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涉外终字第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视讯科技（中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哈翠珍。
委托代理人：马成潭。
委托代理人：龙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生。
原审被告：石金水。
上诉人视讯科技（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景生、原审被告石金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景生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视讯公司、石金水于2007年10月19日起至2007年11月7日分七次向陈景生借款人民币61万元（以下金额均为人民币）用于公司经营，偿还其他公司货款、工资以及房屋租金（该款项分别打入石金水的账户以及其指定账户，其为视讯公司董事长以及法定代表人）。2008年4月1日，陈景生与视讯公司就该借款重新达成协议，并签订新借据，约定视讯公司向陈景生的前项借款61万元加上2007年10月至2008年4月1日的利息4万元共计65万元，还款期限为2009年4月1日，年利率为18％，后又约定延至2010年4月30日前保证还清，但至今未还。请求判令：1、视讯公司、石金水连带支付欠款65万元以及利息468，000元（按约定年利率18％计算，从2008年4月2日计至2012年4月1日），总计1，118，000元；2、视讯公司、石金水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4月1日，视讯公司、石金水签名、盖章，以视讯公司名义出具一份《借据》约定，“今借到陈景生现金65万元，用于公司经营，还款期限2009年4月1日，年利率18％。借款人届期未还款时自愿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为司法管辖”。2010年3月30日，石金水在该《借据》上备注“因现在公司无力偿还，保证于2010年4月30日前还清”。一审庭审时，陈景生当庭出示了转款给石金水、其他案外人的转款凭证以及石金水出具的18万元借条。石金水从2005年2月25日起至2011年5月12日期间担任视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庭审时，视讯公司表示《借据》上的印章可能是在2010年7月份以后补盖的，故要求鉴定印章形成时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陈景生提交的借据，陈景生与视讯公司为借款合同当事人。根据陈景生当庭出示的转款单据、借条，以及石金水在《借据》上的备注来看，视讯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即石金水是确认陈景生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故陈景生与视讯公司之间成立了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视讯公司应当按照借据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石金水作为视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据》上签名、标注的行为对陈景生来说，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借据》只是对之前所借款项的确认，对陈景生来说，鉴定印章的形成时间没有必要。至于石金水到底有无权限，有无将所借款项实际用于视讯公司，系视讯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对陈景生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视讯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景生偿还65万元及利息468，000元；二、驳回陈景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862元（已由陈景生预交），由视讯公司负担。
视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陈景生要求视讯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景生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为视讯公司的公司借款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且违背常理。1、涉案款项没有支付给视讯公司，视讯公司也没有委托陈景生向视讯公司付款。从陈景生出示的转账凭证和借条来看，陈景生根本没有将涉案款项出借给视讯公司，而是借给了石金水和其他案外人（均为石金水的关联公司或个人）。陈景生所述共有七次（笔）款项，但是没有一笔款项是支付到视讯公司（账户）的，且陈景生也没有提供视讯公司委托其向案外人支付上述款项的证明。2、陈景生当庭出示的转账付款凭证和石金水18万元借据已过举证期限，且未向法庭和视讯公司提交该证据复印件，该证据应不予采纳。3、原审法院认定陈景生当庭出示的银行转账凭证和石金水18万元借据项下款项即为本案《借据》项下借款，属主观认定错误，没有证据支持。由于一审开庭时石金水没有到庭，无法查清陈景生所述之转款和现金借款即为本案《借据》项下借款。即使上述借款系《借据》项下借款，上述支付凭证正好证明陈景生没有将涉案款项借给视讯公司，视讯公司未收到上述款项。4、假设《借据》形成时间是真实的（视讯公司认为系在2010年视讯公司与石金水发生股权转让纠纷后伪造的），陈景生将涉案借款分七次支付给不同公司和个人（没有一笔支付给视讯公司），且在借款后长达半年时间才订立《借据》，不符合常理，完全是石金水与陈景生合谋转嫁债务行为。涉案借款的形成时间是在2007年10月19日至2007年的11月7日，期间，视讯公司已受控于石金水，如果是公司借款，陈景生在借款完成后可以要求视讯公司出具付款委托手续，但陈景生却没有，而是在半年后即2008年4月1日才订立《借据》，显然不符合常理。
二、原审法院认定“石金水签名加注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与事实不符，纯属主观臆断，属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无视石金水的多重身份，片面地以石金水为视讯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由，片面的认定石金水的个人行为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并由此推断涉案款项为视讯公司借款是错误的。石金水具有多重身份，其既是视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其本人即自然人，同时还是中华××股份有限公司和上海××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因此，石金水行为既可以是个人行为，也可以是职务行为，同时，其职务行为又代表不同的法人行为，不能简单认定石金水的行为就是代表视讯公司的法人行为。2、从陈景生提供借款当时的实际情形来看，所有款项均为石金水个人所借，或由其个人直接接收现金或转入其个人或其指定案外人账户（特别是其个人的上海××有限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石金水在向陈景生借款时向陈景生明示其代表视讯公司借款，特别是石金水向陈景生出具的个人《借据》（18万元）充分证明系石金水个人借款。
三、原审法院判决石金水对涉案借款无须承担责任，既违背事实，也有失公平。首先，从《借据》本身来看，石金水为该《借据》的借款人之一，应为该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借据》下方的借款人既有视讯公司的盖章，也有石金水个人签字，并未说明其代表公司签字；特别需要注意的是，石金水个人于2010年3月30日在《借据》下方签注：因现在公司无力偿还，保证于2010年4月30日前还清，石金水个人签注的保证，可视为石金水的个人保证行为。其次，从陈景生的陈述和本案证据来看，石金水作为真正的借款人和借款的受益者，应该为上述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石金水为涉案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也是《借据》款项的策划者和签订者，同时又是涉案款项最大的受益者（大部分款项均转入其个人名下），因此，石金水才是《借据》的真正债务人，依法应当为其借款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
四、原审法院无视视讯公司与石金水之间的矛盾和纠纷，没有采纳视讯公司的《鉴定申请》，可能会造成视讯公司承担本不应该承担的还款责任。1、原审法院认为“石金水有无将所借款项转入或实际用于视讯公司系视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先入为主，错误的将本案所涉借款定性为公司借款。如果按照这种思路理解，只要石金水担任视讯公司法定代表人，石金水的所有行为包括在生活中的行为，均为视讯公司的公司行为，这种逻辑和推理显然是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的。2、原审法院无视视讯公司与石金水之间近年来发生的矛盾和纠纷，没有考虑到本案诉讼的背景，不利于本案作出客观公平公正的审理。视讯公司与石金水从2005年到2011年因股权转让引起的仲裁诉讼案件多达6个，双方纠纷不断，矛盾较深。2011年4月26日以后，视讯公司因原股东恢复股份，视讯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哈翠珍，但石金水拒绝将视讯公司公章交给新法定代表人，为此，视讯公司重新申刻了公章，旧公章作废（已登报声明）。基于上述原因，视讯公司不能排除石金水利用旧公章，事后与陈景生串通将个人债务转嫁给视讯公司变成公司债务。3、视讯公司怀疑《借据》中公章的形成时间为2010年7月份以后，但也不能排除石金水在视讯公司撤销其法定代表人并重新申刻公章后，即不能排除2011年4月26日以后，石金水与陈景生合谋将个人债务转嫁给视讯公司，让视讯公司因此蒙受经济损失。因此，为查明案件事实，视讯公司才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但原审法院主观地认为视讯公司的鉴定不必要，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重新采纳视讯公司的鉴定申请。
五、原审法院在没有充分查明事实、了解本案背景、作出客观分析的情况下，仅凭《借据》中盖有视讯公司公章、石金水曾担任视讯公司法定代表人，就简单认定该借款为视讯公司借款，必然会助长更多不良用心之人，利用掌握公章的职务便利弄虚作假，制造虚假债务或将个人债务或个人责任转嫁给公司，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行为，严重破坏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和交易秩序。
陈景生口头答辩称：视讯公司确实向陈景生借款61万元，加上4万元利息，共计65万元，一直没有偿还。请求法院驳回视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石金水陈述称：视讯公司在2005年至2010年累计亏损1700多万元，当时确实因为视讯公司经营困难，才向陈景生借钱给视讯公司的。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陈景生确认《借据》中所写借款65万元包含4万元利息，其实际出借金额为61万元，具体情况如下：1、2007年10月19日转账10万元，收款人为上海××有限公司；2、2007年10月22日转账4万元，收款人为林××；3、2007年10月25日转账6.5万元，收款人为石金水；4、2007年10月30日转账4.5万元，收款人为黄××；5、2007年11月8日转账8万元，收款人为石金水。6、2007年11月30日转账10万元，收款人石金水；7、2007年11月7日现金给付18万元，收款人为石金水，石金水向陈景生出示借据一张，写明向陈景生借支18万元，于2007年12月10日前归还，借款人石金水。陈景生、石金水称之所以未将款项转入视讯公司账户，是因为视讯公司的账户经常被法院查封，石金水要求陈景生将款项转入其个人名下或直接转入视讯公司应还欠款之公司、个人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台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管辖本案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纠纷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视讯公司有无向陈景生借款及借款金额的问题。陈景生提交的《借据》盖有视讯公司的公章，并有视讯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石金水的签名。视讯公司仅对公章、签名等形成时间有异议，视为对公章及签名真实性予以认可。此外，陈景生提交了总计金额61万元的转账凭证和收据，虽然上述款项是支付给石金水或案外人的，但陈景生、石金水对该种支付形式做了较为合理的解释。《借据》与转账凭证、收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视讯公司与陈景生之间存在合法的借款关系。因《借据》系对之前形成的借款关系的一种结算，其形成时间不影响双方借款关系的真实性，因此原审法院未对印章等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无不妥。陈景生确认实际向视讯公司借款金额为61万元，《借据》中所写借款65万元包含2008年4月1日前产生的利息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视讯公司应按照实际借款金额即61万元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原审认定借款本金金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借据》约定2008年4月2日起双方借款的利率为年利率18%，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视讯公司应支付从2008年4月2日至2012年4月1日期间的利息439，200元（610，000元＊18%＊4）。此外，陈景生虽然未明确要求视讯公司返还2007年10月至2008年4月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但其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的本金部分已包含双方实际确认的该期间借款利息4万元，该笔利息视讯公司也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石金水是否应向陈景生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借据》上除了有石金水签名，还盖有视讯公司的公章，后石金水虽然在《借据》上加注“因现在公司无力偿还，保证于2010年4月30日前还清”并签名，但并未明确表示其个人保证偿还视讯公司借款，因此对于陈景生而言，石金水的签名及加注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石金水不应向其承担返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至于石金水是否有权代表视讯公司向外借款，其所借款项是否实际用于视讯公司，系视讯公司与石金水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视讯公司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进行解决。
综上，视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他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58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视讯科技（中国）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陈景生偿还借款人民币61万元及利息479，200元（2007年10月至2008年4月1日利息为人民币4万元，2008年4月2日至2012年4月1日利息为439，200元），共计人民币1，089，2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视讯科技（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景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视讯科技（中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9，724元，由上诉人视讯公司承担人民币28，960元，被上诉人陈景生承担人民币7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明 演
审 判 员 朱 萍
代理审判员 周 洁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希（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