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成军，男，系农民。
委托代理人：林丛文，男，195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系大连瓦房店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蔡旸溥，男，195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系大连瓦房店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河市光明山镇小河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庄河市光明山镇小河沿村。
法定代表人：孙德喜，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徐成军因与被上诉人庄河市光明山镇小河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河沿村委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3）庄民初字第3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上诉请求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进行了审查，上诉人徐成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林丛文到庭接受询问，被上诉人小河沿村委会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小河沿村委会诉称：2004年6月20日，小河沿村委会、徐成军签订了《五荒承包合同》，徐成军承包小河沿村的石方后沟五荒地，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4年6月20日起至2035年6月20日止，承包面积为24亩，承包金为3600元。2009年国家修建庄盖高速公路时，征占了徐成军承包的五荒地中的10.51亩，征占单位对征占的上述土地向小河沿村委会支付了土地补偿款。根据辽林办字（2006）76号、辽政发（2008）95号等文件的规定，徐成军的承包不属于家庭承包，而系其它方式承包；对于其它方式承包的土地被征占，土地补偿费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但对于剩余承包年限的承包费应从土地补偿款中支付给承包方。因此，对于征占徐成军所承包的五荒地的土地补偿款，应从中支付给徐成军剩余25年的承包费1313.75元，余额土地补偿款应归小河沿村委会所有。2009年11月6日，小河沿村委会误将补偿款87585元发放给了徐成军，实际应发放徐成军1313.75元，多发放86271.25元。错误发放后，小河沿村委会多次要求徐成军返还应归小河沿村委会所有的86271.25元，但徐成军拒绝返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徐成军返还多发放的86271.25元并从2009年11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被告徐成军辩称：不同意小河沿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一、小河沿村委会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二、徐成军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小河沿村委会所给付的款项，系徐成军善意取得，过错方是小河沿村委会，徐成军不应承担利息。三、徐成军方保留对所承包地块被征占的地上附属物的诉讼权利。四、小河沿村委会提供文件所规范的是四荒地，而本案争议的是五荒地，不适用此文件。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6月20日，小河沿村委会、徐成军签订了《五荒地承包合同》，徐成军承包小河沿村的石方后沟五荒地，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4年6月20起至2035年6月20日止，承包面积为24亩，承包金为3600元。2009年，国家修建庄盖高速公路时，征占了徐成军承包的五荒地中的10.51亩，征占单位对征占的上述土地按照每亩10000元的标准向小河沿村委会支付了土地补偿款，小河沿村委会按照家庭承包的标准向徐成军支付土地补偿款87585元，后小河沿村委会根据辽林办字（2006）76号、辽政发（2008）95号等文件的规定：“徐成军的承包不属于家庭承包，而系其它方式承包；对于其它方式承包的土地被征占，土地补偿费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但对于剩余承包年限的承包费应从土地补偿款中支付给承包方。故对于征占徐成军所承包的五荒地的土地补偿款，应从中支付给徐成军剩余25年的承包费1313.75元，余额土地补偿款应归小河沿村委会所有。2009年11月6日，小河沿村委会误将补偿款87585元发放给了徐成军，实际应发放徐成军1313.75元，多发放86271.25元。”要求徐成军返还应归小河沿村委会所有的86271.25元，徐成军拒绝返还，故小河沿村委会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徐成军返还多发放的86271.25元并从2009年11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另查：辽林办字（2006）76号，辽宁省林业厅办公室文件第十四条：承包的林地被征占用补偿支付问题。在承包期内遇有征占用林地时，其林木补偿费支付给林权所有者。家庭承包和自留山取得林地使用权的，林地补偿费按（辽政发（2005）39号）文件执行。属于其他形式承包取得的林地使用权的（已签订合同的按合同约定执行），林地补偿费不实行2：8分成。但要从林地补偿费中区分以下情况予以支付：1.承包方一次性交纳全部承包期林地使用费，用林地补偿费返还给承包方剩余承包年限的林地使用费……。辽政办发（2008）95号，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农委等部门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地补偿费用分配、使用和管理意见的通知第五条：其它方式承包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其征地补偿费用归该集体经济组织。征地补偿费用留存集体部分主要用于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之前不得用于化解任何债务。小河沿村委会曾就此案分别于2011年9月和2012年9月两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使得他人遭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小河沿村委会依据辽林办字（2006）76号、辽政办发（2008）95号等文件要求徐成军返还多领取的征地补偿款，于法有据，对小河沿村委会的此项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徐成军认为此款系善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善意取得适用于无处分权人向善意受让人处分动产或不动产，明显不适用于本案，故对于徐成军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徐成军辩称，小河沿村委会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小河沿村委会曾就此案分别于2011年9月和2012年9月两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诉讼时效已发生中断，不构成胜诉权的丧失，故对于徐成军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徐成军辩称：小河沿村委会提供的辽政办发（2008）95号文件适用范围为“四荒”地，而本案涉案土地为“五荒”地，故本案不适用该文件，辽政办发（2008）95号文件是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地补偿费用分配、使用和管理的文件，而本案涉案土地系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故不能因文字表述或荒地分配的不同就否定该文件的适用范围及效力，故对于徐成军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徐成军多领取土地补偿金，系小河沿村委会自身失误造成，故对于小河沿村委会要求徐成军从2009年11月7日起至于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徐成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小河沿村委会土地补偿款86271.25元。二、驳回小河沿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8元，由徐成军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徐成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被上诉人小河沿村委会服从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2004年6月20日，小河沿村委会与徐成军签订了《五荒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徐成军承包小河沿村的石方后沟五荒地，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4年6月20起至2035年6月20日止，承包面积为24亩，承包金为3600元。
2006年6月21日，辽宁省林业厅办公室印发《关于进一步规范集体林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辽林办字（2006）76号），规定：“承包的林地被征占用补偿支付问题。在承包期内遇有征占用林地时，其林木补偿费支付给林权所有者。家庭承包和自留山取得林地使用权的，林地补偿费按（辽政发（2005）39号）文件执行。属于其他形式承包取得的林地使用权的（已签订合同的按合同约定执行），林地补偿费不实行2：8分成。但要从林地补偿费中区分以下情况予以支付：1.承包方一次性交纳全部承包期林地使用费，用林地补偿费返还给承包方剩余承包年限的林地使用费……。”
2008年12月19日，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地补偿费用分配、使用和管理的意见》（辽政发（2008）95号），其中规定：“……（五）其他方式承包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其征地补偿费用归该集体经济组织。”
2009年11月6日，小河沿村委会向徐成军支付“高速公路占荒山补偿款”87585元。
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小河沿村提交的《五荒地承包合同》、现金付出凭证、辽宁省林业厅办公室《关于进一步规范集体林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辽林办字（2006）76号）复印件、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地补偿费用分配、使用和管理的意见》（辽政发（2008）95号）下载打印稿、以及双方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询问笔录在案为凭，已经过庭审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徐成军与小河沿村委会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而产生的纠纷，属民事纠纷，双方属平等民事主体，应受民事法律调整，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09年11月6日，小河沿村委会向徐成军支付了高速公路占荒山补偿款87585元，后小河沿村委会主张根据辽宁省政府办公厅辽政办发（2008）95号文件和辽宁省林业厅《关于进一步规范集体林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辽林办字（2006）76号）的规定，徐成军应得的补偿款仅为1313.75元，要求徐成军返还领取的补偿款86271.25元。小河沿村委会主张因当时不掌握政府文件精神，故误发了补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民事行为，可以主张撤销。本案中，小河沿村需就向徐成军发放补偿款时存在重大误解进行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结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小河沿村委会承认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征地补偿合同，可证明双方存在征地补偿行为的唯一证据是小河沿村记账的现金付出凭证，该凭证对所付款项的描述为“高速公路占荒山补偿款”，无法证明上述款项中土地补偿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各自所占的份额，亦无法证明双方对案涉补偿款的性质理解情况和小河沿村委会在与徐成军就案涉款项分配进行磋商时的表意状态，应视为小河沿村委会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小河沿村委会在负责本集体经济组织征地补偿事宜时应充分了解法律、法规，以及有关政策的规定，负有诚实信用的先合同义务。土地承包方在与发包方达成征地补偿协议时，系基于对对方意思表示真实的信任，当事人均信赖原有民事行为将继续存在，而于该民事行为在符合法定变更条件的情况下，无过错方的信赖利益，依法当予以保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3）庄民初字第35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庄河市光明山镇小河沿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8元（被上诉人庄河市光明山镇小河沿村民委员会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8元（上诉人徐成军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庄河市光明山镇小河沿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彬
审 判 员 刘 杰
代理审判员 王鹏程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