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一终字第0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凌翔道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双城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温双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秀芬，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韩娟，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武清区水利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杨村镇建设北路。
法定代表人：许万合，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立岭，该公司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龚建荣，天津津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政府下朱庄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下朱庄。
法定代表人：赵希云，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树林，天津津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凌翔道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翔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市武清区水利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水利公司）、被上诉人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政府下朱庄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下朱庄街道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一中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凌翔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凌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温双利及委托代理人张秀芬、韩娟，被上诉人水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立岭、龚建荣，被上诉人下朱庄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李树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23日，水利公司与下朱庄街道办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为下朱庄街道办，承包人为水利公司，工程名称为武清区下朱庄路网三经路北运河桥梁工程，承包范围为建设单位所发施工图纸、《武清区下朱庄路网三经路北运河桥梁工程招标文件》要求的全部内容，合同价款为2901万元，开工日期为2010年3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9月30日。2010年4月28日，水利公司与凌翔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为水利公司，承包人为凌翔公司，工程名称为三经路北运河桥，承包范围为桥梁工程、钢结构工程及装饰工程，合同价款为2600万元，开工日期为2010年3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9月30日。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已交付下朱庄街道办实际使用，但各方对该工程实际使用的时间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凌翔公司主张为2011年6月份以后，水利公司主张为2011年年底，下朱庄街道办主张为2012年6月。2011年4月28日，凌翔公司起诉水利公司及下朱庄街道办、本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诉讼标的为8256019元，凌翔公司以涉案工程涉及施工后未予验收不利于法院审理为由，于2012年1月13日撤回起诉，2012年1月18日，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一中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凌翔公司撤回起诉。2012年3月9日，凌翔公司向水利公司邮寄单号为EQ520704532CS的特快专递信函，主张工程款及工程验收事宜。
2012年12月31日，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1）辰民初字第946号案件的调查笔录，地点为天津市武清区上马台水库院内，被调查人为张立领（岭），内容为“问：我们是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的，来调查了解法院查封物品的情况，希望你如实回答。答：可以。问：当时法院查封的物品都有什么？答：模板、圆钢、钢绞线、盘条，圆钢是螺纹钢，是我们的。问：具体数字你清楚吗？答：7组模板，圆钢多少我不清楚，钢绞线一盘多。问：双方当事人从工地拉走了什么物品？什么时间拉走的？答：耀武钢材销售公司（耀武钢材公司）的老赵和凌翔道桥（凌翔公司）的鲍联来拉走了的圆钢和盘条，具体的吨数我说不好，他们的钢材都给拉走了，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问：当时有什么手续吗？答：没有。问：这个工程你们给凌翔道桥（凌翔公司）多少钱了？答：1000多万元了，我们多给他们了，按我们算的，凌翔（凌翔公司）还欠我们钱。问：凌翔（凌翔公司）找你们要过查封物品吗？答：没有。问：你们对查封物品的处理意见是什么？答：我们不能让他们拉走，因为凌翔（凌翔公司）还欠我们190万元，不给我们这190万元，我们不让他们拉，我们始终是这个意见。问：欠你们190万元有什么证据吗？答：我们有帐（账），其他证据没有。问：与凌翔（凌翔公司）有几个工程？答：就这一个工程。问：现在对查封物品你们的处理意见是什么？答：不给我们190万元，我们肯定不让他们拉走。问：凌翔（凌翔公司）在你工地剩余的钢材有多少？答：不多，可能就10多吨，都让双方当事人拉走了。问：法院未查封的物品怎么处理的？答：具体施工是内蒙古的工程队，临时住房是凌翔（凌翔公司）盖的，时间长都破烂了，丢失了，其他物品都是施工队的，施工队都给拉走了。问：当时双方当事人拉走的螺纹、盘条具体多少？答：具体的我说不好，因为我们没跟着一起过重量，他们双方自己过的重量。问：你还有什么补充的？答：没有了。问：你看过笔录，如无异议在笔录上签字。”
2014年3月，凌翔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水利公司支付凌翔公司剩余工程款8256019.5元，并支付自2010年11月1日至2014年3月11日的利息1473699元（计算方法：8256019.5元×5.95%×3），以上合计9729718.5元；2、下朱庄街道办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诉讼费用由水利公司、下朱庄街道办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查明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由于涉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诉讼时效自交付之日开始计算，但三方主张交付时间并不一致，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本案诉讼时效最迟应自2012年6月开始起算。2012年1月18日，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对于凌翔公司基于合同关系向水利公司及下朱庄街道办主张权利发生诉讼时效第一次中断，本案标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12年1月18日重新计算。2012年3月9日，凌翔公司向水利公司邮寄单号为EQ520704532CS的特快专递信函主张工程款及工程验收事宜发生诉讼时效第二次中断，诉讼时效期间自2012年3月9日重新计算。2012年12月31日，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1）辰民初字第946号案件的调查笔录中张立岭仅阐述凌翔公司欠水利公司190多万，并未记载凌翔公司提出要求水利公司履行本案涉及的债务或者水利公司同意履行本案涉及债务的内容，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效力。2014年3月11日，凌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2014年3月17日交纳诉讼费，2014年3月31日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立案。自2012年3月9日至本案中凌翔公司提出起诉的2014年3月11日，该期间已经超过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
凌翔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其主张的工程款8256019.5元系依据其单方编制的实际施工工程款核算表载明的工程价款金额扣除水利公司已付款金额得出，但因水利公司辩称该工程价款金额系凌翔公司自行计算，且有些工程并非凌翔公司施工，其已经超额支付凌翔公司工程款。凌翔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其主张工程款8256019.5元所对应的施工内容系其单方施工完成，凌翔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天津凌翔道桥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908元，由天津凌翔道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凌翔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两审案件诉讼费由水利公司和下朱庄街道办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原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将工程交付使用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进而认定凌翔公司主张工程欠款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因凌翔公司与水利公司至今尚未结算，双方对履行期间没有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凌翔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水利公司和下朱庄街道办履行义务，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也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2、原审法院未查明讼争工程的开工时间、施工状况、退场时间及原因以及工程款的支付等事实且未对双方争议的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仅以凌翔公司主张的工程款系单方计算而来为由，驳回凌翔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
水利公司答辩称，凌翔公司曾起诉向水利公司主张工程欠款，并在2012年1月18日撤回起诉。凌翔公司本次起诉的时间是2014年3月16日，已经超过两年的民事诉讼时效。在凌翔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存在中止、中断事由的情况下，其权利主张不应再得到支持。凌翔公司主张工程欠款，但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水利公司存在欠付其工程款的事实。因水利公司与下朱庄街道办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及水利公司与凌翔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均为固定价款合同，一方要求进行工程价款鉴定，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下朱庄街道办答辩称，下朱庄街道办与凌翔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下朱庄街道办已经按照其与水利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的约定全额支付了工程价款，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因此，凌翔公司与水利公司之间的纠纷与下朱庄街道办无关。此外，下朱庄街道办同意水利公司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凌翔公司本次起诉主张工程欠款是否超过民事诉讼时效；2、水利公司是否欠付凌翔公司工程款？
关于凌翔公司本次起诉主张工程欠款是否超过民事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根据三方当事人对讼争工程实际交付时间的主张，可以认定实际交付时间最迟为2012年6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即“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据此，本案中凌翔公司主张工程款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12年6月。凌翔公司在原审法院起诉时间为2014年3月，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凌翔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曾于2012年1月18日和2012年3月9日发生中断，应自中断之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并依此认定凌翔公司在2014年3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认定有误，应予更正。
关于水利公司是否欠付凌翔公司工程款的问题。凌翔公司主张其施工完成了讼争工程的主体工程，要求水利公司在扣除已付款后向其支付剩余的主体工程价款。水利公司主张凌翔公司未完成主体工程就不再施工，主体工程未完成部分系水利公司雇佣原凌翔公司的施工人员完成。凌翔公司认可其停工后水利公司直接向施工人员支付工资的事实，但认为进行主体工程后续施工的仍为该公司施工人员，因此主体工程全部系凌翔公司施工完成。本院认为，凌翔公司停工后，其施工人员虽未撤场，但仅是留守看场而并未进行施工。此后，因水利公司向施工人员支付工资，施工人员才继续进行施工。因此，凌翔公司停工后，由水利公司直接向施工人员支付工资而进行的施工，不能认定为凌翔公司的行为。因凌翔公司未施工完成全部主体工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停工时已完成的具体工程量，则凌翔公司以套用预算定额基价计算出的主体工程价款21451228.5元作为应付工程款，主张水利公司在扣除已付款后向其支付欠付工程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79908元，由上诉人天津凌翔道桥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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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杨 宇
代理审判员 段昊博
代理审判员 郝 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