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刑一初字第95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徐某，男，199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出生地江西省铅山县，文化程度高中，户籍地江西省铅山县。因本案于2013年8月1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周斌、牛甲根，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一刑诉（2013）3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丁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某及其辩护人周斌、牛甲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8月11日18时许，被告人徐某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龙湖西街3号工业区利伟中底厂食堂吃饭期间，因琐事与被害人李某龙发生争执。随后，被告人徐某与被害人李某龙在工业区门口路边再次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殴打。被告人徐某用拳头击打被害人李某龙头部、肩部等部位，致被害人李某龙头部受伤倒地，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龙系被他人打击头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吸入性窒息死亡）。2013年8月11日18时40分许，被告人徐某在上述地址配合公安人员归案。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或宣读了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徐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徐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意见。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徐某的行为应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理由是，被告人徐某身材单瘦，其出于气愤还手是人的本能反应，正常情况下赤手空拳是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死亡后果的；被害人倒地后，被告人徐某积极参与抢救，其主观上并非追求或放任伤害后果的发生；《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存在重大瑕疵，认定被告人徐某打击被害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原因存疑。2、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的犯罪，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被告人徐某在被害人倒地后主动参与了抢救，案发后自首，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系初犯、偶犯，请求本院对被告人徐某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徐某与被害人李某龙系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龙湖西街3号工业区利伟中底厂员工。2013年8月11日18时许，被告人徐某在厂食堂吃饭期间，因琐事与被害人李某龙发生口角。饭后，被告人徐某与被害人李某龙在工业区门口路边再次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打斗。被告人徐某用拳头击打被害人李某龙头部、肩部等部位，致被害人李某龙头部受伤倒地，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龙系被他人打击头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吸入性窒息死亡。同日18时40分许，被告人徐某在上址配合公安人员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人当庭举证并经法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白云湖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8月11日18时40分许，公安人员接到群众报警后，赶到案发现场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龙湖西街3号工业区门口路边，将被告人徐某传唤到案。
2、铅山县公安局提供的常住人口信息查询资料，证实被告人徐某的身份情况；案发时被告人徐某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证人李秀丽提供的户口本、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李某龙的身份情况；李某龙因呼吸心跳骤停、颅脑损伤于2013年8月11日在广州东方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4、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技术中队制作的穗公（云刑技）勘（2013）1591号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龙湖村龙湖西街3号对出路段。龙湖西街3号的西侧为士多店，北侧对面为食堂，食堂东南侧灶台上摆放一把菜刀。
5、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公（司）鉴（病）字（2013）22号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李某龙脑水肿；肺、脾、肝、肾淤血。
6、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公云（司）鉴（法）字（2013）87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以及尸检照片证实：死者李某龙左额部、左颞顶部、左肩背侧、左小腿上段前侧挫擦伤，左额顶部头皮下出血，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死者脑血管淤血、脑回变宽、脑沟变浅，可见小脑扁桃体疝形成，食道内见胃内容反流，气管内见异物吸入，心外膜见散在出血斑、点。根据检验所见分析，死者头部的损伤造成脑水肿，小脑扁桃体疝形成，导致呼吸循环衰竭并引发呕吐、胃内容反流，结合气管内充满异物，心外膜散在出血斑、点等窒息征象，可确定死者系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吸入性窒息死亡。因此，死者李某龙系被他人打击头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吸入性窒息死亡。
7、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云公（司）鉴（DNA）字（2013）166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1）李廷龙的右手指甲垢、李某龙的额头擦拭子检出的成分来自李某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二）李某龙的左手指甲垢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含有李某龙和徐某的成分，排除含有李秀丽、何秀珍的成分；（3）徐某的左手的指甲垢、徐某的右手的指甲垢、徐某的左掌指关节背侧的擦拭子、徐某的右掌指关节背侧的擦拭子检出的成分来自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4）李某龙是李秀丽和何秀珍亲生儿子的可能性大于99.99%。
8、证人叶广贵（利伟中底厂厂长）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2013年8月11日18时10分许，在厂饭堂门口，司机徐某对我说我老乡李某龙说话很横，他们迟早会打一架，我劝徐某别这样，我来调解一下。我知道他们平时在一桌吃饭，是因为吃饭的事情吵架的，我就走过去对面的小卖部那里要李某龙不要跟徐某吵，要他明天跟我一桌吃饭。这时徐某走过来跟李某龙说是不是想打架？说完二人就打了起来，一直扭打到马路中间，当时我见到徐某打了李某龙头部一拳，之后我和另一个同事把他们分开了，徐某又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这时我见到李某龙倒在地上，全身抽搐，李某龙左眼角近耳朵被徐某打的部位有一个鸡蛋大的肿块。有同事马上打120电话，我也跟着打了110电话报警。我们一直在那里抢救李某龙，徐某也被吓到了，也帮我们一起抢救倒在地上的李某龙。过了约10分钟，救护车来把李某龙送去医院。之后徐某被公安带走。
经辨认照片，证人叶广贵指认出被告人徐某和被害人李某龙，并签认了案发地点的照片。
9、证人何厚红（利伟中底厂员工）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2013年8月11日18时30分许，我见到司机徐某与李某龙从厂里食堂外面的小卖部往食堂门口方向用拳脚互相对打，叶厂长将李某龙拉开，我上去将徐某拉开，徐某又跑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我赶紧跑过去将他抱住，劝他不要太冲动，他就放下菜刀到厂里面去了。李某龙被拉开后突然身体慢慢倒在地上，他的头部额头处肿了一个包，我们按他的人中、胸口进行抢救并打120，徐某也出来参加抢救。
经辨认照片，证人何厚红指认出被告人徐某和被害人李某龙，并对案发地点以及被告人徐某所拿菜刀的照片进行了签认。
10、证人李彬彬（利伟中底厂员工）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2013年8月11日18时许，大家一起在厂饭堂吃饭过程中，徐某放了一些辣椒到菜里，李某龙不喜欢吃辣椒，就和徐某吵了几句。吃完饭后，徐某和李某龙在工业区门口的士多店又吵了起来，我看到他们两人在士多店前的路边拳打脚踢，厮打在一起，在徐某打了李某龙头部一拳后，李某龙倒在了地上，徐某又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要砍李某龙，但是被厂里一个同事拦住了。之后徐某就走开了。
经辨认照片，证人李彬彬指认出被告人徐某和被害人李某龙，并对案发地点以及被告人徐某所拿菜刀的照片进行了签认。
11、证人李本娥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2013年8月11日18时30分许，我在广州市白云区龙湖村我弟弟李本斌开的利伟中底厂食堂吃完饭后，在一楼楼道口听到有人打架，见到姓何的员工在食堂门口抱着厂里的司机，司机手上拿着一把菜刀。我上去劝司机不要冲动，司机听了我们的劝告后放下了菜刀，我把菜刀放回厨房，他就回厂里去了。那把菜刀是一把木把手的金属菜刀。
经辨认照片，证人李本娥指认被告人徐某就是厂里的司机，并对案发地点以及被告人徐某所拿菜刀的照片进行了签认。
12、证人李伟（曾用名李本斌，利伟中底厂老板）的证言：2013年8月11日18时30分许，我接到我女儿的电话，称工厂有员工打架。我返回工厂后，看到李某龙已经躺在白云区石井龙湖西街3号超市门口，厂长叶广贵在给李某龙做人工呼吸，徐某坐在工厂的院子里面。几分钟后救护车来到了。
13、证人李秀丽（被害人李某龙的父亲）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听说我儿子李某龙是因吃饭问题和同事打架，后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辨认照片，证人李秀丽指认被害人李某龙是其儿子。
14、被告人徐某的供述及其辨认笔录：2013年8月11日18时许，我从广州市白云区龙湖村利伟中底厂下班后到饭堂吃饭，饭堂有三桌，有的吃辣椒，有的不吃辣椒，我平时喜欢吃辣椒，就从厨房拿了一些辣椒放在我那桌的菜上面，我的同事李某龙也来吃饭，他看到菜上有辣椒就骂我放那么多辣椒干什么，我很生气，骂他别那么狂，说他不吃辣椒可以到其他桌去吃，李某龙说就要在这桌吃，又骂我。我们吵了几句后就停了，大家一起吃饭。吃完饭后，李某龙坐在饭堂对面的小卖部，我在饭堂门口与我们厂的厂长小叶讲他老乡李某龙太横了，刚才吃饭时因我放了点辣椒就一直骂我。小叶说李某龙这个人是这样子的，叫我别理，他等一下去说说李某龙。说完小叶朝小卖部李某龙那里走过去，我跟在小叶后面，小叶用广西话说李某龙，而李某龙看见我又骂我，我很生气，问李某龙想怎么样，李某龙讲他要揍我，说完就朝我冲过来，用拳头打向我，我也用拳头往他身上、头上打，相互用脚踢但都避开了，打了几下后小叶站在中间推开我俩。我很生气，跑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这时见到李某龙倒在地上，小叶扶着他，老板的哥哥跑过来抱住我叫我别过去，老板娘的姐姐也走过来劝我把菜刀给她，我把菜刀给了她。我走到二楼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后，因害怕李某龙有什么事，又来到李某龙倒地的地方帮他按摩，不久救护车来了把李某龙送去医院。我和李某龙用拳脚打了一分钟左右，没有拿什么工具，我用拳头打了李某龙的肩部位置，也打了他头部一两拳，当时就我一个人打李某龙，李某龙倒地后我没有继续打他，他倒地上后我没看见他有什么反应。当时我去厨房拿菜刀只是想吓唬他。
经辨认照片，被告人徐某指认出被害人李某龙。被告人徐某对案发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龙湖西街3号利伟中底厂门口路边进行了现场指认，并对其从厨房拿出来的菜刀照片进行了签认。
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徐某的家属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李某龙的家属人民币20万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关于被告人徐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徐某的行为应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徐某因琐事与被害人相互厮打，期间拳击被害人头部，其主观上有致被害人轻伤以上后果的间接故意，且在双方被同事劝开后，其仍跑去厨房拿菜刀的行为亦可印证，客观上其行为造成被害人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吸入性窒息死亡的严重后果，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其行为与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相符，该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某故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徐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徐某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对被告人徐某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徐某的辩护人所提相关从轻、减轻处罚的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被告人徐某的行为并非犯罪情节较轻，与缓刑的适用条件不符，其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徐某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徐某的具体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11日起至2018年8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丁阳开
代理审判员 邓瑞华
代理审判员 刘卫鸿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福森
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