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8273号
原告（反诉被告）汪某。
委托代理人王越，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包某。
委托代理人曾明德，上海通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汪某诉被告（反诉原告）包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汪某的委托代理人王越，被告包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曾明德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被告包某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受理，并决定与本诉合并审理，于2015年5月26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汪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越，被告包某的委托代理人曾明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汪某诉称，原、被告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秀沿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XXX弄车库号地下X层车位XXX室（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秀沿路房屋）归原告所有，原告补偿被告人民币229万元。原告已支付被告199万元。但该房屋系原告个人财产，自愿离婚协议书存在欺诈及胁迫的情形。原告与被告协商处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撤销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二、三、四项内容；二、被告返还原告199万元。
原告汪某就其本诉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离婚证，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4月29日登记离婚。
2、2014年4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4月29日离婚时约定秀沿路房屋归原告所有，原告补偿被告229万元。
3、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各三份，证明原、被告共历经三次结婚与离婚。
4、2013年3月1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证明在第二次离婚时双方约定秀沿路房屋系原告个人财产。
5、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XX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证明秀沿路房屋的购买过程是在双方离婚期间进行，故该房屋系原告个人财产；双方在第三次离婚后又居住在一起，故第三次离婚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6、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康桥派出所出具的事件单，证明2014年4月27日原、被告双方发生冲突而报警。
被告包某辩称，首先，2014年4月29日原、被告双方系在民政局签订了自愿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原、被告之前分别签署了多份协议，原告亦多次出具欠条，对该协议书中约定的金额予以确认。原告已经分批支付，对该协议书内容作进一步确认。因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其次，原告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主张该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之情形而要求撤销，无非是在获得秀沿路房屋归属后，且在被告同意离婚并办理离婚手续后，为了逃避该协议书所约定义务，侵犯被告合法权益，所以原告关于撤销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二、三、四项的主张，应该予以驳回。再次，在秀沿路房屋的购买过程中，被告及其家庭支付了几乎全部首付款。在首付款150多万元中，包括被告将其于婚前购买的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年家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年家浜路房屋）出售所得款项113万元、被告父母给付的现金27万元及原告出资10多万元；且双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上载明该房屋系双方共有，故原告主张秀沿路房屋是其个人财产在法律和事实上均无依据。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上约定的原告应支付被告的229万元，亦与秀沿路房屋有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原告继续履行自愿离婚协议书，支付被告剩余30万元；第二，依法判令原告支付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4，450元）。
被告包某就其辩称意见及反诉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2014年4月21日保证书，证明原、被告夫妻关系破裂系因原告出轨。
2、2014年4月27日离婚协议书，证明2014年4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系原、被告协商一致所达成的，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2014年4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原告应支付被告的229万元是由返还女方父母购房款140万元、返还女方父母购车款11万元、秀沿路房屋升值部分48万元及对被告的一次性补偿30万元四部分构成。
3、2014年4月27日欠条两份，证明原告对离婚协议书所约定支付的229万元进一步明确支付期限。欠条上的“见证人：汪甲”系原告父亲，更不可能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
4、2014年4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证明该协议书是双方在民政局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夫妻感情破裂是因为原告出轨；该协议书明确约定秀沿路房屋系双方共有；约定原告应支付被告钱款的金额及期限与之前的离婚协议书及欠条均一致，故不存在被告所称的欺诈、胁迫等情形。
5、2014年4月29日欠条，证明原告对自愿离婚协议书作进一步确认。
6、年家浜路房屋的房地产登记信息及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证明秀沿路房屋首付款158万元中113万元系被告将其个人财产年家浜路房屋出售所得。
7、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银行流水明细，证明被告在秀沿路房屋购买过程中贡献巨大。原、被告从第一次离婚到第二次复婚、离婚，只是为了规避国家购房政策。
针对被告包某的反诉，原告汪某辩称，其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时存在欺诈与胁迫，故不同意支付剩余30万元及利息。
原告汪某就其反诉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秀沿路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抵押借款合同、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税收通用缴款书、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借条、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原告对秀沿路房屋的贡献。
2、2015年1月5日、1月26日原告与被告父亲包甲对话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证明在原、被告共同生活期间及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之后，被告父亲包甲对原告进行欺诈与胁迫，故原告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经庭审质证，被告包某对原告汪某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于证据3，认为双方离婚是为了规避限购政策，并未真正脱离夫妻关系，故秀沿路房屋系双方共同购买。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书的约定只是为了办理秀沿路房屋产证，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5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自与原告离婚后便不在秀沿路房屋内居住，该证据无法证明秀沿路房屋系原告个人所有。对证据6，认为事发当天，因原告出轨，双方家庭共同协商，原告自己报警，双方并无任何冲突。
原告汪某对被告包某提供的证据1-5，均认为系其在被告及其家人欺诈、胁迫下签署。其一而再地出具符合被告及其家人利益的材料，明显与事实及生活常理不符。对证据6，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被告包某对原告汪某就反诉部分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的借条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原告为逃避责任而伪造的。对第一组证据中的其余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就此否定2014年4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通话录音发生于双方办理离婚手续之后，无法以此否定之前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录音内容无法证明存在如原告所称的欺诈、胁迫情形，故自愿离婚协议书内容是真实的。
基于上述证据及双方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原、被告之间历经三次结婚与离婚，过程具体为：于2011年8月18日登记结婚，2013年3月12日登记离婚；又于2013年3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3月1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再于2013年7月27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4年4月2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2014年4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为“男方汪某与女方包某现因男方出轨自愿离婚，经双方商定，对有关事项达成以下协议：一、婚后育有一子名汪乙，2岁，归男方抚养，女方无需支付抚养费；二、双方共有位于康桥镇秀沿路XXX弄XXX号XXX室、XXX弄车库号地下X层车位XXX室房屋离婚后归男方所有，该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债务由男方负担；三、男方补偿女方人民币贰佰贰拾玖万圆整（229万），分两次支付，2014年10月1日前付200万（贰佰万圆整），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贰拾玖万圆整（29万）；四、男方如果逾期支付，女方有权通过法律途径向法院起诉；五、双方无其他共同债权债务。”同日，原告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包某人民币贰佰贰拾玖万圆整（229万）。经双方协商，定于2014年10月1日之前归还贰佰万圆整（200万），定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还清剩余贰拾玖万圆整（29万）。本人将用中邦城市花园秀沿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作为抵押。若逾期未还，包某有权可以依法起诉法院，强行拍卖中邦城市花园秀沿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付款方式：银行转账）。包某享有优先受偿权。”之后，原告已分批支付被告共计199万元，尚余30万元未支付。
另查明，2014年4月21日，原告出具保证书一份，内容为“1、家里一切经济由汪某负责（房子、孩子、水电煤等）；2、一辈子对包某负责；3、今后不会再做出对不起包某事情；4、若有再犯，房子归包某所有。”2014年4月27日，原、被告曾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内容为“由于本人汪某婚姻出轨导致与包某离婚，经双方协议，达成一致：1、退还丈人与丈母娘出资购买中邦城市花园秀沿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部分金额壹佰肆拾万圆整（140万）。2、退还丈人与丈母娘购车给予金额壹拾壹万圆整（11万）。3、所购中邦城市花园秀沿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升值部分金额肆拾捌万圆整（48万）归包某所有。4、给予包某个人一次性补偿金额叁拾万圆整（30万）。以上1致（至）4条合计人民币：贰佰贰拾玖万圆整（229万）。5、汪某与包某双方商议，儿子汪乙由男方抚养。6、离婚后，女方包某随时有权探望，男方无权干涉。7、若男方对汪乙不负责，或无经济能力抚养，女方有权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抚养权。”同日，原告出具欠条两份，内容分别为“今欠包甲、石某壹佰玖拾玖万圆整（199万），离婚协议书中第壹致（至）第叁条款，经双方协商定于2014年10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见证人：汪甲”、“今欠包某离婚协议书中第肆条款中人民币叁拾万圆整（30万），经双方协商，定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一次性付清。见证人：汪甲”。汪甲系原告之父。原告认为其签订及履行2014年4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过程中存在欺诈与胁迫的情形，故于2015年2月诉来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4年4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的效力如何，是否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而具有可撤销性。第一，在证据方面，首先，原告虽提供了事件单、录音资料以证明被告及其家人对其进行了威胁，但事件单仅能证明双方曾发生过纠纷，无法证明纠纷发生的原因及过程；录音资料时间为2015年1月5日、1月26日，均发生于2014年4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签订之后，故无法证明原告在签订该协议书时存在受被告欺诈、胁迫之事实，且录音资料内容亦无法证明原告在履行协议时因受到被告胁迫而达到丧失自由意志的地步。其次，原告主张该自愿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权利义务不对等，秀沿路房屋实际系其个人财产，如果不存在欺诈、胁迫之情形，其不会签署此协议书。原、被告历经三次结婚与离婚，签订过两份在财产处理方面内容冲突的自愿离婚协议书。本院认为，双方关于财产的约定应以最后一份协议为准，2014年4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视为对2013年3月1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的变更。且在2014年4月29日之前双方曾签署了多份协议，原告曾出具多份欠条，均能与2014年4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的229万元相印证，亦反映了229万元之具体组成，并不构成原、被告权利义务不对等之情形。
第二，在情理方面，原告乃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对协议签署的法律后果具有充分的认知能力。原告于自愿离婚协议书签订后并无报警行为，且现已分批共支付被告199万元，即已履行该协议书约定义务的绝大部分，均在常理上与其诉称意见不相符合。
第三，该自愿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在最后一次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时对财产的自由处分，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无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之虞，故本院确认该协议书有效。原告要求撤销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二、三、四项并要求被告返还199万元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告届期尚余30万元未支付，且明确表示拒绝支付，已经构成违约，被告提出反诉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30万元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以3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汪某的诉讼请求；
二、原告汪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包某3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日止，以3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2，710元（原告汪某已预交），减半收取计11，3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38元（被告包某已预交），合计14，293元，由原告汪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范珺莹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俞 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
第五十四条……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