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02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经济开发区世纪大道999号。
法定代表人陈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阳，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辉，男，汉族，1981年4月30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仝东泽，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王大鹏，江苏楚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柏林，无业。
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因与被上诉人仝东泽、沈柏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3）睢民初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通四建的委托代理人赵阳、朱辉，被上诉人仝东泽的委托代理人王大鹏，被上诉人沈柏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7日，徐州天虹时代纺织有限公司与南通四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该公司二期1#、2#综合楼土建、水电工程发包给南通四建承建，工程款于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付清。该工程施工到基础及地上一层时，2010年5月29日仝东泽与代表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的沈柏林（甲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扣除已完成的基础及一层的价款1470000元外，余款和变更部分的所有工程款由仝东泽结算，协议甲方签名为沈柏林，并加盖南通四建徐州天虹时代二期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协议签订后仝东泽按约定完成了该工程，并于2011年1月6日通过竣工验收。2011年5月19日，1#、2#号综合楼工程经江苏建淮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审定价格为6721909元，建设单位徐州天虹时代纺织有限公司及施工单位南通四建均签章认可。南通四建与仝东泽均认可协议签订后仝东泽领取了工程款4500000元（其中南通四建于2012年1月20日支付50万元）。沈柏林于2010年5月30日向仝东泽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内容载明：“今收到材料人工找补价贰拾万元整综合楼1-2#楼（￥200000）注前20%（1200000元已收到）”，并加盖南通四建徐州天虹时代二期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
仝东泽以南通四建尚欠工程款1021909元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南通四建给付工程款1021909元及利息（从2011年1月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南通四建辩称：我公司和仝东泽之间并没有签订任何施工合同，该工程系我公司中标后整体转包给沈柏林施工；仝东泽与沈柏林签订了转包合同，因合同履行所产生的责任应由合同当事人沈柏林承担；该案工程款已经足额支付，仝东泽再行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沈柏林辩称：沈柏林从未承包涉案工程，工程款全部由仝东泽从南通四建领取，与沈柏林没有任何关系。
仝东泽主张虽然签订协议时约定已完成的基础及一层的工程款为1470000元，但其中包括了前期投入的塔吊、模板等费用270000元，并且该部分费用270000元南通四建已经另行支付给该工程的负责人沈柏林。已完成的基础及一层的工程款实为1200000元，该1200000元已被该工程的负责人沈柏林领取，南通四建尚欠工程款1021909元未付。南通四建主张公司中标后将全部工程转包给沈柏林，但未签订承包合同，后沈柏林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仝东泽；除去南通四建领取的工程款4500000元、沈柏林领取的1700000元，再扣除应纳的税费及第三方施工的工程款，南通四建已支付6800000余元，已超额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沈柏林与南通四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南通四建与徐州天虹时代纺织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且实际支付了工程款，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南通四建辩称将该工程转包给了沈柏林，并未提供双方之间的书面转包合同予以证明，且沈柏林不予认可，其提供的开庭笔录、答辩状、承兑汇票并不足以证明已将该工程转包给沈柏林。故认为仝东泽对沈柏林及南通四建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晓。仝东泽按协议约定完成了徐州天虹时代纺织有限公司的宿舍楼综合1、2号楼工程，不论沈柏林与南通四建之间是转包关系还是代理关系，南通四建作为承包方并不能免除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即使其向沈柏林足额支付了涉案工程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仝东泽足额支付了工程款，该责任亦不能免除。
关于协议签订后仝东泽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数额问题。2010年5月29日协议中约定已完成的基础及一层的工程款数额为1470000元，双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1470000元的结算过程，沈柏林于2010年5月30日向仝东泽出具了收条一份，该收条内容载明：“今收到材料人工找补价贰拾万元整综合楼1-2#楼（￥200000）注前20%（1200000元已收到）”，而仝东泽陈述1470000元是由已完成的基础及一层的工程款1200000元以及支付的材料、模板款等270000元构成的。结合协议书、收条及庭审调查来看，无论1470000元是如何构成的、已完成的基础及一层的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按照协议约定，仝东泽的工程款应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1470000元。从沈柏林出具的收条并综合南通四建提供的承兑汇票来看，仝东泽支付了沈柏林200000元现金，还应扣除1270000元。仝东泽主张除上述200000元外还支付了10万元，共计支付沈柏林300000元，但从其提供的2010年6月1日马贵强、郭伟签字并加盖南通四建徐州天虹时代二期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100000元借条来看，该借条仅反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并不能证明仝东泽又支付了南通四建涉案工程款项70000元。涉案工程总价款为6721909元，扣除仝东泽还应支付南通四建完工部分的款项1270000元及仝东泽领取的4500000元，仝东泽的工程款数额依法确定为951909元（6721909元-1270000元-4500000元）。
关于南通四建要求扣除涉案工程规费问题。由于仝东泽不具备施工资质，双方之间关于涉案工程的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南通四建主张应从工程款中扣除该部分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遂判决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仝东泽工程款951909元及利息（以95190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
上诉人南通四建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沈柏林作为仝东泽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付款责任。2、上诉人已向沈柏林支付工程款1700000元，一审认定1200000元是错误的。3、仝东泽作为实际施工人，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其不应享有除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之外的费用。4、上诉人向建设单位开具的发票实际缴纳了293176.78元税金，应由被上诉人仝东泽承担。
被上诉人仝东泽答辩称：1、这个工程中沈柏林是上诉人安排其在天虹公司宿舍楼具体负责施工的，在施工过程中经上诉人的项目经理马晓军同意由被上诉人仝东泽接下来完成了余下的工程，沈柏林并非是承包人，而是上诉人安排的具体负责人。因此工程款应由上诉人负责支付。且前期工程款也均是上诉人予以支付。2、上诉人与沈柏林之间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不能免除其向仝东泽支付工程款的义务。3、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是仝东泽所承建的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并且工程质量是合格的，也得到了发包方的认可，发包方也是如约支付了工程款。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享受该工程的各项费用。4、关于发票，我们认为作为个体户是没有义务没有资格开具发票，其在领取工程款的过程中上诉人开具的发票是其应当承担的义务，该义务不能转嫁到被上诉人身上，并且与本案工程款问题没有多大的关联性。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沈柏林答辩称：这个工程分为前后两部分，前一部分是我干的。我领取的1700000元，其中1200000元是正负零基础以下的工程款，另500000元是我不干后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和购买材料款的，都是我干的部分应当获得的工程款。后来我无力干下去，我就安排仝东泽接着干。我以南通四建的名义和仝东泽签的协议，也征得了南通四建项目经理马晓军的同意，协议书上加盖的资料专用章是马晓军给我的。工程款应由南通四建支付给仝东泽。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1、沈柏林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2、原审法院确认的应付工程款及已付工程款数额是否适当。
二审期间，上诉人南通四建提供证据有：1、南通四建与徐州天虹时代纺织有限公司签订的天虹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当时签订的合同是包死价6380000元，变更部分另外计算，有审计报告。变更部分是341909元。合同明确约定项目经理是吴允建，而并不是被上诉人所称的马晓军。2、江苏建淮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复印件一本，证明涉案工程审计造价为6721909元，该审计报告书中对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管理费、利润、措施费、税费和规费已明确作出相应价格，其中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价格为5790679.36元。3、发票四张（复印件）及原始凭证，证明发票的税额总价为293176.78元。这些费用应从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价款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仝东泽发表质证意见：对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具体施工过程还是由马晓军和沈柏林具体负责的。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作为被上诉人应该享受审计报告中确定的最终数额。这个上诉人在几次庭审中也是予以认可的。对四张发票，其中1700000元部分应当由沈柏林负责，与仝东泽无关。其余税金是仝东泽自己直接交到税务部门的。票是仝东泽交给天虹公司的，发票应在天虹公司。沈柏林发表质证意见：对这三份证据我均无异议。本院对三份证据中各方无异议的部分予以认可。
针对上诉人关于税金的上诉意见，本院调取了（2013）徐民终字第0002号卷宗，卷中第35页税务机关的说明及51-52页的质证笔录证实上诉人提交的四张发票中，有三张总额共5200000元的发票是仝东泽在税务机关办理，一张金额为1521909元的发票是南通四建的马晓军办理。该说明及质证笔录已交南通四建和仝东泽再次质证。
二审期间，上诉人南通四建认可马晓军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
本院认为，关于沈柏林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即南通四建和沈柏林谁是仝东泽的合同相对人的问题。在施工协议书上，乙方是仝东泽签字，甲方是沈柏林签字，并加盖南通四建徐州天虹时代二期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南通四建辩称沈柏林是仝东泽的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但仝东泽不认可沈柏林是合同的相对方，沈柏林辩称以南通四建的名义和仝东泽签的协议，也征得了南通四建项目经理马晓军的同意，协议书上加盖的资料专用章是马晓军给我的。工程款应由南通四建支付给仝东泽。且对于协议书上加盖的南通四建徐州天虹时代二期工程项目部的资料专用章，南通四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沈柏林是仝东泽的合同相对方。南通四建关于应由沈柏林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法院确认的应付工程款及已付工程款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首先，对于应付工程款，协议书明确约定，扣除已完成的基础及一层的价款1470000元外，余款和变更部分的所有工程款由仝东泽结算。涉案工程经审计造价为6721909元，扣除1470000元，应付工程款为5451909元。南通四建上诉称因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仝东泽作为实际施工人不应享有除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之外的费用。本院认为，合同虽然无效，但工程已经过竣工验收，工程质量合格，发包方如约向南通四建支付了工程款，南通四建理应将仝东泽实际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按照约定全额支付给仝东泽，其要求扣除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各方均认可仝东泽已领取工程款4500000元，对此应予确认。但沈柏林以南通四建的名义收取仝东泽的200000元应从中扣除。上诉人上诉称已向沈柏林支付工程款1700000元，该款应认定为已付款。沈柏林辩称，该款与仝东泽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与沈柏林之间的工程款问题可另行解决，其向沈柏林付款不能替代其向实际施工人仝东泽付款的义务。故对此意见不予支持。因此，南通四建应付工程款数额为951909元（5451909元-4500000元＋20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数额无误。
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4张缴税发票，经质证，本院认定其中三张总额共5200000元的发票是仝东泽在税务机关办理，一张金额为1521909元的发票是南通四建的工作人员办理。故此，应认定5200000元工程款所产生的税金已由仝东泽缴纳完毕，仝东泽还应向南通四建支付其应当承担的税金为11083.996元（﹤5451909元-5200000元﹥×4.4%），该税金应从南通四建应付工程款951909元中扣除。扣减税金后的工程款为940815.004元（951909元-11083.996元）。
综上，因二审期间事实发生变化，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睢民初字第01200号民事判决；
二、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仝东泽工程款940815.004元及利息（以940815.0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8360元，由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000元，由仝东泽负担2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雪晴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袁 菊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