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2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炳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花。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建国，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崔志明，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涛因与被上诉人张炳辉、王春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一初字第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孙付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王楷、代理审判员甘玉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姜涛，被上诉人张炳辉、王春花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国、崔志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涛在一审中诉称，2010年春，姜涛与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达成口头协议，姜涛承租张炳辉、王春花位于平度市厦门路西段路北场地一宗，为此，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收取姜涛押金40000元，并出具收据一份。后该公司拒不交付土地。经查，2011年8月10日，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因故注销，其清算报告注明该公司的债务由股东张炳辉、王春花承接。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张炳辉、王春花返还押金40000元。
张炳辉、王春花在一审中辩称，一、2010年春天，张炳辉、王春花将11.3亩土地上的苗木移除，按照约定将土地交付给姜涛，姜涛也利用土地进行了建设，到2010年10月份，姜涛向张炳辉、王春花交纳了土地承包费及苗木补偿费押金4万元。因行政部门不准姜涛搞建设，姜涛就自行离开所租土地。2011年春天，张炳辉、王春花将姜涛遗留的建筑物拆除，恢复耕种。姜涛占用张炳辉、王春花的土地一年之久，张炳辉、王春花为此损失了近40万元，张炳辉、王春花将视情况提起反诉。二、姜涛之诉超出了诉讼时效，其请求不应支持。
原审查明，张炳辉、王春花系夫妻关系。张炳辉系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王春花亦是股东。王春花系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
2003年12月30日，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西阁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卫星营土地150亩，承包给乙方使用，此地位于南外环北侧，煤炭市场路北，木材市场路东。承包期限为20年，从2003年12月30日至2023年12月30日止。庭审中，姜涛对张炳辉、王春花提交的上述证据表示无异议。
2010年春天，姜涛通过朋友介绍租赁位于平度市厦门路西段路北部分土地，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2010年10月18日，姜涛到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交纳了押金40000元，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收土地承包费押金20000元，收苗木补偿费押金20000元，备注：土地承包费每年每亩8000元，苗木补偿费每亩8000元。庭审中，姜涛称其与张炳辉电话联系，张炳辉让其到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先交纳的押金；张炳辉、王春花称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是受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的委托代收押金。
双方对所租土地的数量、位置及是否进行了交接发生争议。姜涛称只租赁了2.5亩土地，而不是张炳辉、王春花所说的11.3亩，且没有交付，并提交李玉奎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证明主要内容：2010年我租赁张炳辉位于平度市厦门路西端路北土地一宗建厂房，后被行政机关责令拆除。经了解该宗土地并非张炳辉的土地，而是承包西阁村委的；我东院墙外两亩多地是张炳辉准备租给姜涛的，因我所建厂房被拆除，张炳辉未给姜涛腾地。张炳辉、王春花以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为由对证明不予质证。张炳辉、王春花提交移除苗木明细表一份及照片四张，证明为姜涛腾地移除苗木及姜涛撤离租赁土地时遗留建筑垃圾。姜涛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称移除苗木明细不存在，照片是他人的建设。张炳辉、王春花还提交证人郑某、刘某到庭作证，证词主要内容：2010年春，张炳辉安排我们给姜涛挖树腾土地，约腾出十几亩地，位置在锦厦新城东侧；腾出土地后，姜涛就建院墙，后被拆除。姜涛对证人证词不予认可。
庭审中，张炳辉、王春花申请对涉案土地上的树木的移栽时间（是否2011年栽植）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选定鉴定机构为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2015年1月9日，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主要内容：经审查，从2011年春天至今5个年头中自然气象条件如降水、高低温等已经造成大树移栽的土球与原有地面土壤融合；如属无土球小苗移栽的树根早已与地面土壤融合，且树木移栽时间无国家技术标准，无判别依据。根据司法部107号令《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的规定，不予受理此项委托。
2011年5月份，张炳辉、王春花成立清算小组，对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进行了清算，同年8月10日注销了工商登记，清算报告载明：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结，如以后再发生债权、债务及一切财产纠纷由股东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诉讼期间，原审法院征求姜涛的意见是否追加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为被告，姜涛拒绝追加。
原审认为，对于张炳辉、王春花提交的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西阁村民委员会与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姜涛表示无异议，土地承包合同的证明力，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承包合同证明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15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于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虽然姜涛交纳的押金是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收取的，但张炳辉、王春花亦说明是受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的委托代收，因此，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诉讼期间，姜涛明确表示不追加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为被告。综上，姜涛仅依据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而要求股东张炳辉、王春花承担返还押金的责任，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姜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姜涛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姜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姜涛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一、程序方面：一审审判组织组成与判决书所载明的组成不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庭审名为合议庭，实际就是审判员独任审理。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误，应当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本案事实很清楚，双方存在租赁关系，双方争议事实也明确，即租赁关系的标的物土地是否交付过。在本案中，作为合同履行义务一方的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证明其已交付土地的义务，从一审法院数次庭审看，其并无证据证明该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均是其员工，有利害关系，且作了虚假陈述，不应偏信。该事实在其随后的现场勘验已有办案法官的认定。在12月9日的庭审中，办案法官通过勘验现场已非常明确认定被上诉人并没有给上诉人腾地交付。上诉人与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之间形成民事法律关系，与他人无关。一审法院以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上诉人不同意追加其为被告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庭审查明事实看，被上诉人张炳辉、王春花系夫妻关系。二被上诉人作为夫妻，频繁设立公司，显然是为逃避债务、规避法律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是受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委托代收押金，仅依据被上诉人的陈述，不足为证。因为不管是以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还是以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收取押金，均是被上诉人张炳辉、王春花夫妻二人所为，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不同意追加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为被告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为查明事实，即使上诉人不同意追加，也完全可以依职权追加。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就应向出具收据的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因该公司已注销，依其清算报告，应向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请求。
两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2014年12月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以及案外人李玉奎到现场进行勘验，并就勘验情况进行质证。李玉奎到现场证实，其租赁被告的土地约四、五亩左右，在姜涛西侧，在其建房过程中被行政部门予以拆除，当时姜涛租赁的土地上的苗木尚未清除，土地上的树木仍是原来的树木。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其没有将涉案土地已经交付给姜涛的书面证据，也没有找到姜涛在土地上建违章房并被有关部门拆除的证据。
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的企业类别：私营企业；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王春花。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焦点问题：是否需要追加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为案件当事人。本院结合庭审查明事实，评判如下。
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签订租赁合同，亦未约定土地面积、四至位置、租赁期限、违约责任等租赁合同必备条款，仅在向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交纳的押金40000元收条中注明，土地承包费每年每亩8000元，苗木补偿费每亩8000元，应认定双方仅存在缔约口头租赁合同的意向，并不存在书面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在本案中争议焦点关键之一是被上诉人是否将土地交付给上诉人，因双方并未约定租赁土地面积及四至，被上诉人称已向上诉人交付土地的证据除了两证人证言之外，再无其他书面证据可以佐证其交付土地的面积、位置、四至等具体内容，而该证人是被上诉人所雇佣，两证人之间就交付土地位置和面积与现场勘验不一致，上诉人亦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否认被上诉人交付土地，对此被上诉人在占有涉案土地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继续举证证明其曾经将土地交付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本案被上诉人未能就已经将土地交付给上诉人的事实继续举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将土地交付于上诉人。综上，被上诉人应当将收取的押金退还给上诉人。
虽然被上诉人称其是代案外人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收取押金，但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为独资公司，唯一股东王春花兼任法定代表人，而王春花与张炳辉既是夫妻关系，又是原青岛玉林矿山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东，亦是本案当事人。即使如被上诉人所称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其无非也是证明收取押金的主体以及交付土地的主体，但由于两被上诉人为夫妻关系，又是上述公司股东，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土地的情况下，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返还押金责任，追加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并无实际意义，毕竟，本案最终的处理关键是上诉人的押金是否应当退还，而不在于是由两被上诉人退还还是由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退还。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不同意追加青岛玉苗园艺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为由实体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姜涛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一初字第2305号；
二、被上诉人张炳辉、王春花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上诉人姜涛押金4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炳辉、王春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付
代理审判员 王 楷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