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少民终字第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蜀都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6号丰德国际广场，组织机构代码78228082-7。
负责人何跃，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兵，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某某，男，汉族，1972年3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青川县。
委托代理人毕明雄，四川瑞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女，汉族，1989年10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男，汉族，2010年1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贾家镇健康村。
法定代理人陈某甲，女，汉族，1989年10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系被上诉人陈某乙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丁，男，汉族，1961年5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某，女，汉族，1963年9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邹琼，四川恒高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列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蜀都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蜀都支公司）、关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蜀都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兵，上诉人关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毕明雄，被上诉人陈某甲、潘某某及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邹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5日13时许，陈小帆驾驶川AF03**号“粤海”牌中型专项作业车行驶至成都市新都区成绵高速三河回龙出口，停车后下车登记时车辆向前滑行，陈小帆到车前部阻止，被车辆左前部碰撞至围墙处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肇事车辆无安全隐患。2013年12月23日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成公交认字（2013）004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小帆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小帆是关某某雇佣的司机，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的。关某某在平安蜀都支公司处为川AF03**号“粤海”牌中型专项作业车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300000元，并购买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4月12日0时起至2014年4月11日24时止。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文书鉴定意见书载明：“1、《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的‘关某某’签名字迹与样本中的‘关某某’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2013年4月11日《中国平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单号：52612051900121475077）》投保人签章处的‘关某某’签名字迹与样本中的‘关某某’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事故发生后，关某某已支付给陈小帆亲属赔偿款50000元。陈某丁、潘某某系陈小帆的父母，二人育有陈小帆一子，陈某乙系陈小帆与陈某甲的婚生子，现就读于简阳市康乐幼儿园；发生交通事故时，陈某丁52周岁、潘某某50周岁、陈某乙3周岁。事故发生前，陈小帆夫妇及婚生子陈某乙居住在简阳市贾家镇城南社区。
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307元，城镇居民年人均纯收入为7001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5050元，2012年度四川省职工的平均工资为35873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道路运输证、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成公交认字（2013）第004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陈小帆驾驶证、川AF03**号“粤海”牌中型专项作业车行驶证、成都市公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租房合同、陈小帆的工作记录、简阳市坛罐乡青龙村村民委员会、简阳市公安局贾家镇派出所证明三份，房产证一份、简阳市康乐幼儿园证明一份、四川西华机动车鉴定结论、投保单两份、道路事故勘查记录及现场照片、证人询问笔录、收条一份、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保险条款一份、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的文书鉴定意见书等。
原审法院认为，关某某与平安蜀都支公司就川AF03**号“粤海”牌中型专项作业车建立了机动车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陈小帆在保险车辆外为阻止车辆继续滑行，被车辆前部碰撞至围墙处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身份符合保险条款关于第三者的约定，因为死者陈小帆在下车离开保险车辆的瞬间，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为第三者了，故陈小帆系本案第三者。关于平安蜀都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险中免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责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平安蜀都支公司虽在保险条款中将责任免除条款用文字表明，在机动车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要求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义务，同时举证投保单证明其已履行了告知投保人责任免除条款义务，但经对该投保单上“关某某”字样进行鉴定，投保单上“关某某”的签名并非关某某本人签字，故应认定为平安蜀都支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严格履行保险法规定的对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部分不产生法律效力，应由平安蜀都支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平安蜀都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承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关于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数额确定的问题。陈某甲一方主张丧葬费17936.5元，予以确认。陈某甲一方主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900元、交通费2000元，陈某甲一方为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必然发生一定的误工费、交通费，酌情认定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2000元。陈某甲一方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陈某乙15050元／年×15年÷2人=112875元，潘某某15050元×15年÷2人=112875元、陈某丁15050元／年×5年=75250元。由于发生交通事故时，陈某丁52周岁、潘某某50周岁，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陈某丁、潘某某丧失劳动能力且又无生活来源，且也未达到法律法规及规章政策所规定的视为丧失劳动能力的年龄，故对陈某丁、潘某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陈某乙3周岁，就读于简阳市康乐幼儿园并居住在城镇，故陈某乙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5050元／年×（18-3）年÷2人=112875元。陈某甲一方主张死亡赔偿金20面307元／年×20年=406140元，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前，陈小帆在城镇从事驾驶员一职，靠非农业生产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并居住在城镇，其生活水平符合城镇居民标准，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20307元／年×20年=406140元。此次交通事故给陈某甲一方造成了巨大的痛苦，结合本案、本地的实际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综上所述，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致陈小帆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406140元；2.交通费2000元；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6.丧葬费17936.5元；7.被扶养人陈某乙生活费112875元，合计582951.5元，由平安蜀都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元，余额472951.5元，由关某某承担，关某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平安蜀都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300000元，余额172951.5元由关某某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平安蜀都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110000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平安蜀都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300000元。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关某某赔偿原告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122951.5元。四、驳回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7元（已减半收取），由关某某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平安蜀都支公司、关某某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平安蜀都支公司上诉主要理由是：1、陈小帆是投保车辆的合法驾驶人，其在管理车辆过程中因不当行为发生交通事故，对其不应纳入投保车辆的“第三者”范围，发生交通事故时，无论陈小帆是在车上还是车下，均不是“第三者”，原判确定由上诉人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和保管的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同时，投保单上明确载明“重要提示：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表明我方已明确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相关免除责任条款真实合法有效。陈小帆是本投保车辆的驾驶员，根据合同约定，我方在商业险范围内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关某某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陈小帆在坡道停车，致车辆滑行，其明知车辆在坡道滑行，却到车辆前方被撞致死，其有重大过错，交警部门亦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故陈小帆的过错应由被上诉人陈某甲一方自行承担；2、被扶养人陈某乙的生活费应按农村户籍标准计算；3、精神抚慰金认定过高；4、上诉人已支付陈某甲一方赔偿金50000元外，还支付了12536元的丧葬、交通、住宿等费用，应抵扣部分赔偿费用；5、本案鉴定费用应由保险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陈某甲一方答辩称，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对上诉人关某某主张在办理陈小帆丧事期间，其垫支了12536元的丧葬费、交通、住宿费等，经二审庭审中当庭核实，上诉人关某某与被上诉人陈某甲一方均认可垫支费用为5942元。
上述事实有丧葬费、交通费等票据，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五个，一是陈小帆是否系本案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平安蜀都支公司是否应赔偿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问题，以及陈小帆作为雇员是否应自己承担部分责任的问题；二是被扶养人陈某乙的生活费是否应按城镇户籍标准计算的问题；三是精神抚慰金认定是否过高的问题；四是关某某垫支费用的认定及扣减问题；五是鉴定费的负担问题。
关于陈小帆是否是本案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平安蜀都支公司是否应赔偿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问题，以及陈小帆作为雇员是否应自己承担部分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陈小帆是车主关某某允许的车辆驾驶人，但陈小帆是在收费站旁停车后下车办理登记过程中，因陈小帆未将该车手制动拉到最高位，该车在自行滑行过程中将陈小帆挤压致死的。陈小帆已下车办理其他事务，其相对事故车辆来说，应属于第三者。故平安蜀都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陈小帆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应具备安全防范意见，其在车辆滑动过程中到车前方被挤压致死，其作为本次事故的第三者，应自负20%的次要责任。原判在认定肇事车辆与第三者陈小帆的责任时，未确定陈小帆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不当。本案损失合计582951.5元，由平安蜀都支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10000元后，余472951.5元，由车方承担80%的责任，即472951.5元×80%＝378361.2元，由平安蜀都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300000元内进行赔偿，余款由雇主关某某赔偿。原判虽未确定事故中第三者陈小帆的责任，但处理结果一致，故对平安蜀都支公司的赔偿总额不作变动。
陈小帆作为关某某的雇员，其为了避免给雇主造成损失，情急之下，处置不当，其行为并非具有重大过错，原判确定由其雇主关某某承担其余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被扶养人陈某乙生活费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被扶养人陈某乙随父母生活在城镇，其生活来源于父母在城镇务工的收入，原判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原判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判根据死者陈小帆系家中独子，其父母年老、儿子尚未成年，并结合当地生活水平等情况，确定精神抚慰金40000元适当。
关于本案鉴定费用的负担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处理。关某某向法院书面申请鉴定，故该鉴定费用应由关某某向鉴定机构交纳，并自行负担。
关于上诉人关某某垫支陈小帆丧葬费、处理丧事期间交通等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二审中已查明，双方认可垫支各项费用为5942元，该笔费用应从关某某应赔偿款项中予以扣减，即122951.5-5942＝117009.5元。
综上，原判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上诉人关某某垫支的费用未进行认定，应对此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1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蜀都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110000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蜀都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300000元。四、驳回原告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13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关某某赔偿原告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122951.5元。”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关某某赔偿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潘某某117009.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7元，由上诉人关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蜀都支公司负担8246元，上诉人关某某负担33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志红
代理审判员 侯文飞
代理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叶云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