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2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敏，男，196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波，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南路2号20层1单元2211。法定代表人：陈振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先勇，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敏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振石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20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洪振石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洪振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振强确实注册了三个公司，分别为任丘市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丘洪振公司）、洪振石油公司和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HongZhenOilEngineering&TechnologyServiceCo.,Ltd，以下简称英国洪振公司）。其中英国洪振公司为离岸公司，仅为签合同及避税需要而设立，不存在任何员工。洪振石油公司成立后，任丘洪振公司的员工也全部转到洪振石油公司，因此，陈振强名下虽然有三个公司，但另外两家公司实际为空壳公司。英国洪振公司与甲方大庆钻探工程公司艾哈代布项目签订合同后，负责该项目具体实施的均为洪振石油公司，我二审中就此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仅依据我陈述的工作内容和洪振石油公司提交的合同，即认定我与洪振石油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有错误，我认为应按照仲裁裁决结果作出改判。洪振石油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蒋敏的上诉请求。洪振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洪振石油公司与蒋敏2015年1月4日起至2016年4月6日止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洪振石油公司无须支付蒋敏2015年4月11日至2016年1月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8332.69元；3.判令洪振石油公司无须支付蒋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912元；4.判令洪振石油公司无须支付蒋敏2016年2月工资6608元；5.判令蒋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振石油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4日、任丘洪振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1日，上述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陈振强。蒋敏提交的中信银行、招商银行的银行对账单显示陈振强向其进行多笔转账。蒋敏于2016年4月11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其与洪振石油公司自2015年1月4日起至2016年4月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洪振石油公司支付其2015年2月4日至2016年2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9300元；3、洪振石油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912元；4、洪振石油公司支付其2016年2月工资6608元。2016年9月2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6]第2132号裁决书，裁决：1、蒋敏与洪振石油公司自2015年1月4日起至2016年4月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洪振石油公司支付蒋敏2015年4月11日至2016年1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8332.69元；3、洪振石油公司支付蒋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912元；4、洪振石油公司支付蒋敏2016年2月工资6608元；5、驳回蒋敏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蒋敏主张其在2014年就在洪振石油公司工作，工作到2016年2月底，与洪振石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蒋敏提交邮件、银行对账单证明其与洪振石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蒋敏主张其在洪振石油公司商务管理部担任商务总监，工资由洪振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振强支付，其在洪振石油公司的工作有：2015年3、4月份为阿尔及利亚项目投标做项目管理计划，但是未中标；为洪振石油公司派到伊拉克绿洲石油公司的工作人员安排培训；其所在部门是项目管理部，领导需要记考勤，但是其不需要记考勤，上下班时间自由安排。洪振石油公司主张蒋敏是陈振强的个人顾问，陈振强给蒋敏打卡发的是个人劳务费，陈振强是多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公司与蒋敏不存在劳动关系，蒋敏所称的伊拉克项目并非洪振石油公司项目，而是英国洪振公司的项目，并提交合同为证。蒋敏认可合同真实性，该合同显示乙方是英国洪振公司，内容是为伊拉克项目提供监督监控等。双方均认可该公司注册地在英国，与洪振石油公司不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蒋敏虽主张其在2014年就在洪振石油公司工作，但是洪振石油公司成立时间为2015年1月4日，蒋敏虽主张在洪振石油公司工作期间工资由陈振强支付，可以证明其与洪振石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是陈振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不只有洪振石油公司，故无法仅依此认定陈振强的行为代表的是洪振石油公司；另外，蒋敏主张其在洪振石油公司工作内容包括给伊拉克工作人员安排培训，但是洪振石油公司提交的合同显示伊拉克项目乙方并非是洪振石油公司，而是另一个公司。因此，蒋敏主张与洪振石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法院对此难以采信，对洪振石油公司要求确认2015年1月4日起至2016年4月6日止与蒋敏不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无需支付蒋敏2015年4月11日至2016年1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8332.69元、无需支付蒋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912元、无需支付蒋敏2016年2月工资6608元，予以支持。判决：一、2015年1月4日至2016年4月6日期间蒋敏与北京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蒋敏2015年4月11日至2016年1月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8332.69元、无需支付蒋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912元、无需支付蒋敏2016年2月工资6608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蒋敏补充提交2015年1月12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的电子邮件20份，称上述邮件系保存在其本人电脑的邮件管理软件中，现已无法登陆其工作中使用的邮箱（×××）。其中11份邮件的发件人显示为廖敏（×××），其他邮件的发件人分别显示为施瑶（×××）、陈振强（×××）、卢国助（tony.×××）、吴晨申（×××）、人力行政专员（×××）。2015年1月12日施瑶发给陈振强、蒋敏、吴晨申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蒋敏是洪振石油公司办理伊拉克项目雇主责任险的负责人。2015年4月20日陈振强、卢国助发给蒋敏等人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卢国助指示蒋敏汇报阿尔及利亚项目的情况。2015年4月23日廖敏发给蒋敏、吴晨申、卢国助、陈振强的邮件内容显示蒋敏是洪振石油公司阿尔及利亚项目的负责人。2015年4月23日人力行政专员发给蒋敏（×××）并抄送陈振强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蒋敏的员工编号为“002”。2015年4月24日人力行政专员发给全体员工并抄送陈振强、卢国助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洪振石油公司的组织机构中有商务管理部。2015年4月27日蒋敏发给廖敏的电子邮件内容为蒋敏因身体不适不能参加会议，并称自己“上周一直在做标书”。2015年5月6日人力行政专员发给全体员工的电子邮件是关于卢国助等人的任命通知，内容显示洪振石油公司总裁卢国助员工编号为“006”，商务管理部总经理吴晨申员工编号为“003”，综合管理部副经理廖敏员工编号为“004”。2015年5月6日人力行政专员发给全体员工的电子邮件“关于蒋敏、廖婷工作调整的通知”中显示蒋敏员工编号为“002”，任商务管理部总监，廖婷员工编号为“005”，任人力行政助理，职务调整文件的落款为洪振石油公司。2015年5月7日廖敏发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洪振石油公司自2015年5月起安排办公室卫生值日，其中值日表显示值日人员有廖敏、廖婷、蒋敏、吴晨申、卢国助、陈敬丽。同日廖敏发送的另一份电子邮件显示洪振石油公司办公室开始实行值班制度，值班人员中亦有蒋敏。2015年5月7日卢国助发给蒋敏的邮件显示蒋敏就制作《人员动迁信息表》事宜向卢国助请示。2015年6月16日廖敏发给蒋敏等人的电子邮件内容为王兴斌因故不能参加防恐培训。2015年6月29日、8月28日廖敏发给蒋敏等人的电子邮件内容为王兴斌等人的人员动迁信息表。2015年11月27日廖敏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为洪振石油公司任命翁明阳为艾哈代布项目部经理。2015年12月31日廖敏抄送蒋敏的电子邮件内容为洪振石油公司2016年度保险人员名单，有王兴斌等7人。2016年1月8日廖敏发给陈振强、蒋敏、翁明阳、吴晨申的电子邮件内容为洪振石油公司的工作动态，显示蒋敏是防恐培训安排工作的汇报人，是办公室、苏丹项目、艾哈代布项目等多项具体事宜的跟进人。2016年2月18日廖敏发给蒋敏等人的电子邮件内容为魏某某的证件。洪振石油公司认可www.hongzhenoil.com系其公司官方网站，hongzhenoil.com系其公司的邮箱域名，认可廖敏、吴晨申、施瑶、廖婷、卢国助是或曾经是其公司员工，陈振强、吴晨申、廖敏的上述邮箱地址是其实际使用的邮箱地址，认可其中多封邮件尾部所附公司基本信息与其公司基本信息一致，但否认2015年5月6日“关于蒋敏、廖婷工作调整的通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否认其公司将×××邮箱给蒋敏使用，并称没有人使用过该邮箱。洪振石油公司以蒋敏提交的电子邮件未经公证、不是在登陆邮箱后实时显示的收件信息为由，否认邮件内容的真实性。经本院登陆www.hongzhenoil.com网站核实，网页显示公司地址：北京市丰台区方庄南路2号亚胜铂第公馆A座2212，公司联系电话：010-5753****，电子邮件×××、×××。在“项目介绍”网页中有关于伊拉克艾哈代布项目的简介。洪振石油公司称网站上关于该项目的介绍只是一种宣传手段，其公司并未实际参与该项目。蒋敏另提交《雇主责任保险单》复印件一份，显示被保险人名称为洪振石油公司，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为王兴斌等8人，员工工作地点为伊拉克、苏丹、南苏丹，签订日期为2015年1月16日。蒋敏称其曾负责为洪振石油公司员工办理商业险，该保单中所列员工是在伊拉克项目工作的。洪振石油公司认可保单的真实性，认可其公司为上述员工办理过雇主责任险，认可保险单中所载王兴斌等4人系其公司员工，但主张该保险单系由廖敏办理，蒋敏系陈振强的个人顾问和朋友，可以接触到其公司运营有关文件，包括保险单信息和其他员工的邮箱地址等，蒋敏自述不记考勤也说明其与陈振强个人之间存在顾问关系。蒋敏不认可洪振石油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考勤表和工资表的真实性，并指出两个表格不一致，考勤表中有翁明阳，而工资表中却没有。洪振石油公司陈述其公司未与蒋敏签订劳动合同，未为蒋敏缴纳社会保险。蒋敏提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寄件客户存根联及邮寄情况查询单，以证明其2016年4月6日向洪振石油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有下属内容：“因贵公司未依法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与贵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贵公司支付我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邮寄情况查询单显示邮件已签收。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敏与洪振石油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蒋敏于二审中提交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蒋敏在洪振石油公司有员工编号，任职该公司商务管理部总监，向商务管理部总经理卢国助汇报工作，从事苏丹、阿尔及利亚、伊拉克艾哈代布等项目的具体工作，洪振石油公司安排蒋敏值日值班。洪振石油公司否认上述邮件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反证，且认可hongzhenoil.com系其公司的域名，认可上述邮件中陈振强、廖敏、吴晨申邮箱地址的真实性，认可廖敏、吴晨申、施瑶、廖婷、卢国助是或曾经是其公司员工。尽管上述电子邮件在形式上并非直接从蒋敏的邮箱中读取，但邮件内容逻辑统一，与收件人、发件人身份相符，且邮件中所涉部分业务项目及人员与洪振石油公司官方网站内容以及蒋敏提交的保单复印件内容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邮件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上述邮件能够证明蒋敏系以洪振石油公司员工的身份为该公司提供劳动，其从事的项目属于洪振石油公司的业务，另结合洪振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振强每月向蒋敏支付工资的事实，本院采信蒋敏的主张，确认洪振石油公司与蒋敏2015年1月4日起至2016年4月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洪振石油公司虽否认其公司参与伊拉克艾哈代布项目并就此提交英国洪振公司所签项目合同，但未就其公司网站关于该项目的介绍和其公司为王兴斌等员工投保在伊拉克的雇主责任险作出合理解释，其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和工资表内容有不一致的地方，故其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否定其公司与蒋敏之间的劳动关系，本院对其公司关于蒋敏与陈振强系个人顾问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洪振石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蒋敏的工资标准及支付情况提交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结合蒋敏提交的陈振强的汇款记录及电子邮件日期，本院采信蒋敏主张的工作截止时间、工资标准及发放情况，故洪振石油公司应向蒋敏支付2016年2月工资6608元。洪振石油公司认可未与蒋敏签订劳动合同，故其公司应向蒋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丰台区仲裁委裁决的该项金额不高于法定标准且蒋敏认可裁决结果，故洪振石油公司应向蒋敏支付2015年4月11日至2016年1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8332.69元。蒋敏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寄件客户存根联及邮寄情况查询单，能够证明其2016年4月6日以洪振石油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洪振石油公司确未支付蒋敏2016年2月工资，亦认可其公司未为蒋敏缴纳社会保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洪振石油公司应向蒋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912元。一审法院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对蒋敏主张的上述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未予支持，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蒋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2019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北京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与蒋敏2015年1月4日起至2016年4月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三、北京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蒋敏2015年4月11日至2016年1月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8332.69元；四、北京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蒋敏2016年2月工资6608元；五、北京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蒋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912元；六、驳回北京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洪振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猛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代理审判员  张 洁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书 记 员  杜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