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民二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华。
委托代理人张树强，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河县红日科技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清河县城关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石春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栾广泽，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留顺，河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岩。
委托代理人郭留顺，河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广泽，清河县红日科技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业务经理。
上诉人张立华因与上诉人清河县红日科技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红日公司）、被上诉人刘洪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2014）清民三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立华的委托代理人张树强，上诉人红日公司及被上诉人刘洪岩的委托代理人栾广泽、郭留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8日，张立华（乙方）以泊头市冲压公司利华综合厂的名义与红日公司（甲方）签订《配套产品采购合同》。双方对供货的产品名称、规格、产品价款（开票含税价格）、付款方式和产品质量等进行了约定。并约定如果乙方所供产品发生质量事故，甲方的客户对其经济处罚由张立华承担。张立华向红日公司缴纳10万元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的结算，从停止供货起与甲方主机同步），所有甲方对乙方的三包费、检测费、质量处罚款等直接从乙方质保金中扣除。张立华实际未向红日公司交付10万元质量保证金。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就有购销鼓风电机壳的业务往来。签订合同当日，刘洪岩代表红日公司与张立华就之前红日公司与张立华之间的账目进行了核对：自2008年11月2日（开始供货）至2010年8月7日张立华送红日公司货物和模具费折货款共计1044057.30元，期间共退货80897.24元。红日公司共支付张立华货款617720.80元，截止2010年8月7日红日公司共下欠张立华货款345439.26元。张立华与刘芳展在账目核对确认表上签字确认。2012年7月27日刘芳展在账目核对确认表上写明“作为质保金，继续生效”。双方对“作为质保金，继续生效”理解各执一词，为此，张立华将红日公司和刘洪岩诉至法院，请求红日公司和刘洪岩赔偿货款345439.26元和损失174165.11元以及违约金174561.11元、利息1000元，共计694769.48元。红日公司称，由于张立华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自2010年9月至2013年6月客户对其处罚922342.95元，该处罚款应由张立华支付，并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张立华赔偿其因提供的产品开焊造成的经济损失超出其起诉的345439.26元之外的部分计576903.69元，并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义务，如不能开票，可抵扣税款成本损失208529.29元。
另查明，刘芳展与红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春芳为夫妻关系。泊头市冲压公司利华综合厂未在工商局注册登记。
原审认为，张立华与红日公司对2010年8月8日前供货的账目已结算清楚，双方认可至2010年8月8日红日公司欠张立华345439.26元货款。双方按2010年8月8日签订的《配套产品采购合同》继续保持业务往来，至2012年7月27日，刘洪岩代表红日公司在2010年8月8日的确认表上写明“作为质保金，继续生效”，虽未提及担保金数额，双方为此产生争议，但“质保金”是在《配套产品采购合同》中约定的事项和数额，因此认定质保金系《配套产品采购合同》中指定的10万元质保金，张立华未实际交付，应从345439.26元货款中扣除，剩余245439.26元货款红日公司应支付张立华。张立华与红日公司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张立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要求红日公司赔偿损失及违约金的依据及计算方法，对张立华要求红日公司支付利息、赔偿损失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系2010年8月8日的账目核对确认表，红日公司（反诉原告）提出的反诉系依据2010年8月8日与张立华所签供货合同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其造成损失及张立华违约要求赔偿，红日公司的反诉与本诉不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红日公司所提反诉不能成立，不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合并审理的规定在本案中审理。被告刘洪岩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签字是代表公司，故刘洪岩不承担责任。原审判决：一、红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张立华货款245439.26元；二、驳回张立华（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立华（反诉被告）对刘洪岩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红日公司（反诉原告）的反诉。本诉案件受理费10748元，由红日公司担负9674元，由张立华担负1075元。
上诉人张立华上诉并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刘洪岩是在欠据上签字的债务人，其签字时未提供接受红日公司委托的任何证据，上诉人只接受刘洪岩系独立债务人，应认定刘洪岩为债务人，而红日公司在一审中认可该笔债务，应认定红日公司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义务人。红日公司与刘洪岩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上诉人的起诉是以与被上诉人2010年8月8日前形成的债权主张权利，这与2010年8月8日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无关，采购合同中涉及的质保金与张立华主张的债权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将两个法律关系混淆在一起处理是错误的，两被上诉人应赔偿欠货款本金345439.26元。三、上诉人的有关红日公司赔偿损失及违约金的主张在起诉状中就有相关内容，被上诉人长时间拖欠款项给上诉人造成损失是不争的事实。因一审审理过程中未就此焦点问题展开审理，上诉人就此曾明确向法庭提出异议，但一审法官并未听取，此属一审程序违法，后果不能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坚持一审起诉的相关诉求并请求在二审庭审时向法官提交依据和计算方法。综上，请求支持张立华一审起诉请求，对一审第一、二、三项依法重新判决，维持原判决第四项。
上诉人红日限公司上诉并答辩称称，一、关于质量保证金的数额如何确定。双方均认可多年来存在持续产品供货合同关系。虽然在2010年8月8日双方经对账确认过红日公司和张立华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但由于双方同日签订《配套产品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张立华给付红日公司10万元质量保证金做压底，质量保证金到停止供货时与主机同步结算”，张立华未实际向红日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双方口头约定对账后确认的货款345439.26元，作为后续供货的质量保证金留存在红日公司，张立华也未实际要求红日公司支付。双方此后连续配套供货达百万元以上规模。2012年7月27日，双方进一步书面确认该款“作为保证金，继续生效。”庭审中，张立华主动举证了《配套产品采购合同》和写有“作为保证金，继续生效”的账目核对表，说明张立华对该证据能够体现的内容认可。张立华虽然辩称此款作为质量保证金的约定无效，但其既未说明无效的理由，也未在法定一年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进行撤销，其主张不能成立。二、买受方针对出卖方标的物质量缺陷要求减少支付价款，无论作为抗辩理由还是反诉理由均应足够重视。对于约定的345439.26元中超出原合同约定10万元的部分245439.26元，在上诉人举证了足够证据证明张立华提供的货物质量缺陷给上诉人造成巨额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否定上诉人的举证的真实性，但毫无理由的继续要求支付该款项没有道理。三、上诉人提出反诉及反诉请求均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偿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出反诉。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保持持续供货合同关系，合同地位始终不变，虽然经过2010年8月8日对账，但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直是张立华负责供货并保证质量，红日公司进行结算付款。对于持续存在的供货关系，在法律上属于一个事实，一个法律关系，买受方基于出卖方供货质量缺陷造成的损害要求赔偿，既要求抵消出卖人的付款请求，同时又要求赔偿，是典型的反诉情形。一审法院将持续供货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一次对账错误认定为两个法律关系，是对法律关系的误解，一审驳回我方的反诉是错误的。四、《配套产品采购合同》约定：“若甲方（红日公司）产品由于乙方零部件的问题发生质量事故，则所有甲方客户对甲方的经济处罚由乙方承担。”“所有甲方对乙方的三包费、检测费、质量处罚款等直接从乙方质量保证金中扣除”。本案在一审中，上诉人红日公司举证了：1、张立华所供货被退回的原物，2、退货照片，3、退货标签实物4，标签照片，5、退回货物统计分析表原件，6、客户单位罗思韦尔电气公司全部索赔单原件，7、红日公司和罗思韦尔公司的供货合同及质量协议，8、出庭证人证言。上述证据清楚证明了退货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所供电机壳开焊、虚焊造成的法兰盘脱落，而且退货时间、原因、索赔金额齐全，因张立华所供缺陷产品导致红日公司被客户索赔额达922342.95元证据形成完整的链条，足以证明张立华应承担赔偿责任。五、被上诉人张立华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不能开票给红日公司造成的无法抵扣进项税款造成的损失208582.9元。张立华借用虚构的主体“泊头市冲压公司利华综合厂”名义与红日公司签订《配套产品采购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货物单价为“含税单价”，“价格为开票价格”。但在诉讼过程中才查明“泊头市冲压公司利华综合厂根本不存在，因此在签订合同时张立华存在欺诈行为。由于采购货物开票是法定的义务，因此，红日公司要求张立华开票的请求既符合税法规定，也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判决张立华履行开票义务。如果因张立华不具备开票资格也不能找税务部门代开发票，则应在红日公司给张立华的已付款中判决张立华返还含税款部分价款208582.9元，以弥补不能开票给红日公司造成的无进项发票不能抵扣税款的经济损失。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张立华的诉讼请求，即恢复（2013）清民二初字第82号判决第一项正确判决结果。2、撤销原判第二项驳回反诉的判决结果，改判上诉人有权提起反诉，并判令反诉被告张立华按照合同约定赔偿红日公司经济损失总额922342.95元，扣除质量保证金345439.26元，计应赔付576903.69元；3、判令张立华开具2010年8月8日后所收货款1226637元的增值税票，如不能开票应承担成本损失208528.29元。
被上诉人刘洪岩答辩意见同红日公司意见。
本院认为，2010年8月8日双方经对账确认，自2008年11月2日（开始供货）至2010年8月7日张立华送红日公司货物和模具费折货款共计1044057.30元，期间共退货80897.24元。红日公司共支付张立华货款617720.80元，截止2010年8月7日红日公司共下欠张立华货款345439.26元，张立华与刘芳展在账目核对确认表上签字确认。证明双方2010年8月7日前债权债务清楚，红日公司应付款为345439.26元。2010年8月8日双方签订了《配套产品采购合同》，约定质保金为10万元。2012年7月27日刘芳展在账目核对确认表上写明“作为质保金，继续生效”。双方对质保金是10万元还是345439.26元产生争议，因2010年8月8日合同约定质保金为10万元，但2012年7月27日刘芳展在账目核对确认表上注明“作为质保金，继续生效”并未说明质保金具体金额，因此，应按合同约定确定的质保金为10万元，红日公司应给付张立华货款245439.26元。2010年8月7日之前双方无书面合同，未约定违约金及违约金计算方法，张立华主张损失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的损失及违约金不予支持，张立华要求自2013年7月16日起诉之日起给付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红日公司提起的反诉与本诉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驳回反诉不当。张立华认可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红日公司没有提交因张立华所供产品给其客户造成的实际损失。红日公司虽然提交了江苏罗思韦尔电气有限公司的索赔通知单和退货凭证，但据此不能确定实际赔偿数额。关于张立华所供产品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可另行主张。刘洪岩签字是代表红日公司，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出卖人开具发票是法定义务，红日公司要求张立华开具增值税发票，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2014）清民三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2014）清民三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2014）清民三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清河县红日科技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给付张立华货款245439.26元，并自2013年7月16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
四、上诉人张立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为上诉人清河县红日科技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开具963160.06元的增值税发票。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履行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2元，由上诉人张立华负担10748元，上诉人清河县红日科技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16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 诚
审 判 员 何秀艳
代理审判员 冯孟群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勇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