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刑初字第00031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女，系被害人周某甲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女，系被害人周某甲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乙，男，系被害人周某甲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丙，男，系被害人周某甲之子。
诉讼代理人胡东升、黄优，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河伟，男，回族，生于1981年12月4日，初中文化，个体业主。因本案于2014年1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谷城县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端，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襄检公诉刑诉（2015）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河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李某某、周某乙、周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侯文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李某某、周某乙、周某丙及诉讼代理人胡东升，被告人杨河伟及辩护人王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公诉称：2014年11月23日晚10时许，被害人周某甲酒后来到谷城县冷集镇菜市场被告人杨河伟的烧烤摊上要求吃烧烤，杨以已收摊为由予以拒绝。周某甲执意要吃烧烤，并称杨河伟不给面子，对杨责骂、殴打。杨河伟让妻子王某甲打110电话报警，王因手机被撞掉而步行至冷集派出所报案。周围群众将周某甲和杨河伟拉开。周某甲挣脱后拿起茶几冲向杨河伟，杨拿起烧烤摊上的尖刀朝周胸、腹、腿等部位连刺四刀。周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
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河伟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当庭列举了证人证言、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及鉴定意见等证据，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河伟当庭对指控其犯罪事实不持异议，但辩解称，其行为属正当防卫。
其辩护人辩护称：1.被�人周某甲不听他人劝阻，持茶几砸被告人杨河伟，杨河伟持刀戳刺周某甲系制止不法侵害，属正当防卫，致周某甲死亡属防卫过当；2.被告人杨河伟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3.被告人杨河伟对周某甲有积极施救行为。请求从宽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李某某、周某乙、周某丙请求判令被告人杨河伟赔偿丧葬费21608.5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8426.5元、办理丧葬事宜所花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共计人民币829075元。
被告人杨河伟当庭答辩称：其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河伟在谷城县冷集镇菜市场摆烧烤摊。2014年11月23日晚10时许，被害人周某甲（男，殁年44岁）酒后来到杨河伟的烧烤摊处提出吃烧烤，杨河伟因此时已收摊而拒绝，周某甲认为杨河伟不给面子而指责杨河伟，并掀倒摊位餐桌，两人发生争执、厮打，杨河伟让妻子王某甲报警。周围群众见状把周某甲和杨河伟拉开，并将周某甲拽离现场。周某甲挣脱后又返回拿起茶几冲向杨河伟，杨河伟拿起烧烤摊上的一把尖刀朝周某甲胸腹部等处连刺四刀。王某甲到当地公安派出所报案，民警接警后赶至现场将杨河伟带走。周某甲因下腔静脉被刺破致大出血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杨河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李某某、周某乙、周某丙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人民币21608.5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甲证实，我和丈夫杨河伟在冷集菜市场卖烧烤。2014年11月23日晚9时许，因为下雨没有生意我们就开始收烧烤摊，摊子快收完时，陈某某和另外两个男子喝多了，坚持要吃烧烤，杨河伟说已经收摊没有东西了，其中高个男子说我们不给面子，杨河伟没有理睬，并将垃圾扔到垃圾堆里，高个男子说砸到他了，遂打杨河伟几拳，杨河伟被打倒在地上，高个男子又踢杨河伟几脚，陈某某和另外一个人过来把两人拉开，杨河伟叫我报案，我用手机打110未打通，高个男子和杨河伟又厮打在一起，我的手机被打掉了，杨河伟让我到派出所去报案。大约过10分钟，我和派出所民警一起赶到现场，民警把杨河伟带走了，高个男子被送到了医院。
2.证人王某乙证实，2014年11月23日晚10时许，我在家看电视，女婿杨河伟在收烧烤摊，稍后听见外面争吵声，有人喊出事了，我见烧烤摊处停有一辆120车，医生正在抬人上车，后得知杨河伟捅伤了人。曹某某将杨河伟捅人所用刀扔了，我按照曹某某所说丢刀位置找到了刀，用菜叶子擦了刀上血迹，并将刀交给派出所民警了。
3.证人宋某乙证实，2014年11月23日晚，周某甲请我、陈某某等人一起吃饭、唱歌，之后我们来到冷集菜市场超市，周某甲和卖烧烤的男子厮打起来，我将两人拉开，卖烧烤的男子往菜市场后面跑，我拉周某甲离开，行至公路边时周某甲又转回去，卖烧烤的男子也回来了，两个人又厮打起来，周某甲卧倒在地，稍后听说卖烧烤的男子用刀戳了周某甲，救护车赶来把周某甲拉走了。
4.证人陈某某证实，2014年11月23日晚，我和宋某乙、周某甲酒后来到冷集吃烧烤，这时杨河伟的烧烤摊已经收摊了，周某甲为此在和杨河伟争吵。我对杨河伟说，周某甲喝多了，随便给他弄点吃的，杨河伟说没有碳火了。周某甲把宋某乙拉过来，对杨河伟说“你看沙场的宋老板都来了，你不给面子”，并开始骂杨河伟，杨河伟�理睬，周某甲就把杨河伟烧烤摊上的桌子踢倒，又上前抓杨河伟，我就和宋某乙把周某甲拉走了几十米，周某甲又转回和杨河伟扭打在一起。有个老奶奶喊了声“不得了”，我见周某甲走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遂让旁边的曹某某打120电话。稍后医院的车过来把周某甲抬走，派出所民警也赶来把杨河伟带走了。
5.证人郑某某证实，2014年11月23日晚9时许，我女婿杨河伟开始收烧烤摊，其间我听见屋外有争吵声音，便出来看见杨河伟和一个高个子男子在厮打，旁边还站了两个40多岁的男子，我上去拉架但没拉开，我请旁边站的两名男子去拉，他们把高个子男子拉走了，但高个男子又返回来要打杨河伟，我上前抱住高个男子，高个男子把我掀开，等我再看时高个男子已经倒在地上，我女儿王某甲也带派出所的警察来到了现场，警察把杨河伟带走了，高个男子被送�医院抢救去了。
6.证人曹某某证实，2014年11月23日晚10时许，我在家看电视时听见外面菜市场有吵架、摔东西的声音，出来看见杨河伟烧烤摊上有一群人，杨河伟正和一个高个男子撕扯，陈某某和宋某乙也在场，但没有动手，我说都不要搞了，两人停了十几秒，杨河伟说“你凭什么打我几拳”，高个男子说“咋的？”然后就从公路边朝杨河伟身上冲，杨河伟顺手从摊上拿了一把长约六七寸的剔骨刀，我见状赶紧上前拉他左手，杨河伟将我推开，右手拿刀朝高个男子胸部捅了两下，高个男子酒喝多了也不怕，我趁机夺下杨河伟手中的刀，往墙边一扔，高个男子往前走了几步后倒在地上。杨河伟的妻子王某甲此时已到派出所报案去了，我就拨打了120电话。没多久，派出所民警过来将杨河伟带走了，高个男子也上了救护车被送往了医院。
7.证人方某某证实，2014年11月23日晚10时许，我听见楼下杨河伟的烧烤摊处有人争吵和打架，下楼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杨河伟站在旁边，派出所警察把杨河伟带走了。
8.证人刘某某证实，2014年11月23日晚10时许，我听见外面有人打架，出来看见周某甲抓着杨河伟打，一个男子在拉，杨河伟的丈母娘也在拉，杨河伟嘴角流血了，周某甲个子高，杨河伟个子矮，杨河伟打不过周某甲，我就上去把周某甲推开并拉到公路边，杨河伟的丈母娘和另外一名男子拉杨河伟，我见周某甲喝了不少酒，路都走不稳。这时杨河伟说“你太欺负人了，老子今天非捅死你，老子要你抵命”，周某甲听到后挣脱我又返回去，拿起凳子要打，并冲到杨河伟面前，杨河伟手里拿一把做烧烤用的剔骨刀，两人扭打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周某甲往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我赶紧让我妻子打医院电话。稍后杨河�的妻子带着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周某甲也被抬上了救护车。
9.证人张某某证实，2014年11月23日晚11时许，我听见楼下杨河伟的烧烤摊处有人吵架，还有摔椅子的声音，下楼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杨河伟站在那里，我问杨河伟怎么回事，杨河伟说他已经收摊了，这个男子还要吃烧烤，他不做，这个男子就打他。没过多久，派出所的民警把杨河伟带走了，受伤男子也被送上了救护车。
10.案发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现场位于谷城县冷集镇农贸市场通道处，此通道晚上是杨河伟的烧烤摊点。通道口处放有一台移动式厨具板车，通道口外有一把大型雨伞，伞下放有一个碳烤架，通道内摆放有四张小餐桌，其中三张餐桌被掀翻，厨具板车南面地面上有一片滴落状和滩状血迹。提取现场血迹。
通道外口有一监控摄像头，经视频检索，可看到周某甲�伤倒地的局部场景。提取案发时段监控视频。
冷集派出所值班民警出警时收缴单刃尖刀一把，予以提取。
犯罪嫌疑人杨河伟的裤子上有大量块状血迹、左脚皮鞋面上有少量血迹，已拍照提取。现场及单刃尖刀的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杨河伟辨认后无异议。
1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死者周某甲下颌处皮肤有一表皮剥脱切划伤；右胸锁骨中线第6肋处皮肤有一创口，大小为2.5×1cm，创道向外深7cm；左腹部皮肤有一创口，大小为2×1.5cm，肠系膜外露；左上臂中段后侧皮肤有一创口，大小为3×0.8cm；左大腿中段前外侧皮肤有一创口，大小为2.5×1.5cm，深达肌层。以上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腹腔内有积血及血凝块2500ml，肠管有多处刺破口，下腔静脉有一刺破口，腹膜后积血及血凝块1000ml。周某甲系生前被他人�单刃锐器刺入左腹部致下腔静脉破裂，大出血死亡。尸检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杨河伟辨认后无异议。
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证实，现场提取的不锈钢尖刀上和被告人杨河伟裤子上的可疑血迹系人血，为死者周某甲所留。
理化检验意见书证实，从送检的周某甲的血液中检出酒精成份，含量为144mg／100ml。
14.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杨河伟归案的证明材料，以及被害人周某甲与被告人杨河伟的身份证明材料在卷。
15.被告人杨河伟供述，2014年11月23日晚10时30分许，我和妻子王某甲在冷集镇菜市场收烧烤摊准备回家，冷集镇的宋某乙、陈某某和一名中年男子喝完酒要吃烧烤，陈某某和宋某乙问我还能不能烤，我说已经收摊了，中年男子说“咋的，我们不差钱”，并问我认不认识砂石厂的老板宋某乙，我说已经收摊了，不做烧烤了，此�我将吃剩的烤红薯皮扔到垃圾桶里，中年男子站起来将耳朵上夹的烟扔在地上，说我不给他面子侮辱了他，并蹦到我面前，我俩就厮打起来，他抓住我两拳把我打倒在地，我爬起来又和他厮打在一起，陈某某等人上来把我们拉开了。我在摊子上拿了把菜刀在桌上敲了两下想吓唬他，他将我摊子上的茶几拎起来砸我，但没有砸到我，我看他拿茶几砸我，我个子矮，打不过他，他又拿东西砸我，我就拿起摊子上一把餐刀上去朝他胸部、肚子戳了几刀，他朝后退了几步。我和他一起被冰柜绊倒，他说“咋的，你还戳”，我就停手了。我岳父母和邻居一起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戳人用的刀子掉在地上，邻居把刀子捡走了。过了一会儿，被我戳伤的那个人也从地上起来了，朝路边走了几步又倒地不动了。我妻子和我岳母就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报警，派出所民警过来将我带走了。
16.附带民事诉讼证据材料在卷。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交通费损失赔偿请求当庭提交了1240元的交通费。经查，该票据均出自同一出租车公司，且为连号，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河伟因与他人发生纠纷而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杨河伟辩解称，其行为属正当防卫；辩护人辩护称，被害人周某甲不听他人劝阻，持茶几砸被告人杨河伟，杨河伟持刀戳刺周某甲系制止不法侵害，属正当防卫，致周某甲死亡属防卫过当。经查，在案证据证实，在被告人杨河伟与被害人周某甲相互厮打被劝离开，双方又因言语不合再次发生打斗，并持刀戳刺致周某甲死亡，被告人杨河伟的行为不具备正当防卫的前提条件。其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杨河伟对被害人周某甲有积极施救行为。经查，被告人杨河伟既未在现场对被害人周某甲进行抢救，亦未拨打120急救电话施救，其无施救行为。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另提出，被告人杨河伟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经查，被告人杨河伟让其亲属去报案，案发后未离开现场，民警赶到现场抓捕时未反抗，应当视为自动投案且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依法构成自首。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法可对被告人杨河伟从轻处罚。被害人周某甲在被告人杨河伟已收摊情况下坚持要求就餐，且在争执中有过激言行，从而引发本案，酌情可对被告人杨河伟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河伟除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当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李某某、周某乙、周某丙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1608.50元承担赔偿责任。附�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李某某、周某乙、周某丙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畴，对交通费损失赔偿请求未提供客观真实的证据证实，本院均不予支持。综合全案事实、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河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告人杨河伟的刑期自2014年11月23日起至2029年11月22日止。）
二、被告人杨河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李某某、周某乙、周某丙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1608.50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甲、李某某、周某乙、周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靳谢兵
审 判 员 刘宗晖
代理审判员 胡 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银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