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德，男，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江，男，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燕、徐俊杰，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玉，女，195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朱鑫元，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建德、周建江因与被上诉人周爱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周爱玉经周建德、周建江母亲联系需于2017年1月18日至周建德、周建江主办的祭奠仪式上念佛。2017年1月18日凌晨3时40分左右，周爱玉来到周建德、周建江家中，在行走于周建德家无安全防护架空层道地转弯时不慎从架空层跌落至下一层地面。周爱玉受伤后由周建德送至浙江萧山医院医治，周建德垫付2000元医药费。2017年1月18日5时4分17秒，浙江萧山医院门诊载明：周爱玉于1.5小时前摔伤致头部疼痛，无昏迷，无呕吐，未经治疗，即来我院。经头颅CT初步诊断为：1.硬膜下血肿；2.脑挫裂伤；3.蛛血；4.颅骨骨折，气颅。于当日住院至同年2月8日出院，住院21天。入院诊断为：1.头部外伤：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叶脑挫裂伤；蛛网下腔出血；颅骨骨折；2.左肺挫伤；3.左肺气肿；4.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周爱玉于同年5月1日至同月12日再次入院治疗11天，入院诊断为：右侧额颞顶部颅骨缺损修补。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新街派出所出具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载明：接警时间为2017年1月18日17时12分，报警人为周文传（周爱玉丈夫），接警情况：周文传来本所称其老婆周爱玉今天早上3时40分许，因到新街芝兰村7组周建德家中念佛，在他家中摔伤，后周建德开车带着其老婆，叫他一起去萧山医院检查，现其老婆在萧山医院治疗。周爱玉自2017年1月18日至2017年2月8日期间的住院收费票据显示住院费用为58019.47元。周爱玉自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2日期间的住院收费票据显示住院费用为45833.05元。2017年2月8日，周爱玉经萧山区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结算住院报销医疗费36031.02元，于2017年5月12日报销医疗费28800.07元。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2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周爱玉于2017年1月18日外伤致左侧第1、3、4、5、6、7、8、9、11肋，右侧第1肋骨骨折（共10根），其中左第4、5、6、7肋骨成角畸形愈合；右侧额顶颞部硬膜下血肿，右侧大脑多处挫伤出血，颅底骨折，开颅术后，分别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九级残疾、十级残疾。2、被鉴定人周爱玉损伤后的误工期限建议为18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9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90日。3、经审核，被鉴定人周爱玉损伤后两次住院医疗费，除床位费、陪客躺椅费非法医临床鉴定范围不予审核外，其他费用均与本次外伤具有关联性，应视为合理。周爱玉支付鉴定费3170元。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芝兰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2月8日出具证明：兹证明本村1组村民周爱玉于2012年12月办理土地农转非，现享受失地农民养老保险。周爱玉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周建德、周建江赔偿周爱玉医药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71702.88元；2、周建德、周建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周建德、周建江连带赔偿周爱玉各项损失228052.2元（医疗费39021.36元，误工费154.5元/天×180天=27810元，护理费154.5元/天×90天=139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34天=1700元，营养费50元/天×90天=4500元，伤残赔偿金47237元/年×17年×22%=176666.38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283602.74元，周建德、周建江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226882.2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元，尚应支付224882.2元）及赔偿周爱玉支付的司法鉴定费371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周爱玉经周建德、周建江的母亲联系到周建德、周建江共同主持的祭奠仪式上来念佛，周建德、周建江母亲的行为代表了二人。周爱玉在早上3时40分到周建德、周建江家，明知周建德家架空层无安全防护措施，理应谨慎行走，因周爱玉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跌落受伤，周爱玉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周建德家架空层未安装安全防护栏，周建德、周建江在组织此次祭奠活动中，理应就参加人员的安全事宜做好安排并予提醒，因未尽到安全提醒义务，致使周爱玉跌落受伤，也有一定责任，周建德、周建江对此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各自的过错，认定周爱玉自行承担60%的责任，周建德、周建江承担40%的责任。周爱玉的合理损失：周爱玉仅主张医疗费39021.36元，予以准许；周爱玉已超过六十周岁，无固定的工作，原审法院对周爱玉诉请误工费的主张不予采纳；护理费154.5元/天×90天=139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34天=1700元；营养费50元/天×90天=4500元；伤残赔偿金47237×17×20%=160605.8元；交通费无票据，不予采信；司法鉴定费3710元。以上小计223442.16元。周爱玉伤残九级致使遭受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根据各自的过错，认定周建德、周建江赔偿周爱玉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一审庭审中，周爱玉变更诉讼请求，予以准许。综上，原审法院对周爱玉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建德、周建江赔偿周爱玉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司法鉴定费223442.16元的40%计89376.86元，扣除周建德已支付2000元，尚应支付87376.86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二、周建德、周建江赔偿周爱玉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周爱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周建德、周建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74元，减半收取2337元，由周建德、周建江负担1042元，并互负连带责任，周爱玉负担1295元。
宣判后，周建德、周建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上诉人已经在原审庭审调查过程中多次明确并未主办念佛活动，对念佛活动的具体事宜、具体人员并不知晓。（二）被上诉人周爱玉受伤被发现时是在周建江住所最西面与其西边邻居住所之间的弄堂里，距离周建德住所客厅仍有20余米远。据当时已在客厅念佛的人反映，被上诉人周爱玉未曾到过周建德家中，也未在念佛客厅中出现过。周爱玉在原审中并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任何可以证明曾行走于周建德家无安全防护架空层道地转弯时不慎从架空层跌落至下一层地面的事实。被上诉人周爱玉欲证明在周建德家中念佛和受伤经过的事实，出具证据7电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证据8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据9王谷珍情况说明及身份证件和证据12现场照片等四份证据，原审法院结合质证意见对电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接处警情况登记表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对王谷珍情况说明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对现场照片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写明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周爱玉的待证事实。原审法院在否定被上诉人周爱玉为主张待证事实而提交的证据材料的情况下，却仅凭周爱玉单方陈述就认定案涉事实，缺乏依据。二、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对各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经周建德、周建江的母亲联系到二被告共同主持的祭奠仪式上来念佛，二被告母亲的行为代表了二被告。”本案中，上诉人未曾主办过念佛活动，也未委托母亲代表其进行过案涉民事活动，被上诉人周爱玉未曾向原审法院提交过证据用于证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周爱玉待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以上诉人未尽到安全提醒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周爱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上诉所称的事实违背客观事实，违背常理。根据医院的病历资料，被上诉人受伤当时的伤情为头部外伤、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左肺挫伤、左肺气肿、两侧多发肋骨骨折、胸椎体骨折。该伤情完全符合从高处摔落导致的伤情。被上诉人当时的伤情非常严重，经过二次手术、二次住院，治疗医药费高达10多万元。如果按照上诉人所说是弄堂里摔了一跤，是绝不可能造成如此严重的伤情。其次，被上诉人是在凌晨4点左右到达被上诉人家从而发生受伤事故，受伤后是上诉人送被上诉人前往医院治疗的，如果被上诉人没有到过上诉人家里，上诉人怎么可能在凌晨四点会发现被上诉人受伤并且把被上诉人送往医院?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根据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周建德电话录音、受伤当天新街派出所的报案记录以及当时一同念佛王谷珍的情况说明，均能够印证被上诉人原审诉称的事实经过。本案的伤害事故发生在上诉人家里，时间在凌晨4点，事件本身客观上存在一定隐蔽性，被上诉人在原审时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举证责任，所提交的证据均能够印证被上诉人诉称的事实。相反，上诉人对于事实不认可，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二、上诉人称没有委托母亲代表其进行念佛活动，违背客观事实，违背风俗习惯。首先，本案是因对过世的父亲等先辈进行祭奠，进而组织老人念佛，属于上诉人整个家庭事务，不是上诉人母亲的个人事务。按照民间风俗习惯，祭奠先辈是作为后辈的上诉人的义务，而不是上诉人母亲的义务。其次，上诉人母亲年事已高，没有劳动能力，平时就依靠上诉人扶养，其没有能力对外从事经济活动。再者，本案念佛地点就是在上诉人周建德家中，当时念佛活动已经开始，上诉人不可能不知情。二上诉人的房屋是联排，是一个整体，院子也是相通的，当时参加念佛的老人需要从周建江家的卷闸门进入，上楼后走到周建德家客厅念佛。因此二上诉人对于家庭组织念佛活动的事情是明知的，也是认可家庭组织念佛活动的，前期的念佛准备工作均已经准备就绪。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周建德电话录音中周建德也自认被上诉人是来“帮我们家念佛的”，并且愿意进行适当赔偿。因此，被上诉人与二上诉人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对于被上诉人的受伤，上诉人具有明显过错。上诉人家中架空层道地边缘未安装安全护栏，当天院子里未亮灯，没有人引导，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存在明显安全隐患。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阳台、外廊、室内回廊、内天井、上人屋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而上诉人房屋道地边缘临空处却没有任何防止摔落的装置，加之被上诉人是在凌晨4点左右到达上诉人家中，道地上因没有亮灯，非常昏暗。当天被上诉人到达上诉人家中，也没有人引导，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比较陌生，在走上架空层道地转弯时，一脚踩空，掉落至地面。因此，对于被上诉人的摔伤，上诉人具有明显过错。综上，上诉人上诉意在逃避自身责任，本次受伤不仅给被上诉人带来巨大痛苦，同时也给被上诉人今后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伤害，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赔偿款仅90000元，而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医药费、伤残鉴定费就达45000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周爱玉系经周建德、周建江的母亲联系而提供案涉念佛劳务，但综合考虑当地风俗、念佛的场所为周建德住所、周建德在录音证据中认可周爱玉是为其家庭进行念佛以及周建德将周爱玉送至医院并垫付相关医疗费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周爱玉系为周建德、周建江共同主办的祭奠仪式念佛，周建德、周建江母亲的行为代表了二人并无不当。病历资料显示周爱玉头部外伤、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左肺挫伤、左肺气肿、两侧多发肋骨骨折、胸椎体骨折，符合从高处摔落导致的伤情，周爱玉称其在行走于周建德家架空层倒地转弯时不慎跌落至下一层地面具有合理性，而周建德、周建江对周爱玉受伤地点所提的异议并无有效反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考虑到念佛发生于凌晨，且到达念佛场所需经过的架空层并未安装安全防护栏，原审法院以周建德、周建江未对参加人员的安全事宜尽到合理安排和提醒义务为由，确定其对周爱玉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符合其过错程度，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上诉人周建德、周建江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4元，由周建德、周建江共同负担。周建德、周建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