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一终字第01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国赞，男，1977年7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金节，男，194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乐天，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潜山县水利局。
法定代表人：胡国节，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焰高。
上诉人万国赞因与被上诉人江金节、潜山县水利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县人民法院（2014）潜民一初字第00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万国赞、被上诉人江金节的委托代理人杨乐天、被上诉人潜山县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王焰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3年9月7日，潜山县水利局与万国赞签订一份拆房施工合同，双方约定由万国赞包工包料，对潜山县水利局储运站内一横排房屋进行拆除旧房屋顶、新盖铁采钢瓦、整修、清理垃圾等改造，并按130元／人计算实际用工以及铁采钢瓦110元／平方米、拆屋工资500元／间、脚手架一次性给付600元来计算劳动报酬。次日上午，万国赞通过万金福介绍，雇请江金节等人一同到施工现场，在仅有脚手架的情形下，江金节在施工房屋拆除屋顶过程中不慎摔下受伤。江金节受伤后被送往潜山县中医院住院治疗66天，花去医疗费31553.39元，出院诊断为：第一腰椎骨折伴不全瘫。住院期间，江金节因输血花去553元。同年11月13日，江金节从潜山县中医院转到安庆市立医院住院治疗48天，花去医疗费15894.23元，出院诊断为：腰椎骨折术后、脊髓损伤、尿路感染。出院后，江金节到潜山县黄铺中心卫生院门诊治疗、购买药品共计花费1532.91元，到潜山县春源大药房购买一次性引流袋花去3元。江金节受伤后，万国赞支付了其医疗费18000元。（二）经江金节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期、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江金节因外伤致双下肢肌力IV级以下，属四级伤残。2、江金节内固定取出费用约为10000元；其后期需定期更换导尿管及贮尿袋，定期进行膀胱冲洗、抗感染等对症治疗，费用每月约需1000元，期限暂定为2年；另后期需用轮椅，轮椅费用约为人民币1000元，更换周期为5年。3、江金节误工期以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为宜。4、江金节待护理期结束后为部分护理依赖。庭审中，潜山县水利局对该鉴定书的轮椅费用的价格及更换周期、误工期的鉴定结论不持异议，对其余鉴定结论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不予采信。江金节支付了本次的鉴定费用3400元。（三）江金节出生于1948年8月11日，户籍登记为农业家庭户，万国赞向其支付的本次劳务工资为120元／天（另付10元午餐费用）。万国赞无从事建筑行业的相应资质。（四）2014年7月29日，经调解，江金节与潜山县水利局自愿达成协议，由潜山县水利局赔偿江金节各项损失180000元，江金节放弃要求潜山县水利局在本次诉讼中承担其他赔偿责任。本院已另行制作（2014）潜民一初字第00523-1号《民事调解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陈述，江金节的身份证复印件，江金节在潜山县中医院的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材料、住院医疗费收据，安庆市立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住院医疗费收据、门诊医药费收据，潜山县医院门诊医药费收据，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潜山县水利局与万国赞签订的拆房施工合同等。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江金节在潜山县水利局的施工屋顶上摔下受伤，事实存在，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认定。万国赞与潜山县水利局签订拆房施工合同后，经他人介绍雇请江金节从事劳务并由其支付报酬给江金节，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江金节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万国赞依法应予赔偿。江金节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5周岁，其仍从事高空作业，在明知相关安全保护措施不完善的情形下，未谨慎注意自身安全防护，对造成本次的受伤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减轻万国赞相应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认定江金节自行承担损失的30%。潜山县水利局作为发包人，未认真审查承包人是否具备法律法规和国家关于行业强制性规定的相应资质，将其储运站内一横排房屋进行拆除旧房屋顶、新盖铁采钢瓦、整修等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行业资质的万国赞，依法应对江金节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潜山县水利局与江金节已协议赔偿180000元，江金节放弃要求潜山县水利局在本案中承担其他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对江金节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依法认定如下：1、江金节主张医疗费89559.93元（前期医疗费52559.93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后期对症治疗1000元／月×24个月＋轮椅费用1000元×3次），其中江金节前期住院期间的医疗费48000.62元，提供了医疗机构的门诊和住院费收据、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等证据，应予以认定；潜山县水利局对江金节在黄铺中心卫生院门诊治疗、购买药品花费的1532.91元及潜山县春源大药房购买一次性引流袋费用3元提出异议，认为没有相关病历印证不应支持，因江金节伤情较为严重，后期仍需康复治疗，故对其在住所地的基层卫生院门诊以及药店的对症治疗费用予以认定，对潜山县水利局的该项辩论意见不予采纳；江金节主张的“专家费用”4000元，因仅提交一份医疗机构科室出具的证明，未提交正规的医疗费票据予以证明，应不予认定；江金节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0000元、后期定期对症治疗费用24000元，提交了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应予以认定；江金节主张轮椅费用3000元，提交的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约需1000元，更换周期为5年，根据江金节的年龄及安徽省人口平均寿命，并按1000元的标准计算为2000元；综上，认定江金节的医疗费用为49536.53元、后续治疗费用34000元、残疾器具费用（轮椅）2000元。2、江金节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住院114天×20元／天）、营养费2280元（住院114天×2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认定。3、江金节主张误工费24500元（245天×100元／天），按照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计算至评残前一日（2014年5月11日）计算误工期为245天并以低于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100元／天主张误工费，并无不妥，应予以认定，潜山县水利局辩称应当扣除节假日的意见，于法无据，应不予采纳。4、江金节主张护理费278134.56元（住院114天×97.54元／天＋后期35602元／年×15年×50%），其按照住院天数以及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1119.56元（114×97.54元／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认定；江金节出院后的护理，经鉴定机构鉴定为部分护理依赖，因其未提交出院后护理人员收入状况的证据，参照江金节家庭所在地的农业居民标准22845元／年，按30%的赔偿比例计算其后期15年的护理费为102802.50元（22845元／年×15年×30%），两项合计为113922.06元。5、江金节主张残疾赔偿金85029元（8098元／年×15年×70%），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认定。6、江金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潜山县水利局认为过高，综合考虑其伤残等级、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对该项主张酌定为45000元。7、江金节主张交通费2280元（114天×20元／天），提交的交通费票据有瑕疵，但鉴于其受伤到医院住院治疗有交通费实际发生，依其住院时间、地点、往返次数，对该项主张酌定为1500元。8、江金节主张鉴定费3400元，提交了鉴定费票据，应予以认定。综上，江金节的各项损失合计为363447.59元，由万国赞按70%的责任赔偿其中的254413.31元，扣除潜山县水利局与江金节协议赔偿的180000元及万国赞先行支付的18000元，万国赞尚应赔偿56413.31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万国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江金节的各项损失56413.31元；二、驳回原告江金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30元，由原告江金节负担1000元，被告万国赞负担1030元，被告潜山县水利局负担1000元。
宣判后，万国赞不服，上诉称：原判认定江金节与万国赞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没有事实依据。1、我一直是在潜山县水利局务工，工资均为小工130元／天、大工150元／天，材料按实际用量计算，由我代购，没有任何其他费用。这次旧房屋面翻新改造，也是先叫我做个预算，工资及材料均按实计算，由我找工人，除工资外没有任何利润。因此，原判让我承担这么大的赔偿责任是不公平的。2、万国赞与潜山县水利局的合同是江金节出事后补签的。2013年9月8日，江金节在拆屋中出事，我第一时间把他送到医院并垫付了1000元药费。9月9日江金节之子到潜山县水利局了解情况，潜山县水利局还不知道，跟我确认，我说确有此事。9月10日，潜山县水利局工作人员说结账需要合同，当天下午5点多，我就和潜山县水利局签订了一份合同，当时合同上日期不对，我没在意，就在合同下方写了当时的时间。潜山县水利局在事后让我补签合同，明显具有欺诈性。3、原审法院在处理本案中，即用调解又用判决，明显不公平。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江金节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关于本案的雇主，原审中，江金节也希望认定潜山县水利局为雇主，但潜山县人民法院尊重事实，认定万国赞为雇主。理由是，2013年9月7日潜山县水利局与万国赞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了施工内容、责任承担，万国赞认为是事后签订，但没有举证证明。万国赞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是事后补签，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013年9月8日，江金节受雇于万国赞从事翻修工作，工资由万国赞支付，受万国赞监督和管理，万国赞是本案雇主。根据相关规定，雇主是万国赞，潜山县水利局作为发包方在明知万国赞没有资质，仍然发包，其承担的是连带责任，本案的责任主体是万国赞，原审判决万国赞承担剩余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实际上万国赞承担的责任仅20%，比受害人的责任还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潜山县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原判认定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正确。潜山县水利局与万国赞是房屋维修的合同关系。万国赞与江金节之间是雇佣关系，江金节是雇员，其从事相关劳动活动，受万国赞管理控制。从万国赞上诉状中可以看出，水利局没有参与维修活动，事情发生后，万国赞也是很长时间后才跟水利局讲，万国赞也第一时间垫付了医药费，后来江金节找到水利局，水利局才知道该情况。本案的损失应当由江金节和万国赞承担相应的责任，江金节的代理人讲水利局承担的是连带责任，一审中江金节与潜山县水利局已经达成协议，江金节放弃要求水利局承担连带责任，水利局也履行了协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国赞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两组证据：1、万国赞保管的拆房施工合同一份，上面有签合同时间：“10日5：17分”，证明合同是江金节出事后补签的。2、水利局换屋面工程量、水利局储运站房屋改造工程费用清单各一份，证明这一次补签合同具有欺诈性。江金节的委托代理人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1，该合同上“10日5：17分”可能是万国赞事后添加的，应以原审中潜山县水利局提交的合同为准。对证据2，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潜山县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1，该合同由万国赞保管，“10日5：17分”是万国赞加的，不能证明当时签合同的情况。对证据2，该材料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本院认为，对证据1，合同上面的内容“10日5：17分”，与潜山县水利局提交的合同比对，没有该内容，应以两份合同一致的内容为准。该证据不能达到万国赞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没有任何人签名，不能达到万国赞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江金节、潜山县水利局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证据未提出新的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判认定万国赞与江金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是否有事实依据。本案中，万国赞与潜山县水利局签订拆房施工合同后，经他人介绍雇请江金节从事劳务并由其支付报酬给江金节，此节事实有万国赞与潜山县水利局签订的拆房施工合同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因此，原判认定万国赞与江金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事实依据充分。万国赞主张其与潜山县水利局的合同是在江金节出事后补签的，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明显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元，由上诉人万国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伏虎
审判员 江 韵
审判员 马 骥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严 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