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喆，男，197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毅人，上海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凯复（上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宜山路1618号6幢A106室。
法定代表人：江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娣，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喆与被上诉人凯复（上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复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毅人，被上诉人凯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改判确认双方于2015年7月2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凯复公司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72,710元、2015年7月2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27,195元、2016年2月及3月的交通费1,000元。事实与理由：双方劳动关系并未于2016年2月19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一直持续至2016年3月31日，事实上陈喆在2016年5月17日才收到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24日的退工单。故要求凯复公司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交通费。陈喆虽担任公司副总裁，曾经负责过公司人事工作，但在2015年11月2日之后就不再负责人事工作，公司实际由总裁白某负责，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公司一方，公司应当支付2015年7月2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凯复公司辩称：公司总裁白某通过微信通知陈喆，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2月19日终止，陈喆亦回复确认收到微信，故双方劳动关系已经在该日终止。在陈喆回复白某的电子邮件中，其已经确认其确实负责过人事工作，还制定过公司的劳动合同和规章制度，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陈喆本人。凯复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陈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5年7月2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凯复公司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72,710元；3、凯复公司支付2015年7月2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27,195元；4、凯复公司支付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代通金36,355元；5、凯复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6,355元；6、凯复公司支付2016年2月及3月的交通费1,000元。
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
凯复公司于2015年7月2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陈喆于凯复公司成立时即入职，担任副总裁之职。陈喆、凯复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
2016年2月19日，凯复公司总裁白某向陈喆发送微信，内载，“……去年的工作你付出了很多辛苦，但是所辖过的工作：人事、采购、法务、市场拓展、OA、HR等等很多，有辛苦付出但成果甚低……企业无法承受这样高成本低效率的运作，经过我去年多次努力未果和再三斟酌，应该结束你在公司的工作。很遗憾，交接工作我安排给霍美玲，你明天可以找他办理。”
2016年2月22日，陈喆以微信文档方式发送致白某的函，内载，“白总：……顾及企业初创时期的实情，故我主动降低我之前的实际薪资标准同意参与，并结合自身经验和擅长提出了我的工作内容：①公司法务；②投融资方案设计和实施；③公司经营（非技术操作层面）发展策略及堆积建设的参考建议。公司成立后，您突然宣布由我来担任公司副总裁，分管人事、采购、法务、市场拓展等具体工作（另您信息提及的OA系统是您主抓），由于当时人手局限，我也欣然应允。后按您的要求，我将人事和行政工作移交霍某总监主管，不再负责，把主要精力投入在采购、法务和市场拓展上。期间，我拟订了公司《劳动合同》和《保密合同》，拟写了《人力资源管理办法》等涵盖人事制度的多项制度……与前任人事经理共同编纂了《员工手册》，与行政主管和总裁办秘书共同制订多项人事、行政、采购流程和表单……完成柯睿（北京）、凯复（上海）、沛海咨询公司的注册工作、完成‘柯睿’品牌的商标注册申请工作……”同年2月29日，陈喆再次发函致凯复公司，内载，“凯复（上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XX公司：2016年2月19日，凯复（上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和XX公司（以下统称‘公司’）总裁白某女士单方提出辞退我，并要求次日与公司综合管理部总监霍某女士办理交接工作。2016年2月20日（周六）和2月22日，霍某女士作为公司人力资源管理的领导，代表公司分别以电话通知和在办公室口头通知的形式，要求我办理工作交接手续，我表示对公司负责并全力配合。但公司却始终未能依法按照有关单方辞退员工的规定办理相关事宜，至今既拒不出具书面的辞退函或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也不按应有的正规程序办理员工离职手续，致使交接工作无法进行，也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工作。……据此，请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前，向本人出具书面的辞退函或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并在此后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办理员工离职手续，同时支付全部相应的应付款项。自3月1日起至收到公司书面的辞退函或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之日，本人休假。”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2015年9月10日凯复公司员工庞某的辞职申请表中分别有部门、人事行政部及公司领导意见三个审批栏，其中人事行政部由王某签字，公司领导栏由陈喆签字审批；另在该员工的离职交接表中，除所属部门、人事部及财务部相关负责人分别签字外，公司意见栏中由陈喆签字。在2015年10月29日的黄某的试用期转正申请表中，有所属部门、人事部门及总经理三个审批栏，其中人事部门的人事行政部长栏由陈喆签字审批，总经理栏由白某签字。
2016年4月7日，陈喆就本案系争事项等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6月16日，该会作出闵劳人仲（2016）办字第2305号裁决，由凯复公司支付陈喆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19日期间的工资26,871.07元，并确认陈喆、凯复公司于2015年7月2日至2016年2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陈喆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陈喆不服该裁决而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
一、劳动关系终结时间。
陈喆称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3月24日凯复公司为其开具退工证明而终结，凯复公司则认为2016年2月19日其公司总裁白某以微信方式解除了与陈喆的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的解除权属形成权，以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处时即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2月19日，凯复公司总负责人白某以微信方式通知陈喆解除劳动关系，该意思表示到达陈喆处，双方劳动关系于此时解除。至于开具退工证明等则属于用人单位于劳动关系终结之后的相关义务，未履行或未及时履行后续义务对于劳动关系解除的效力并不构成影响。因此，陈喆要求确认与凯复公司于2016年2月20日至同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及要求凯复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诉请无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陈喆要求确认与凯复公司于2015年7月2日至2016年2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凯复公司支付其2016年2月1日至同年2月19日期间工资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上述期间的工资金额，凯复公司同意按照仲裁裁决履行，与法无悖，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认为，凯复公司认可陈喆在期间其以报销形式支付陈喆500元/月的交通费补贴，结合陈喆已填单申请报销且已经公司出纳审核签字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凯复公司应当支付陈喆至劳动关系解除之日止的交通费534.48元。与前述同理，陈喆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终结之后交通费的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陈喆在职期间的工作职责。
陈喆认为，其在职期间的职责范围不包括人事管理，故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凯复公司；凯复公司则称，陈喆在职期间负责管理人事、法务等事务，故双方未能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应归责于陈喆自身。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陈喆于致凯复公司总裁白某的函中已自认，凯复公司成立后，包括人事工作在内的业务由其分管，结合公司员工的人事变动材料中由陈喆作为人事行政部门负责人或人事部门上层领导签字审批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凯复公司的陈述予以采信，对陈喆陈述难以采信。作为分管包括劳动合同签订等在内的人事工作的高级管理人员，陈喆将未与自身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归咎于凯复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陈喆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难予支持。
三、凯复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违法。
关于陈喆要求凯复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凯复公司以陈喆工作效率低下成果不佳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交证据对其所称的解除理由予以印证；且即使陈喆确有不能胜任工作岗位的情况，凯复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亦应依法对其进行培训或调整工作岗位，凯复公司却未经该程序而径直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确属不当。按照陈喆的工资水平及工作年限，一审法院对陈喆该项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做出判决：一、陈喆与凯复（上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日至2016年2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凯复（上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喆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19日期间的工资26,871.07元；三、凯复（上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5,634元；四、凯复（上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喆交通费534.48元；五、驳回陈喆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陈喆、凯复（上海）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
本院审理期间，陈喆补充一节事实：陈喆自2015年11月2日后，不再负责公司的人事工作。对此凯复公司认为，陈喆一直担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可能和公司人事工作完全没有关联。对此本院认为，从2016年2月22日，陈喆以微信文档方式发送致白某的函中，已经明确其担任公司副总裁期间，曾经负责公司人事工作，而且还制定了公司《劳动合同》和《保密合同》，拟写了《人力资源管理办法》等涵盖人事制度的多项制度；鉴于陈喆未举证证明其在2015年11月2日后不再负责人事工作，对于陈喆补充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6年2月19日，凯复公司总裁白某以微信方式通知陈喆解除劳动关系，该意思表示到达陈喆处，双方劳动关系于此时解除。何况，陈喆随后以微信文档形式回复白某，证明其已经收到并完全理解白某通知的含义。一审法院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权属形成权，以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处时即发生法律效力的认定正确。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2月19日解除，因此，陈喆要求确认与凯复公司于2016年2月20日至同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及要求凯复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及交通费的上诉请求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与普通劳动者不同，高级管理人员负责用人单位管理及日常运行，何况陈喆曾经负责凯复公司的人事工作，甚至具体到制定了公司《劳动合同》和《保密合同》，拟写了《人力资源管理办法》等涵盖人事制度的多项制度，故陈喆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用人单位的意见，难以采纳，对其要求凯复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判决第三项无异议，本院一并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