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2民终138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奥成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跃进路71号第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55768442060。
法定代表人：马凌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刁柏龄，广西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戴新华，男，1985年11月30日生，汉族，南宁金桂商贸有限公司区域经理，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代理人：梁柳宁，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拓（曾用名陈冰贤），男，1982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一审被告：王励勇，男，1978年5月2日生，汉族，广西景瑞暖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上诉人柳州市奥成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新华、一审被告陈拓、一审被告王励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二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3日进行询问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奥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刁柏龄、被上诉人戴新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柳宁、一审被告王励勇到庭参加了询问。一审被告陈拓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励勇系奥成公司的股东（××）。2013年，陈拓系奥成公司销售员，王励勇系奥成公司法人代表。2013年4月，陈拓向戴新华告知奥成公司有一批格力空调代售。2013年4月22日，戴新华向陈拓支付了货款23万元，陈拓将货款23万元交给奥成公司后，奥成公司将100台空调发给了戴新华。同年5月22日，戴新华又向奥成公司购买52台空调，双方约定52台空调的总价为131600元。戴新华于同日将货款转入陈拓账户，陈拓于同日将131600元货款转入了奥成公司法人代表王励勇的账户。但之后，奥成公司并未向戴新华发货也未向戴新华作出说明。2014年4月1日戴新华到王励勇在奥成公司的办公室催讨101600元货款，并对与王励勇的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王励勇写下了一份《函》，表明：收到了戴新华的货款131600元，但因戴新华私发5台空调到横县石塘镇，根据盛君公司与格力公司之间的协议需扣戴新华违约金47000元、奖励查处人5000元、需补收货人5台空调差价1605元、扣运费100元、需补100台空调差价42900元，故需在戴新华交纳的131600元货款中扣除96605元。但王励勇不承认系奥成公司的行为。王励勇在《函》的落款处捺了拇指印、留下了身份证号码，但其将身份证号码倒数第二位的数字“1”写成了“2”。陈拓于同年5月4日向戴新华出具了一份《事由说明》，表明其系奥成公司的销售员，其于2013年5月22日已将货款131600元交给了奥成公司，该批货因故被奥成公司扣罚，为戴新华与公司的纠纷，与其无关。其后，戴新华收到了奥成公司的退款3万元，但余下101600元奥成公司并未退还。戴新华久催无果，双方引起纠纷成讼。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民事活动中的当事人应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原则。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在与戴新华发生买卖空调纠纷时，陈拓系奥成公司的销售员，王励勇系奥成公司的股东、法人代表，而且王励勇的职务，在相对人看来也有理由相信其具有签订合同的代理权，陈拓、王励勇已收取了戴新华购买空调的货款并为戴新华提供了第一批100台空调，而购买第二批空调的131600元货款最终转入了奥成公司的用于与自然人个体发生业务的结算账户，奥成公司已实际收取了戴新华购买空调的131600元货款。且陈拓曾为奥成公司销售员，王励勇系奥成公司工作人员，奥成公司有足够的能力否定陈拓、王励勇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但仍未提供相关证据。鉴此，王励勇收取戴新华的货款并扣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具有高度的盖然性。陈拓、王励勇履行的是奥成公司的职务行为，基于此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奥成公司承担，可见奥成公司与戴新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戴新华已向奥成公司支付了购买第二批空调的货款131600元，但奥成公司却依据“盛君公司与格力公司之间的协议”对戴新华进行罚款，因奥成公司无证据证实在与戴新华达成口头买卖协议时已向戴新华告知了该协议的存在、该协议的内容，也无证据证实双方已就出现哪些情形可对戴新华进行罚款、出现哪些违约情形需支付违约金以及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进行过约定，且奥成公司对戴新华的罚款系其单方行为，事先并未告知戴新华，并未与戴新华达成一致意见，也未经过戴新华认可，而是在戴新华久催后才向戴新华告知已对其罚款，故该院认为奥成公司克扣戴新华货款101600元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奥成公司于2013年收取戴新华131600元货款后至今未向戴新华发送空调，造成买卖合同现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奥成公司的行为属违约行为，现应向戴新华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故戴新华要求奥成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资金占用费损失的诉请有理，该院予以支持。戴新华诉请的资金占用费损失系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且戴新华诉请的资金占用费的数额10451.70元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该院予以支持。因陈拓、王励勇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奥成公司承担，故戴新华对陈拓、王励勇的诉请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奥成公司辩称“奥成公司不经营格力空调、戴新华以2300元的价格不能买到KFR-35GW／K（35556）K1C-N2（B）格力空调、戴新华没有向奥成公司购买任何一款空调并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王励勇辩称“不认识戴新华、陈拓系美的空调某厂家的业务员、王励勇只是为陈拓联系柳州市城中区金戟家用电器维修部购买格力空调、王励勇所在的公司不经营格力空调”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王励勇既称“不认识戴新华”，又称“戴新华在诉状中称其订购的52台格力空调支付了相应货款131600元，王励勇认为131600元是支付第二批货款而不是这52台格力空调的货款”，其作出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奥成公司返还戴新华货款1016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费损失10451.70元。三、驳回戴新华对陈拓、王励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41元、保全费1080元、鉴定费2160、公告费700元，合计6481元（戴新华已预交），由奥成公司负担。
上诉人奥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问题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案实际上是戴新华与陈拓、柳州市城中区金戟家用电气维修部发生空调买卖关系，并且交易已经完成，与奥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王励勇只是介绍陈拓与柳州市城中区金戟家用电气维修部做成这笔空调生意。
2、一审判决认为王励勇是奥成公司的股东、法人代表及王励勇在奥成公司的职务，显然是错误的，况且戴新华与陈拓做空调生意的时候根本不认识王励勇，更加不知道王励勇是奥成公司的股东。
一审判决前面认定陈拓将货款23万元交给奥成公司，后面又认定陈拓、王励勇收取了戴新华购买空调的货款，二者前后矛盾，说明原判认定事实不清。
原判采取推理的方法认定“购买第二批空调的131600元货款最终转入奥成公司的用于自然人个体发生业务的结算账户，奥成公司已实际取得了戴新华购买空调的131600元货款”于法无据。戴新华如与奥成公司买卖空调，应当与奥成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将货款直接转入奥成公司的银行账户或者是陈拓收到戴新华的货款立即转入奥成公司的银行账户索取发票，并让奥成公司发货。
3、戴新华不是适格原告，应由其所在的南宁金桂商贸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戴新华与奥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判决明显故意偏袒戴新华。
奥成公司从未经营格力空调，因为销售格力空调要得到格力空调公司的授权。王励勇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了《广西晟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文件》、柳州市城中区金戟家用电气维修部给陈拓的送（销）货单两份证据，说明涉案空调当时最低价格为3200元，2300元的价格当时不能买到涉案的空调。由于戴新华购买空调没有与卖家签订书面的合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来确定每台空调价格。一审判决没有采信奥成公司关于每台23**元不能买到KFR-35GW／K（35556）K1C-N2（B）格力空调的辩称是错误的。原判无视以上证据与法律规定，明显故意偏袒戴新华，作出错误的判决。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重新作出公正的判决；由戴新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戴新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陈拓未出庭进行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王励勇答辩称：1、我原先在奥成公司工作时，本案所涉空调款没有经过奥成公司，并不是奥成公司行为。2、一审法院认定我是奥成公司的法人代表并不是事实，我曾经在奥成公司担任过业务经理，但不是法定代表人。我在奥成公司担任业务经理期间与戴新华无任何业务往来，我只是介绍陈拓去做涉案的事情，是陈拓与戴新华之间形成买卖关系。3、陈拓不是奥成公司的业务员。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戴新华、一审被告陈拓均未提出异议，上诉人奥成公司提出如下异议：
1、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陈拓系奥成公司销售员，王励勇是法人代表有误，实际上陈拓不是奥成公司销售员，王励勇也不是奥成公司法定代表人。
2、奥成公司在2013年并没有格力空调的经销资格，一审认定“2013年4月，陈拓向戴新华告知奥成公司有一批格力空调代售”是错误的。
3、一审判决认定“陈拓将货款23万元交给奥成公司”不是事实，陈拓并没有将23万元交给奥成公司。
4、一审判决认定“奥成公司将100台空调发给戴新华”不是事实，100台空调的交货主体是陈拓而不是奥成公司。戴新华在一审庭审时有陈述。
5、一审判决认定“同年5月22日，戴新华又向奥成公司购买52台空调”不是事实，是戴新华向陈拓购买空调才对。
一审被告王励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一审认定奥成公司与戴新华之间形成买卖关系有误，实际所有的业务均是陈拓联系，奥成公司不做格力空调的，也未收到货款，我个人不认识戴新华。一审被告王励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上诉人奥成公司及一审被告王励勇对一审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一审法院认定王励勇为奥成公司法人代表，虽然与其在其他合同中签字认可的表述一致，但仅代表其当时代表奥成公司签订该份合同，在本案中表述其为法人代表并不准确，本院将在二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对其在奥成公司的身份予以认定；2、对于一审认定陈拓系奥成公司的销售员，有陈拓于2014年5月4日作出的《事由说明》以及王励勇在与戴新华谈话录音资料等证据证实，现奥成公司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不予采信；3、奥成公司并未举证说明其没有格力空调的经销资格，且与陈拓作出的《事由说明》、现场录音资料中所反映的内容不相符，故本院不予采信；4、对于其他异议，均是涉及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的卖方是奥成公司还是陈拓提出的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奥成公司及王励勇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为避免重复，具体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认定王励勇系奥成公司法人代表不准确外，其余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王励勇系奥成公司的股东（××）。2012年至2014年年底，王励勇主管奥成公司空调销售业务，职务为业务经理，不是奥成公司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戴新华向本院提交的现场录音资料能否采信？2、本案所涉买卖空调合同的相对方是谁？3、奥成公司是否应向戴新华返还货款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在本案中戴新华提交的其与王励勇在交涉货款过程中对现场谈话情况进行录音的音频资料，虽然戴新华没有证据证实该录音得到王励勇的同意，但该份录音资料并不属于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王励勇对于该录音资料中的谈话亦予认可。且该录音资料中反映的内容，与陈拓所写的事由说明、将货款多次转入陈拓账户，再转入王励勇所设奥成公司对公结算账户的转款凭证，以及王励勇签署的函件等证据所反映的情况基本吻合，能够相互印证。奥成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采信该份录音资料。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王励勇与戴新华在处理本案纠纷时的现场录音资料、陈拓签名认可的《事由说明》、转款凭证等多份证据，均反映本案所涉空调买卖合同是戴新华与奥成公司之间发生的业务往来。理由如下：1、陈拓是奥成公司的销售员，王励勇是奥成公司的股东兼公司空调销售主管，两人都是奥成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均是负责公司空调销售业务，两人均是在履行职务行为。2、从转款来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戴新华将购买空调的款项131600元转账支付给陈拓后，陈拓于当日转入王励勇在奥成公司开办的对公结算账户之一62×××77中，即意味着奥成公司已收到涉案的货款。一审认定戴新华将货款支付给奥成公司并无不当。3、奥成公司二审期间得知戴新华供职于南宁金桂商贸有限公司后，主张买卖空调的买方是戴新华所在的南宁金桂商贸有限公司，不是戴新华。对此，本院认为，货款均为戴新华个人转账支付，洽谈业务及追款亦是戴新华个人，王励勇2014年4月1日函、陈拓2014年5月4日事由说明均是向戴新华个人出具，南宁金桂商贸有限公司仅是戴新华现在供职的单位，南宁金桂商贸有限公司未对本案债权提出主张，奥成公司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南宁金桂商贸有限公司与其之间有买卖空调的交易往来，系本案买卖空调合同的买方，因此对于奥成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戴新华与奥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奥成公司主张其与戴新华之间没有买卖空调业务往来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奥成公司与戴新华之间形成的事实买卖空调合同关系，出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奥成公司已经收到131600元，但没有按照双方的约定将空调供应给戴新华，仅退还3万元货款，因此，奥成公司在无法继续提供空调的情况下，理应将剩余货款101600元返还给戴新华，并赔偿给戴新华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奥成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10451.70元，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问题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
对于奥成公司及王励勇一直强调的空调单价问题，在王励勇盖手印认可的函上以及现场录音资料上均有反映，与戴新华的陈述一致，故本院对于戴新华的陈述予以采信，对奥成公司、王励勇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奥成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所作出的实体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1元（上诉人奥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奥成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侦
代理审判员 彭 霞
代理审判员 陈俊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耀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