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二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武，男，196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
委托代理人蒋笑非，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理，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阳，男，196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原审第三人孟杰，男，197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
委托代理人吴素英，湖南天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武因与被上诉人李朝阳、原审第三人孟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4）株天法民二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武及其委托代理人蒋笑非、彭理、被上诉人李朝阳、原审第三人孟杰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素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魏武系株洲市金马机械化定点屠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为逃避债务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注册资金登记在被告李朝阳名下。2007年11月，原告魏武因经营金马公司欠第三人孟杰借款本息72万元，2008年3月28日魏武要求孟杰再出资28万元，由孟杰汇款28万元至金马公司的银行账户上。上述两笔款项共计100万元，折算成金马公司35%股权给孟杰。2008年6月10日，金马公司由李朝阳出具借条向孟杰借款18万元，因到期未偿还又折算成金马公司5%股权给孟杰。2009年11月9日，被告李朝阳与第三人孟杰共同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由第三人孟杰持有金马公司40%的股权。自2009年5月9日起，金马公司由孟杰承包经营至2012年底，期间孟杰偿付了周边农民租金，治理污染，改造猪舍，添置设备，支付了员工工资。2012年孟杰因涉嫌犯罪失去人身自由一年多时间，金马公司由原告魏武经营至今。原告魏武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李朝阳将40%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孟杰的行为无效。
原审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告魏武系金马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因经营金马公司向第三人孟杰借款，借款到期后原告不能按期偿还借款，遂将公司股权作价转让给第三人孟杰，并到工商部门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第三人孟杰取得金马公司的股权系善意取得，支付了对价，且实际参与了金马公司的经营活动，故第三人孟杰系金马公司的合法股东。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魏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原告魏武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魏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判决结论均错误。一、李朝阳转股给孟杰是恶意行为。2005年魏武为逃避债务，将金马屠宰场登记在李朝阳名下，并经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株中法民二初字第58号调解书，确认屠宰场及相应产权归李朝阳，后李朝阳假戏真做，独占屠宰场。2010年魏武提起申诉，法院于2011年8月11日作出（2010）株中法民二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定屠宰场归魏武所有并对双方作了罚款及拘留处罚。2012年7月26日，李朝阳明知自己无股权而将屠宰场40%的股权转让给孟杰，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恶意转让行为无效。二、李朝阳转股给孟杰是空转。2012年11月26日李朝阳给孟杰的函中明确四点：1、李朝阳转股给孟杰是因“张燕事件”，与魏武无关；2、要求孟杰将经营手续交给魏武；3、孟杰未给公司和李朝阳一分钱。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孟杰未出钱，不应强占股权。三、魏武与孟杰之间是债务关系。魏武与孟杰的债务关系尚待确定，魏武不同意以债转股，债权与股权系不同法律关系，原审将其混同于法无据。四、原审中孟杰未出示出资情况，未提供经营期间的支付证明，而原审判决予以错误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朝阳转股给原审第三人孟杰的行为无效。
被上诉人李朝阳辩称：2003年株洲市中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立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武与李朝阳签订合作协议，共同投资开发株洲王家坪农贸市场。后因中立公司和魏武对外欠债太多，为保护自身利益，李朝阳向法院起诉确权，经（2005）株中法民二初字第58号调解书，确定当时临时搭建的路边屠宰场（未办理任何证照）产权归李朝阳。之后，由于临时屠宰场不符合政府要求，予以拆除。李朝阳换址投资新建了一个标准的机械化定点屠宰场，并于2007年通过政府验收，在工商局登记注册，办理手续后独资成立金马公司。2009年魏武因欠孟杰借款无法偿还，提出用十年土地租金（金马公司租赁中立公司土地）偿还孟杰债务。三方协商后，李朝阳用金马公司35%的股权，折合100万元，其中72万元作为金马公司十年的土地租金，替魏武偿还孟杰债务；差额的28万元，孟杰以现金支付给金马公司。孟杰资金到位后，依法进行了验资审计，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魏武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魏武无权干涉金马公司的内部事务，无权质疑股权转让协议的合法性。2007年成立的金马公司权属明晰，魏武对该公司没有任何权利。二、2012年11月26日李朝阳写给孟杰的函是魏武组织黑社会分子采用暴力手段，用刀胁迫李朝阳违背自己意愿写的。事发第二天，李朝阳即向派出所报案，强调了该函不具备法律效力。三、魏武不择手段企图侵吞金马公司资产。四、原审判决认定魏武系金马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事实不符，请予纠正。综上，上诉人魏武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孟杰述称：一、上诉人称“2012年7月26日李朝阳将屠宰场40%的股权转让给孟杰”不是事实。事实是2007年魏武向孟杰借款本息合计72万元，因到期无法偿还，魏武、借款担保人吴宏、金马公司占股100%的法定代表人李朝阳同时与孟杰协商，以金马公司股权作价转让给孟杰，以抵偿魏武欠孟杰的72万元借款。2008年3月28日，李朝阳与孟杰签订《股份制合作协议》，规定“金马公司变更为股份制企业，李朝阳占股65%，孟杰投资100万元占股35%。100万元投资除去原借款72万元，余款28万元以现金形式汇入金马公司”。孟杰以其妻董李湘的银行账户将28万元汇入金马公司账上。2008年6月10日，金马公司又向孟杰借款18万元，因6月底未能偿还，按约定再折合股权5%给孟杰。2009年3月15日，李朝阳、孟杰签署《股份制协议》，明确金马公司李朝阳占60%股权，孟杰占40%股权。2009年11月4日，李朝阳、孟杰进行了金马公司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孟杰成为金马公司占股40%的合法股东。上诉人魏武将李朝阳、孟杰转让金马公司股权的时间说成2012年7月，是为了掩盖2008年3月李朝阳应魏武要求，以金马公司股权作价转让给孟杰，代其偿还借款72万元的事实。上诉人称李朝阳对金马公司无投资，不是股东，但（2010）株中法民二再初字第3号判决已作出4年了，上诉人为何没有变更金马公司为魏武独资所有？根据工商登记，李朝阳是金马公司100%占股股东，李朝阳有权转让股权，孟杰受让40%金马公司股权合法，应受法律保护。二、上诉人称“李朝阳转股给孟杰是空转”与事实相违。2012年11月26日李朝阳给孟杰的函是魏武胁迫李朝阳所为，不具备法律效力。李朝阳转股40%给孟杰，孟杰已超额出资。根据公司注册资本208万元的40%是83.2万元，孟杰实际出资118万元，有白纸黑字和银行凭据。孟杰成为合法股东后，于2009年5月至2012年底承包金马公司，自负盈亏，独立经营期间孟杰使金马公司初具规模初有成效。2013年初上诉人为抢占金马公司，对孟杰实施非法拘禁、殴打致伤等违法犯罪行为，并将孟杰涉黑犯罪告到政法部门，致使孟杰失去人身自由一年半，上诉人乘机抢占金马公司至今。三、上诉人称“魏武与孟杰之间债务关系尚待确定，魏武不同意以债转股”，系上诉人赖账。一审时，魏武当庭承认向孟杰借款本息合计72万元。李朝阳在2008年3月份签订的股份制合作协议里从孟杰100万出资里除去了72万元借款。孟杰受让股权后未再向魏武主张过欠款，魏武也没有再给过孟杰一分钱，这证明魏武、孟杰的债务关系随着金马公司股权作价40%给孟杰而结清。综上，孟杰取得金马公司股权系善意取得，支付了对价并实际参与了经营，孟杰是金马公司的合法股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魏武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孟杰在公安机关的两次讯问笔录，拟证明魏武向孟杰的借款本金仅为31万元，孟杰提供的借条本金66万元是以月息8分且计复利而得来；证据2、拘留证、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取保候审决定书、撤销案件决定书、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孟杰在公安机关的两次讯问笔录、李朝阳讯问笔录，拟证明2008年2月4日至2008年5月25日期间魏武没在株洲，不可能于2008年3月28日要求孟杰出资；证据3、孟杰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拟证明孟杰为了有出资依据与李朝阳串通打了假借条并加盖金马公司印章，不存在18万元借款事实，该笔借款是李朝阳个人行为，与魏武无关；证据4、李朝阳在公安机关的两次讯问笔录、周行的讯问笔录，拟证明金马公司的经营权是孟杰以暴力手段强行取得的，孟杰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也是无效的；证据5、孟杰在公安机关的三次讯问笔录，拟证明孟杰明知魏武是金马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在魏武不同意转股的情况下，孟杰与李朝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工商登记，孟杰是恶意受让人；证据6、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08）芦法民一初字第422号判决书、李朝阳的谈话笔录、调解笔录、执行和解协议，拟证明李朝阳擅自转股给孟杰，李朝阳承认其转让股份是因为其欠了孟杰的钱。
针对上诉人魏武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李朝阳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证据1与被上诉人无关；证据2提到的28万元是汇入金马公司账户；证据3，因孟杰出资100万元后，根据协议马上要给孟杰办理工商登记，但由于被上诉人股权被法院冻结，在股权未变更前以借款形式体现，后因被上诉人没钱还18万元，也以股权转让给孟杰。另，金马公司所有资产经审计为208万元，不是上诉人说的值1000多万；对证据4中的2009年5月7日的授权，是被上诉人与孟杰协商好的，是被上诉人自愿的，协议是后来补签的。第二次授权孟杰确实打了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只是对其中部分协议不确定；关于证据5，被上诉人作为金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独资人，与孟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自愿行为，孟杰没有恶意，魏武没有证据证明其对金马公司存在权属，被上诉人转股给孟杰与魏武无关；对证据6，孟杰出资的100万元中，有72万元是用公司的土地租金帮魏武偿还借款，另28万元由孟杰汇到了金马公司账户。
针对上诉人魏武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审第三人孟杰质证认为：对上诉人魏武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证据1，魏武在一审中已承认欠孟杰72万元借款；对证据2，不能证明魏武不在株洲，当年3月份魏武、李朝阳、吴宏等一起对股权转让事项进行了协商；对证据3，72万元借款加上28万元汇款共计100万元，转成金马公司35%的股权，后来由于没有及时进行工商变更，100万元产生18万元利息，该18万元转成金马公司5%的股权；对证据4，当时金马公司已不能正常运转，故李朝阳授权把金马公司交给孟杰管理；对证据5、6，只能证明魏武与李朝阳间互为担保关系，李朝阳转股给孟杰合法。
本院依照法定程序，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由于被上诉人李朝阳与原审第三人孟杰对上诉人魏武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诉人魏武的证据材料均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孟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拟证明金马公司在2015年3月23日时法定代表人仍是李朝阳，股东仍是李朝阳、孟杰；证据2、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08）芦法民一初字第422号判决书、李朝阳、谭文英的谈话笔录、执行和解协议，拟证明李朝阳与魏武互为担保偿还债务关系，魏武是金马公司实际出资人，魏武自始至终知道并承认孟杰是股东；证据3、魏武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拟证明魏武自愿转让金马公司40%的股权以抵偿其欠孟杰的债务；证据4、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表，拟证明魏武向孟杰借款利息的计算依据；证据5、证人吴宏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魏武欠孟杰72万元，魏武用金马公司股权抵债，孟杰获得股权后经营公司多年。
针对原审第三人孟杰提交的证据材料，上诉人魏武质证认为：对证据1、2、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1，从判决书可以看出，魏武是金马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李朝阳只是名义上的股东；证据2，证明魏武是金马公司的权益人，李朝阳为魏武进行担保不是出于朋友关系，而是名义股东与实际股东之间的关系；证据3，股权转让行为不是魏武的自愿行为；证据4，魏武欠孟杰31万元本金属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吴宏是本案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真实，孟杰打给金马公司28万元是在2008年，而72万元借款是2007年11月份。
针对原审第三人孟杰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李朝阳质证认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被上诉人与魏武并不是互为担保人，被上诉人只为魏武担保了一笔借款，由于找不到魏武，债务人就直接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了；对证据3，实际上是被上诉人用土地租金替魏武偿还债务；证据4，与被上诉人无关；证据5的证人证言基本属实，但证人吴宏把债务数额记得不对。
本院依照法定程序，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由于上诉人魏武与被上诉人李朝阳对原审第三人孟杰提交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认定。对于证据5，虽然上诉人魏武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材料，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本院对证据5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魏武作为金马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因向原审第三人孟杰借款后未能偿还，自愿转让金马公司的股权给原审第三人孟杰以抵销债务。本案各方当事人就股权转让行为达成了合意，原审第三人孟杰支付了对价。事后被上诉人李朝阳与原审第三人孟杰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孟杰已经实际取得金马公司40%的股权。上诉人魏武自愿以其股权抵偿所欠原审第三人借款，之后又主张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魏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魏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俊平
审判员 胡 芸
审判员 成 静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愉榕
附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