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商民终字第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金芭皮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组织机构代码为××。
法定代表人：陈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海潇。
委托代理人：邹宙阳，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倩，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英俪皮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侯玉平。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俊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华君，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金芭皮具有限公司（下称金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倩、被上诉人广州英俪皮具有限公司（下称英俪公司）侵害经营秘密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知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金芭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张倩原在金芭公司担任外贸业务员一职，双方签有《广州市劳动合同》和《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张倩于2014年3月31日辞职离开金芭公司前，已秘密筹划和注册了一家和金芭公司同业务类型的公司即英俪公司。张倩离职后，将其手上原属金芭公司所有的外贸客户私下拉走，并以英俪公司名义与该客户进行了一系列外贸交易，获利金额至少在30万元。请求判令：1.张倩与英俪公司立即停止对金芭公司的商业侵权行为；2.张倩与英俪公司赔偿金芭公司损失30万元。
张倩、英俪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一）金芭公司以张倩违反《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要求承担违约责任，是违约之诉，本案应是商业秘密合同纠纷。（二）金芭公司所称的客户名单资料不构成商业秘密。1.客户名单资料不具有秘密性。金芭公司在诉讼请求中没有明确请求保护的客户名单资料的具体内容，按其起诉陈述应是LPPS.A.公司的名称、地址、信息，该信息任何人均可以通过互联网等公开渠道获得，已成为公知信息。2.金芭公司主张的客户名单资料不具有商业价值性。金芭公司提供的两份销售合同显示的交易是零散的，并未体现交易习惯、客户独特需求、客户要货时间规律、成交价格底线等特殊内容，不能证明LPPS.A.公司与之存在长期稳定的交易。3.金芭公司提供的《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没有明确商业秘密保护的信息范围，也没有明确张倩应承担保密义务的具体内容，金芭公司也未对信息采取保密措施。（三）即使张倩离职后与LPPS.A.公司建立业务往来，但并非采取了不正当手段。（四）金芭公司不能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其诉请赔偿没有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8日，张倩与金芭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张倩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为金芭公司员工，工作内容为外贸业务。同日双方签订了《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约定张倩对其因身份、职务、职业或技术关系而知悉的金芭公司商业秘密（包括合同、交易相对人资料、客户名单资料等销售和经营信息）负有保密义务；雇佣关系结束后，张倩应当将与工作有关的技术资料、试验材料、客户名单等交还金芭公司等。合同签订后，张倩入职金芭公司并从事外贸业务工作。
张倩在金芭公司任职期间，代表金芭公司与LPPS.A.公司建立了联系并进行交易。金芭公司与LPP.S.A公司自2013年1月至2014年11月进行了多笔交易。张倩表示其在金芭公司任职时通过电子邮箱annie.baduola@gmail.com与LPPS.A.公司上海办事处联系，对方有六个联系的电子邮箱，金芭公司确认张倩离职时将上述联系方式交还金芭公司。
2014年3月22日，张倩向金芭公司递交《辞职书》，关于离职时间，金芭公司认为是2014年3月31日，张倩认为是2014年3月28日。
金芭公司于原审中主张其请求保护的商业秘密包括客户名单及交易记录所体现的为其带来的经济价值的客户资源。金芭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客户名称为LPPS.A.公司及地址，交易记录显示交易货物名称、数量、价格等。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11日，英俪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倩，经营范围包括塑料制品批发、箱、包批发等。张倩离职后与LPPS.A.公司波兰总部建立联系并进行交易，2014年7月2至2015年1月28日，交易额为244733美元。张倩与LPPS.A.公司联系的电子邮箱为Malgorzata.Kowalska@lppsa.com。LPPS.A.公司的代表Malgorzata.Kowalska通过上述电子邮箱向张倩发送电子邮件，明确该公司与张倩做生意和与金芭公司做生意是两回事，并附有2014年12月1日LPPS.A.公司出具的《声明》，内容为LPPS.A.明确知道张倩于2014年3月离开了金芭公司，并自愿与张倩和英俪公司做生意。
LPPS.A.公司在网络上公布其公司及员工的联系方式，并在网上发布采购信息，由各供应商自行向其发送供应意向。
在原审中，原审法院准许金芭公司的申请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2014）穗花法知民初字第1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张倩、英俪公司价值共3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效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当事人指称他人侵犯其商业秘密的，应当对其拥有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对方当事人的信息与商业秘密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以及对方当事人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事实负举证责任。
本案中，金芭公司诉请保护的商业秘密为LPPS.A.公司的客户名单，包括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交易习惯、交易意向、内容等客户信息及“研制开发成本、金额和财力，现实利益损失，将来可得的利益的合理预期”。金芭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其请求保护的商业秘密为LPPS.A.公司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即LPPS.A.公司与其进行联系的数个电子邮箱，而其主张的其他商业秘密并无证据证明其具体内容和表现。故原审法院仅对LPPS.A.公司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即LPPS.A.公司与其进行联系的数个电子邮箱进行审查。
LPPS.A.公司名称及其地址为公开信息，不属于金芭公司的商业秘密。LPPS.A.公司的存在具有公开性，其在网络上发布采购信息并公布其联系方式，发出要约邀请，符合条件的任一供应商均可以与其建立联系，获得交易。LPPS.A.公司与金芭公司进行联系的电子邮箱，并无证据显示为公开信息，但是张倩在离职时已经将其掌握的LPPS.A.公司的电子邮箱交还金芭公司。张倩离职后与LPPS.A.公司建立联系的电子邮箱与其任职时掌握的邮箱不同。而且，从LPPS.A.公司的声明看，LPPS.A.公司对张倩从金芭公司离职以及其分别与金芭公司、英俪公司进行交易，并表明其自愿与英俪公司进行交易，可见张倩及英俪公司已经通过交易、经营和投入劳动、资金与LPPS.A.公司建立了业务关系。金芭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张倩、英俪公司与LPPS.A.公司建立业务关系是利用了张倩在金芭公司任职期间所掌握的LPPS.A.公司的联系方式、交易信息而达成。
金芭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不能举证证明张倩、英俪公司所获得的LPPS.A.公司的客户信息与其掌握的客户信息相同，亦不能举证证明张倩、英俪公司采取了不正当手段，金芭公司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金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及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7820元，由金芭公司负担。
金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金芭公司于原审中已清楚表明，商业秘密具体内容包括但不限于：1.LPPS.A.公司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及交易习惯、意向、内容等区别于公知信息的特殊信息，LPPS.A.公司的产品采购方式和联系方式，LPPS.A.公司对产品的需求信息，包括类型、目标价位等。2.金芭公司与LPPS.A.公司建立的整套交易，双方长期形成的交易习惯，及互相熟悉的交易意向等。3.金芭公司为开发LPPS.A.公司这个客户，在香港展会上投入的全部成本。4.客户可给金芭公司带来的经济利益，如贸易交易产生的现实利益和将来可得的合理预期利益。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认定金芭公司的商业秘密范围仅限为公司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并仅对邮箱进行了审查，认定错误。（二）金芭公司于原审中提供一系列交易汇款凭据，证明LPPS.A.公司是金芭公司的客户资源，双方长期进行系列交易。金芭公司在开发该客户并与其发生交易过程中自然会知道其交易意向，自然会形成一套固定的交易流程和交易习惯，这些内容显然是采取了保密措施的，也能够为金芭公司带来商业利益价值，不是任何人可以通过网络或其他公开渠道获悉，完全符合商业秘密的特征。被上诉人张倩之前在金芭公司处任外贸业务员，具体负责与LPPS.A.公司业务联系，完全知悉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及交易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区别于相关公众知悉的特殊信息，并掌握了与金芭公司与LPPS.A.公司建立的交易流程、交易习惯、交易意向等。张倩在金芭公司处辞职不久即与LPPS.A.公司进行一系列私下交易。原审法院应当要求张倩证明通过何种方式开发该客户，开发的具体过程及双方的交易习惯如何形成。（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商业秘密包括了LPPS.A.公司的名称、联系方式包括数个邮箱，并以张倩已向金芭公司归还了其中几个客户邮箱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将掌握的商业秘密归还了。但是，归还客户邮箱并不能阻止张倩继续用该邮箱进行联系。被上诉人张倩、英俪公司提交的所谓LPPS.A.公司的声明，表示该公司自愿与其交易，故没有侵犯商业秘密。金芭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在侵权后，LPPS.A.公司是否自愿与之交易，不是证明非商业秘密侵权的抗辩理由，不能认为双方认可即不构成侵权。而且该声明来源不明，即使真实，也说明张倩离职前与离职后联系的为同一家公司。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两被上诉人张倩、英俪公司立即停止对上诉人的商业秘密侵权行为，即不能再与LPPS.A.公司进行交易；3.两被上诉人张倩、英俪公司赔偿上诉人商业秘密侵权损失30万元；4.一二审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倩、英俪公司答辩称：（一）金芭公司所称的客户名单资料不构成商业秘密。金芭公司在原审起诉状及开庭期间均主张保护的是“LPPS.A.公司的名单、地址所体现的客户资源”，但没有证据表明所谓的客户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习惯、意向、内容等，甚至连LPPS.A.公司的联系人、联系邮箱说不清楚，可见其称的客户名单并不存在。事实上，LPPS.A.公司的供货商遍及及世界各地，并非金芭公司长期稳定、独有、专属的客户，该客户信息是公开的，不能给金芭公司带来竞争优势，不属于商业秘密的范畴。（二）张倩、英俪公司没有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张倩离职金芭公司时已向LPPS.A.公司上海办事处等客户所有联系人发出离职通知，并将工作交接给金芭公司其他员工，可见张倩并无存在带走金芭公司客户的意图，更无该行为。金芭公司是与LPPS.A.公司上海办事处建立联系和交易，联系人的邮箱均是LPPS.A.公司上海办事处的，而张倩、英俪公司则是与LPPS.A.公司波兰总部直接联系和交易，联系人及其邮箱均是波兰总部。张倩在离职后4个月，在公开渠道获得LPPS.A.公司的信息，并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后与之建立业务往来，是正常的经营行为，并非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本案中LPPS.A.公司出具了证明，表示基于对张倩的信赖，自愿选择与张倩、英俪公司进行市场交易，可见张倩、英俪公司不存在侵犯金芭公司商业秘密行为。（三）金芭公司的诉请赔偿没有依据。皮具行业的平均利润率不到10%，金芭公司主张的20%利润是无稽之谈。英俪公司与LPPS.A.公司的交易才140万元，金芭公司诉请赔偿30万元远高于英俪公司的利润。自2014年至今，欧洲经济大环境恶化，需求骤减导致订单减少，LPPS.A.公司新增多个供货地也导致中国内地订单减少，金芭公司有经验的业务员被无经验的业务员取代，多种原因导致金芭公司与LPPS.A.公司交易额下降，这是金芭公司正常的商业风险，不能转嫁给英俪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补充查明：金芭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加工、批发、零售皮具、箱包，货物及技术进出口。金芭公司于原审中提供了两份合同及与LPPS.A.公司交易的外汇会计凭证、银行业务回单、资金汇划补充凭证、核价纸格用量表，拟据此证明其客户名单中的客户名称，交易付款人包括有LPPS.A.公司总部及上海办事处，以及证明皮具的利润达到20%。二审中，金芭公司提交信用证通知书11份和交易时间自2013年4月10日至2014年6月25日的销售合同，主张信用证可以显示金芭公司与LPPS.A.公司交易的价格、数量、金额、交易频率，合同可以显示采购周期、以信用证方式交易、目标价位，由此表明金芭公司要求保护的商业秘密的内容。张倩、英俪公司对没有原件的部分证据不确认，并认为交易频率以及交易周期是LPPS.A.公司与所交易公司协商的结果，只能说明双方对此形成合意，不能由此证明金芭公司所称有商业秘密。
本院认为：金芭公司主张其经营信息中的客户名单被侵害，本案主要争议是，金芭公司主张的客户名单包括的哪些具体信息以及该些信息是否不为公众所知悉。
金芭公司上诉主张其于本案中的经营秘密包括LPPS.A.公司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其与金芭公司的交易习惯、意向、内容，金芭公司开发该客户的成本以及与该客户交易的经济利益。根据金芭公司的举证显示，金芭公司与LPPS.A.公司建立联系后进行皮具产品销售交易，包括2013年4月10日至2014年6月25日期间与LPPS.A.公司签署合同通过信用证方式付款，同时金芭公司持有对方联系人的电子邮箱。本院认为，金芭公司所称的特定一名客户的名称以及地址，均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获得，该部分的信息并不具有秘密性。客户联系人及联系方式，虽然不能在公开渠道中直接取得，但在与客户交易过程中不需要投入成本即可以获得。金芭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以及信用证通知书、银行业务回单等，可以显示交易双方的交易时间、交易价格，但交易时间与交易价格是交易合同的必备条件，应属双方合意的结果，单从交易时间及价格本身并不能反映存在有别于一般交易之处。金芭公司没有进一步指出前述交易凭据究竟蕴含有何种交易频率、交易周期、价格规律的信息，以及相关的交易频率、交易周期、价格规律如何区别于一般交易。另外，金芭公司主张与该LPPS.A.公司在香港的展会上建立联系，但没有证据表明金芭公司为开发该客户在前期有大量的投入。因此，金芭公司指称的客户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交易时间及价格等信息，并不具有特殊性，不能认定可以成为金芭公司的经营秘密。至于与客户交易的经济利益，是该信息的实用性的体现，并非其秘密性的体现。
法律对于客户名单进行保护，主要是基于权利人对所收集的客户信息投入相当的人力及物力进行开发。金芭公司于本案中基于与一位客户的交易信息主张有经营秘密，但不能证明该信息具有区别于公知信息的特殊之处及其对该信息进行了人力与物力的投入。在金芭公司不能证明存在经营秘密的情况下，法院没有必要进一步认定张倩与英俪公司是否有接触及是否通过不正当手段对所称的经营信息实施侵害，也没有必要认定LPPS.A.公司是否基于自愿与英俪公司进行交易。
综上所述，金芭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金芭皮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培英
审 判 员 庄 毅
审 判 员 龚麒天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刚华
书 记 员 叶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