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刑初字第9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男，汉族，生于1987年6月16日，甘肃省庆城县人。系被害人赵某德之子。
委托代理人杨兴财，甘肃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学礼，曾用名王义娃，男，汉族，生于1962年1月29日，小学文化，甘肃省庆城县。2013年10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甘肃省庆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庆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车满瑞，甘肃省庆城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刑诉（201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学礼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广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及其代理人杨兴财，被告人王学礼及其辩护人车满瑞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0月5日22时许，被告人王学礼和其妻扈氏驾驶三轮车载给赵某德捎带的货物到赵某德商店，逢赵与他人在饮酒，王学礼遂与赵某德等人一起猜拳喝酒。喝酒过程中，王学礼想起赵某德与其妻扈氏多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遂与赵某德发生口角，其他人见状便离去。王学礼出到门外从农用三轮车上取下装有汽油的塑料壶，拧开壶盖，将汽油浇在赵某德身上，用其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着，致赵某德身上着火后被严重烧伤。经庆阳市人民医院治疗无效于同月9日死亡。经鉴定，赵某德系烧伤继发创伤性休克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王学礼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共同请求：1、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王学礼的刑事责任，且被告人犯罪手段特别残忍、行为恶劣，社会危害及主观恶性极大，应判处极刑；2、判令被告人王学礼赔偿原告人医疗费17786.9元、死亡赔偿金343138元、丧葬费19566元，共计380409.9元。
被告人王学礼当庭表示认罪，但辩解汽油不是其浇在被害人身上的，而是其欲烧掉自己的三轮车，遂打开汽油壶盖，被害人上前争夺汽油壶时油洒出来的。
辩护人提出：1.本案系因婚外情引发，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系一时冲动，义愤伤人。2、被告人系初犯、偶犯，且认罪态度好，并积极施救和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主观恶性较小，建议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5日，被告人王学礼和妻子扈某某驾驶农用三轮车在庆城县驿马镇卖完苹果后，应被害人赵某德的要求给赵经营的商店捎带购买了两箱矿泉水，在回家途经庆城县熊家庙加油站时，被告人王学礼用一50公升的绿色塑料壶给自家摩托车买了l00元钱的汽油。当日22时许，王学礼和扈某某回到村部赵某德商店，被害人赵某德正同其弟赵某文、赵某怀等人在商店内喝啤酒，王学礼遂参与喝了大半瓶，后又在该商店套间内取了一瓶其家过事剩余让赵某德代卖的白酒，和赵某德等人一起猜拳喝酒。喝酒过程中，被告人王学礼与被害人赵某德言语不和发生口角，王学礼提起赵某德与其妻二人多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扈某某见状便离开独自回家，赵某文等人也停止喝酒匆匆离去。被告人王学礼走出门外，被害人赵某德随后亦跟出，王学礼即从其停放在商店门口的农用三轮车上取下装有汽油的塑料壶，拧开壶盖，将汽油浇在赵某德身上，转身从其上衣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伸手向弥漫大量汽油的空中点着，被害人赵某德身上及三轮车右侧后轮瞬间燃起大火，赵某德跑向村部，被告人王学礼追赶并呼喊让赵某德脱掉外衣，赵某德边跑边脱掉自己的上衣，王学礼追上赵某德时火已熄灭，便帮赵某德脱掉裤子。二人一同走回商店，赵某德给其弟赵某文打电话，被告人王学礼叫来村民王某某的车准备送赵某德去医院，后回家取钱并告诉其妻，扈某某迅速返回赵某德商店，见赵某德被严重烧伤。遂与赵某文、李某春等人将赵某德送往庆城县人民医院，因伤势严重，后又送庆阳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庆阳市人民医院建议转往西京医院。在西京医院检查后，因需巨额救治费用，被害人及被告人家庭均无力承担，遂于7日返回庆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期间，赵某德因大面积烧伤、吸入性损伤、急性肾功能衰竭、急性循环呼吸衰弱于2013年10月9日9时30分死亡。经庆城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鉴定，赵某德系烧伤继发创伤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王学礼亲属与被害人赵某德亲属在公安机关的调解下就丧葬费达成25000元的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另由被告人亲属支付被害人医疗费700元。审理期间，被告人王学礼亲属交来赔偿款6000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
据予以证实：
1、庆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受案登记表，证明案件的来源系村支书李某某向公安机关电话报警。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靠墙地面及木头上有220cm×310cm范围的烧灼碳化痕，对应墙面有130cm×210cm范围的过火痕；南侧地面有60cm×37cm范围的墨绿色碳化，呈龟裂状。现场三轮车右后轮胎由外向内可见烧灼碳化，地面上有黑色块状碳化物，该轮胎上方的车厢外侧有过火痕迹。车厢内有黄色、棕色塑料盖各一个及其他杂物。通往村部的小路上有纤维碳化残留物及一黑色铁铲裤袋、手机残片及一双鞋底鞋帮均烧灼碳化的黑色皮鞋。商店门槛及地面有过火痕迹。店内炕上的枕巾、床单上均粘附有黑色灰烬。地面有纤维碳化残片。桌面上有一堆面值为100元、50元，数额不清的人民币碳化残片。
3、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证明死者头发、双耳轮、面部及睫毛均烧焦碳化。四肢表皮脱落，解剖提取死者心血及肝组织。
4、庆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庆）公（庆）鉴（理化）字（2013）554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从送检的赵某德血液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安眠镇静剂类药物及杀鼠剂“毒鼠强”成分。
5、甘肃省庆城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庆城）公（法）鉴（尸）字（2013）13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死者赵某德全身大面积表皮脱落及烧焦炭化，口唇、结膜均呈苍白色，鉴定意见为，赵某德系烧伤继发创伤性休克死亡。
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被告人王学礼辨认，确认庆城县蔡家庙乡西王塬村村部西侧五间土木结构安架房即被害人赵某德商店门口系其用打火机将汽油点燃烧伤赵怀德的地方。庆城县熊家庙乡熊家庙路口中国石油公司庆城分公司熊家庙加油站第一排由北向南第二个加油机93号汽油机系其购买汽油的地点以及对从其身上提取的打火机进行混杂辨认后，确定一蓝色打火机系其用来点燃汽油的作案工具。对被害人赵某德的照片进行混杂辨认后，确定被害人身份。
7、检查及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经检查被告人王学礼随身物品，扣押一印有白色“一路平安、百林”等字样的蓝色打火机。
8、提取笔录，证明案发后从现场停放的被告人王学礼的三轮车上，提取黄色、棕色塑料壶盖各一个。
9、礼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王学礼于案发次日在其家附近被抓获。
10、庆阳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死亡通知单及代理人提交的医疗费用结算票据，证明赵某德身体大面积烧伤90%、吸入性损伤、重度脱水性中毒。于2013年10月9日9时30分抢救无效死亡以及其被烧伤后先后在庆城县人民医院、西京医院以及庆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花费情况。
11、调解协议书，证明原被告人双方就被害人赵某德的丧葬费用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
12、户籍证明，分别证明被告人王学礼及被害人赵某德身份等自然情况。
13、物证，作案工具打火机及汽油壶盖佐证案件事实。
14、被害人赵某德陈述，证明王学礼因其妻与自己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而对其心怀不满，酒后将汽油泼在自己身上点燃，致其严重烧伤以及王学礼帮其撕扯衣服灭火和后来王学礼妻子及其他村民送其进行救治的情况。
15、证人赵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王学礼与赵某德等人一同饮酒，王学礼提到了赵某德与其妻之间的不正当关系以及其等人走后，赵某德被烧伤，王学礼及其妻子同他人一起叫车、借钱送赵某德去医院救治的事实。
16、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赵某德被烧伤送医院救治以及被告人王学礼也叫王某某的车准备送赵某德去医院的事实。
17、证人周某某证言，证明看见赵某德商店门前着火，火势很旺以及后来看见赵某德被村支书李某某拉走的事实。
18、证人任某某证言，证明被害人赵某德与王学礼的妻子是情人关系有十几年了，村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案发当晚，王学礼在与赵某德等人喝酒过程中提到赵某德与他妻子的关系以及后来知道赵某德被烧伤，王学礼妻子同村民一起送医院救治的事实。
19、证人扈某某证言，证明其与赵某德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有一、二十年了，我们双方家里和队上人都知道，但王学礼没有为此事吵闹过。案发当天，其与王学礼卖完苹果在熊家庙加油站用塑料壶给自家的摩托车买了100元的汽油拉在三轮车上，并给赵某德商店捎的进了些货。晚上到赵某德商店送货时，赵某德与赵某文等人在喝酒，王学礼也加入一同猜拳喝酒。喝酒中王学礼与赵某德发生争执，王学礼提到了她与赵某德的关系，其见状就独自回家了。其回家一、二十分钟后，王学礼打电话骂，嫌她先走了以及后来其返回商店看见赵某德被烧伤，其与其他村民送王学礼去医院救治的事实经过。
20、证人赵某文证言，证明赵某德对其讲是王学礼将汽油泼在他身上点着的，并证明赵某德与王学礼的妻子有两性关系。
21、证人赵某怀证明，证明赵某德对其讲是王学礼将汽油泼在他身上点着的，并证明案发当晚喝酒时，王学礼提到赵某德与其妻子的不正当关系。
22、证人蒲某某、谢某某分别证明，赵某德与王学礼的妻子扈润娥有二十几年的不正当关系了。并证明王学礼不爱说话，性故有点怪，大概十年前自己的摩托车打不着火，就一脚蹬到沟里点着烧了。
23、证人王某某证明，证明案发次日凌晨3时许，王学礼来其家将其叫醒，说他把赵某德烧了，让其开车送赵某德去医院。其到赵某德的商店，见赵某德全身烧黑坐在炕上，赵某文、扈某某等人在跟前站着，村支书李某某也来了，其就让李某某送赵某德去医院了。并证明赵某德与扈某某的不正当关系有二十几年了。
24、被告人王学礼供述与辩解，被告人王学礼对其点着汽油烧伤赵某德的事实始终供认不讳，但辩解汽油不是他泼在赵某德身上的，而是其与赵某德发生争执后，其准备烧三轮车，拧开汽油壶盖与赵某德争夺油壶时，其闻到很大的汽油味，就打着了打火机。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学礼酒后因言语不和与被害人赵某德发生争执。当被告人提到被害人与其妻子扈某某之间不正当两性关系时，被害人赵某德用挑衅性的言语相激，被告人王学礼遂将汽油浇在被害人身上点着，致被害人赵某德因全身大面积烧伤，继发创伤性休克，医治无效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被告人采用浇洒并点燃汽油的方式致被害人身体损伤的行为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予严惩。但因双方发生争执后，被害人赵某德用挑衅性的话语辱骂被告人，在引发案件上具有一定的过错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尚能施救且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视为被告人具有一定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提出关于被告人王学礼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因案发后，被告人立即追喊被害人脱掉着火的衣服并追上被害人帮其撕扯已着火并粘在腿上的裤子，找车、取钱准备送被害人去医院，积极进行施救的行为分析，被告人王学礼在主观上并无非法剥夺被害人赵某德生命的故意，案发前也未表露出有杀害被害人的言语和行为，因此，该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王学礼犯罪手段残忍、行为恶劣，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严重，依法应予严惩的代理意见正确，予以支持。被告人王学礼关于其未给被害人身上泼汽油的辩解意见，因与被害人赵某德陈述以及证人扈某某、赵某文、赵某怀的间接证言不符，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关于本案系因婚外情引发，被害人有过错且被告人系一时冲动，义愤伤人，并能积极施救和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一致，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系初犯、偶犯，建议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因被告人王学礼所犯罪行严重，虽系初犯，但不足以成为酌情从轻处罚的情节而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王学礼认罪态度好，主观恶性较小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丧葬费双方在侦查环节已达成协议，且已履行，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医疗费17786.9元，有票据证实确系被害人赵某德在住院治疗期间发生，应予支持。交通费、误工费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虽未提出，但考虑案发后，被害人多次转院治疗，确有发生，因此，依照本案实际，民事部分酌情赔偿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二款、第五十七条一款、第三十六条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学礼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学礼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各项经济损失5万元（含已付257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于 航
审 判 员 杨维荣
代理审判员 李卫东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红金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下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案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十六条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与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一款：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抚养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