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曲昌，男，汉族，1959年9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泉生（系孙曲昌的哥哥），男，汉族，1956年8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乳源瑶族自治县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沈鸿标。
委托代理人：林志强，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曲昌因与被上诉人乳源瑶族自治县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韶乳法民一初字第25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孙曲昌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泉生，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林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乳源瑶族自治县造纸厂建于1970年，属地方国营企业，后于1983年停产、下马、解散，资产由乳源瑶族自治县财政接管。1985年1月11号，乳源瑶族自治县造纸厂与梁志雄签订《承包乳源瑶族自治县造纸厂合同》，承包期限为5年，并将乳源瑶族自治县造纸厂更名为乳源瑶族自治县华昌造纸厂（以下简称“华昌造纸厂”）。1990年1月12日，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乳府复（1990）1号《关于华昌造纸厂收归为县属国营企业的批复》，同意从1990年起将华昌造纸厂收归为县属预算外国营企业。之后，华昌造纸厂因历年亏损，负债率高，且无流动资金生产，于1995年8月份停产。1996年1月28日，华昌造纸厂与金铃造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文监平）签订《华昌纸厂承包（租赁）协议》，将厂房生产设备租赁给金铃造纸有限公司，承包租赁期限为3年，从1996年2月1日至1999年1月31日止。1999年1月30日，双方再次签订《租赁合同书》，金铃造纸有限公司租用华昌造纸厂的机器设备、电力设施、厂房办公楼等，租用时间为5年，从1999年2月1日至2004年1月31日止。2003年7月16日，华昌造纸厂与邹彩文签订《厂房租用合同书》，邹彩文租用华昌造纸厂大门口原包装车间，期限从2003年7月20日至2006年7月20日止。2006年7月21日，华昌造纸厂与乳源瑶族自治县嘉能纸制包装箱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彩文）签订《厂房租用合同》，继续租用华昌造纸厂大门口原包装车间，期限从2006年7月21日至2010年7月20日止。2010年2月，华昌造纸厂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原审法院于同年2月2日裁定受理华昌造纸厂申请破产清算一案，同年4月20日裁定宣告华昌造纸厂破产，并依法指定华昌造纸厂清算组为破产管理人。华昌造纸厂仍处于破产清算程序，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未将孙曲昌列入职工债权公示清单即“欠职工款项清单”。孙曲昌等人对此不服而多次向有关部门请求解决未果。
另查明：孙曲昌诉称其于1985年进入华昌造纸厂做临时工，但因无档案资料，无法查明其具体入厂时间及做工至何时。2013年1月12日，孙曲昌因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未将其列入职工债权公示清单而向乳源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解决社保、医保问题，该委员会于同年1月14日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工作规则》第一章第二节：下列案件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构不予受理：……（6）政府有关部门主导的国企改制、法院宣告破产、因企业职工下岗、整体拖欠职工工资引发的争议……”为由作出乳劳人仲案字（2013）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孙曲昌不服该通知书，于2013年7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为其办理1985年至2010年2月前的社保、医保。原审法院于同年8月1日以孙曲昌诉请项目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为由作出（2013）韶乳法立民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起诉人孙曲昌的起诉，本院不予受理。”孙曲昌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孙曲昌于2013年8月21日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同日作出（2013）韶中法立民终字第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孙曲昌撤回上诉。”
2013年9月9日，孙曲昌向原审法院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的诉讼，请求判令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缴纳拖欠的社保、医保，并支付经济补偿金。
原审法院认为：此案为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是指对于职工债权是否存在、数额多少等事实予以确认的纠纷。华昌造纸厂于1995年8月份停产，于1996年2月份将厂房设备租赁给金铃造纸有限公司，于2003年7月16日由邹彩文租用原包装车间，于2006年7月21日由乳源县嘉能纸制包装箱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彩文）继续租用华昌造纸厂大门口原包装车间。孙曲昌诉称其于1985年进入华昌造纸厂做工，但未经劳动仲裁机构确认其与华昌造纸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且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也未将其列入职工债权公示清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孙曲昌无权对“公示的欠职工款项清单”提出更正异议，无权对此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孙曲昌不符合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的主体要求，即孙曲昌主体不适格。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孙曲昌的起诉。孙曲昌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回。
孙曲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审法院认定孙曲昌与华昌造纸厂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淦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孙曲昌自1985年进入华昌造纸厂工作至2010年2月期间，虽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劳动合同，但凭上述通知的有关规定可认定孙曲昌已经与华昌造纸厂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虽然华昌造纸厂分别于1996年1月28日与金铃造纸有限公司签订《华昌纸厂承包（租赁）协议》、于1999年1月30日双方再签订《租赁合同书》、于2003年7月16日与邹彩文签订《厂房租用合同书》、于2006年7月21日与乳源瑶族自治县嘉能纸制包装箱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用合同》，双方所形成的关系均属于厂房、设备等的租赁、租用关系，其性质并不能改变孙曲昌与华昌造纸厂之间已经形成的劳动关系。因此，作为劳动关系的一方当事人（职工），孙曲昌有权对“公示的欠职工款项清单”提出更正异议，并有权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故原审法院认定孙曲昌主体不适格是错误的，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应将孙曲昌列入职工债权公示清单以维护孙曲昌的合法权益。二、根据广东省人民政府于1993年颁发的《广东省职工社会养老保险暂行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广东省境内所有企事业单位、党政机关、社会团体、城镇个体工商户及其所属全部职工必须按月缴纳养老保险费，用人单位有为职工办理养老保险手续的义务。该规定中的职工包括固定职工、合同制职工、临时工、农民轮换工、外商投资企业中的中国籍职工和劳务输出人员。因此，用人单位有为职工（即使是临时工）办理购买养老保险的义务，孙曲昌也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权利。三、根据韶人社发（2011）168号《转发关于妥善解决企业未参保人员纳入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问题的通知》的规定：“（一）同时符合以下四个条件的，可按粤人社发（2011）237号文的办法纳入我市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l、现为广东省户籍；2、2011年6月30日前曾与我市各类企业（含农场）、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民办非企业，中央、省属和军队驻韶单位建立劳动关系；3、因所在单位关闭破产，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无生产经营能力等原因无力承担缴费责任或因超过法定时限无法要求用人单位补缴；4、从未参加我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二）未领取基本养老金的已参保人员符合上述第（一）款第l、2、3项规定，与单位（不含现工作单位）存续劳动关系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费的，可参照粤人社发（2011）237号第三点和第四点的规定进行缴费、计算缴费年限和个人账户。”孙曲昌符合上述通知的基本条件，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理应为孙曲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医保费、并支付经济补偿金等。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判令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为孙曲昌缴纳拖欠的社保、医保，并支付经济补偿金，案件诉讼费由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承担。
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答辩称：一、原审裁定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并驳回孙曲昌的上诉请求。二、孙曲昌没有经过劳动仲裁机构确认劳动关系，便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违反了先裁后诉的原则，属程序违法，依法应当驳回孙曲昌的起诉。三、孙曲昌不是职工债权公示清单的人员，无资格对“管理人经调查后并予以公示的欠职工款项清单”提出更正异议，亦无权对此提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依法应当驳回孙曲昌的起诉。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孙曲昌的诉请已超过了仲裁、诉讼时效，依法不受法律的保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孙曲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裁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是指债务人的职工对于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所列清单记载的内容有异议，请求管理人予以更正，而管理人不予更正，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请求确认上述清单记载的费用数额及相关事项的民事诉讼案件。职工破产债权具体包括债务人拖欠职工的工资，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根据孙曲昌的诉讼请求和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的答辩意见，孙曲昌与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争议的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经济补偿等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定为劳动争议纠纷。原审确定案由为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孙曲昌诉称其于1985年进入华昌造纸厂做临时工，与华昌造纸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应当将其作为华昌造纸厂的职工列入职工债权公示清单，请求法院判令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缴纳拖欠的社保、医保，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称华昌造纸厂在1995年8月已经全面停产，客观上已自然终止或解除了与临时工的劳动关系，故未将孙曲昌列入职工债权公示清单。因孙曲昌是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讼，而华昌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却不确认其职工身份，故孙曲昌的职工身份的事实尚未确定，其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规定，本院对孙曲昌的起诉予以驳回。原审裁定的理由虽然与本院不一致，但裁定结果相同，故本院不作变更。孙曲昌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危 晖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