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男，1973年4月4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郑权长，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祥思，男，1971年5月3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为勇，男，1964年1月25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飞翔，王为勇之子，男，1989年6月10日出生。
上诉人王永、孔祥思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丰县人民法院（2013）丰宋民初字第0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永的委托代理人郑权长，被上诉人王为勇的委托代理人王飞翔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孔祥思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8日5时40分，唐勇驾驶闽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闽A×××××挂），由清流前往福州，行经闽银高速公路B道89KM＋900M处，因车辆失控，车上水泥掉落于地面。王为勇驾驶皖L×××××号重型厢式货车运送货物，在途经上述路段时，因避让前面路面上的水泥，车辆碰撞道路中央水泥护栏后向右侧翻，造成王为勇及乘车人孔祥思被甩出驾驶室受伤，车辆损坏、货物损失、路产损失。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福州高速公路支队三大队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认定，王为勇负主要责任，唐勇负次要责任，孔祥思不负责任，福建高速公路管理公司福州分公司不负责任。王为勇受伤后，先后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及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8月18日，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王为勇的损伤分别构成三级、十级、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26周左右，营养期限为26周左右，部分护理依赖。闽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闽A×××××挂）的实际车主为张建仁，挂靠在福州鼓联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唐勇系张建仁雇用的驾驶员，该车在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后，该保险公司向王为勇支付了10000元的医疗费用，王为勇自认孔祥思支付其医疗费用8600元。孔祥思陈述其在王为勇住院治疗期间为王为勇花费及支付王为勇现金共约2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王为勇出院后，以福州鼓联运输有限公司、张建仁、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为被告，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为勇各项损失240000元，并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范围内对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按照次要责任分担30%的比例赔偿王为勇各项损失223059.19元；被告福州鼓联运输有限公司、张建仁对上述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1月16日作出（2011）鼓民初字第4524号民事判决，认定王为勇因交通事故共造成其各项损失683415.74元（其中，医疗费113381.64元、误工费21060元、护理费10918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50元、营养费5460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376281.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伤残鉴定费1400元），遂判决：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赔偿王为勇179498.46元（已扣除先行支付的10000元）；张建仁赔偿王为勇148175元，福州鼓联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驳回王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2012）榕民终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鼓民初字第452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该案当事人均已履行完毕。
2011年7月6日，孔祥思向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唐勇、福州鼓联运输有限公司、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85170.99元。在该案中，孔祥思要求唐勇、福州鼓联运输有限公司对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部分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王为勇所应承担的70%损失的赔偿责任表示放弃。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9月29日作出（2011）侯民初字第1818号民事判决，认定孔祥思因涉案交通事故共造成其各项损失80023.70元，遂判决：唐勇、福州鼓联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孔祥思8856.65元；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赔偿孔祥思50501.54元；驳回孔祥思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1年7月6日，王永向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唐勇、福州鼓联运输有限公司、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赔偿其财产损失39886.03元。在该案中，王永要求唐勇、福州鼓联运输有限公司对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部分承担30%的赔偿责任。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9月29日作出（2011）侯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永因涉案交通事故共造成其财产损失119475.10元，遂判决：唐勇、福州鼓联运输有限公司赔偿王永34642.53元；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赔偿王永4000元；驳回王永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2年4月23日，福州市鼓联运输有限公司向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永、王为勇、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丰县支公司赔偿其财产损失4655元。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2012）侯民初字第1221号民事判决，认定福州市鼓联运输有限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6650元经济损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丰县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内应赔偿福州市鼓联运输有限公司的2000元已支付给王永，遂以王永作为皖L×××××号重型厢式货车的实际车主，应当对王为勇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为勇负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应当与王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由，判决王永、王为勇连带赔偿福州市鼓联运输有限公司财产损失5255元。
皖L×××××号重型厢式货车登记车主为萧县交通局第六车队，实际车主为王永，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其灯光、转向、制动等均符合国家有关技术要求和标准。王永认可王为勇是其雇用的驾驶员，驾驶皖L×××××号重型厢式货车从事运输活动，王永和王为勇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但不认可双方存在雇佣关系。2011年4月13日，皖L×××××号重型厢式货车进行了变更登记，其车牌号码变更为皖L×××××，登记车主变更为萧县汇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2013年10月30日，王为勇以其受雇于王永、孔祥思，王永、孔祥思应对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损失中自担的部分承担雇主责任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王永、孔祥思连带赔偿各项损失345742.2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一、关于王永、孔祥思与王为勇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王永自认其与王为勇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但不认可存在雇佣关系。孔祥思辩称其与王永只是朋友关系，与王为勇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王为勇为证明其与孔祥思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向法庭提供了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福州高速公路支队三大队于2010年12月21日对孔祥思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该询问笔录记载：“（交通警察）问：你现在所说的王为勇是谁？（孔祥思）答：他是那天和我一起送到医院的那个我请的驾驶员，上次笔录中我记错他的名字了，以为他叫ＸＸ。”“（交通警察）问：你对本起事故有什么看法？（孔祥思）答：主要是我驾驶员操作不当造成的，前面散落的水泥对我车辆行驶也有影响。”经当庭质证，孔祥思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询问笔录不能证明孔祥思与王为勇存在雇佣关系。结合王为勇接受王永、孔祥思的指示，驾驶车辆运送货物到目的地，王永、孔祥思向王为勇支付劳动报酬，孔祥思随车押运货物的事实，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的第一时间交通警察对孔祥思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经综合分析，应认定王为勇是孔祥思和王永共同雇用的驾驶员，王永、孔祥思与王为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二、关于王永、孔祥思应否对王为勇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所谓“提供劳务者”与“雇员”、“接受劳务者”与“雇主”，劳务关系与雇佣关系，其基本内涵并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法律术语表述不同，都是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或者劳动成果，他方向一方支付劳动报酬。2004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2010年7月1日施行的侵权责任法，其第三十五条对雇员自身受到伤害的情况作了特别规定，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和雇员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并不冲突。当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与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不一致的，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在本案中，王为勇在向王永、孔祥思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王永、孔祥思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王为勇在驾驶车辆的过程中存在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违法行为，该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王为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因此，王为勇对其自身的损害存在重大过失，应减轻雇主王永、孔祥思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王永、孔祥思对王为勇的损害承担70%的连带赔偿责任，王为勇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王为勇出院后，向交通事故的对方即福州鼓联运输有限公司、张建仁及其投保的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主张权利，并获得了337673.46元的赔偿，故王永、孔祥思赔偿王为勇损失的数额中应当扣除该337673.46元，同时还应当扣除孔祥思已支付王为勇的8600元。据此计算，在本案中，王永、孔祥思应共同赔偿王为勇各项损失132117.56元（683415.74×70%－337673.46－8600），并互负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被告王永、孔祥思共同赔偿原告王为勇各项损失132117.56元，并互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王永、孔祥思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中，被上诉人王为勇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对其自身的损害存在重大过失，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为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永、孔祥思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两条规定中“雇佣”和“劳务”的含义，并无本质区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归责原则，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即无需考虑雇员是否存在过错。正是基于在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仍由雇主承担全部责任导致的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了“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该条文的理解，不能脱离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或“劳务关系”的法律关系基础，为防止利益失衡，“雇主”或“接受劳务一方”作为特殊的责任主体，其过失不能与“雇员”或“提供劳务一方”的过失全部相抵，除非有充分证据证实损害后果是由“雇员”或“提供劳务一方”故意所致，否则，“雇主”或“接受劳务一方”不得免责，对于“雇员”或“提供劳务一方”存在的一般过失，不能减轻“雇主”或“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为勇虽然对涉案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对其自身造成的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但仅能减轻王永和孔祥思作为“雇主”或“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酌定由王永、孔祥思共同对王为勇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永、孔祥思提出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王永、孔祥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元，由上诉人王永负担1065元，上诉人孔祥思负担10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政
审判员 刘鹏
审判员 迟莉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