该协议约定，乙方将对甲方的债权257997元转让给丙方，并以此等额消减甲方欠付乙方的工程款，同时以此等额消减乙方欠付丙方的劳务工程款；丙方获得对甲方的上述债权。丙方获得上述转让的债权后，甲方同意以价值257997元的房屋或水泥折抵给丙方（另签房屋抵账协议或水泥供需合同），以消减丙方获得的对甲方的上述债权。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二）本案的有关事实认定问题。
（一）关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的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投标。上述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基础设施的项目范围，根据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颁布实施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国家计委令第3号），包括煤炭、石油、天然气、电力、新能源等能源项目，且包括项目的勘查、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等，也即凡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依法均需招标。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2018年3月30日印发的《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国家发展改革委令第16号）第四条规定，除全部或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以及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外，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项目，其招标范围由国务院发展改革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按照确有必要、严格限定的原则制订并报国务院批准，也即使用自有资金进行的有关大型基础设施等项目是否招标、招标的范围目前确实尚待确定。本案施工作为大型能源项目，其发生时间是该规定颁布实施之前且目前是否属于非必须招标范围不清，原审据此认定双方所签建设施工合同无效，有法律依据；金晖兆丰公司认为双方所签建设施工合同有效，没有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本案有关事实的认定问题
根据金晖兆丰公司的上述请求，本案有争议的事实包括以房抵账的数额认定、相关维修费的抵款及金晖兆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与工程验收和开具发票的关系等。本院具体认定如下：
1、以房抵账的数额问题。金晖兆丰公司认为根据2016年8月1日各方所签的两份以房抵账协议，应分别抵顶施工款1471697.12元和257997元，共计1729694.12元，一审未予认定错误。对此，河北四建认为上述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故不应抵顶。本院认为，金晖兆丰公司、河北四建及卓立公司所签协议为债权转让合同，即河北四建将自己对金晖兆丰公司享有的施工款债权转让给卓立公司，卓立公司也同意接收上述债权。该协议是三方签订，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债权一经转让即发生法律效力，是否实际以房抵账即实际履行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法律效果。河北四建对其已经转让的债权再次予以主张，没有权利根据和法律依据。据此，金晖兆丰公司有关上述1729694.12元款项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2、相关维修费的抵款问题。金晖兆丰公司认为河北四建的施工质量达不到约定的质量标准，构成违约请求赔偿或扣除相应的维修费用。一审中，金晖兆丰公司虽提供了部分维修合同及相应的发票，但就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金晖兆丰公司并未就工程质量赔偿提出反诉，其请求抵扣部分工程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3、工程未经验收、河北四建未足额开具发票，是否影响金晖兆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问题。关于工程验收。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于2012年年底已经交付并由金晖兆丰公司使用。根据双方所订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进度款按月结算，每月10日前按经认可的上月完成工作量的80%支付，工程投产时付至工程总价的90%，其余款项结算审计后14日内除留5%保修金外一次付清，并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结算价款的5%，工程投产满1年后14日内将保修金一次支付给承包人。据此，双方并未约定竣工验收是工程付款的前提和条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有关建设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发包人擅自使用的应自转移占有作为竣工日期的规定，本案工程应视为已经竣工。据此，金晖兆丰公司以工程未竣工不结算剩余工程款，依法无据。关于开具发票。本院认为，开具发票虽属河北四建的合同附随义务，应予履行，但本案并未约定足额开具发票属金晖兆丰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条件。据此，金晖兆丰公司以河北四建未开具发票为由不予付款，没有合同和法律根据。对付款后未足额开具发票问题，双方可另寻途径解决。
综上，金晖兆丰公司欠付河北四建工程款为139012824.89元，即工程总造价792140591.97元-已付工程款651398072.96元（无争议付款639095871.60元+金晖兆丰公司代垫水电费6481974.01元+河北四建领用材料365903.35元+以房抵款5454324元）-债权转让款1729694.12元。金晖兆丰公司所付利息为5959306.04元（自2015年10月31日计至2016年10月11日），即（尚欠工程款139012824.89元-质保金139012824.89元×5%）×11月÷12月×4.75%+（尚欠工程款139012824.89元-质保金139012824.89元×5%）×12天÷360天×4.75%，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2016年10月12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一审计算2015年10月31日至2016年10月11日为11个月22天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金晖兆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新民初73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金晖兆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39012824.89元；
三、新疆金晖兆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5959306.04元及2016年10月12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五、驳回新疆金晖兆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它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9741.26元，由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7837.39元，新疆金晖兆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6190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6561.96元，由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464.58元，新疆金晖兆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66097.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春
审 判 员 晏 景
审 判 员 杨 卓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晓花
书 记 员 田思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