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沈中行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厚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中县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
法定代表人：王艳萍。
委托代理人：高宏伟，辽中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公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中县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李丹。
委托代理人：秦梦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中县茨榆坨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韩希良，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晔。
委托代理人：高宏伟，辽中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公职律师。
王厚岭与辽中县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简称辽中执法局）、辽中县茨榆坨镇人民政府（简称茨榆坨政府）、辽中县公安局（简称辽中公安局）强制拆除并赔偿一案，辽中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2011）辽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宣判后，王厚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6日作出（2011）沈中行终字第350号行政裁定，发回辽中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2年11月26日作出（2012）辽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宣判后，王厚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6日作出（2013）沈中行终字第70号行政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王厚岭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2014）辽行监字第10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沈中审行终再字第2号行政裁定，发回辽中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4）辽中行再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宣判后，王厚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王曌鋆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宋丽娜（主审）、代理审判员吴锡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厚岭，辽中执法局的委托代理人高宏伟，茨榆坨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高宏伟、刘晔，辽中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秦梦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茨榆坨镇羊绒制品批发大厅是由河北鸿发实业有限公司申请的招商引资项目，于2010年6月30日茨榆坨政府与辽中县市场服务中心共同请示县人民政府批准，主管副县长于2010年7月2日批准原则同意，在茨榆坨镇轻工市场内，兴建一处羊绒制品批发大厅，建筑面积600平方米。2010年7月2日王厚岭与辽中县市场服务中心签订了场地租赁协议，面积1530平方米，租期三年。2010年8月2日，茨榆坨政府批准羊绒制品批发大厅建设工程项目申请书、茨榆坨镇总体规划图。2010年8月3日辽中县城乡建设管理局村镇规划审批，批准王厚岭兴建羊绒制品批发大厅，建筑性质为临时，两层砖混结构建筑，使用期限2年，建筑面积2450平方米，王厚岭取得审批表后尚未取得《临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即邀人放线建设羊绒制品批发大厅，建筑面积490.1平方米，为单层商业网点，毛石混凝土垫层，独立基础。2011年5月24日，辽中执法局、茨榆坨政府在尚未履行立案、告知、处罚、限期拆除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派工作人员雇铲车将王厚岭正在建设中的大厅予以拆除，公安局派干警在拆除现场维护治安秩序。
原审认为，1、辽中公安局在拆除房屋过程中，是依职权维护现场治安秩序，其工作人员未参与拆除行动。故不构成行政被告。2、根据行政诉讼法规定，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机关为辽中执法局、茨榆坨政府组织人员实施拆除行为，构成本案被告。在实施拆除前，未履行立案、告知、处罚、限制拆除等法定程序实施行政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拆除房屋行为违法。3、王厚岭要求三被告违法强拆给王厚岭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求予以支持。但王厚岭在未取得《临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就开工建设，违反《辽宁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法》的有关规定，存在过错，应承担适当的经济损失。本案被告对王厚岭的直接损失应予补偿，依据双方认可的《房地产估价报告》，总价为375343元，扣除估价技术报告中的2项（5）开发期间税费和其他工程费14703元、3项管理费14296元、4项销售费用4901元、6项销售税费17971元、7项投资利润42888元，合计94739元的非直接损失后，直接损失为280604元；关于王厚岭提供的回填沙子等九项经济损失赔偿请求，不属于直接损失，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辽中县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辽中县茨榆坨镇人民政府拆除王厚岭所建羊绒制品批发大厅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辽中县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辽中县茨榆坨镇人民政府共同赔偿王厚岭房地产地上建筑物的经济损失280604元（茨榆坨镇人民政府已给付280604元）；三、辽中县公安局在本案中不负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审王厚岭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厚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要求辽中执法局与茨榆坨政府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65余万元。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辽中公安局在拆除房屋过程中，是依职权维护现场治安秩序，其工作人员未参与拆除行为，不构成行政被告，不负赔偿责任，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认定其为本案行政被告，并承担违法行政的法律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王厚岭在未取得《临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就开工建设违反《辽宁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法》的有关规定，存在过错，应承担适当的经济损失，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法院委托评估报告应扣除工程费、管理费属非直接损失证据，改判由补偿28万元变为赔偿28万元（不能超30万元，超30万元，纪委追责）。其他9项经济损失，不属直接损失，不予支持，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辽中执法局、茨榆坨政府共同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以及代理意见。
辽中公安局辩称，我局在王厚岭诉房屋拆迁的行为一案中，是维护现场秩序，没有进行拆迁行为。我局在一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答辩状。2011年5月24日，我局派出警力到市场，维护现场秩序，由时任公安局副局长王铁带队，在维护现场秩序中，现场民警都达到了文明执法。根据公安局人民警察法有关规定，公安局就是维护国家人民财产安全，公安局在现场维护秩序是人民警察的法定职责，在此次拆迁行为中，我局并没有参与具体的拆迁行为。请求法院驳回王厚岭对我局的诉讼请求，我局对王厚岭提出的赔偿部分不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与我局没有任何关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原审确认辽中县执法局、茨榆坨政府拆除王厚岭所建羊绒制品批发大厅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关于王厚岭所建的建筑物损失。王厚岭主张按照评估报告的结论375343元进行赔偿。经审查，评估报告的内容已载明“确定估价对象于估价时点的客观市场价值为单价765.85元／平方米，总价为375343元，故应依据该鉴定结论对王厚岭所建的建筑物损失进行赔偿。原审认为应扣除开发期间税费和其他工程费14703元、管理费14296元、销售费用4901元、销售税费17971元、投资利润42888元，合计94739元的非直接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关于回填沙子的费用7.2万元。王厚岭主张回填沙子1200立方米，每立方米60元，合计7.2万元。其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为王业静出具的收条，经二审庭审询问，王厚岭陈述王业静是其雇佣的现场付沙子款的人。因此，仅凭王业静出具的收条，不能证明王厚岭是否实际发生了回填沙子的费用7.2万元，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勘探设计费5万元。王厚岭为证实该费用提交了勘探报告，设计图纸及宋殿举出具的收条，经二审庭审询问，王厚岭陈述宋殿举是给其介绍勘探设计院的人，故不能证实该费用是否支出；且根据鉴定报告的内容，已经包含了项目策划、工程勘察等，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停工损失14.4万元。王厚岭主张的该项损失是建设大厅时政府曾两次要求停工共计12天，每天人工费1.2万元，合计损失14.4万元。其提供的证据为辽中县市场开发服务中心于2011年5月17日作出的《关于茨榆坨镇羊绒制品批发大厅建设停工的通知》以及刘士祥出具的收条，根据行政行为的相对性，王厚岭应当向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单位主张权利，故对此项请求，本案不予审理。
关于已购买的建筑材料损失7万元。王厚岭主张大厅被拆除后，其已经购买的建筑材料无法退回造成损失。根据王厚岭提供的证据，2011年4月26日购买钢材的费用43000元、2011年4月26日购买水泥的费用6900元、张宏军于2011年4月28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拉沙子款7500元、拉石头款6440元、安玉波于2011年3月16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红砖款7000元，上述各项合计70840元，因王厚岭二审庭审时陈述其主张的该项损失为所购买的建筑材料经过变卖后损失7万元，但其提供的上述证据仅证明其购买建筑材料时支付的款项，不能证明大厅被拆除时上述建筑材料是否存在剩余以及是否存在实际损失，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拆除2个违建房的补偿款37万元。王厚岭主张在建设大厅前对2个违建房进行拆除，支付补偿款37万元。其提供的证据为马云书出具的3万元收条及王业静出具的34万元收条。但该两位收款人并未到庭证实拆除补偿款的事实，无法确定其是否实际支出该款项，且回填沙子的收条也是王业静所写，又因王厚岭陈述王业静是其雇佣的现场付沙子款的人，故对于王业静的实际身份目前无法确认，对其出具的2个收条，本院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厚岭支出补偿款37万元，故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拆除2个活动房的补偿款4万元。王厚岭主张在建设大厅前对2个活动房进行拆除，支付补偿款4万元。其提供的证据为张宏军出具的收条。但张宏军并未到庭证实该补偿款的事实，且张宏军亦作为拉沙子款和拉石头款的收款人出具收条，对其实际身份无法确认。故根据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王厚岭支出过2个活动房的补偿款4万元，故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配套费损失24万元。王厚岭主张的配套费是指三项电、上下水所支付的费用。其提供的证据为工商局物业于2011年4月20日出具的收条。但工商局物业于2015年9月1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我们工商物业没有收过王厚岭24万物业配套费。”并加盖了辽中县茨榆坨镇工商局物业管理办公室财务专用章，且根据评估报告的内容，其中前期工程费一项包含施工通水、通电等前期工作的必要支出。因该损失已被包含在评估结果中，故不再进行赔偿。
关于租金1万元、违约金1万元、评估费7000元。关于租金1万元，王厚岭提供了其与辽中县市场开发服务中心于2010年7月2日签订的租赁协议，该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时间为三年，从2010年8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0日止，租金一年一交款，即第一年交款1万元。王厚岭于2010年7月5日交纳租金1万元，其向法庭提供了辽中县市场开发服务中心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因此王厚岭主张赔偿租金损失1万元，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协议约定如果一方违约，双倍赔偿另一方租金。因此，根据该协议，应系王厚岭与辽中县市场开发服务中心之间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故本案行政赔偿案件不予审理。关于评估费7000元，系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在建大厅的建筑物损失进行评估时王厚岭交纳的评估费，故应予以支持。
关于定金损失20万元。王厚岭主张因订购羊绒衫向清河县鸿鑫羊绒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定金20万元，后因大厅被拆除，无法履行订购协议，故已支付的定金20万元不能退回。王厚岭为证实该主张，提供了其与清河县鸿鑫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10日签订的《羊绒衫订购协议书》以及该公司出具的收条；还有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但经庭审询问，王厚岭陈述该20万元系现金给付，不能提供支付凭证。因此，清河县鸿鑫羊绒制品有限公司是否收取了王厚岭支付的定金20万元以及是否返还王厚岭，目前无法查明。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王厚岭是否实际发生了该项损失，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中县人民法院（2014）辽中行再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辽中县人民法院（2014）辽中行再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辽中县人民法院（2014）辽中行再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为辽中县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辽中县茨榆坨镇人民政府共同赔偿王厚岭房地产地上建筑物的经济损失375343元；
四、辽中县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辽中县茨榆坨镇人民政府共同赔偿王厚岭租金损失1万元及评估费7000元；
上述款项合计392343元，由辽中县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辽中县茨榆坨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共同给付王厚岭。
五、驳回王厚岭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曌鋆
审 判 员 宋丽娜
代理审判员 吴 锡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冷立皎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