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初字第00146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泽力，男，1958年3月29日出生。
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青年湖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周伟斌，社长。
委托代理人薛慧，北京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陈红雨，男，1965年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明哲，北京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中奇，男，1938年8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明哲，北京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王泽力诉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被告（反诉原告）陈红雨、被告李中奇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樊雪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田甜、人民陪审员高彦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泽力、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薛慧、被告陈红雨和李中奇的委托代理人陈明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王泽力诉称：2000年春节前，原告王泽力与被告李中奇合作编写了《阀控铅酸蓄电池设计制作与使用》（以下简称《阀控》）讲义，该讲义在王泽力举办的第二届全国阀控铅酸蓄电池研修班上进行了公开发表。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于2010年出版的《先进铅酸蓄电池制造工艺》（以下简称《先进》）一书中的大部分内容同原告享有权利的《阀控》讲义的内容一致。被告李中奇在未与原告王泽力协商的情况下，与被告陈红雨共同出版了《先进》一书。王泽力认为三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其所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发行权，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三被告停止《先进》一书的发行并收回已经发行的《先进》一书；2、三被告在《蓄电池》和《电池》杂志，以及在“亚洲电池”网站（网址为www.asiabat.org）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向原告出具书面致歉信；3、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被告陈红雨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万元，精神损失费1万元和购买侵权书籍的费用136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和被告陈红雨负担。
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辩称：原告王泽力不享有《阀控》讲义的著作权，故出版社出版《先进》一书未侵犯原告王泽力的著作权，不应当承担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出版社在书稿出版中对稿件内容来源、授权内容、署名等进行了审查，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出版社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同意原告王泽力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反诉原告）陈红雨诉称并辩称：《阀控》讲义的著作权应为李中奇一人享有，原告王泽力并不享有《阀控》讲义的著作权。《先进》一书是可分割作品，陈红雨撰写的是该图书的前言、第三章3.3.3节、第五章、第六章6.2.3节、6.2.5节、第十章11.3.2节、附录、参考文献。陈红雨撰写的上述内容与《阀控》讲义的内容无相同之处。《先进》一书的统稿工作是由被告李中奇完成，该书另一署名人熊正林没有撰写具体的章节。综上，不同意原告王泽力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原告王泽力曾于2011年11月3日就同一个事实向法院提出过诉讼，后向法院申请撤诉。为避免原告王泽力再次撤诉及重复对被告进行诉讼，现提出反诉，要求判令：1、确认陈红雨未侵犯王泽力的著作权；2、王泽力在《蓄电池》和《电池》杂志上向陈红雨公开赔礼道歉；3、王泽力赔偿陈红雨经济损失1元；4、王泽力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李中奇辩称：《阀控》讲义的作者是李中奇。因该讲义是作为培训班使用，原告王泽力是培训班的主办方，负责招收学员，王泽力提出了《阀控》讲义的大纲，但没有提出实际内容，故《阀控》讲义的实际著作权人仅是李中奇，与原告王泽力无关。出于对王泽力的尊重，李中奇同意在《阀控》讲义上将王泽力署名为共同作者。《先进》一书与《阀控》讲义相同或相似的部分是由李中奇撰写的，与陈红雨无关，撰写时主要参考了《阀控》讲义的内容。2013年，李中奇曾向王泽力出具过一份书面《致歉信》，但该《致歉信》是在受王泽力胁迫的背景下签署的，且在王泽力同意不会用此《致歉信》找出版社的麻烦并不会拿此《致歉信》损伤陈红雨名誉的前提下签署的，故该《致歉信》的证明力不可信。李中奇曾与王泽力签署《合作备忘录》，但该文件是在《先进》一书出版后补签的，李中奇在为拿到培训班工资的前提下才签署的该份文件，故该文件的证明力亦不可信。《先进》一书出版后，李中奇从化学工业出版社取得了稿酬，但未将相应稿酬分予王泽力。综上，不同意原告王泽力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被告陈红雨与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合同约定陈红雨将《先进》一书的图书专有出版权授予化学工业出版社享有，合同有效期为十年，图书封面署名作者为陈红雨、熊正林、李中奇编著。
2010年1月，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出版《先进》一书（ISBN978-7-122-06537-7），该书署名陈红雨、熊正林、李中奇编著，字数404千字，定价68元。该书参考文献中第五项写明：“李中奇、王泽力，第二届全国VRLA研修班讲义，北京科技大学，2000”。诉讼中，陈红雨和李中奇均称《先进》一书中陈红雨创作的部分是该书前言、第三章3.3.3节、第五章、第六章6.2.3节、6.2.5节、第十章11.3.2节、附录、参考文献。将《阀控》讲义同《先进》一书进行比对，两者有部分内容相似，相似部分如下：《先进》一书第2-34页、第153-178页、第189-227页、第230-234页、第236-246页、第261-266页、第269页、第273-282页、第296-298页、第301-305页、第307-312页中的部分内容同《阀控》讲义基本相同。经比对，《先进》一书中同《阀控》讲义相近似的内容非陈红雨参与创作的部分。
化学工业出版社自认向被告李中奇就《先进》一书支付稿酬5031.6元，该书印数为3000册。原告王泽力为购买《先进》一书支出费用136元。
2010年1月15日，原告王泽力与被告李中奇签署《合作备忘录》，内容为：1、自1996年以来，双方合作编辑完成并用于由双方主持的培训班，讲习班或研讨会的所有讲义资料为双方共同成果。双方确认：任何一方不得将成果内容用于自己文章以外的用途，未经另一方同意，任何一方都不得将这些成果泄露给任何第三方人员和单位。……未经另一方同意，任何一方都不得将这些成果内容与任何第三方人员和单位合作公开出版书籍。2、自1996年以来，双方在合作过程中获得的国外专家讲课或报告的英文件的中文译文的所有知识产权为甲乙双方。双方确认：未经另外一方同意，任何一方都不得将这些成果内容与任何第三方人员和单位合作公开出版书籍。3、自1996年双方合作以来，所有经由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其他所有中英文资料，以及根据这些资料翻译的中文译文，以及根据这些资料编辑的综述文章和专题资料，其知识产权为甲乙双方。双方确认：未经另外一方同意，任何一方都不得将这些成果内容与任何第三方人员和单位合作公开出版书籍。5、双方合作完成，知识所有权为甲乙双方的文件目录，请见附录。在附录中已列明《阀控》讲义，并显示该讲义由被告李中奇和原告王泽力合编，时间为2000年5月。
2013年11月28日，被告李中奇手写一份《致歉信》，内容为：“我在编写《先进》一书中，引用了《阀控》讲义部分内容。该讲义是由王泽力先生与我共同编写，在引用时，未先与王泽力协商，特此致歉”。
庭审中，被告李中奇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阀控铅酸蓄电池国际讲习班教案初稿》（以下简称《初稿》），李中奇陈述该《初稿》形成时间为2000年2月；二、《阀控铅酸蓄电池设计、制造与使用修正稿》（以下简称《修正稿》），李中奇陈述该《修正稿》形成时间为2002年8月；三、《先进》一书的原稿。被告李中奇以上述三份书稿证明原告主张权利的《阀控》讲义系由李中奇独自创作完成。对此原告王泽力认为：一、《初稿》的内容只占到《阀控》讲义内容的22.9%左右，在内容上《初稿》不能形成《阀控》讲义，且不认可《初稿》的形成时间，认为《初稿》是根据《阀控》讲义编写的授课提纲。二、《修正稿》的形成时间晚于《阀控》讲义的形成时间，且两者内容几乎完全一致，故《修正稿》系从《阀控》讲义内容修改而成。三、《先进》一书的原稿形成于2009年，该时间亦晚于《阀控》讲义形成的时间，且内容与《阀控》讲义高度一致。综上，原告王泽力认为《阀控》讲义从构思内容、确定提纲、讲义内容编写、修改、定稿和打印均由王泽力完成，被告李中奇参与了编写工作，故原告对该讲义享有著作权。
上述事实，有原告王泽力提供的《阀控》讲义、《先进》一书、《致歉信》、《合作备忘录》、被告陈红雨和李中奇提供的《初稿》、《修正稿》、《先进》一书原稿、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提供的《图书出版合同》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作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王泽力是否享有《阀控》讲义的著作权。按照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现原告王泽力和被告李中奇对《阀控》讲义的创作过程产生争议，依据王泽力与李中奇签署的《合作备忘录》以及李中奇手写的《致歉信》，李中奇已自认《阀控》讲义是由王泽力和李中奇共同编写。虽李中奇辩称其是在受王泽力胁迫的条件下出具的《致歉信》，但胁迫包括威胁和强迫，其中威胁是指行为人一方以恐吓的行为，使表意人陷入恐怖，并因此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强迫是指行为人一方以身体强制的方式，使表意人处于无法反抗的境地而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现李中奇无证据证明王泽力曾对其进行了威胁和强迫，故其辩称曾受到王泽力胁迫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虽李中奇向本院出具了《先进》一书创作过程中的《初稿》，但王泽力对该《初稿》的形成时间不予认可，否认《初稿》的形成时间早于《阀控》讲义的完成时间，且将《初稿》同《阀控》讲义进行比对，两者仅部分内容相同，故李中奇依据《初稿》辩称《阀控》讲义系由其一人创作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李中奇提供的《修正稿》，因该稿件形成时间晚于《阀控》讲义的完成时间，故该份证据亦不能证明李中奇独自创作完成《阀控》讲义。综上，本院依据《阀控》讲义上的署名、《合作备忘录》和《致歉信》的内容，认为《阀控》讲义系由王泽力和李中奇共同编写。
原告王泽力作为《阀控》讲义合作作者之一，其有权就《阀控》讲义主张著作权。因无法分清《阀控》讲义中王泽力和李中奇分别创作完成的内容，故本院认为《阀控》讲义系不可分割的合作作品。对于不可分割合作作品，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因此，合作作者在使用合作作品前，应与其他合作作者就合作作品的使用有一个协商的过程，需要征询、了解其他合作作者的意见。本案中，李中奇在出版《先进》一书时，未与王泽力进行协商，便将两人合作创作完成的《阀控》讲义部分内容使用在《先进》一书中，故李中奇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侵犯了王泽力对《阀控》讲义所享有的相关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因《先进》一书中，陈红雨和李中奇均对陈红雨独自创作的部分无争议，经比对，陈红雨创作完成的部分与王泽力主张《阀控》讲义的内容并不相同，故被告陈红雨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因原告王泽力主张权利的《阀控》讲义仅在相关专业的培训班上使用，并未公开出版发行，故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无从知晓《阀控》讲义的存在，进而无从知晓《先进》一书可能构成侵权，故本院认为化学工业出版社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其仅应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综上，原告王泽力主张陈红雨和化学工业出版社承担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王泽力要求收回《先进》一书的诉讼请求，因该项请求非法定民事责任承担方式，且缺乏执行可行性，故对王泽力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礼道歉一节，因《先进》一书未对原告王泽力进行署名，且对王泽力享有共同著作权的《阀控》讲义进行了节选和修改，故《先进》一书侵犯了原告王泽力所享有的著作权中的署名权和修改权，对此李中奇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关于公开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本院将根据李中奇的过错程度、涉案侵权行为给原告王泽力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及判决执行的可能性予以确定。因被告李中奇已向原告王泽力就《先进》一书侵权行为出具了书面致歉信，故对于王泽力要求再次出具书面致歉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陈红雨反诉的诉讼请求，因本院在上文已对陈红雨是否侵犯原告王泽力著作权一节进行了论述和定性，故无需再对同样的事实进行处理。因被告陈红雨无证据证明原告王泽力侵犯其相关权利，故其反诉要求王泽力赔偿损失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三、五、六项，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化学工业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含有涉案侵权内容的图书《先进铅酸蓄电池制作工艺》（ISBN978-7-122-06537-7）。
二、被告李中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法制日报》上就图书《先进铅酸蓄电池制作工艺》（ISBN978-7-122-06537-7）中侵犯原告（反诉被告）王泽力著作人身权的行为刊登公开赔礼道歉声明，消除影响。（致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不执行，本院将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公开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李中奇负担）。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泽力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陈红雨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30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泽力负担152元（已交纳），由被告李中奇负担15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陈红雨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樊雪
代理审判员 田甜
人民陪审员 高彦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