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县经济开发区柘塘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袁海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燕君，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裘永成，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建筑从业人员，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章国锋，浙ＸＸ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正鸿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石浦镇渔港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正武，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裘永成、被上诉人象山正鸿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鸿公司）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的（2016）浙0225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判后，原审被告钟星公司上诉请求：1.部分撤销原判第一项，其中868132元工程款上诉人钟星公司没有给付的依据，依法改判；2.部分撤销原判第二项，上诉人不应支付利息，依法改判；3.依法部分撤销上诉人钟星公司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依法改判；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庭审中各方暂予认定工程结算总价为8077496元，而实际上正鸿公司已经垫付、支付工程款共计7209363元。上诉人认为，钟星公司仅在正鸿公司共计支付的7209363元内依据事实和法律向裘永成付款，即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市鄞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钟星鄞州分公司）欠付工程款为419077元。因此，上诉人认为正鸿公司尚未付清工程款，上诉人仅在正鸿公司实际欠付工程款数额中依法向被上诉人裘永成付款。对于2014年10月30日叶基础和裘永成签订的协议，上诉人认为这是叶基础的个人行为，因为签订书面协议是法律上的行为，不可能有个人签字就代表公司签字。因此，根据法律对无效合同的规定，上诉人返还50万元保证金，不应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裘永成答辩称：1.一审判决第一项的欠付工程款金额是正确的。工程总造价8077496元，一审庭审时各方均以认可，事实清楚。因被上诉人裘永成与上诉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依据相关规定，在扣除依法依约应由裘永成承担的保修金3%和24%税管费后，上诉人应将余款全部支付给裘永成，被上诉人正鸿房产的责任仅仅是补充责任，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有效，应严格按施工合同判断其付款义务，与内部承包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以正鸿房产实际付款金额为前提，因此上诉人主张应以正鸿房产实际支付工程款数额内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应支付工程押金的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正鸿公司答辩称：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了，三方均没有异议。涉案工程已经备案，但是无法验收和交接。正鸿公司还有80多万元没有付，其中还要扣15万元保证金。上诉人要开具发票给正鸿公司。
裘永成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钟星公司给付裘永成欠付工程款1981997元，并支付该款逾期付款违约金447728元（详见计算清单）；2.判令钟星公司返还裘永成工程押金50万元，并支付该款逾期返还约定利息54万元（按月利率2%自2011年12月21日起暂算至2016年6月20日，之后利息按此标准算至实际付清之日）；3.判令正鸿公司在欠付工程款限额内对上涉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钟星公司、正鸿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正鸿公司因建设象山石浦“阳光雅苑”住宅工程需要，将其中的一、二期消防安装工程专业发包给钟星公司设立的无法人资格的钟星鄞州分公司施工。
在钟星鄞州分公司于一期消防安装工程施工期间，裘永成为获得二期消防安装工程内部承包权，于2011年12月21日，向该分公司负责人叶基础个人账户汇付50万元工程押金，并由其出具一份收条予以确认。2013年4月18日，就二期消防安装工程内部承包事宜，以钟星鄞州分公司为甲方、裘永成为乙方，签订一份《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范围内的消防水系统、消防电系统、消防排烟等；合同价款为总价包干788万元，其中签证单项变更幅度（增减）大于1万元部分，按实调整；甲方收取乙方本工程结算总价24%的上级管理费（包括配套费、管理费及税金）；工程款支付为按月完成工程量的60%支付，竣工后付消防工程总价的70%，结算审定后3个月内付至核定造价的73%，剩余3%为质量保证金，两年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返还。合同并约定：合同保证金50万元竣工结束归还乙方。同年7月期间，工程发包方正鸿公司与钟星鄞州分公司签订一份《象山石浦“阳光雅苑”二期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合同中有关工程承包范围、合同价款等与内部承包合同一致。其中工程款支付载明：进度款按月支付，为每月完成工程量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消防工程总价的85%，结算审定后3个月内付至核定造价的95%。
内包合同签订后，乙方裘永成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于2015年9月5日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后经工程发包方正鸿公司委托的第三方造价咨询机构审核，确认签证工程量造价为197496元。因此二期消防安装工程结算总价为8077496元（包干总价788万元＋签证工程量197496元）。
履约中，工程发包方正鸿公司共支付承包方钟星鄞州分公司工程款708万元（其中付钟星鄞州分公司450万元、按钟星鄞州分公司授权付给实际施工人裘永成258万元）、并垫付临时用房水电费1949.4元、消防检测费127413.6元，合计垫、支付7209363元。而实际施工人裘永成履约中共收工程款448万元（钟星鄞州分公司付190万元、发包方正鸿公司付258万元）。
另查：就签约前预收付的50万元工程押金归还事宜，收付双方叶基础、裘永成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一份协议，协议所涉内容与诉请协议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点之一，系对钟星鄞州分公司欠付工程款本金的界定。本案中，二期消防安装工程结算总价8077496元已获各方认可，因此依照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扣除结算总价24%的上级管理费计款1938599元及3%质量保证金（退款条件尚未成就）计款242325元、已付工程款448万元及按惯例应由实际施工人承担但实际由发包方垫付的临时用房水电费1949.4元、消防检测费127413.6元外，钟星鄞州分公司欠付工程款为1287209元（结算总价8077496元－约定上级管理费1938599元－已付工程款448万元－未到期质量保证金242325元－垫付水电费1949.4元－垫付消防检测费127413.6元）。
实际施工人裘永成以钟星鄞州分公司履约中未尽施工管理职责、且配合费系由己方实际支付施工总包单位、不应重复计收等为由，要求将合同约定的24%上级管理费调减至20%计收，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至于发包方垫付的消防检测费、临时用房水电费，除非合同有特别约定，否则应按施工实务惯例，由实际施工人承担。故裘永成主张该垫付款不应从欠付款中减扣，于法不合，不予采纳。因合同约定的3%质保金未届质保期，退还条件未成就，故钟星公司要求将该款从钟星鄞州分公司应付工程款中减扣，于约有据，予以采纳。
本案争点之二，系对工程款迟延支付期间应否承担违约金的界定。本案中，钟星鄞州分公司将其专业承包的二期消防安装工程转给不具专业施工资质的施工人裘永成实际施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应属无效。因此，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不能适用违约金规则。故对裘永成主张的该诉请，不予支持。
本案争点之三，系对钟星鄞州分公司负责人就50万元工程押金所作表意行为性质的界定。本案中，据在案证据透视，钟星鄞州分公司负责人叶基础于签约前向付款人裘永成预收50万元工程押金、并于履约中与其达成工程押金退还协议，均系以个人名义发生。故仅就表面言，其行为性质似为个人行为。但因嗣后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钟星鄞州分公司已对叶基础个人预收的该工程押金作出了合约确认，即在对外层面对该个人行为予以了追认。至于叶基础以个人名义预收的该50万元工程押金，在对内层面是否事实入账，属钟星鄞州分公司内部管理范畴，不影响该追认行为事实的成立。因此，在钟星鄞州分公司以合约确认方式已追认收到裘永成50万元工程押金的情形下，其负责人于履约中就工程押金退还事宜，以其个人名义与裘永成达成的协议，应属职务行为，由此发生的合同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应由钟星鄞州分公司承担，也即工程押金退还协议，对钟星鄞州分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故钟星公司主张涉工程押金预收、退还协议系叶基础个人行为，于法有悖，不予采纳。
本案争点之四，系对是否必须追加钟星鄞州分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的界定。本案中，钟星鄞州分公司系钟星公司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其民事责任由钟星公司承担。因此，仅就责任承担终局主体而言，没有必要将钟星鄞州分公司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故裘永成不同意追加其为本案共同被告，于法不悖，予以采纳。
本案争点之五，系对发包方正鸿公司需否对实际施工人未获偿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的界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方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方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此规定所涉的工程欠付价款，指向对象应为承包方钟星鄞州分公司，而非实际施工人，责任性质应为补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本案中，工程结算总价为8077496元，依照施工合同约定，发包方正鸿公司截止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应付承包方钟星鄞州分公司核定结算总价的85%计款6865872元。履约中，正鸿公司已付钟星鄞州分公司工程款为708万元（付给钟星鄞州分公司450万元、按其授权指令付给实际施工人裘永成258万元）、并垫付临时用房水电费1949.4元、消防检测费127413.6元，合计垫、支付工程款7209363元，不存在欠付钟星鄞州分公司工程价款的事实。因此，据上法条，对实际施工人未获偿工程款，发包方正鸿公司无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鉴于上涉所谓的结算总价，仅指庭审中涉诉各方暂予认可的结算总价，而非最终核定价，故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按核定价的95%支付承包人工程款，因条件未成就不能依约适用，即不能按此约定确定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
综上，裘永成诉请钟星公司给付欠付工程款1287209元并返还工程押金50万元工程及该款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于约相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余诉请因欠缺事实及合约依据，不予支持。钟星公司的答辩主张，基上分析，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其余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裘永成欠付工程款1287209元；二、被告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裘永成工程押金50万元工程，并支付该押金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返还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约定逾期利息；上述一、二两项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裘永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受理费34558元，由原告裘永成负担10558元、被告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000元；本案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钟星公司与被上诉人裘永成、正鸿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钟星鄞州分公司与裘永成于2013年4月18日签订一份《内部承包合同》，将其专业承包的二期消防安装工程转给不具专业施工资质的施工人裘永成实际施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该《内部承包合同》应属无效，但裘永成可参照该《内部承包合同》的内容主张权利。一审庭审中，二期消防安装工程结算总价8077496元已获各方认可，因此依照《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扣除结算总价24%的上级管理费计款1938599元及3%质量保证金（退款条件尚未成就）计款242325元、已付工程款448万元及按惯例应由实际施工人承担但实际由发包方垫付的临时用房水电费1949.4元、消防检测费127413.6元外，原审经核算后认定钟星鄞州分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为1287209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钟星鄞州分公司欠付工程款为419077元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从本案的事实来看，钟星鄞州分公司负责人叶基础于签约前向付款人裘永成预收50万元工程押金、并于履约中与其达成工程押金退还协议，均系以个人名义发生。但因嗣后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钟星鄞州分公司已对叶基础个人预收的该工程押金作出了合约确认，即在对外层面对该个人行为予以了追认。故钟星鄞州分公司负责人叶基础于履约中就工程押金退还事宜以其个人名义与裘永成达成的协议，应属职务行为，原审认定由此发生的合同责任应由钟星鄞州分公司承担并无不当。对于工程押金的利息问题，可参照合同约定进行计算。上诉人钟星公司主张工程押金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钟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1元，由上诉人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金平
审 判 员 钟康树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