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0民终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亚军，男，197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绥芬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传东，黑龙江昂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芬河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黑龙江省绥芬河市。
法定代表人：李东南，主任。
委诉讼托代理人：秦旭成，1977年8月23日出生，男，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绥芬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1979年6月24日出生，女，汉族，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
原审被告：于周军，1969年4月27日出生，男，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
上诉人宋亚军因与被上诉人绥芬河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环卫处）、原审被告于周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绥芬河市人民法院（2015）绥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亚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宋传东，被上诉人环卫处的委托代理人秦旭成、吴磊，原审被告于周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亚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对于周君成为环卫工过程的认定没有事实及证据依据。二队队长栾晶招工，于周君成为环卫工，在被上诉人处领取报酬。于周君是被上诉人的环卫工，不是替别人工作；2.失火位置卫生责任不清。判决书认定该位置不是于周君的清扫范围，但没说不是被上诉人环卫处的清扫范围。环卫处是本市垃圾的管理者，在本市任何公共部位的垃圾均有管理责任；3.于周君在清扫过程中收集的垃圾的管理责任没有查清。被上诉人称作为环卫工不能收集垃圾中的废品，但没有形成制度。于周君清扫中收集的，包括废品在内的垃圾都应当归被上诉人管理，如果其中废品被另行存放，就是被上诉人对垃圾管理缺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适用法律错误。1.把于周君的行为割裂开来看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于周君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清扫和收集垃圾均是被上诉人业务的一部分；2.环卫工人收集的垃圾归被上诉人所有和管理。作为管理者被上诉人未尽到管理义务，导致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承认告知环卫工不得私自收集垃圾，说明被上诉人对于垃圾的管理之责是明知的，垃圾无论运到哪里，被上诉人均有追回管理之责。4.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环卫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原判。一、起火地点并不是环卫处指定的垃圾存放点，也不在环卫处的清扫范围之内。积攒和出售旧物品也不是环卫处安排给于周君的工作职责，出售所得收益也未归于环卫处，而是由于周君本人所得。因此，该行为并非受环卫处指派，纯属个人行为，环卫处无需对于周君的与执行职务无关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中于周君收集的垃圾均为可回收、可出售的有经济价值的物品，没有堆放在环卫处管辖范围之内，而是堆放在上诉人车库的门口。对于堆放在个人车库门口的有经济价值的物品，不同于一般意义上丢弃的生活废弃物，即使环卫处有职责清扫该院落，也没有权利随意收集、处置该物品。三、环卫处对环卫工人不应在工作中捡拾垃圾随处堆放已尽到了管理义务，对该案的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环卫处对清洁工均进行了警示，告知不允许在工作中私自捡拾废品随处堆放，这一管理制度在环卫处的墙上也一直公示，所有清洁工都知情。因此，本案中的侵权行为不属于共同侵权行为，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
原审被告于周君辩称，没什么意见。
上诉人宋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4207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栾晶系被告绥芬河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下属的物业二队队长，崔洋与王君霞系物业二队的职工。崔洋负责绥芬河市湖畔小区的楼道卫生清扫工作，王君霞负责绥芬河市自来水公司家属楼的楼道卫生清扫工作。具体工作内容就是将各自负责区域内的垃圾及时清扫并运至指定垃圾箱。栾晶称，自2014年7月起，崔洋与王君霞委托栾晶雇佣被告于周君替二人打扫各自负责区域卫生，并提供手推车等必要的劳动工具。崔洋、王君霞每月从各自的工资中合计拿出2148元交给栾晶，通过栾晶向被告于周君发放工资。栾晶未告知于周君安排其工作是受崔洋和王君霞委托。于周君每月在环卫处物业二队的办公室领取劳动报酬。环卫处对被告于周君顶替工作一事知情，但未干涉。绥芬河市湖畔小区G栋为南北走向的建筑，其东侧不在于周君清扫范围之内。被告于周君在清扫垃圾过程中，常常将捡到的废旧纸壳、矿泉水瓶、废旧轮胎等可回收物品收集起来，集中堆放在湖畔小区G栋五、六号库东侧门口处以便将来出售。周围居民曾要求于周君将堆放的物品清走，但于周君没有理会。环卫处称禁止环卫工人在工作过程中私自捡拾可回收再利用的废品，但对这个规定并没有形成文字上的制度要求，也未明确告知被告于周君不得在工作中捡拾废品。2015年3月26日12时25分，消防部门接到报警称绥芬河市湖畔花园小区G栋东侧发生火灾。后经消防部门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湖畔小区G栋五、六号库东侧门口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电气线路故障、飞火、用火不慎、人为纵火等原因，不能排除外来火种和遗留火种。被告于周君称起火点处除了自己堆放的物品外，不清楚是否还有其他可燃物。经消防部门统计，此次火灾造成直接财产损失489209元，其中原告财产损失为420732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于周君存放废旧物品的地点，并非环卫处指定的垃圾存放点，也不是周围居民存放垃圾的临时堆放点，而是他人车库门口。被告于周君在他人车库门口擅自堆放的物品，大多具有可燃性，当周围居民要求于周君清理这些废旧物品时，于周君对此置之不理，于周君的这种行为，导致该地点产生严重的火灾隐患。2015年3月26日发生在绥芬河市湖畔小区G栋东侧的火灾，起火点位于湖畔小区G栋五、六号库东侧门口处。这一地点与被告于周君存放废旧物品的地点一致，且于周君亦称不清楚这一地点是否还有其他可燃物，故可以推定，引起这一火灾的燃烧物即为被告于周君收集的以便将来变卖的废旧纸壳、废旧轮胎以及废旧矿泉水瓶等堆放物。虽然起火原因不明，但如果于周君未将废旧物品堆放此处，或在周围居民劝阻时及时清理，这场火灾完全可以避免。正是由于被告于周君的放任行为以及疏于对堆放物的管理，最终导致火灾的发生，故于周君对于损害的最终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案外人栾晶作为被告环卫处的管理人员，与被告于周君协商雇佣事宜时，未向于周君明确说明系受他人委托雇佣其从事清扫工作。被告于周君工作场所、工作范围均系被告环卫处指定的，其每月领取工资的地点也是在环卫处物业二队的办公室内。且被告环卫处对于本单位职工私自雇佣被告于周君从事垃圾清扫知情，但未提异议，视为默认。故被告于周君与被告环卫处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告于周君在工作过程中，将捡拾到的废旧纸壳、矿泉水瓶等可回收再利用的废品收集起来，堆放在湖畔小区G栋东侧以便将来出售。对于被告于周君这一行为，应该分开来看，于周君在工作区域内捡拾废旧纸壳、矿泉水瓶等废品的行为，包含在清扫工作范畴之内，故被告于周君这一行为，可以认定为职务行为。如果于周君捡拾上述废品仅仅是为了完成清扫工作，那么于周君则将上述废品运送至指定的垃圾点即可。但于周君并未将上述废品送至指定垃圾点，而是将其存放在另一地点以便将来出售，这个存放点并不在被告环卫处负责清扫范围之内。且变卖废品所得，于周君不会也不可能上缴给环卫处。故被告于周君将捡拾到的废旧物品收集起来存放以便将来出售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伤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由于于周君收集堆放废旧物品的行为并非受用人单位指派，而是其个人行为，故被告环卫处无须为于周君的与执行工作任务无关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消防部门认定，此次火灾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为420732元，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于周君赔偿其损失42073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环卫处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于周君赔偿原告宋亚军财产损失款4207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宋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宋亚军为支持其主张，举证如下：
证据一，照片3张。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清扫范围原审认定错误，小区院落小区楼道也在清扫范围内。
被上诉人环卫处质证称，从照片可以看出清扫的物品是业主丢弃的生活废弃物，性质上毫无价值，是不可回收的，不同于原审被告收集堆放可回收变卖的；可明显看出此处是业主丢弃垃圾的集中存放点，而案件争议的原审被告收集的可回收物品存放点是上诉人车库的门口，二者具有明显不同。此证据与本案调查事实没有关联。
原审被告于周君质证称，没有意见。
证据二，照片3张。证明：第一份证据属于清扫范围，不是小区居民垃圾堆放点，而小区居民垃圾堆放点在角上。
被上诉人环卫处质证称，此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此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此证据不能反驳我方对证据一的质证意见。
原审被告于周君质证称，没有意见。
证据三、证人解英兰、臧凤明出庭证言。证明：起火小区的院内属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清扫范围内。案发前后均有人清扫。证人解英兰陈述：“环卫处的人在湖畔小区打扫，收拾，然后就把纸壳等物品堆到后面”;证人臧凤明陈述：“着火前，扫我们楼道的人在楼前放一些能卖的废品堆积，导致着火。”
被上诉人环卫处质证称，证人解英兰只是说了院子里很干净，也不确定院子里清扫的人是否是环卫处的人。证人臧凤明没有确认院落有人清扫，只能确定环卫处的人拾取楼道垃圾，而且也说了是原审被告的废旧物品引起的火灾。而车库前不仅仅是原审被告的东西，还有其他东西，到现在还有很多东西堆在车库门口前，还有业主和其他居民堆放生活物品。
原审被告于周君质证称，没有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证实原审被告于周君负责清扫发生火灾事故的绥芬河市湖畔小区楼道及院落，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环卫处为支持其主张，举证如下：
证据一，物业清扫管理制度、证言一份。证明：有管理制度，证言证实在清扫楼道的时候环卫工人不能捡废品。
上诉人宋亚军质证称，此制度不是1995年形成的，是事后形成的，而且是被上诉人自己对自己出证，不能证明此证据公示或告知环卫工人。对证言也有异议，作为环卫处如果告知不允许捡垃圾应该以书面形式告知，而以证人证言的形式不符合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管理规定，证人均是环卫处的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原审被告于周君质证称，我去的时候环卫处队长（栾晶）他们告诉我有一个小房子可以把捡的东西放在里面，而且这些证人里面有90%的人都在捡垃圾。对于书面的制度，我根本就没见过。
本院认为，管理制度系被上诉人环卫处单方形成的，该组证据无法证实被上诉人环卫处告知原审被告于周君不允许捡拾可回收废品的事实，对其意在证明的问题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原审被告于周君未出示证据。
通过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法庭调查、辩论及查阅一审卷宗材料，二审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除：“崔洋负责绥芬河市湖畔小区的楼道卫生清扫工作；绥芬河市湖畔小区G栋为南北走向的建筑，其东侧不在于周君清扫范围之内”以外的事实。另查明：于周君负责清扫绥芬河市湖畔小区楼道及院落。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条规定用人单位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时无论是因其自身过错发生的侵权行为，还是无过错发生的侵权行为，只要构成侵权，用人单位都应承担责任。工作人员侵权造成他人的损害，无论用人单位是否对该行为存在过错，都表明用人单位未尽到对其工作人员的教育、管理及监督义务。本案中，原审被告于周君与被上诉人环卫处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于周君负责绥芬河市湖畔小区的清扫工作，于周君在清扫垃圾工作中将一些可回收的废旧物品私自存放在绥芬河市湖畔小区Ｇ栋五、六号车库东侧门口处，该位置发生火灾致使上诉人财产受到损失。虽然于周君出于个人目的捡拾可回收的废旧物，但其该行为发生在清扫搬运垃圾的过程中，即该行为是在于周君执行工作任务的过程中发生的，与其工作内容存在关联。被上诉人环卫处无证据证实其明确告知于周君不允许私自捡拾可回收废旧物，且环卫处未及时发现并制止于周君将可回收的废旧物品存放在其负责清扫的小区院落内，以致存在安全隐患，致使他人财产受到损害，表明环卫处对其工作人员未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及监督的义务。因此，环卫处对于周君的侵权行为应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于周君在工作过程中捡拾可回收的废旧物品，是出于个人利益，在一审中于周君对其捡拾的废旧物品发生火灾对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害表示同意赔偿，一审判决于周君承担赔偿责任，于周君亦未上诉。故被上诉人环卫处与原审被告于周君对于上诉人宋亚军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亚军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绥芬河市人民法院（2015）绥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绥芬河市人民法院（2015）绥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绥芬河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原审被告于周君赔偿上诉人宋亚军财产损失款4207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7611元，由被上诉人绥芬河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原审被告于周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11元,由被上诉人绥芬河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波
审判员 杜 敏
审判员 李冬梅
二〇一六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赵 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