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商终字第00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桂兴，男，1957年8月2日生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包新东，远闻（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泉，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良，男，1960年3月5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吴中庆，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毓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戚红祥（曾用名戚洪祥），男，1955年11月1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吴中庆，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毓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五图河农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洪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宪强，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守清，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黄正兴，男，1951年10月12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包新东，远闻（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桂兴因与被上诉人黄国良、戚红祥、江苏五图河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图河农场）、原审第三人黄正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3）灌杨商初字第0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桂兴委托代理人包新东、肖泉，被上诉人黄国良、戚红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中庆，被上诉人五图河农场委托代理人孟宪强、姜守清，原审第三人黄正兴委托代理人包新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桂兴一审诉称：何桂兴于2011年3月9日向黄国良支付2180950元土地承包费，后又于2011年3月11日与其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黄国良将位于江苏省灌云县五图河农场8大队及9大队的土地转包给何桂兴，双方约定转包的土地总面积为4361亩8分，总计承包费2180950元，何桂兴与黄正兴系合伙承包关系。何桂兴向黄国良承包土地时，黄国良明确向何桂兴告知该承包地适宜机插秧种植水稻，后黄国良因实际交付何桂兴的土地面积短缺300余亩，黄国良又退回何桂兴18万元土地承包费。此后，何桂兴与黄正兴即开始对承包土地进行修渠、打梗、平整土地、筛土、采购种子、农药及肥料、培育机插秧苗、机器插秧等工作。
何桂兴与黄正兴在秧板落谷十余天后，发现秧苗大批死亡，且通过机器插秧种植的三百余亩水稻也出现大面积死亡。后经调查了解，何桂兴承包的土地系盐碱地，且盐碱度极高，根本不适宜种植机器插秧的水稻秧苗。何桂兴与黄正兴为防止损失扩大，虽然采取了立即停种的补救措施，但由于已投入了种子、肥料、农药、农具、人工费、机械作业费等费用，何桂兴及黄正兴除已支付的土地承包费外，还造成了上百万元的经济损失。何桂兴及黄正兴停种承包地后，为挽回经济损失，向黄国良提出再转包要求，遭到黄国良无理拒绝。黄国良趁人之危单方收回了全部承包地，后又再次将这些土地转包他人从中牟利。
此后，何桂兴与黄正兴多次向黄国良交涉，黄国良仅退还了29万元承包费。经查，黄国良转包给何桂兴的土地并非由黄国良向五图河农场中标承包经营，而是由戚红祥向五图河农场中标承包经营。同时，五图河农场向戚红祥发包土地时明确约定戚红祥不得转包和分包土地。另外，五图河农场对外招标发包土地时，基于所发包的土地存在高度盐碱化，进行了限价发包，且禁止承包人再转包，何桂兴在与黄国良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时对土地高度盐碱化及五图河农场限价发包及禁止再转包、分包并不知情。
何桂兴认为，黄国良并非五图河农场发包土地的中标人，其无权向何桂兴转包土地，且黄国良转包给何桂兴的土地根本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及国土资源部《土地复垦技术标准（试行）》的相关规定，黄国良在与何桂兴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时向何桂兴隐瞒真相并作虚假承诺，并与戚红祥恶意串通后从中非法牟取巨额差价利益，非法截留应归何桂兴所有的农资补贴，何桂兴与黄国良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何桂兴与黄国良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并由黄国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黄国良一审辩称：何桂兴诉称承包情况基本属实，诉讼请求中何桂兴与黄正兴合伙承包关系部分基本属实；其后诉称和理由均不成立；黄国良给何桂兴29万元并非退还承包费，而是何桂兴提出与黄国良终止承包合同，与何桂兴协商，黄国良给予何桂兴终止合同的补偿款。何桂兴诉求不能成立，且黄国良与五图河农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何桂兴与黄国良之间的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
戚红祥一审辩称：同黄国良的答辩意见，戚红祥与五图河农场签订的合同是受黄国良的委托，是职务行为和代理行为，但签合同是以单位为主体，单位为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黄国良，其是该厂的员工，其与五图河农场签约行为是职务行为，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均是由黄国良享有和履行，与戚红祥无关，请求法庭驳回对其的诉讼。
五图河农场一审辩称：同黄国良和第三人戚红祥的答辩意见。戚红祥的行为是代表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的职务行为。
黄正兴一审辩称：何桂兴诉称的诉讼事实均是事实，黄国良、戚红祥、五图河农场答辩称其将土地发包给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并不属实，投标人是叫戚红祥个人名义投标的，黄国良、戚红祥、五图河农场庭审陈述与原审法院之前庭审陈述相矛盾。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2011年3月4日，戚红祥向五图河农场发出《承诺书》，称自愿参与该农场九分场土地承包竞标等，后经评标小组综合评议确定戚红祥方中标。2011年3月10日，五图河农场九分场与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安全生产协议书》，该分场作为甲方由徐继学签字，加盖该分场印章；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所载投资人为黄国良）作为乙方由戚红祥签字，并加盖该厂印章。2011年3月11日五图河农场（甲方）与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乙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将其位于江苏省灌云县五图河农场九分场一区、五区、九区的土地（复垦土地）承包给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用于种植水稻，面积为4262亩，单价为469元／亩，总承包费为1998878元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交清，并交付保证金426200元，并约定乙方对承包的土地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乙方不得转包或分包土地，一经发现有转包或分包行为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承包土地且不承担任何责任等，由五图河农场在甲方处盖章，该公司九分场作为经办单位盖章，经办人徐继学签字；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作为乙方加盖该厂印章并由戚红祥签字。2010年12月4日，江苏省国土资源厅组织国土、财政、农业、水利等有关专家组成验收组，对江苏省灌云县五图河农场利民盐场土地复垦项目进行了竣工验收，称该项目总体符合验收要求。
2、2011年3月9日，黄国良与何桂兴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将位于江苏省灌云县五图河农场有限公司上述的土地转包给何桂兴，约定转包的土地总面积为4361亩8分，单价为500元／亩，总计承包费2180950元等。当日，何桂兴将土地承包费交付给黄国良，由黄国良出具收条。何桂兴与第三人黄正兴系合伙承包关系。后因对承包土地的位置有所调整，黄国良于2011年6月8日又退回何桂兴方土地承包费18万元，黄国良将土地交付何桂兴方。
3、何桂兴、黄国良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纠纷，何桂兴、黄正兴于2011年9月5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其与黄国良签订的承包合同，并由黄国良、戚红芳、戚红祥、丁亚秀共同返还土地承包费1710950元及利息损失，由五图河农场承担连带责任等。在此次案件审理过程中，黄正兴、何桂兴向原审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土地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取样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土地中的300亩是否适宜种植水稻、是否适宜种植机插秧的水稻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2年5月15日出具盐农司鉴（2012）第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经黄正兴、何桂兴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2012年6月6日原审法院开庭时其中两位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质询等。后黄正兴、何桂兴于2012年7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何桂兴方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后何桂兴提起本案诉讼。
4、在本案庭审中，黄国良、戚红祥、五图河农场均认可戚红祥为受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所载投资人为黄国良）投资人黄国良方委托，投标并与五图河农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五图河农场称在合同没到期时就知道黄国良的转包行为，但其认为未违反相关规定，就予以认可，没有提出解除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何桂兴认为黄国良并非五图河农场发包土地的中标人，其无权向何桂兴转包土地，且黄国良转包给何桂兴的土地根本不符合相关规定，黄国良在与何桂兴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时向何桂兴隐瞒真相并作虚假承诺，并与第三人戚红祥恶意串通后从中非法牟取巨额差价利益，非法截留应归何桂兴所有的农资补贴，因何桂兴无相关证据证明，且五图河农场对戚红祥的代理行为以及黄国良的转包行为予以认可，没有提出解除合同，故不存在法定的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何桂兴主张与黄国良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桂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桂兴负担。
上诉人何桂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戚红祥代理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与五图河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黄国良与戚红祥、五图河农场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对各自提出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其相互间的陈述不能证明系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与五图河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也与其在（2011）灌商初字第1035号案件中的陈述相矛盾。上诉人所举证据足以证明戚红祥以其个人名义参与投标涉案土地，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所举录音资料不予认可是错误的。黄国良在（2011）灌商初字第1035号案件中自认系其本人实际向五图河农场承包土地；2、原审法院仅凭五图河农场在本案中事后追认黄国良违法投标竞标、非法转包的行为，就确认黄国良以戚红祥名义与五图河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即使追认，也不能改变黄国良借用他人名义招投标违法性的事实，且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与黄国良个人系不同的主体，不能混为一谈。黄国良违反《招标投标法》“不得以他人名义投标或者以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3、原审法院认定五图河农场提供的涉案土地符合《土地复垦条例》及《土地复垦技术标准（试行）规定的质量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五图河农场仅提供“土地复垦意见书”，该意见书并非“验收合格确认书”，不符合《土地复垦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五图河农场对外发包的行为无效，何桂兴与黄国良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也应认定无效；4、何桂兴与黄国良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应适用《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三十三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另，被上诉人非法截留应归原告所有的农资补贴，行为具有违法性。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国良答辩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戚红祥答辩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戚红祥是受由黄国良作为投资人的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的委托，其相关权利义务应当由黄国良承担。
被上诉人五图河农场答辩称：五图河农场将涉案土地对外竞价发包，戚红祥受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委托参与投标并于2011年3月4日中标，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后黄国良将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承包的土地转包给何桂兴，与何桂兴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在检查生产过程中发现该转包事实但予以认可了。在之后的育苗过程中，因何桂兴自身技术问题导致部分秧苗死亡，何桂兴要求黄国良再次转包未得到同意，便弃田而去，黄国良给付何桂兴29万元作为损失补偿。关于农资补贴，从2012年开始，承包人不享有该补贴。
第三人黄正兴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异议，戚红祥与五图河农场虚假陈述。黄国良虚构其与何桂兴、黄正兴内部合伙承包的事实欺骗五图河农场，五图河农场在何桂兴、黄正兴在找五图河农场交涉之前并不知道黄国良转包土地的事实，另五图河农场也明知黄国良借用戚红祥名义投标承包土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本案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原审法院认定射阳县明星饲料厂与五图河农场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是否正确，该合同是否无效？2、何桂兴与黄国良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合同主体问题，虽是戚红祥与五图河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但该合同签字落款处已加盖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的印章，又因为五图河农场与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的投资人黄国良均认可戚红祥是受黄国良的委托参与投标涉案土地，故应认定与五图河农场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是射阳县明星水产饲料厂。关于该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认为，黄国良借用戚红祥名义招投标违反《招标投标法》禁止性规定，五图河农场将没有验收合格的土地对外发包违反《土地复垦条例》等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本院认为，射阳县明星饲料厂委托戚红祥与五图河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而非借用戚红祥名义进行招投标。五图河农场发包的涉案土地复垦项目是经过申请，由江苏省国土资源厅组织国土、财政、农业、水利等有关专家组成验收组进行的竣工验收，经验收，该土地复垦项目实施符合规划设计要求，土地平整，沟、渠、路通畅，建筑物配套，具备了农业生产的基本条件，该项目总体符合验收要求。故射阳县明星饲料厂与五图河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无效合同。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射阳县明星饲料厂所有，黄国良为该饲料厂的独资投资人，以自己名义将涉案土地转包给何桂兴，该行为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双方订立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
综上，上诉人何桂兴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何桂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广绪
代理审判员 王小姣
代理审判员 程 晨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文晓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