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元，女，生于1987年10月9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代理人：张国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人：王欣欣，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盐亭县。
法定代表人：岳灏，系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何竞东，四川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元因与被上诉人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4）盐民初字第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3月11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元之委托代理人张国印、被上诉人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之委托代理人何竞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能够确认以下事实：刘元原系盐亭县云溪镇指南村第二村民小组居民，刘元与刘阳系父女关系。2006年3月，刘元所在村社的农村土地将被人民政府征用，当地居民小组因征地农转非。2006年3月15日，刘元也因征地农转非。2012年间，刘元原居住地所在区域被人民政府纳入拆迁范围。盐亭县人民政府根据征收土地的相关补偿标准研发《盐亭县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拆迁安置暂行办法》。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以宣传、座谈等方式向各拆迁户宣传拆迁安置补偿方法、标准、方式等政策规定，刘元居住地所在区域的各拆迁户一致同意拆迁方案。在拆迁过程中，刘元之父刘阳与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双方现场对刘元的房屋的面积、结构、附属设施、林木等其他财产的数量和价值进行测量和确认。刘元有砖混结构房屋36.5㎡及附属设施、林木等财产。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对上述财产制作《房屋拆迁和安置情况登记卡》，刘元之父刘阳对登记卡所确定的数量和价值签字捺印予以确认。2013年1月4日，刘元之父刘阳以刘元名义与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书面的《房屋拆迁补偿�置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一、拆迁补偿。根据补偿标准，甲方需对乙方作出如下补偿：1、房屋补偿费4485.00元；2、附属物补偿费8527.00元；3、林木补偿费2534.00元；4、水电气补助费3600.00元；5、装修费2444.00元；6、其它；7、按时拆迁奖励5000.00元；8、搬迁补偿费1200.00元；9、首次过渡安置费4800.00元。以上1-9项甲方共计应付给乙方拆迁补偿费大写：叁万贰仟伍佰玖拾元正（小写：32590元）。二、安置。1、按盐府办函（2012）153号文件规定甲方给乙方提供安置房面积30㎡，乙方申请安置房面积30㎡，60㎡住宅壹套。统规统建还房户申请安置房享受面积每户在规定面积基础上最多购买不得超过30㎡，其购买价格按入住安置房当年县人民政府审定的经济适用房平均价格为准。2、按盐府办函（2012）153号文件规定乙方申请实行货币安置……甲方共向乙方支付拆迁安置补偿金壹万�仟肆佰壹拾元。3、选择统规统建还房的，由被拆迁人自行恢复水、电、气、有线电视、固定电话或自行独立上户；选择货币化安置的按相关标准分类进行补偿。三、奖惩办法。乙方必须于2013年2月30日前，在保障自身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按时拆迁并清除一切附属物，方能享受第一款第6条的拆迁奖励。如发生安全事故，一切责任自负；如不按时搬迁清除完毕，由甲方组织拆迁，乙方不能享受房屋残值和按时拆迁奖励资金。四、拆迁过渡安置费用从拆迁之日起至交房次月止，按400元／户.月的标准在第一款第9条发放。实行还房安置的在对兑付拆迁款时首次支付一年，以后超过时间不足一年按一年计发；实行货币安置的一次性支付六个月，以后不再支付其过度安置费。五、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一式叁份，甲、乙方各执一份，报县人民政府备案一份。在协�的最后添注：差购房款12410.00元已在其父刘阳户中扣除，刘阳、刘元合并安置面积为120㎡。刘元之父刘阳、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及盐亭县土地统征储备中心、盐亭县云溪镇指南社区负责人均在该协议签名捺印或加盖法人印章。此协议签订后，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按照合同约定向刘元父女共同安置60㎡住房一套，经双方协商刘元父女另增购60㎡的住房。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向刘元父女实际安置面积为120㎡的住房一套，该住房已交付给刘元使用。刘元父女应领取的安置补偿款，扣除刘元父女超面积房屋购房款，双方经结算被告应支付给刘元父女各项安置补助费共计67449.60元。2013年2月6日，刘元之父刘阳在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处填写一份《领款单》，载明：“单位或姓名：指南社区2组刘阳；领款事由：世行二期工程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今领到人民币（大写）：�万柒仟肆佰肆拾玖元陆角￥67449.60元”，刘元之父刘阳在该领款单上亲笔签名。后因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通过银行账户向刘元拨付上述拆迁安置补偿费时误将67449.64元转款为674496.40元。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元之父刘阳返还不当得利607046.4元，原审法院判决刘阳等人返还上述款项的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遂引发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房屋拆迁和安置情况登记卡、绵阳市房屋面积测绘报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领款单、（2014）盐民初字119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判认为：一个地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标准由被拆迁人房屋产权性质、当地居民生活标准、市场物价行情、上级政府的统筹规划等多种因素决定。刘元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农村宅基地内修建住房，其土地性质属于农村集体所有，其房屋产权性质属农村宅基地修建的自建房。盐亭县云溪镇人民政府按照《绵阳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及《盐亭县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拆迁安置暂行办法》的标准与刘元之父协商一致签订了书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对刘元的房屋面积结构及其附属设施、青苗损失范围等财产的价值价款均进行了确认，并对拆迁补偿费用的标准、价款和安置办法等事项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刘元未亲自到场签订上述协议，但其已用其行为和意思表示接受该协议，并主动按合同约定接收入住安置住房，领取结算安置费用，此行为足以表明其已对其父亲刘阳代为签收协议的代理行为进行了追认，双方按上述协议均已履行完毕。此协议是合同相对人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上级政府的拆迁安置相关政策和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刘元以原居所地区域内土地已被政府征收，其土地性质已转为国有，应按城镇居民房屋的标准计付拆迁安置费以及刘元未到场签订协议的理由不符合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刘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元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刘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房屋所在土地权属性质定论错误。确认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必须先认定房屋所在土地在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的权属性质，因为房屋所在土地为国有土地与集体土地所适用的法律法规不同，拆迁安置补偿标准亦不相同。2013年1月4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常住人口登记卡》记载内容，2006年3月15日，上诉人房屋所在土地既已因“农转非”而由集体土地转变为了国有土地。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房屋拆迁和安置情况登记卡》记载内容，上诉人为盐亭县云溪镇的居民，所属指南二社居民委员会而非村民委员会。这一证据也印证了“农转非”事实，印证了上诉人房屋所在土地已因“农转非”于2006年由集体土地转变为了国有土地事实，印证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的2013年1月4日上诉人房屋所在土地早已转为国有土地事实。二、一审法院应依据上诉人申请调取本案土地权属性质证据而未调取，且没有给予上诉人答复，属程序违法。三、被上诉人对本案土地权属性质具有完全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四、从合同�体方面审查，本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1.被上诉人因未取得拆迁许可证而不具备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之主体资格，本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依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拆迁人应是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单位。同时，依据该条例第六条规定，拆迁房屋的单位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方可实施拆迁。由此可以认定，拆迁人只有在取得拆迁许可证后才具有拆迁主体资格，才能够与被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本案被上诉人并未取得相关上诉人房屋范围在内的拆迁许可证，被上诉人没有也不能够向法庭提供其已取得相关上诉人房屋范围在内的拆迁许可证。所以，被上诉人并不具备与上诉人签订本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之主体资格，其与上诉人所签《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2.上诉人房屋并未被列入拆迁范围，被上诉人不具备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之主体资格，本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其拆迁理由为“世行二期工程”的建设需要。而据上诉人了解，上诉人房屋并不在所谓“世行二期工程”范围内，也未被列入过任何拆迁许可范围。本案的实际事实是被上诉人实施了非法拆迁，并且与上诉人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因此，相关本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争议应属民事争议，应认定《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3.无论拆迁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还是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拆迁人均须取得有权行政部门的批准，否则拆迁人不具备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之主体资格，所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五、从合同内容审查，本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也不具有法律效力。对于拆迁补偿协议内容的审查，主要要看拆迁补偿协议的内容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否符合相关拆迁法律法规之规定，对于其内容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或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应认定其无效。1.《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拆迁时，上诉人已满18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拆迁房屋属上诉人与父亲刘阳共同所有，刘阳以上诉人名义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未通知并征得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亦未追认。是被上诉人为图省事，让刘阳代上诉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构成表见代理。2.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为国务院颁发，属行政法规范畴。根据“不得低于”这一表述内容的规定，可知该条款属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房屋属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而被上诉人补偿适用的是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补偿标准，仅此一点即可认定本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六、“农转非”征用集体土地后，房屋所属土地已为国有土地，拆迁补偿应适用《国用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综上所述，本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的2013年1月4日，上诉人房屋所在土地的权属性质早已为国有土地，应适用关于国有土地征收和补偿方面的法律法�来审查本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被上诉人未取得有权行政部门拆迁批准，更未取得拆迁许可证，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协议内容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本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为无效协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刘元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土地在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时的性质；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土地在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时的性质。上诉人认为根据其所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记载内容，其为盐亭县云溪镇的居民，则上诉人房屋所在土地也已因“农转非”而由集体土地转变为了国有土地。而本案诉讼中，�诉人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土地的性质，虽然一审时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调查本案房屋所在土地的权属性质，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应由上诉人自行收取，当庭驳回上诉人的申请。所以，上诉人仅依据户籍状况要求拆迁按照国有土地标准予以补偿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所持“被上诉人未取得有权行政部门拆迁批准，未取得拆迁许可证，不具备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之主体资格，所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及刘元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作为城市改造及土地征用单位，按照相关规定与上诉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其后也实际履行，上诉人亦按照协议内容接收了安置房屋。至于被上诉人在实施拆迁时是否经过有权行政部门批准、取得拆迁许可证的问题，非民事案件审理范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不具有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合同合法有效。
刘阳系上诉人父亲，刘阳以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并已按照《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实际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上诉人关于刘阳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春梅
审 判 员 刘立冬
代理审判员 胡义昕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