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73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青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刘莙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祚，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瑶，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钱实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华蕾，上海卓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可人，上海卓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青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蝶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26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祚、刘瑶，被上诉人海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华蕾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青声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行向平台上传歌曲、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放任网络用户上传侵权录音制品，不是事实。1.涉案全部歌曲均系用户自行上传，不存在上诉人自行上传歌曲的行为。2.涉诉后，上诉人实施了一系列措施以防止侵权。建立了包括“敏感词”预防机制在内的各项措施，同时也与有版权的一些公司开展合作，致力于规范平台用户行为，避免侵权行为发生。3.2018年起，上诉人要求用户进行实名验证，不断完善监管。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被上诉人海蝶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上诉人作为专业的音乐平台运营商，应当知道录音制品的权利人不会向公众免费提供歌曲，因此上诉人在主观上存在过错。上诉人虽然在收到诉状副本后删�了涉案歌曲，但是并未采取其他制止侵权作品的必要措施，上诉人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放任上传，构成帮助侵权行为。
海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请：青声公司赔偿海蝶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出版的音乐专辑《CATANDMOUSE》的封面载明：版权所有翻印必究2015海蝶公司。该音乐专辑包括歌曲《当时的我们》《爱我就大声说》《温柔最痛》《那年下雪的时候》《你骗我》《超勇敢》《你没爱过我》《怎样说清此刻的心情》。
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出具的(2016)沪静证经字第847号公证书载明：2016年4月6日，海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公证。1.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青声公司是echo回声网(域名：app-
echo.com)的主办单位。2.海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iPhone手机安装echo回声应用。运行手机中的echo回声应用，用手机号登陆echo回声。该应用的会员栏显示，echo回声会员的专属功能包括离线收听、无损品质音乐、定时睡眠关闭、生日专属歌曲。1天会员价1元，30天会员价12元，180天会员价68元，365天会员价为128元。海蝶公司代理人花费12元购买了30天的会员资格。3.通过echo回声搜索栏查找并下载相关歌曲。标题为《[3D环绕]当时的我们-
By2》的歌曲有1.3万次收听，89次离线，歌曲由网络用户“湘初Xiangchu”上传。标题为《[3D环绕]你没爱过我-
By2》的歌曲有1,643次收听，40次离线，歌曲由网络用户“湘初Xiangchu”上传。标题为《那年下雪的时候-
by2》的歌曲有700次收听，28次离线，歌曲由网络用户“可里可米”上传。标题为《怎样说清此刻的心情》的歌曲有181次收听，9次离线，歌曲由网络用户“Jim_阿吉”上传。本次公证还涉及echo�声中的其他歌曲。海蝶公司表示，本案中不主张青声公司赔偿海蝶公司为制止青声公司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该费用将在其他诉讼中主张。
另查明，青声公司与案外人北京大石音乐版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石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签署《音乐词曲作品著作授权使用协议》(以下简称《授权协议》)。《授权协议》约定，大石公司授权青声公司使用音乐词曲作品，授权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授权协议》的附件显示，授权的词曲包括《当时的我们》《你没爱过我》《怎么说清此刻的心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音乐专辑《CATANDMOUSE》载明的版权信息，可以认定海蝶公司系该录音制品的制作者，海蝶公司享有该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青声公司是echo回声的运营商。相关公众可以通过echo回声在�播放、下载《CATANDMOUSE》中歌曲《怎样说清此刻的心情》《当时的我们》《那年下雪的时候》《你没爱过我》。echo回声平台为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歌曲的播放界面均标注了上传者的用户名，可以认定涉案歌曲由网络用户上传至青声公司的服务器。青声公司运营的“echo回声”中有大量的歌曲，有些歌曲由青声公司自行上传，有些歌曲由网络用户上传。青声公司作为专业的音乐平台运营商，其应当知道，音乐作品或者录音制品的权利人一般不会免费向公众提供音乐作品或录音制品。涉案的录音制品明显不同于网络用户业余制作的录音制品。青声公司曾多次因echo回声平台传播侵权内容而被权利人诉至法院，但青声公司除了删除涉案录音制品外，并未采取其他制止侵权的必要措施。青声公司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放任网络用户上传侵权录音制品，主观上具有过�，其行为构成帮助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青声公司辩称，其已从大石公司获得其中三首歌曲的授权。一审法院认为，大石公司授权的内容系词曲的著作权，并不包括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海蝶公司因青声公司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青声公司的违法所得均难以计算，而海蝶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录音制品的知名度、涉案录音制品的收听量及下载量、青声公司的经营规模、青声公司收取会员费的金额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青声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海蝶公司经济损失4,00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海蝶公司负担120元，由青声公司负担18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青声公司对于网络用户上传的被控侵权录音制品在其经营平台上传播的行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用户的上传行为负�两方面的义务，一是对于用户上传作品是否侵权的注意义务。即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明知或应知网络用户上传的作品构成侵权。二是发生侵权时的用户信息披露义务。即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向权利人披露用户的具体身份信息，使得权利人能够追究上传者的直接侵权责任。本案中，一方面，青声公司对于被控侵权录音制品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该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一)�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三)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四)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五)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设置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七)其他相关因素。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本案中，首先，青声公司系专业的音乐平台运营商，其应当具备对用户上传的信�是否构成侵权的管理能力；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接到被控侵权录音制品的侵权通知之前，对其平台建立了用户实名制等信息管理机制；第二，青声公司对于用户上传的歌曲采取付费下载的方式，从中获得了直接的经济利益。根据海蝶公司提交的公证书，青声公司运营的平台采取会员制，会员享有离线收听等专属功能；而被控侵权录音制品在购买会员后亦可以进行下载。故可以认定青声公司从被控侵权录音制品的传播中获得了经济利益，应当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第三，被控侵权录音制品在青声公司音乐平台上显示的信息表明，上传被控侵权录音制品的网络用户并非相应作品的作者。青声公司对此并没有进行必要的审查，而是放任被控侵权录音制品在平台上传播。因此，青声公司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另一方面，青声公司未尽到披露用户信息的义务。由于青声公司在被控侵权录音制品上传时，并没有建立完善的网络用户实名制管理机制，导致在诉讼发生后无法提供网络用户的身份信息，使得权利人无法向直接侵权人追究侵权责任，对此，青声公司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青声公司主张其已采取相应措施避免用户上传涉嫌侵权歌曲，并在涉诉后和相关音乐版权公司进行购买洽谈义务，以完善自身监督责任的相关意见，本院认为，针对涉案侵权歌曲上传时，青声公司确实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构成侵权，其嗣后完善监督的行为虽然值得肯定，但不能构成免责事由，故本院对于青声公司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青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渊
代理审判员 黄旻若
审 判 员 凌宗亮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