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住所：长春市。
代表人：杨光，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畅，吉林集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金堂，男，1974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立瑞，男，1973年6月2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代理人：陶艳艳，吉林良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贵双，男，1971年11月29日生，蒙古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代理人：陶艳艳，吉林良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资产公司委托代理人刘畅，被上诉人尤金堂及杨立瑞、金贵双的委托代理人陶艳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在原审诉称：2011年12月30日，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购买了林某某、马某某等9户不良贷款债权，债权金额本息为3802339.99元，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支付了转让价款873000元及拍卖佣金17460元。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在行使债权人权利时，其中涉及马某某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松原吉林油田专业支行的这笔本息合计425420.52元债权，经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马某某根本未在油田专业支行贷款，马某某与汇源地产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及马某某与油田专业支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均系伪造。故宁江区人民法院判决马某某与油田专业支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未成立，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综上，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本以为购买的债权是马某某名下真实存在的债权，后得知东方资产公司将根本不存在的马某某债权转让，其明显存在欺诈等行为。故请求：1.依法撤销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与东方资产公司债权转让合同中涉及马某某部分的债权转让协议；2.东方资产公司返还涉及马某某债权部分的转让价款97674.62元（即425420.52元/3802339.99元×873000元）及自2012年1月1日至执行之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利息。
东方资产公司在原审辩称：1.东方资产公司与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欺诈行为；2.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不真实不能说明所受让的债权不存在；3.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应当承担债权转让合同所记载的标的债权存在或可能存在的瑕疵风险；4.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30日，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购买了林某某、马某某等9户不良贷款债权，债权金额本息为3802339.99元，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支付了转让价款873000元及拍卖佣金17460元，并于2011年12月31日在吉林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
2000年9月25日，马某某与松原市汇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马某某购买建筑面积56.94平方米房屋二套，价款512000元。2000年11月5日，马某某与中国建设银行吉林油田专业支行及松原市汇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编号为2000-147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约定马某某贷款用于购买商业用房，同日中国建设银行吉林油田专业支行与松原市汇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编号为2000-142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保证合同》，松原市汇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马某某贷款提供担保。2000年11月5日，马某某以所购买的房屋为中国建设银行吉林油田专业支行进行抵押。
2014年12月24日，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宁民再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马某某与中国建设银行吉林油田专业支行之间签订的编号为2000-147号《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未成立，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中涉及马某某债权部分是否撤销的问题，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受让的中国建设银行吉林油田专业支行与马某某的债权已经（2012）宁民再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不成立，故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缺乏真实存在的债权，即受让的标的不存在，该合同欠缺标的，欠缺标的的合同不成立。本案的债权转让合同虽就转让的九笔债权签订了一份合同打包出售，但每笔债权均是独立的，故该份债权转让合同实质包含九个债权转让合意，其中每一部分均独立于其他部分，包括涉及马某某的债权部分。该部分的标的不存在，导致该部分债权转让合同不成立。故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诉请撤销债权转让合同的不成立部分，不予支持。2.关于东方资产公司是否返还转让款的问题。东方资产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已告知对方债权可能存在瑕疵的风险提示约定，不同意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一个真实存在的债权是债权转让的前提，而所谓瑕疵，是债权存在前提下的瑕疵，故该约定免除的只能是东方资产公司对转让债权是否有效及其从属权利的瑕疵担保责任，而不能包含合同是否成立即债权是否存在，故对东方资产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虽然债权转让的整体价款与转让债权数额不具有一一对应关系，但该价格系公开拍卖的市场价格，反应了转让债权的价值，在其中一部分债权不成立时，不成立部分债权对应的价值无从体现，其对应的价款亦应予以返还。因涉及马某某部分债权数额双方无异议，故按比例计算该部分的转让价款为97674.62元，正当合理，予以支持。3.关于东方资产公司是否赔偿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利息损失问题。因东方资产公司向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转让的债权标的不存在，导致涉及马某某部分债权的转让不成立，东方资产公司应当承担由此给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造成的利息损失，故应向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损失。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涉及马某某债权的转让款97674.62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至转让款返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驳回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2元，由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负担。
宣判后，东方资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承担。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受让的标的为不良资产债权，是由东方资产公司折价打包出售的。该不良债权截止2011年11月23日，9户债权合计3802339.99元，其中本金1930604.28元，利息1871735.71元。而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支付的价款为87.3万元，债权数额与三人支付价款之间存在巨大差距。原因是不良资产包中，有的债权是无法被收回或被完全收回，否则东方资产公司不能以低价将其出售。对于无法收回的部分，应认定为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自愿承担的商业风险。其次，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仅对其无法收回的不良债权起诉至法院，要求判决撤销其与东方资产公司之间的部分合同内容并依其计算的数额返还其本息。不良资产打包出售折价出售，是按整体价值估算价格后进行出售的，不能单独诉请法院要求个别偿还本金。第三，虽然《住房借款合同》未成立，但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并没有认定借款行为不存在，实际用款的债务人是存在的，该处应当认定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受让的标的存在瑕疵，而不能认定受让的标的不存在，否则在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中也不会体现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曾申请法院将该案移交给松原市公安局经侦部门的情况。同时，东方资产公司在债权转让时，已经进行了充分的告知及瑕疵声明。双方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瑕疵条款及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不以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本合同的条款。《竞买协议》、《关于拍卖林某某等9户债权及其项下从属权利的竞买瑕疵及声明》、《瑕疵说明》中的相关条款均表明，东方资产公司、拍卖人对拍卖债权的瑕疵不承担责任，买受人自行承担拍卖标的的瑕疵风险。双方进行本案所涉及的9户债权转让时，并没有利用东方资产公司的优势或利用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没有经验，而是在公开、公平及等价有偿的前提下进行。上述协议及声明条款，是债权转让的重要组成部分，均由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签字确认，其对受让债权的瑕疵风险予以认可，并自愿承担，是交易对价的一部分，也是其受让债权的同时应承担的商业风险。
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马某某名下的债权并不存在，并没有专属在本次诉讼的涉案借款人马某某的名下，双方没有达成将上述真实名义借款人名下真实的债权转让的合意，合同欠缺标的条件，欠缺意思表示，双方无法达成合意，合同部分未成立；2.债权是打包出售，但每笔债权均各自独立，能够清楚计算每笔债权的本金及利息数额，具有可分性，上诉人不能以自己将其打包机械的认为不可拆分，对受让人权利保护不利；3.合同组成部分的有关瑕疵说明，此类文中没有明确的约定本案所涉风险及瑕疵部分，即不包括名义借款人名下不存在真实债权，受让人也要担此风险的约定，上述瑕疵类文件的说明不能约束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即使存在也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宁江区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了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未成立，该事实属于免证事实。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关于东方资产公司是否应返还给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转让款及利息的问题。1.东方资产公司提出不良资产按整体价值估算价格后打包折价出售的，不能单独诉请法院要求个别偿还本金，对于无法收回的部分，应为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自愿承担的商业风险。本案中，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中，包括中国建设银行吉林油田专业支行与马某某的债权，该笔债权已经（2012）宁民再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不成立，因该部分债权不存在，故《债权转让合同》中此部分转让不成立。不存在的债权即虚假债权不同于因发生商业风险而无法实现的债权，在虚假债权交易发生之前，任何交易相对人都确定无疑地要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因不可归咎于自身的原因而陷于错误认识从事了此项交易，东方资产公司对此有过错。《债权转让合同》中部分债权转让不成立，此部分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东方资产公司因此取得的价款应予返还，并应赔偿相应损失。2.东方资产公司提出竞买协议、竞买瑕疵及声明、瑕疵说明均明确约定对拍卖债权的瑕疵不承担责任，买受人自行承担拍卖标的的瑕疵风险。如前所述，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受让的中国建设银行吉林油田专业支行与马某某的债权不存在，导致该部分债权转让不成立。而上述协议及声明中约定的瑕疵条款对已经转让的债权具有约束力，对于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债权转让不具有约束力。故东方资产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尤金堂、杨立瑞、金贵双要求东方资产公司按比例返还虚假债权部分的价款及利息符合公平原则，原审予以保护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2元，由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