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荣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明康。
上诉人季荣仁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3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荣仁的委托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舒明康的委托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发当日有报警人拨打报警电话报警。民警赶赴现场，经了解，报警人是该单位门卫室保安人员，因有人进入需登记引发纠纷，双方有肢体冲突……
2013年1月10日，公安部门询问了在场人沈A。沈A称：我是上海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派驻到某中学的保安；（我的同事）他叫季荣仁，是同一个公司派驻到某中学做保安的；2013年1月9日上午9时50分许，我和季荣仁一起在某中学门卫室上班，有两男一女三个人要进入学校内，我就喊他们到门卫室进行登记，喊他们到门卫室后我就站到别处忙其他事，是季荣仁为他们三人登记的……他们就只写了来访者的姓名，我的同事季荣仁就要求他们把家庭地址也写上去，对方就没写并且说是保安人员故意刁难，季荣仁就和他们说这是规定，要求他们一定要写，就这样他们吵起来了；是他们其中一个女的先吵的，当时我看到那个女的用手指着季荣仁的脸部说：别人都可以不登记，为什么要我们写地址；季荣仁就和她说别人值班登不登记我不管，我值班就要登记的，那个女的就拿起外来人员登记本摔在办公桌上，至于他们谁先动手打人的，我确实没有看到，他们外来的三个人和季荣仁都打在一起了；我就上前去拉，但只能拉一个人，刚松手另外一个又上去了，大概五到六分钟，我就看到季荣仁倒在地上了，他们三个人还扑在季荣仁身上打……在拉扯过程中（季荣仁）也还手了，打到他们何处，我也不清楚；（外来的三个人中）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人，小拇指流血了……
同日，公安部门询问了在场人蔡A（舒明康的妻子）。蔡A称：2013年1月9日9时30分许，我父亲蔡B到某中学门口准备进入某中学，门卫的保安就让我父亲在门口出入本上登记，我父亲就说：已经登记过了，当时门卫仍然要再登记一下，然后我就到门卫处进行登记，在我登记到工作单位一栏时，我就看之前登记的人都未填写，所以我也就没写，这时门卫看到我未登记就拍了下台面，跟我说：让你登记就登记，我就跟他说：你那么凶干嘛，他就拿起手来对着我鼻子说：让你写就写，手指正好戳到了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当时就流血了；我父亲看到我鼻子流血了，就把我拉到背后，这时有一个保安就起来说：你们是不是想打架，于是就对我父亲背上打了一拳，我父亲从房间内摔到了外面，然后我老公舒明康看到我父亲被打了，就和打我父亲的那个保安推搡了起来，这时候门卫室里的另外的那名保安也站了起来拉住我老公的手，然后有一个人就拿东西砸在我老公的肩膀上，这时打人的那个门卫的老婆也在门卫室……我老公和门卫发生推搡的时候，将门卫推倒在了椅子上，我老公也被人用东西砸到了肩膀。
2013年1月14日，公安部门询问了在场人蔡B（舒明康的岳父）。蔡B称：2013年1月9号早上8时许，我独自一人到曹路镇某中学办事，因手续不全，我又回家带女儿、女婿第二次到某中学；第一次进入某中学时，门口保安没有要求我登记；2013年1月9日上午9时30分许，我和女儿、女婿一起到曹路镇某中学办事，当进入学校大门口时，门口保安把我们喊住并要求登记……写到家庭地址一栏时我女儿就没有写，值班的保安偏让我写，就这样两人争执起来……后来这个保安就用手拍打桌子，说一定要写，接着就和我发火了，并用手把我从门卫室推到外面，大概推了4、5米远，我就倒在地上了，导致我的右手小拇指也受伤了，我女儿就恼火了和这个保安吵起来，保安用手指着我女儿的脸上；他们在争吵的时候，我就到教导处找他们领导了……至于门卫室的争吵情况我不在，所以不清楚。
2013年1月16日，公安部门询问了季荣仁的妻子徐A。徐A称，我是曹路镇某中学的清洁工；2013年1月9日9时40分许，有两男一女来某中学，没有和门卫打招呼就进入了小区，我老公就叫他们过来登记……拿起笔登记的是那个女的，写到家庭住址一栏时，她就没有写，我老公就告诉她这里一定要写，她说前面一个就没有登记，你为什么让我登记，我老公就说等一下我给你解释，这个过程中站在门口的年龄大的就用手指着我老公，早上来就没有登记，现在还登记啥，这个女的也非常气愤地说不要你解释，边说边用手指着我老公的鼻子，我老公就用手挡开她的手，说：你指什么指，这是规定，你必须登记，同时用手拍了一下桌子，那个女的也拍了桌子，这时我就看到年龄大的向我老公伸了一下手，打没打到我没有看清楚，后面就乱作一团，我就上前拉他们，谁靠我老公近我就拉谁；接着就看到我老公倒地了，他们三人仍然在打，我来就听到我老公哎呀地喊……我看到（对方年龄大的）倒在外面地上，怎么倒地的没看清楚，起来后又到房间内参加了打架。
2013年4月25日，公安部门讯问了舒明康。舒明康称：2013年1月9日10时许，我和丈人蔡B、老婆蔡A三人来到本区曹路镇民冬路某中学办理我女儿读书的事情；我们三人经过该学校门卫室时，一个较壮的保安叫住我们，让我们先进行登记后再进去，然后我们三个就进入门卫室内，当时门卫室内原先有三个人，两个是保安，还有一个女子应该是他们的自己人……登记的时候有一栏家庭地址的信息前面几个人签名登记的都没写，我老婆意思既然别人没写，那么我们这里也就不写了，但这个保安气势很凶地说今天必须把这栏写上去，我老婆蔡A很生气，就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对方这个保安就用手指指着我老婆鼻子说今天肯定要写；当时我丈人看到我老婆和他已经吵起来了，就上去把她拉到身后，但是这个保安看见我丈人上去后，就上去推我丈人蔡B，把他推出了门卫室；当时我就想上去拉住这个保安，毕竟我丈人年纪比较大了，但我上去还没拉到，就被旁边一个瘦小的保安拉住了；那名较壮的保安回过头来又跑进门卫室和我扭打起来，他过来先用拳头打我额头，我用拳打他身体，最后我用脚踢了那名保安的肚子，把这名保安踢倒，他被我踢到身体往后倒的时候撞倒了椅子上面，他站起来又和我互相推打了几下，这时一个瘦小的保安也上来拉我，最终一次我和对方的那个壮保安都倒在地上……我觉得他一定要让我妻子写全部信息，是在故意刁难我们，后来他又大力推我丈人，这样我才上去打他的。
2013年5月14日，公安部门询问了季荣仁。季荣仁称，2013年1月9日10时许，我和老婆徐A、同事沈A在本区曹路镇明冬路某中学门卫室内上班；我和沈A都是该校门卫保安；这时从校门外走进来两男一女，我便叫住他们，要求他们进行入校人员登记；然后这三人便走进了校门卫室，我递给其中一名女子一本登记簿进行登记，这名女子登记完，我便对她说登记簿最后一栏也要登记的，她说前面登记的人也没有写，我说这是必须要登记的，这名女子很生气，用手猛拍桌子；我看她态度蛮横便说今天必须要写好才能进去；而后另一名老年男子上前和我理论，我便将这名老年男子推出了门卫室；等我回到门卫室时，我看到三人中的一名年轻男子向我冲过来，我便和他扭打在一起，我用拳打他的头，他伸拳打我身体；而后我被这名年轻男子踢了一脚，踢中我的肚子后我失去平衡，自己身体往后倒在了椅子上。
原审另查明，季荣仁伤后被送往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被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于1月10日再腰麻下行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闭合复位PFNA钉内固定术，于1月26日出院。住院期间，季荣仁购买了腋拐一副，支出196元（人民币，以下同）。
2014年9月22日，季荣仁再次入住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于9月24日在腰麻下行左股骨粗隆间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于9月28日出院。另，季荣仁多次进行门诊治疗，连同住院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80，894.90元。季荣仁提交了总额为177元的公交车乘车凭证和出租车费发票。
后季荣仁认为舒明康到校不按规定履行登记手续至双方发生争吵，舒明康对其实施了殴打致伤。故请求判令舒明康赔偿其如下损失：误工费16，380元（1，820元／月÷30天／月×270天）、营养费4，200元（40元／天×105天）、护理费6，750元（50元／天×135天）、残疾赔偿金87，702元（43，851／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医疗费80，986.85元（一期医疗费64，438.38元、二期医疗费16，548.4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6元、交通费1，000元、律师费5，000元。
原审审理中，季荣仁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法院接受该申请，并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2014年8月7日，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季荣仁左下肢外伤，后遗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损伤后一期治疗休息210-240日、护理120日、营养90日；若行二期治疗，酌情休息3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季荣仁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
季荣仁聘请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元。
2013年8月20日，原审法院以（2013）浦刑初字第1850号刑事案件（故意伤害罪）判处舒明康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2013年8月，舒明康向原审法院缴纳了代管款共计140，000元，并先行赔偿了季荣仁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舒明康因琐事与季荣仁发生纠纷，将季荣仁踢倒并致其左股骨粗隆间骨折，理应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在场人及当事人的陈述，事发当天季荣仁先是与舒明康的妻子和岳父因入校登记之事发生了口角，然后季荣仁将舒明康的岳父推出了门卫室，此后季荣仁与舒明康扭打在一起并进行了互殴。期间，季荣仁被舒明康踢倒并受伤。法院认为，本次事件中，季荣仁将舒明康的岳父推出门卫室在先，舒明康在被其行为激怒的情况下与季荣仁发生了殴斗，期间季荣仁也对舒明康实施了拳击。因此，季荣仁自身对本次事件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理应减轻舒明康的责任。至于减轻的比例，由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对于季荣仁主张赔偿的各项损失，舒明康对残疾辅助器具费不持异议，法院照准。其余双方存在争议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法院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结合相关规定以及双方的诉辩称意见确定如下：1、误工费，季荣仁主张的计算标准合理，舒明康主张的计算天数合理，两者结合，可支持15，470元。2、营养费、护理费，季荣仁主张的标准均属合理，法院照准。3、医疗费，季荣仁因治疗实际支出的费用舒明康理应赔偿，舒明康要求扣除自费费用和进口材料费用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医疗费的金额按双方确认的80，894.90元予以支持。4、鉴定费，该费用系季荣仁为明确伤残等级及误工、营养、护理期而支出，理应支持。5、交通费，季荣仁主张1，000元交通费，但未提及任何证据，现舒明康同意按照季荣仁提交的票据金额全额赔偿，可予准许。6、律师费，该费用系季荣仁为解决本案纠纷聘请律师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本案系受害人就刑事纠纷另行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该两项费用的赔偿目前缺乏依据，故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舒明康共应赔偿季荣仁误工费15，470元、营养费4，200元、护理费6，750元、医疗费80，894.9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6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177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114，487.90元中的80，141.53元，与舒明康已经先行赔偿的20，000元折抵后，舒明康还应赔偿季荣仁60，141.5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舒明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季荣仁误工费15，470元、营养费4，200元、护理费6，750元、医疗费80，894.9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6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177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114，487.90元中的80，141.53元，与舒明康已经先行赔偿的20，000元折抵后，舒明康还应赔偿季荣仁60，141.53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6元，由季荣仁负担787.80元，舒明康负担1，838.20元；公告费260元，由季荣仁负担78元，舒明康负担182元；鉴定费1，800元，由季荣仁负担540元，舒明康负担1，260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季荣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诉称，根据法律规定，在损害赔偿案件中，侵权人造成被害人损害的，被害人的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均应该得到赔偿。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有误。
被上诉人舒明康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认为原审判决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依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被科以刑事处罚的侵权人，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并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及死亡赔偿金。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因本案所涉纠纷而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残疾赔偿金不予处理符合上述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能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26元，由上诉人季荣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
……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
……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