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最高法民终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平川镇平川路220－10号。法定代表人：陈亚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耀宗，福建宝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民康，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平，男，汉族，1967年1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耀宗，福建宝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民康，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新国，男，汉族，1952年7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叔能，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云，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福州闽西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茶园红星村委会一层。法定代表人：陈鲲，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叔能，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云，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吕鹭翔，男，汉族，1995年8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叔能，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云，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子银，男，汉族，1963年12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长乐市。原审第三人：连晓艳，女，汉族，1970年3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上诉人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因与被上诉人吕新国及原审第三人福州闽西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西公司）、吕鹭翔、刘子银、连晓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耀宗，吕新国、闽西公司及吕鹭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叔能到庭参加诉讼，刘子银、连晓艳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双方于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回购股份协议书》有效；三、确认吕新国出借给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款项本息金额及案涉项目投资金额为349526928元，其中借款本金71932428元，利息暂计至2014年12月5日；投资金额为277594500元；四、判令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以349526928元回购案涉项目股权及经营权；五、判令吕新国返还闽西公司印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财务账册、2010年《补充合同》［榕地合（1997）002号补1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福州市规划局“中亭公寓”规划条件函［榕规地（2008）166号］、福州市规划局“中亭公寓”规划选址红线图六张、福州市规划局“中亭公寓”规划总平面图［榕规（2009）总平批字第00104号］、自2012年10月9日后福州市政府会议纪要；六、判令吕新国将闽西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亚平；七、判令吕新国支付违约金204309550元；八、判令吕新国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及《回购股份协议书》有效，应以该协议为基础，审查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主张的回购金额并作出相应裁判。但一审法院以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主张的回购金额未得到吕新国确认为由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实质上是拒绝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作出裁判，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终字第1177号案件（以下简称第1177号案件）的诉讼标的不同，一审法院以前案已经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显属错误。三、《股权回购协议书》约定的条件未成就系因吕新国拒绝结算所造成，应视为条件已经成就，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在合同约定的18个月期限内提出本案诉讼，应视为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提出回购请求。一审法院以条件未成就、期限已届满为由驳回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三、《股权回购协议书》中约定吕新国应向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出借5000万元，因吕新国未履行该义务，致使案涉项目停工，吕新国应承担违约责任，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回购期间应顺延。一审法院以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无证据证明吕新国未履行出借义务为由认定吕新国无违约行为，认定事实错误。就上述第二项上诉请求，由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第1177号案件判决及本案一审法院均已认定《协议书》及《回购股份协议书》有效，且吕新国一方对此亦无异议，经本院当庭释明，老区房地产公司及陈亚平撤回此项上诉请求。吕新国、吕鹭翔和闽西公司辩称，一、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在本案中提出回购股权的诉讼请求，与第1177号案件相比，除金额之外，在当事人、诉讼标的方面完全相同，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二、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在本案中未提供其与吕新国之间的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借款结算凭证等，原审法院无法计算并确认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所欠吕新国借款本息及其债权债务金额等，未支持其该项请求，并无不当。三、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未在约定的18个月内行使回购权，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行使回购权的条件确定不成就。四、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吕新国均非闽西公司的股东，其请求归还闽西公司财务凭证和证照无法律依据。五、陈亚平要成为闽西公司的股东，需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经其他股东同意后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其请求变更股东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六、《回购股份协议书》中未就5000万元借款的支付方式、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等主要内容作出约定，因此，吕新国尚未负借款义务，不存在迟延支付借款的情形，不构成违约，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老区房地产公司及陈亚平的上诉请求。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协议书》和《回购股份协议书》有效；二、确认吕新国出借给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借款本息金额（暂计至2014年12月5日为349526928元）；三、支持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以第二项金额回购“中亭公寓”项目全部股权及经营收益权；四、判令吕新国向闽西公司交还公司印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财务账册、2010年《补充合同》［榕地合（1997）002号补1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福州市规划局“中亭公寓”规划条件函［榕规地（2008）166号］、福州市规划局“中亭公寓”规划选址红线图六张、福州市规划局“中亭公寓”规划总平面图［榕规（2009）总平批字第00104号］、自2012年10月9日后福州市政府会议纪要；五、判令吕新国将闽西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至陈亚平名下；六、吕新国支付违约金204309550元。七、判令吕新国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闽西公司取得福州市晋安区茶园红星村“中亭公寓”项目建设开发权。2003年7月31日，闽西公司与金冠（香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冠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合作开发“中亭公寓”项目。2003年8月12日，闽西公司与金冠公司就“中亭公寓”项目开发签订《补充协议》。2010年4月20日，金冠公司与老区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金冠公司基于与闽西公司于2003年7月31日所签订的协议的基础上，同意将“中亭公寓”项目转由老区房地产公司开发。2012年10月9日，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乙方）与吕新国及刘子银、连晓艳（甲方）签订《协议书》，吕新国及刘子银、连晓艳受让取得“中亭公寓”的开发权。同日，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作为乙方与吕新国及刘子银、连晓艳作为甲方签订《回购股份协议书》，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壹拾捌个月内，乙方及陈亚平原所欠甲方的债权债务、项目投资本金、借款及主合同约定的回报利润全部归还甲方。自所欠款项全额归还之日，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主合同《协议书》终止，甲方退出经营，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为陈亚平或陈亚平指定人员，并归还乙方全部的相关证照印章等资料。若陈亚平未能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壹拾捌个月内全额支付乙方及陈亚平原所欠甲方的债权债务、项目投资本金、借款及主合同约定的回报利润，乙方退出该项目经营，收益全部归甲方所有。”2013年1月16日，甲方福建省闽西老区建设促进会，乙方刘子银、吕新国，丙方闽西公司，丁方金冠公司，确定方福建省闽西老区经济发展公司签订《“中亭公寓”项目合作协议书》，协议第四条约定：丁方金冠公司退出了“中亭公寓”项目的合作，已经不享有“中亭公寓”项目的权利。但丁方金冠公司的具体权利、义务详见乙方刘子银、吕新国、丁方金冠公司等合同主体于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2013年3月6日，刘子银、连晓艳、吕新国、闽西公司、福建省闽西老区建设促进会、福建省闽西老区经济发展公司签订《“中亭公寓”项目股份转让合同》，合同第一项第1点约定：“中亭公寓”项目系以福州闽西老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义取得该项目开发权，但该项目实际开发权归刘子银、连晓艳、吕新国。第2点约定：2012年10月9日后该项目开发权归刘子银、连晓艳、吕新国三方共有，三方目前对该项目已投入149367717元。第二项约定：刘子银、连晓艳将其持有的50％“中亭公寓”项目股份转让给吕新国，并对股份转让的价款、相关交接手续的办理作出约定。第四项第5点约定：陈亚平、老区房地产公司今后若以自己名义或以第三人名义向吕新国回购“中亭公寓”项目股份，均应偿清尚欠刘子银、连晓艳的所有债务后，吕新国方可同意陈亚平回购。2014年9月9日，福州闽西老区房地产开发公司更名为“福州闽西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本案是否存在一事再理的情况以及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主张的回购股权的请求及金额是否成立；2、吕新国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相应的违约责任；3、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要求返还财务凭证、证照、资料以及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请求是否成立。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一事再理的情况以及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主张的回购股权的请求及金额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诉请的第一项，确认《协议书》和《回购股份协议书》有效，本案各方均未对该两份协议书的效力提出异议，且一审法院已生效的第1177号案件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该两份协议书有效，该项诉讼请求，已经法院审查确认，且没有争议，属于重复起诉，应予以驳回。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吕新国出借给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借款本息金额（暂计至2014年12月5日为349526928元），吕新国抗辩称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提供的证据不完整，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尚欠吕新国的借款本息数额不止349526928元，鉴于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据以计算借条本息金额的依据缺乏完整性，且部分系其单方制作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故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认为其尚欠吕新国借款本息为349526928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是，请求以349526928元回购“中亭公寓”项目全部股权及经营收益权。该请求与一审法院已生效的第1177号案件民事判决中的诉讼当事人、诉讼标的完全相同，诉请的内容除了金额之外亦完全相同。故该项诉讼请求已经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就该项诉讼请求，应当驳回起诉。事实上，349526928元并未得到吕新国的确认，仅是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单方计算的结果。根据《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壹拾捌个月内，乙方及陈亚平原所欠甲方的债权债务、项目投资本金、借款及主合同约定的回报利润全部归还甲方。自所欠款项全额归还之日，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主合同《协议书》终止，甲方退出经营，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为陈亚平或陈亚平指定人员，并归还乙方全部的相关证照印章等资料。若陈亚平未能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壹拾捌个月内全额支付乙方及陈亚平原所欠甲方的债权债务、项目投资本金、借款及主合同约定的回报利润，乙方退出该项目经营，收益全部归甲方所有。”可见老区房地产公司与陈亚平要求回购股权是有前提条件的，一是付清所欠吕新国的债权债务、项目投资本金、借款及主合同约定的回报利润，二是必须在合同订立起的18个月内完成前述付款义务。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并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根据约定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无权请求回购股权。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抗辩称吕新国违反了《回购股份协议书》第7条的约定：“因甲方拖延配合乙方办理土地证抵押贷款、拖延支付给施工方及银行借款，导致乙方回购股份拖延的，拖延期间利息中止，约定乙方履行期限得以顺延。甲方还应当按照甲方投入项目的总金额日千分之一支付乙方违约金。”首先，吕新国承担的是配合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办理土地证抵押贷款的义务，但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并未举证证明吕新国存在不配合的行为，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亦未证明吕新国存在拖延支付施工方及银行借款的行为。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也没有证据证实因吕新国的行为导致其无法按时偿还吕新国债务、项目投资本金、借款及主合同约定的回报利润，故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主张因吕新国违约，顺延股权回购期限，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要求以349526928元回购股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吕新国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相应的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回购股份协议书》第6条中约定的5000万元借款，对于借款具体如何履行并未作出约定，需要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与吕新国继续协商。而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曾就吕新国支付5000万元借款提出过具体要求，遭到吕新国拒绝支付的事实，因此，吕新国未提供5000万元借款，不构成违约。而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又没有提交吕新国存在其他违约行为的证据。因此，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主张吕新国存在违约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因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无证据证实吕新国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存在违约责任的问题。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要求吕新国支付违约金20430.95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要求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返还财务凭证、证照、资料以及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由于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并没有取得闽西公司的股权，无权代表闽西公司，所以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无权要求吕新国返还财务凭证、证照、资料以及变更法定代表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第一、三项诉讼请求，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依法驳回起诉，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其他的诉讼请求均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第三人刘子银、连晓艳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0982.39元，由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与第1177号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吕新国一方是否有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一、关于本案与第1177号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首先，在第1177号案件中，原告系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被告为吕新国。在本案中，原告系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被告亦为吕新国，闽西公司和吕鹭翔、刘子银、连晓艳为第三人。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并未向闽西公司和吕鹭翔等第三人提出诉讼请求。因此，两案的实质当事人相同。但是，在第1177号案件中，该案一审判决驳回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此项诉讼请求的主要理由为：一是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回购权是附期限（《回购股份协议书》签订之日起18个月内）和附条件（支付所欠吕新国及连晓艳、刘子银的债权债务、项目投资本金、借款及主合同约定的回报利润）的；二是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回购股权的款项数额无法确定且超过其主张的2574万元，条件未满足（见该案一审判决第13页）；三是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在庭审中将回购价格变更为44669.25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以该变更请求超过举证期限为由未予审理（见该案一审判决第13页）。二审法院则以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尚未支付对价、且2574万的价格无事实依据以及44669.25万元的价格系变更诉讼请求、二审中系增加诉讼请求为由不予审理。本院认为，前诉判决关于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主张以2574万元回购股权的诉讼请求，涉及到本案诉讼标的与前诉诉讼标的是否相同的问题。就此问题，本院围绕如下三个方面展开讨论：一是案涉《回购股份协议书》与《协议书》之间的关系应如何判断，前者是否为后者的解除条件？二是《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关于老区房地产公司给付对价的内容是否构成其行使回购权的条件？三是本案的诉讼标的与前诉的诉讼标的是否相同？（一）关于《回购股份协议书》与《协议书》之间的关系问题案涉《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约定，老区房地产公司应于18个月内归还其所欠吕新国一方（该协议书中的甲方为刘子银、连晓艳和吕新国，2013年3月6日，刘子银、连晓艳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吕新国）“债权债务、项目投资本金、借款及主合同约定的回报利润”后（以下简称支付对价条款），则原《协议书》终止，吕新国退出经营。该约定在性质上应如何判断？上述约定与刘子银、连晓艳（甲方）与老区房地产公司（乙方）、金冠公司（丙方）和陈亚平（丁方）于2013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相关。《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刘子银、连晓艳作为甲方，支付价款购买闽西公司的股权（实质是取得案涉“中亭公寓”项目的开发权，表现形式是闽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子银，财务专用章、营业资料等公司资料交由甲方），老区房地产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亚平和金冠公司退出该项目的开发。对比《协议书》及《股权回购协议书》的约定，如下问题需要讨论：第一，《股权回购协议书》第5条中的支付对价条款与《协议书》的终止存在何种关系？第二，支付对价条款与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回购股权的约定存在何种关系？第一，关于《协议书》与《股权回购协议书》的关系问题。案涉项目系由闽西公司先取得开发权后，又与金冠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之后金冠公司将其在该合作开发合同中的权利转让给老区房地产公司。老区房地产公司、金冠公司和陈亚平与刘子银、连晓艳、吕新国通过签订案涉《协议书》的方式，将案涉项目的开发权转让（以转让闽西公司的股权或控制权的方式）给刘子银、连晓艳和吕新国（以下简称吕新国一方），在此基础上，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与吕新国签订《回购股份协议书》，意在使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在一定条件下回购闽西公司的股权或控制权。刘子银、连晓艳之后将其所持有股份转让给吕新国。由此，吕新国通过前述一系列交易取得了闽西公司的股权并由此取得案涉项目的开发权。从上述交易过程来看，《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关于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在履行支付对价条款回购股权后《协议书》终止的约定，可以有如下解释：第一种解释是，《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是《协议书》的解除条件，亦即，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支付对价义务的履行构成了《协议书》的失效条件，由此发生股权或者控制权的返还（《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所约定的“2012年10月9日签订主合同《协议书》终止，甲方退出经营，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为陈亚平或陈亚平指定人员，并归还乙方全部的相关证照印章等资料。”），从合同的角度看，系因为解除条件的成就导致《协议书》失去效力。第二种解释是，《回购股份协议书》与《协议书》之间并非解除条件关系，尽管当事人在《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第1款约定了对价支付条款的履行导致《协议书》终止，但是从《回购股份协议书》的标题及支付对价、按照支付的对价确定回购的股权比例等约定来看（第5条第2款），交易的实质是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支付相应对价回购股权，与转让股权并无实质区别。本院认为，上述第二种解释更为合理，主要理由是：第一，从《回购股份协议书》的标题看，双方意在签订赋予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支付一定对价以重新取得闽西公司股权以及控制权的协议。尽管与《协议书》交易的标的相同，但双方将发生两次交易的意思表示非常明确。第二，从《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第2款约定的“股权比例以乙方实际回购金额确认”等内容看，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回购股权的份额按照其所支付的对价确定。这说明，《回购股份协议书》的回购标的既可能是全部股份，也可能是部分股份，这显然与条件成就导致《协议书》失效的解除条件不同。第三，从《协议书》以及《回购股份协议书》的履行过程看，先由吕新国一方取得闽西公司的股权以及控制权，在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支付一定对价后，再将闽西公司的股权以及控制权转让给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尤其是，根据《回购股份协议书》的约定，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先要履行价款支付义务，吕新国一方后以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工商登记、交付相关证照印章等资料的方式履行相应义务，这与因约定的条件成就导致《协议书》失效的过程也显然不同。第四，《回购股份协议书》在交易条件上也与《协议书》的交易条件存在显著差异，主要表现在《协议书》和《回购股份协议书》的价款支付条件、价款数额、支付方式等方面，这显然与条件成就导致合同失效，双方相互返还因合同所取得的财产的法律后果存在较大差别。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回购股份协议书》不构成《协议书》的解除条件，两者系两份独立的合同，《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第2款中所约定的“……自所欠款项全额归还之日，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主合同《协议书》终止”不能解释为系双方就《协议书》解除条件的约定。（二）关于支付对价条款与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回购股权的约定之间的关系问题第1177号案件的一、二审法院均认为支付对价条款是行使回购权的条件，本案一审法院未对两个条款的关系作出评价，但认为支付对价条款是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要求回购股权的“前提条件”（见本案一审判决书第15页）之一。本院认为，支付对价条款与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回购股权的约定之间不是《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所规定的合同或者合同约定附条件中的“条件”，而是双方关于履行顺序和履行期限的约定，主要理由是：首先，如前所述，《回购股份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关于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将来通过支付一定对价取得闽西公司股权及控制权的合意，尽管它与《协议书》有关联，但在法律性质上与《协议书》相互独立，并非《协议书》所附的解除条件。因此，它与一个独立的转让合同并无二致，在性质上是双务合同。其次，观察《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可知，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要取得闽西公司的股权及其控制权，需要支付按照一定方法计算的对价，即“乙方及陈亚平原所欠甲方的债权债务、项目投资本金、借款及主合同约定的回报利润”。尽管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合同义务需要一定的方法计算，但它仍然是自始确定。这与附条件合同中的条件的发生具有或然性显然不同。再次，由于《回购股份协议书》是双务合同，所以《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是为了保证老区房地产公司及陈亚平先给付相应价款，吕新国一方后给付闽西公司的股权或控制权。这种约定显然是为了保证吕新国一方在受领价款后再履行自己一方的义务，其目的在于保证吕新国一方免于对方不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的后顾之忧，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符合双务合同中的对待给付义务的性质。双务合同中的对待给付义务，通常有先后履行顺序，而前述约定恰恰是为了确定双方的履行顺序。需要进一步解释的是，《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关于价款支付约定的表述是“全部归还甲方（吕新国一方）”，这种表述意在强调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履行对价支付义务的效果。这种将一方的履行效果作为对方对待义务履行的前提，其目的在于赋予后履行一方有相应的抗辩权。在本案中，主要强调如果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不支付相应对价或不完全支付相应对价，则吕新国一方即有权拒绝履行对待给付义务。最后，将《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解释为生效条件，法律后果就是，如果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不履行价款对价义务，其回购股权的请求权即不生效。这显然与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时意在赋予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有回购请求权的交易目的相违背，不符合当事人的交易目的。除此之外，《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中还约定了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行使回购权的期限为该协议书签订之日起18个月内，这是附终期的约定。结合前述关于《回购股份协议书》是否附条件的论述，可以得出如下结论：《回购股份协议书》是附终期的合同，该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在18个月内，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负有履行对价支付条款的义务，享有请求对方转让闽西公司股权及控制权的权利。于此期间，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有提请履行并请求对方受领对价的权利，吕新国一方亦有受领的义务。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履行顺序在先，吕新国一方的履行义务在后。如果18个月内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未履行价款支付义务，则该协议失效，不再拘束双方当事人。在此前提下，需要解决的另外一个问题是，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在其给付价款义务的数额上与对方当事人发生争议，则如何处理？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在双方当事人的义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双务合同中，如果双方当事人就先履行义务一方的义务范围存在争议，则先履行义务一方即无法履行或者后履行义务一方通过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方式拒绝受领，在客观上，该合同就处于无法履行的状态。由此，先履行义务一方有通过诉讼要求对方对待给付的必要性，此其一。其二，在诉讼程序上，先履行义务一方提起诉讼后，无论其是否表示愿意先履行自己一方的义务，基于后履行义务一方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前提，则先履行义务一方提出的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都自然包含先履行自己义务的意思表示，除非先履行义务一方在诉讼中明确拒绝。这是双务合同的性质所决定的，也是它在诉讼中继续拘束双方当事人的表现。其三，在诉讼中，如果人民法院不确定先履行义务一方的义务范围并判决先履行义务一方（原告）履行其义务，则无法判令后履行义务一方履行相应的对待给付义务，本案纠纷就无法通过诉讼的方式加以解决。由此，要对先履行义务一方（原告）请求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就必须对原告的义务范围作出认定并作出判决。所以，在双务合同中，先履行义务一方起诉请求继续履行，在对方当事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前提下，人民法院应当就双方当事人的合同义务分别作出认定，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判决原告先履行义务后被告应履行对待给付义务。（三）关于本案与第1177号案件的诉讼标的是否相同的问题基于上述分析，在第1177号案件和本案中，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均起诉以支付一定对价为前提要求对方履行给付《回购股份协议》中的股权和控制权的义务，分析两个案件中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请求吕新国一方继续履行合同。即使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在两个案件中主张其应支付的对价有所差别，但这恰恰是两个案件中人民法院需要审理并确定的内容，并不妨碍两个案件均为请求对方当事人继续履行的实质。或者说，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起诉以一定的价款回购股权，其中的价款数额对于判断诉讼请求并不重要，因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本身就意味着请求法院在裁判中对价款数额作出判断和认定。具体而言，本案中，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诉讼请求有六项，但第一项系请求确认案涉《协议书》和《回购股份协议书》有效，该诉讼请求在第1177号案件中的一、二审判决中均已作出认定。第二项请求确认其应支付的价款数额，在第1177号案件中也已经提出，如前所述，两个案件中数额的差异不影响其诉讼请求同一性的判断。第三项、第四项和第五项诉讼请求仅在表述上与第1177号案件存在差别，第1177号案件中的表述为“判令原告全部回购被告的‘中亭公寓’项目的股份”，在本案中则将其区分为“支持原告以第二项金额回购‘中亭公寓’项目全部股权及经营收益权；”、判令吕新国一方交还闽西公司印章、营业执照、账务账册和案涉项目的其他材料以及“判令吕新国将闽西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至陈亚平名下”等，其实质仍然是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与第1177号案件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并无实质区别。所以，如果本院支持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前述诉讼请求，会与第1177号案件形成矛盾判决；如果本院不支持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诉讼请求，也与第1177号案件形成重复诉讼。至于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在本案中主张吕新国支付违约金20430.955万元的诉讼请求，在第1177号案件中并未提出。对此，本院将在第二个争议焦点中予以评判。还需要说明的是，基于前述理由，在第1177号案件中，人民法院应就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应负担的价款给付义务作出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作出判决，但第1177号案件的一、二审法院以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价款支付义务构成吕新国履行义务的条件、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主张的回购价格无事实依据为理由未就回购价格具体数额作出认定，并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这说明，第1177号案件的审理法院将《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评价为条件、未对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应履行的价款给付义务作出认定，显然有所不当。对此，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可以通过对第1177号案件申请再审的方式或者其他合法途径寻求救济。另外，由于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在第1177号案件中请求继续履行案涉协议时，尚在《回购股份协议书》约定的18个月的期限内，对此，双方在本院庭审中均表示无异议；但是，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提起本案诉讼时，18个月的期限已经届满。但鉴于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可以对第1177号案件申请再审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寻求救济，本院不再就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本案中请求继续履行是否超过18个月期间以及其法律后果等问题作出实体评价。二、关于吕新国一方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与前述结论相关的是，关于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请求吕新国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在第1177号案件中并未提出，本案应予审理。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在一审中主张吕新国一方未按照《回购股份协议书》第6条和第7条的约定，向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出借5000万元用于支付施工方工程款及偿还贷款，应按照老区房地产公司、陈亚平投入项目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但是，《回购股份协议书》第6条约定，“该借款甲方（吕新国一方）根据乙方请求，直接将该款项支付给福建海福房地产有限公司工程施工方及工商银行还贷”，这说明，该5000万元的支付方式是，在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请求时，吕新国一方向第三方支付。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未能在本案诉讼中提供要求吕新国一方向第三方支付的证据。因此，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主张对方违约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由于本案中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前五项诉讼请求与第1177号案件在当事人、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上均构成实质上的同一，两案构成重复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未能对老区房地产公司和陈亚平的诉讼请求作驳回起诉和驳回诉讼请求的区分，在认定《回购股份协议书》第5条的性质上，法律评价不够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陈亚平的前五项诉讼请求的起诉；三、驳回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陈亚平第六项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10982.39元，退还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陈亚平1747634.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347.75元，由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陈亚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爱华代理审判员  高 榉代理审判员  姜 强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王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