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9917号
原告夏毅忠。
委托代理人陈秀丽。
委托代理人许胜平，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秀丽。
委托代理人许胜平，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夏晨莹。
法定代理人夏毅忠。
法定代理人陈秀丽。
委托代理人许胜平，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龚铭。
委托代理人卢晓，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夏毅忠、陈秀丽、夏晨莹与被告龚铭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秀丽并作为原告夏毅忠的委托代理人及原告夏晨莹的法定代理人以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胜平、被告龚铭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晓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双方当事人亦一致同意延长本案简易程序一个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夏毅忠、陈秀丽、夏晨莹诉称，原告夏毅忠、陈秀丽系夫妻，系原告夏晨莹的父母。被告龚铭系原告陈秀丽胞兄陈某某之妻。2007年4月，三原告购得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该系争房屋的权利人为三原告。2009年4月，被告龚铭与丈夫陈某某因经营生意急需周转资金无着落，故向陈秀丽夫妇借款。后双方经协商，同意由三原告在形式上将系争房屋出售给被告，并由被告与银行办理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合同，然后将所得�行贷款交由被告及陈某某使用。为此，被告于2009年4月18日与交通银行上海市南支行签订了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合同，贷款金额为人民币195万元（以下币种同），名义上还贷人为被告。2009年5月7日，原、被告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同年5月，放贷银行支付贷款195万元，其中155万元由被告及陈某某使用。嗣后，被告夫妇仅归还原告130万元，尚欠25万元未归还。2009年6月至2013年11月，原告陈秀丽每月划款约12，400元至被告专用还贷银行账户内，用于归还放贷银行借款。目前，原告已归还银行贷款计54个月，尚余约163万元贷款未归还。2013年9月，被告因与陈某某离婚纠纷，将其专用于还贷银行账户变更，致使原告2013年10月及11月无法按时还贷，造成放贷银行要追缴延期还贷滞纳金。原告认为，原、被告本系亲属关系，为经营需要，双方通过将系争房屋在形式上的买卖，从而达到向银行贷款的行为确有不妥，但双方并无向银行骗贷的恶意。为此，原、被告于2010年6月9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系争房屋抵押贷款的还款人为原告；系争房屋权利人虽变更登记于被告名下，但系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及居住人仍为三原告。另原告须在5年内将系争房屋的权利人过户至自己名下，被告应无条件配合原告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所有相应费用由原告负担。现被告与陈某某离婚纠纷已向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在2014年3月5日庭审中，明确承认原告所述情况均为事实，但其不愿意配合原告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无奈，原告起诉，要求：1、判令确认三原告与被告就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将系争房屋权利人恢复为三原告；2、判令被告赔付三原告因延期归还银行贷款而造成的滞纳�损失，以12，4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25日起至判决之日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付三原告因延期归还银行贷款而造成的罚息损失1，041.28元，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4年6月25日止；同时，要求被告支付原告25万元房款。
被告龚铭辩称，不同意原告所有诉请，诉状中所述的有不符合事实的部分，非诉状所称将系争房屋形式上出售给被告，当时贷款款项不是给被告经营所用，对贷款金额无异议，但被告没有拿到贷款款项，一直是被告每月在偿还银行贷款，非原告还款。原告称通过形式上买卖而为获得银行贷款，不是这么一回事情。2010年协议确实存在，但是在当时具体情况下签订的，被告在与陈某某离婚诉讼庭审时只是同意将系争房屋作为双方共同财产另案处理。同时，被告认为被告不欠原告钱款，相反是原告欠被告钱款，因此根据原告的陈述，要求原告应返还被告42.40万元首付款。
经审理查明，系争房屋原登记在原告名下。2009年5月7日，原、被告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将系争房屋出售给被告，房屋转让价为244万元。第四条约定，原告于2009年5月31日前腾出系争房屋并通知被告进行验收交接。第六条约定，双方于2009年4月15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本合同签订前被告于2009年3月1日第一次向原告支付定金5万元，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09年3月12日向原告支付首付款49万元（含已付定金5万元），被告于银行抵押贷款放款当日，由银行直接将195万元支付至原告账号，贷款不足部分于交易过户当日以现金方式补足。2009年5月18日，系争房屋被核准登记在被告名下，但系争房屋一直�原告居住使用，房屋上贷款也由原告方负责归还。
另查明，2009年4月18日，被告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支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合同》，贷款金额195万元，贷款用途为购买系争房屋，放款账户为被告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支行开立的太平洋卡账户／储蓄账户，同时被告授权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支行将贷款以被告购房款名义从上述账户转至收款人夏毅忠账户。2010年3月30日，被告、陈某某、陈秀云签订《协议书》，其中第11条约定，“陈秀丽欠我们的鞋款30，000元整”；第18条约定，“目前尚欠陈秀丽人民币25万元整”；第20条约定，“张杨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子是龚铭在不知任何内幕情况和只想为亲戚帮忙的情况下签订了房子的买卖合同和该房子的银行抵押贷款内容，现与夏颜忠、陈秀丽明确以下情况：1、龚铭放弃对该房子的所�权。2、银行抵押贷款的195万元还款与龚铭没有任何关系，由夏颜忠、陈秀丽每月按时向交通银行还款。如这笔款项发生问题，由夏颜忠、陈秀丽负全部责任。3、龚铭对该房屋的任何经济问题不负责任。4、在5年内，夏颜忠、陈秀丽必须把该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夏颜忠、陈秀丽承担，如满5年不过户，一切后果自负。”2010年6月9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及陈某某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就系争房屋买卖事宜进行补充约定，明确双方于2009年5月7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其目的非系争房屋的买卖，而是乙方为通过买卖行为达到向银行贷款的目的，2009年4月18日由被告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支行签订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195万元已由乙方实际收取并由乙方实际履行还款责任，现乙方处于正常还款过程中，甲方确认系争房屋实际权利人为乙方，乙方可自由居住使用，乙方必须在5年内将系争房屋过户至乙方名下，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上述过户手续，过户手续办理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负担，甲方不承担过户费用，甲方无任何经济要求等。
再查明，根据交通银行上海黄浦支行计收全部贷款本息清单显示，自2013年12月25日起，被告龚铭未归还银行贷款，至2014年6月25日止，未还款罚息合计1，041.28元。目前系争房屋上存在抵押权人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支行、债权数额为195万元的抵押。
审理中，原告申请对2010年6月9日《协议书》上龚铭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5月2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2010年6月9日《协议书》上“龚铭”签名是龚铭所写。原告同时申请证人陈某某出庭作证，称其出于经营需要资金，故由原、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申请贷款，贷款获批后，原告开了一张本票给被告，金额152万元，银行的贷款由原告陈秀丽每月固定时间打款到被告账户，之后被告与其陆续又归还原告45万元，至今尚欠原告25万元未归还；原告陈秀丽系其妹妹，夏毅忠系其妹夫，其与被告系夫妻，但目前双方离婚诉讼正在进行中；2013年8月29日，其确实向原告夏毅忠转账支付过9万元，但该款系之前在外做生意向原告的借款，当时借了10万元。
庭审中，原告陈述：在签订买卖合同前由被告支付原告共计79.40万元（包括2009年4月20日的50万元及2009年4月21日29.40万元）；由被告贷款的195万元其全部收到，但之后其向被告以本票及现金的方式支付155万元；该155万元扣除被告原先支付给原告的79.40万元及之后陆续归还的现金，目前尚欠原告25万元。对于系争房屋上原贷款的归还，原告于2014年4月29日庭审表述贷款由被告还的，被�向原告开具过29.40万元的本票用于归还原先贷款；之后表述为，贷款由原告归还，但资金来源即为被告支付的50万元及29.40万元中的部分。被告陈述：2010年3月30日协议书上第20条约定的25万元是欠陈秀丽系争房屋的房款，但之后情况发生变化，故被告不再欠原告钱，具体为原告给了被告155万元，系争房屋上原欠的贷款是由被告自平安银行取款后归还，买卖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首付49万元，之后以本票形式还款被告29万余元，通过现金等方式归还45万元，故被告不存在欠原告钱款问题，反而原告尚欠被告42.40万元；至于银行贷款，其确实在2013年9月时将原还款卡号报失，并重新办理了贷款的还款卡，但之前银行贷款一直由陈某某归还，且被告的报失换卡并不影响银行贷款的还贷。被告另提供了2013年8月29日转账凭条三张计9万元以证明原告还贷的钱由其丈夫陈某某支付给原�，但对转账凭条被告未提供原件，原告对此也不予确认。对于目前房屋上存在的抵押，原、被告一致同意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由原告出钱涤除抵押。
以上事实，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合同、2010年6月9日协议书、2010年3月30日协议书、银行对账单、计收全部贷款本息清单、交通银行个人存款凭单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之间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被告虽辩称之后以被告名义申请的贷款等系由陈某某归还，并提供2013年8月29日的打款凭证以证明贷款实际出资人为陈某某，但原告对此予以否认，且被告亦未提供证据原件，陈某某虽对打款事实予以确认，但对于钱款用途明确陈述为归还借款，且结合双方2010年6月9日协议书已明确该贷款实际由原告归还，原告亦提供其向被告账户�款的凭证，而且根据被告及陈某某、陈秀云20**年3月30日的协议书内容，被告及陈某某与陈秀丽确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即使该9万元支付属实，本院亦无法确认该款即用于返还房款或支付贷款，故本院确认系争房屋上现存银行贷款由原告实际偿付。根据原、被告之间2010年6月9日的协议书以及银行贷款的实际归还、房屋的实际使用等情况，可以明确原、被告之间就系争房屋于2009年5月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真实意思系为获得银行贷款而非买卖房屋，故该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被告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房屋产权应恢复登记至原权利状态，故原告要求恢复系争房屋原权利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可予支持。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如合同无效由原告负责偿还贷款。根据双方陈述原告曾在获得银行贷款195万元后，向被告支付过155万元，故由原�负责归还银行贷款的情况下，被告应将该款项返还原告。对于该155万元的返还，原告认为被告尚欠25万元未返还，其先后对于房屋原先贷款的表述虽在第一次庭审表述为由被告偿还，但其之后表述为由原告偿还，资金来源为被告支付给其的79.40万元，前后的表述不一，但其实质并不矛盾，即原告使用被告支付的钱款归还了贷款。而被告将该79.40万元与原告归还的贷款金额算做两笔资金，其表述为系争房屋上原欠的贷款是由被告自平安银行取款后归还，买卖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首付49万元，之后以本票形式还款被告29万余元，但对于其支付该大笔款项的资金来源及方式均未提供证据，本院难以采信其陈述。审理中，被告亦确认2010年3月30日协议书第20条约定的系欠陈秀丽25万元系争房屋的房款，但认为之后已经还清，但其并未提供之后归还该25万元的凭证，且证人陈某某到庭作证时亦明确尚欠原告房款25万元，故被告陈述原告尚欠被告42.40万元理由不能成立，被告理应将该25万元返还原告。对于原告主张的罚息损失，原、被告在2010年6月9日的协议书上已明确该195万元的还款由原告实际承担，但被告仍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变更了还款卡号，导致原告无法按时归还贷款，造成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6月25日之间因未按期归还贷款的罚息1，041.28元，被告虽辩称更改银行账户不影响正常还贷但并未提供证据，故该损失应由被告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夏毅忠、陈秀丽、夏晨莹与被告龚铭于2009年5月7日就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龚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夏毅忠、陈秀丽、夏晨莹25万元；
三�原告夏毅忠、陈秀丽、夏晨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涤除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上抵押权人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支行的抵押，被告龚铭予以协助；
四、被告龚铭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上抵押权涤除后十日内，协助将该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告夏毅忠、陈秀丽、夏晨莹名下；
五、被告龚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夏毅忠、陈秀丽、夏晨莹罚息损失1，041.28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320元，减半收取计13，160元，由原告夏毅忠、陈秀丽、夏晨莹负担6，580元，被告龚铭负担6，580元；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龚铭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周 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魏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