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滁民一终字第01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道富，男，194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代理人：陈本胜，安徽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成鸿，男，197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代理人：刘庆东，安徽椒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业刚，男，1968年2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秀，女，196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陆业刚妻子。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杜永莉，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道富、钟成鸿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的（2015）全民一初字第0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道富的委托代理人陈本胜，上诉人钟成鸿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庆东，被上诉人陆业刚、张明秀的委托代理人杜永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4日12时48分许，张道富驾驶无号牌手扶拖拉机行驶至全椒县S331线44KM＋990M处，与陆克文驾驶的皖Q×××××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手扶拖拉机乘坐人薛某甲受伤，陆克文当场死亡。2015年3月3日，全椒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滁公交认字（2015）第00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道富违反了《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三款：“借道通行的车辆，应当让在其本道内行驶的车辆或者行人优先通行。借道前，须停车或者减速观望，确认安全后，方可通行。通行时应当迅速通过，不得滞留。”、《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五十五条第二款：“在允许拖拉机通行的道路上，拖拉机可以从事货运，但是不得用于载人。”和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之规定，张道富负事故同等责任；陆克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和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之规定，陆克文负事故同等责任；薛某甲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张道富预付陆业刚、张明秀赔偿款30000元。
原审另查明：事发前一天，钟成鸿打电话给李学华（与张道富同村），叫李学华帮其通知几个人打麦田农药，自带拖拉机。李学华便通知张道富、薛某甲和薛某乙到钟成鸿家打农药。2015年2月14日上午，张道富驾驶手扶拖拉机载着薛某甲、薛某乙到钟成鸿家农田打农药，中午三人回家吃饭。吃过饭后，三人继续到钟成鸿家农田打农药，张道富驾驶手扶拖拉机载着薛某甲去下封管理所拿药水桶（薛某乙中途下车），返回途中发生本起交通事故。张道富系手扶拖拉机的所有人，该车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没有投保任何保险。陆业刚、张明秀系死者陆克文（男，1995年11月30日出生）的父亲、母亲，皆为农业户口。
原审认定的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证人（李学华、薛某甲、薛某乙出庭作证）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全椒县殡仪馆火化证明、全椒县公安局的尸检报告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生命、健康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事故责任经全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道富、陆克文各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双方对责任认定均未提出异议，对该责任认定予以采信。陆业刚、张明秀系受害人陆克文的父亲、母亲，是本案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
经依法确认陆业刚、张明秀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方面，陆业刚、张明秀虽然提供了南京腾达通信安装队的营业执照、南京腾达通信安装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证明各一份、泰康人寿保险公司的团体意外伤害的保险单及批单，但不足以证明死者陆克文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有相对稳定的收入，故其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198320元（9916元／年×20年）；2、丧葬费方面，陆业刚、张明秀主张23903元（47806元／年÷2），予以支持；3、交通费和办理丧葬人员的误工损失，陆业刚、张明秀虽未提供证据，但受害人亲属处理交通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相应的费用，酌定为2500元；4、精神抚慰金方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受害人的过错，酌定为45000元；5、摩托车修理费，双方商定400元，予以认定。以上合计270123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道富驾驶的手扶拖拉机属于机动车，该车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没有投保任何保险，因此，对陆业刚、张明秀要求张道富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承担50%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张道富是钟成鸿的雇工，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本起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陆业刚、张明秀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应当由钟成鸿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张道富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陆业刚、张明秀110400元（110000元＋400元），扣除已付30000元，应付80400元；钟成鸿应当赔偿陆业刚、张明秀79861.50元［（270123元-110400元）×50%］，陆业刚、张明秀自行承担79861.5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张道富赔偿原告陆业刚、张明秀各项损失80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钟成鸿赔偿原告陆业刚、张明秀各项损失79861.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两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9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94.50元，由原告陆业刚、张明秀负担194.50元，被告张道富负担600元。
张道富上诉称：1、陆业刚、张明秀在一审中没有请求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仅要求按照双方交通事故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直接判决由张道富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判非所请，且张道富的手扶拖拉机是从事农业生产，并不是从事货物运输，依法不需要投保交强险，原审对此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2、张道富驾驶手扶拖拉机系从事雇佣工作，对造成他人损害，应由接受劳务的钟成鸿承担赔偿责任；3、原判认定交通、误工损失没有证据证明，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依法改判张道富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陆业刚、张明秀在庭审中辩称：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都应当投保交强险，张道富驾驶的手扶拖拉机虽然从事农用，但是属于机动车范畴，应当按照规定投保交强险，一审中，陆业刚、张明秀已经主张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成鸿在庭审中辩称：张道富驾驶的手扶拖拉机应当承保交强险，这是法律规定，张道富并不是在为钟成鸿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其系为全椒县梅桂园家庭农场提供劳务，且发生事故时不属于劳务过程中，钟成鸿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张道富的其他上诉请求无异议。
钟成鸿上诉称：1、钟成鸿不是道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和责任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张道富是在去农田的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并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他人损害，且张道富系为全椒县梅桂园家庭农场提供劳务，钟成鸿亦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陆业刚、张明秀在庭审中辩称：张道富是提供劳务的一方，钟成鸿是接受劳务的一方，该事实根据一审中双方陈述及证人证明，已经查明，证据充分，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钟成鸿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道富在庭审中辩称：本案案由虽然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属于侵权行为，张道富系在钟成鸿的要求下提供劳务，发生交通事故时张道富是在取农药和机械设备过程中，属于提供劳务过程中，因此造成他人的损害，接受劳务的钟成鸿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钟成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二审诉讼中，钟成鸿举证了全椒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营业执照各一份，证明：钟成鸿的农业经营行为属于为全椒县梅桂园家庭农场，该家庭农场的经营者为张加梅，张道富并非为钟成鸿提供劳务。陆业刚、张明秀质证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在一审中钟成鸿对其是劳务接受一方的事实认可。张道富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从证据内容看，土地的承包方有钟成鸿本人，是其家庭经营，张道富去提供劳务也是应钟成鸿的要求，对钟成鸿该举证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出现的证据，钟成鸿在一审中能够举证，其也没有提出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的合理理由，且从钟成鸿举证的证据反映看，该农场也是其家庭经营，其作为家庭成员，对该农场的经营风险也应承担责任，在一审诉讼中，钟成鸿对于张道富是受其雇佣从事劳务的事实没有异议，故对其二审提供的证据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其他案件事实主张的证据均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一审，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张道富是否应当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的赔付责任；2、钟成鸿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3、原审确定的部分赔偿损失数额是否存在依据不足或过高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道富在道路交通事故中致陆业刚、张明秀之子陆克文死亡，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张道富负该事故同等责任，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张道富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接受劳务的一方亦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道富系驾驶的手扶拖拉机在道路通行中发生交通事故，其驾驶车辆属于机动车范畴，依法应当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规定，张道富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道富上诉主张其驾驶的手扶拖拉机系从事农业生产，不需要投保交强险，该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张道富上诉主张的陆业刚、张明秀在一审中未主张在交强险中先行赔付的问题，虽然陆业刚、张明秀在起诉时主张的赔偿系按责任赔偿，但其在庭审中已经提出要求张道富的车辆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且交强险赔偿系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判赔偿数额未超出陆业刚、张明秀的请求数额，故原审判决张道富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对此判决不违反法律规定。张道富主张该交强险的赔偿责任由接受劳务的钟成鸿承担，因肇事车辆系张道富所有，投保交强险系其应尽义务，对张道富因未投保交强险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张道富上诉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钟成鸿雇佣张道富等人为其家庭经营的农田打农药，张道富属于提供劳务一方，钟成鸿属于接受劳务一方。钟成鸿上诉主张其非接受劳务一方，张道富系为全椒县梅桂园家庭农场提供劳务。对于钟成鸿雇佣张道富等人为其农田打农药的事实，钟成鸿在一审中认可，且有相关证人证言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钟成鸿二审主张的张道富系为全椒县梅桂园家庭农场提供劳务，并不能改变其系接受劳务一方及作为赔偿责任主体的事实认定，其据此主张不承担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钟成鸿上诉提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纠纷，其作为赔偿责任主体不当。虽然在道路交通事故中的责任人系张道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张道富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接受劳务的钟成鸿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虽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但受害人陆业刚、张明秀已经主张钟成鸿应承担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原审对此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钟成鸿又提出张道富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并非系从事雇佣劳动，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发生交通事故时张道富虽然未在田间劳动期间，但属于为劳动取生产工具到农田的途中，应认定为提供劳务过程中，属于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钟成鸿该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张道富上诉提出原判认定的陆业刚、张明秀主张的交通费和办理丧葬人员的误工损失依据不足，虽然陆业刚、张明秀对此未举证相应证据证明，但该费用属于处理交通事故和办理丧葬必然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2500元，该认定并无不当。对张道富上诉提出的原判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过高问题，因本起道路交通事故造成陆业刚、张明秀之子死亡，原审判决综合考虑侵权后果、过错程度、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确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张道富该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张道富、钟成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元，由上诉人张道富负担604元，由上诉人钟成鸿负担5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汪全
审 判 员 王忠良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曹琰玲
附：本案二审处理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