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7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伟泽，男，196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用，福建韩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荣乐，男，195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木荣，男，农民，住建瓯市。
上诉人高伟泽因与被上诉人谢荣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瓯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3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伟泽上诉请求：一、维持建瓯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3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建瓯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3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谢荣乐赔偿上诉人从2012年5月8日至2013年3月30日止按月利率2%的损失160154元，并赔偿从2013年4月1日期至投资款1300000元返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损失。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一家五人竞得诉争五块集体建设用地后，因资金缺乏故寻求上诉人合作建房，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对于权利义务作了约定，被上诉人对于合作建房违反法律的规定是明知的，故其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认定不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本案被上诉人也将部分房产用于销售，销售所得达2000000元，上诉人因无效合同受损，但被上诉人却因此而获利，明显对上诉人不公平。
被上诉人谢荣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高伟泽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伟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谢荣乐立即偿还高伟泽投资人民币130万元，并支付从2012年5月8日起至2013年3月30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160154元；赔偿高伟泽从2013年4月1日起至投资款1300000元返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伟泽与谢荣乐于2012年3月至4月间签订合伙建房协议。协议约定的内容包括：双方共同出资建造坐落于建瓯市顺阳乡溪东村房屋一幢，建筑面积3700平方米，占地面积538平方米共建七层；工程所需工程款，由乙方（高伟泽）出资1300000元按工程进度付款，其余工程款由甲方（谢荣乐）负责出资；三层至七层房屋出售，须经双方同意，销售所得打入原告银行专户；房屋建筑工程由谢荣乐承包并负责计划期限内竣工（工程建设于2012年10月竣工并交付使用）；原告须按进度付款。双方不得违反约定，否则赔偿对方人民币300000元并退还工程款及支付的资金利息，按月息3%计算；房屋销售所得扣除成本优先支付原告。付完原告投资款，双方按比例分成。若未能及时出售，被告可将名下三至七层五套房产过户给原告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谢荣乐进入工地开始建造房屋，现高伟泽方提出房屋始终未竣工，而谢荣乐认为房屋已经竣工。同时查明，高伟泽系城镇居民。双方合伙建房地点位于建瓯市顺阳乡溪东村宅基地，性质为集体用地。另查明，谢荣乐等5人对该宅基地于2009年12月21日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并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高伟泽共计支付谢荣乐工程款人民币1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宅基地属集体所有，是国家通过划拨方式许可给村集体组织成员自建住宅及附属设施的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国务院办公厅（1999）37号《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国土资源部（2004）234号《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分别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严禁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农村住宅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农民住宅或小产权房，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租用、占用农村集体所有土地搞房地产开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房地产开发用地应当以出让方式取得，但是，法律和国务院规定可以采用划拨方式的除外。”第四十二条规定：”城市规划区内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方可用于房地产开发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上述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规定看，农村集体土地只能许可村内集体使用，非本集体组织成员，城镇居民无权使用，也不能在集体土地上搞房地产开发，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应属无效。该案中谢荣乐取得的宅基地属溪东村集体所有，人民政府许可给谢荣乐建住宅使用，他人未经许可无权使用。双方签订建房合伙协议，约定由高伟泽出资在谢荣乐的宅基地上建房，协议约定了房屋的产权分配，三至七层归双方共同所有，其余归谢荣乐，由双方对三至七层房屋进行转让、出售，若未出售被告可将名下房屋产权过户给原告，可见，原、被告之间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作开发房地产行为。在主体资格方面，高伟泽属城镇居民，不符合取得约定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条件，也不能取得房屋产权。双方的合伙建房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作为无效协议，不需解除，自始无效，双方不再履行。高伟泽要求解除双方的合伙建房协议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因合同无效，高伟泽要求谢荣乐赔偿违约金300000元，因合同无效，对双方无法律约束力，赔偿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合作建房协议被告已投入1300000元，故高伟泽请求返还1300000元的请求，可予支持，应抵扣已支付的300000元。另对高伟泽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求，对此经审查后认为，高伟泽知悉谢荣乐所享有的土地为宅基地，但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与谢荣乐签订含有对宅基地进行产权分配内容的合作建房协议，故对导致合作建房协议无效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过错责任。故对该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谢荣乐辩称高伟泽已收到另外的180000元，对此，高伟泽不予认可，应承担举证不利之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高伟泽与谢荣乐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二、谢荣乐给付高伟泽人民币1300000元，抵扣谢荣乐已支付高伟泽的300000元，谢荣乐还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高伟泽人民币1000000元；三、驳回原告高伟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高伟泽除对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建房土地为宅基地有异议外，主张应该是集体性质的建设用地，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谢荣乐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且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谢荣乐与上诉人高伟泽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出资将谢荣乐及其家人取得的集体用地用于房产开发建设，且被上诉人于工程竣工后亦将部分房产售与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用于非农建设”，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现上诉人已提出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赔偿，且双方共同所投款项现已物化为涉案房产，并由被上诉人实际享有和支配，故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未返还的100万元投资款及赔偿上述款项自2013年4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的利息损失部分予以支持，对于超过上述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伟泽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建瓯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3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建瓯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3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谢荣乐给付高伟泽人民币1300000元，抵扣谢荣乐已支付高伟泽的300000元，谢荣乐还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高伟泽人民币1000000元”、“驳回高伟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谢荣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高伟泽返还100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实际款项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的利息）；
四、驳回高伟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520元，由高伟泽负担10520元，谢荣乐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1元，由高伟泽负担10401元，谢荣乐负担5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君精
代理审判员 张厚平
代理审判员 刘冬龙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昱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