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佑群，女，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桂东县人，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步来，男，199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桂东县人，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连，女，1988年6月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桂东县人，农民。
上列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福全，广东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全飞，男，1977年4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桂东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鹏飞，男，1969年2月2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桂东县人，农民。
上诉人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因与被上诉人方全飞、方鹏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2014）桂民一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佑群、李秋连及郭佑群、李秋连、李步来的委托代理人李福全，被上诉人方全飞、方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2日上午，李义勤（郭佑群之夫，李步来、李秋连之父）独自一人到桂东县普乐镇矮排村铜锣丘组刘爱琼的老山坳山林上挖高岭土，当晚没有回家，经组织人员到李义勤挖高岭土现场后，发现塌方。经搜救于2012年10月24日上午发现了被掩埋的李义勤的尸体。经桂东县普乐镇政府调解，方全飞与郭佑群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关于方全飞资助李义勤家属协议》，协议约定：因李义勤家属困难，小江村方全飞自愿资助李义勤家属25，000元；李义勤全部家属确认方全飞对李义勤死亡无任何责任，以后不以任何理由要求方全飞支付任何款项，李义勤家属表示感谢并接受资助。2012年11月20日，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以方全飞、方鹏飞与死者李义勤存在雇佣关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全飞、方鹏飞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7月10日，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此后，双方就责任承担协商未果，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判令方全飞、方鹏飞连带赔偿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67，440（8327元／年×20年），丧葬费人民币20，014元（40，028元／年／12×6个月），被抚养人郭佑群的生活费人民币132，180（6609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交通费人民币2000元，共计人民币421，634元；二、案件受理费由方全飞、方鹏飞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在同一法律事实存在多种法律关系时，当事人应当选择一个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依照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的诉讼请求，并经法院向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释明，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认为死者李义勤与方全飞、方鹏飞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本案是一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受害人李义勤与方全飞、方鹏飞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佣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佣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务关系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平等主体之间就劳务事项进行等价交换过程中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对受害人李义勤与方全飞、方鹏飞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的诉讼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1、受害人李义勤与方全飞、方鹏飞没有书面雇佣合同或者劳务合同；2、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没有提交方全飞、方鹏飞向受害人李义勤发放工资的证据；3、方全飞与郭佑群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关于方全飞资助李义勤家属协议》，方全飞是一种资助行为，不能视为方全飞对与受害人李义勤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的认可，该协议不是受害人李义勤与方全飞、方鹏飞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的直接证据；4、受害人李义勤开采高岭土，未接受方全飞、方鹏飞的指挥与安排，整个开采过程并无方全飞、方鹏飞的指导和监督；5、在受害人李义勤开采高岭土所带工具中，方全飞是其中两枚雷管的领用责任人，受害人李义勤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泥土塌方，雷管没有爆炸，与方全飞领用的雷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对方全飞管理失职的行为，公安机关已对方全飞作出行政处罚；6、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提交的间接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李义勤与方全飞、方鹏飞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7、没有证据证明方全飞与方鹏飞存在合伙关系。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李义勤与方全飞、方鹏飞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由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608元，由原告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承担。”
上诉人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义勤开采的高岭土一直是交给方全飞，李义勤开采高岭土所用的工具由方全飞提供，李义勤开采高岭土给方全飞，也不需要在当地称重量，而是方全飞将高岭土运输到桂东境外后再发给李义勤工资，为方全飞提供劳务，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二、原审法院即使认为李义勤与方全飞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不需要向上诉人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释明，也可以直接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适用公平原则，判决方全飞、方鹏飞对李义勤死亡后果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方全飞、方鹏飞连带赔偿或补偿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死亡赔偿金167，440元、丧葬费人民币20，01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2，180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交通费人民币2000元，共计人民币421，634元。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方全飞、方鹏飞赔偿死亡赔偿金50，000元、丧葬费2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0，000元，共计人民币80，000元。
被上诉人方全飞答辩称：一、李义勤私挖高岭土是其个人行为，方全飞未发放李义勤工资、没有对李义勤进行指挥或者监督，李义勤并没有为方全飞提供劳务；二、方全飞在桂东县普乐镇人民政府、郭佑群的姐夫桂东县普乐镇小江村支部书记方国平、李义勤弟弟李亮星等人的见证下，与郭佑群签订调解协议，自愿资助郭佑群，但李义勤的死亡与方全飞无关联，双方签订协议也是真实意思表示；三、李义勤非法取得雷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方鹏飞答辩称：李义勤私自开采锡矿，私挖高岭土造成事故发生，应由其本人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方全飞提供一份证据，2013年3月29日桂东县人民法院庭审笔录，拟证明郭佑群承认自己挖高岭土、2011年出卖一部分给方亿波，郭佑群认可原审证据14、15，即桂东县安监局对郭佑群、李亮星的询问笔录。上诉人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质证认为该份笔录上没有当事人签字，对该笔录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方鹏飞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份庭审笔录因当事人未签字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12月27日，桂东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及工商局执法人员对郭佑群进行了询问，郭佑群陈述：“今年以来，我丈夫在普乐镇矮排村铜锣丘组老山坳里挖高岭土地，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挖，是今年5月份才开始挖的。”李义勤挖出的高岭土“通过塑料管用水输送到田里的池子里，池子是我们一家自己建的，是我们租别人的田建的，是租小江村张天兵组方绪梅、方稳华的田，租金是一年200元。是今年5月才租的。池子是我与李义勤挖的池子。输送高岭土的塑料是原来方忠德他们有证的时候安装的，一直没拆掉。2010年政府整治的时候已经砍断了，但后来李义勤去那里挖高岭土的时候又接回去了，是今年换的，塑料管是从小江村杨家组方全飞家拿的，给了两股塑料管，是方全飞给的，我们没有出钱买”。“我们挖出的高岭土一直卖给方全飞，我得50元／吨，其余包装、运费15元／吨，装车费12.5元／吨是方全飞付给我，再由我去请人并付这36.5元／吨。方全飞以86.5元／吨结算给我。今年出卖了102吨给方全飞……”，方全飞“还收购李亮星、李小勤、方益波他们的”（高岭土）。2012年12月27日，桂东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及工商局执法人员对李义勤的弟弟李亮星进行了询问，李亮星陈述“他（李义勤）一般农闲的时候就会去，今年是在插田之前就去挖了，他一直是一个人在那里挖。使用的工具就只有锄头、镰刀、也没有厂棚，就是用水冲高岭土，通过塑料管输送高岭土泥浆到下面的沉淀池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李义勤是否为方全飞、方鹏飞提供劳务的问题；二、方全飞、方鹏飞是否要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平等主体，通过劳务合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依照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李义勤、郭佑群夫妇租赁方绪梅、方稳定华的田建设了高岭土的沉淀池，李义勤挖取高土岭后用通过塑料管将高岭土冲进沉淀池进行沉淀，再以86.5元／吨的价格出卖给方全飞。李义勤并非为方全飞提供劳动服务，而是郭佑群、李义勤夫妇与方全飞之间长期存在高岭土买卖关系。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请求方全飞、方鹏飞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令方全飞、方鹏飞给予赔偿或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是关于侵权事故导致损害发生后，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无法适用归责原则处理时，如何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分担损失的规定。适用这一规定的提前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侵权责任法律关系，本案中，受害人李义勤与方全飞为买卖关系而非侵权责任法律关系，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郭佑群、李步来、李秋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杨利平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道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