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商终字第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长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艳红，山东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源通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鲍委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超，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鲁旺汽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树会，总经理。
原审被告：吴树会。
原审被告：陈霞。
上诉人山东长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运科技公司）因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4）博商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8日，被告山东省博兴县鲁旺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旺汽贸公司）向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借款2000000元，并与之签订《借款合同》1份，约定借款年利率10.2%，借款期限至2013年12月4日，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21日为付息日。为保证该债务的履行，原告及被告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与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签订《保证合同》1份，由原告滨州源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通商贸公司）及被告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为鲁旺汽贸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3年5月8日，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向被告鲁旺汽贸公司发放借款2000000元。借款到期后，被告鲁旺汽贸公司仅偿还借款本息700000余元，其余借款本息无力偿还。2013年12月4日原告源通商贸公司代鲁旺汽贸公司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1306208.47元。
2013年12月4日，原告与被告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签订《追偿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鲁旺汽贸公司保证于2013年12月10日将原告代偿的上述款项偿还给原告，并承担月利率4%的利息。同时被告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以其所有的奥迪车一辆、农用车四辆抵押给原告，并交由原告保管。鲁旺汽贸公司按时清偿债务后，原告及时将车辆返还给被告鲁旺汽贸公司和吴树会，并约定被告鲁旺汽贸公司逾期偿还上述款项，原告有权对抵押物进行处分；抵押物变现价值小于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的，原告有权继续向被告鲁旺汽贸公司追偿，抵押物变现价值偿还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后有剩余的，剩余部分退还给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原告与被告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三方签订的《追偿协议书》的效力及原告是否对各被告仍享有追偿权。本院认为，该协议书是上述三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故，涉案《追偿协议书》中关于被告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用其所有的车辆向原告抵押，并由原告进行保管的约定，实质系被告鲁旺汽贸公司为保证债务的履行，将其动产质押给原告，由原告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动产进行占有。该协议书约定的“乙方按时清偿债务，甲方及时返还乙、丙双方抵押物，乙方逾期偿还甲方上述款项，甲方有权对抵押物进行处分”，亦符合法律的规定，该约定赋予了原告作为债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有权对质押物进行处分的权利，而并非是必须对质押物进行处分的义务。原告有权选择处分或不处分质押物。另，被告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并未与原告约定用上述车辆抵偿债务。综上，原告虽与被告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达成了涉案的《追偿协议书》，但原告并未对质押物进行处分，原告选择向各被告主张追偿权，符合协议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另，原告源通商贸公司及被告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作为鲁旺汽贸公司向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借款债务的保证人，未与债权人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约定各自的保证份额，则源通商贸公司、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对主债务人的债务承担的保证责任份额应均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据此，连带共同保证人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应对主债务人鲁旺汽贸公司向连带共同保证人源通商贸公司清偿不能部分，在担保限额内向源通商贸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即被告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应对鲁旺汽贸公司向原告清偿不能的部分，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四分之三的清偿责任。被告关于原告享有对涉案《追偿协议书》约定的车辆进行处分的权利，原告丧失了追偿权利的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被告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若认为原告对质押物擅自使用或保管不善致使质押的车辆受损的，可另案向原告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审查处理。涉案《追偿协议书》关于被告鲁旺汽贸公司保证于2013年12月10日将原告代偿的上述款项偿还给原告，并承担月利率4%的利息的约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的部分不予保护，原告主张按被告鲁旺汽贸公司与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利息，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省博兴县鲁旺汽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滨州源通商贸有限公司代偿款1306208.47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代偿款1306208.4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2%，自2013年12月5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被告山东长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吴树会、陈霞对被告山东省博兴县鲁旺汽贸有限公司向原告滨州源通商贸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省博兴县鲁旺汽贸有限公司、山东长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吴树会、陈霞负担。
上诉人长运科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源通商贸公司在诉前已与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达成追偿协议，并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因得到追偿物而丧失再行向上诉人长运公司和吴树会、陈霞追偿的权利。此前，鲁旺汽贸公司作为借款人，源通商贸公司、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及陈霞作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人，向齐商银行博兴支行贷款130万元，贷款到期后，源通商贸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替鲁旺汽贸公司偿还了1306208.47元的借款，同日，源通商贸公司与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达成追偿协议，签订追偿协议书，约定鲁旺汽贸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之前偿还源通商贸公司垫付款项，并用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所有的1辆奥迪车、4辆农用车作为抵押，如鲁旺汽贸公司逾期不还垫付款，源通商贸公司有权处分抵押物用以偿还自己已经垫付的借款。协议签订后，车辆和所有证件均已交付给了源通商贸公司。该份追偿协议为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交付了抵押物。经估价该抵押物价值150万元，已远超过源通商贸公司所垫付的款项。因此鲁旺汽贸公司在三方签订追偿协议，并交付抵押物后就已经履行了偿还垫付款的法律义务，源通商贸公司的追偿权也得以实现，源通商贸公司也即丧失了对其他担保人追偿其应承担担保份额之内的追偿权。如果源通商贸公司在接收了抵押物后，抵押物变现后的价值低于垫付款金额，则源通商贸公司享有的追偿权利仅为抵押物处分之后不足追偿部分，而源通商贸公司在未处置抵押物之前不具有再行向鲁旺汽贸公司主张追偿权利，更不具有向其他共同连带保证人追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二、一审判决对四担保人各自应承担的担保责任和相互之间应承担的责任在适用法律上错误。一审判决既然认定长运科技公司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与吴树会，陈霞应对主债务人鲁旺汽贸公司向连带共同保证人源通商贸公司清偿不能部分，在担保限额内向源通商贸公司承担清偿责任，那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由各连带共同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的规定承担责任，在本案中，每个保证人所应分担的比例应为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共同对鲁旺汽贸向源通商贸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源通商贸公司无权要求其他担保人承担利息。对于源通商贸公司主张的适用年利率10.2%的标准并不能约束其他担保人，年利率10.2%的标准是鲁旺汽贸公司、四担保人与齐商银行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只能约束鲁旺汽贸公司、四担保人与齐商银行。另外源通公司、鲁旺公司、吴树会所签订的追偿协议中约定利率也只能约束源通公司、鲁旺公司、吴树会，不能适用到担保人之间需要相互追偿时所应适用的情形中，上诉人认为源通公司只能按照其与鲁旺公司所签订的追偿协议的约定向鲁旺公司要求支付利息，而无权要求其他担保人承担利息。且如担保人之间相互追偿时需追偿利息，则利息的标准也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四、一审法院在一审案件受理费分担上也有误。上诉人只是担保人之一，不能由其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源通商贸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签署、履行情况。2013年5月8日，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与鲁旺汽贸公司签订编号2013年齐银借0203字075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期限七个月，利率10.2％。借款到期，鲁旺汽贸公司偿还70万元之后，余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6208.47元未按时偿还。2013年5月8日，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与上诉人长运科技公司、源通商贸公司、吴树会、陈霞签订编号2013年齐银保0203字075号《保证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二、依据《保证合同》约定，源通商贸公司为鲁旺汽贸公司代偿了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的本息1306208.47元，即取得向其他保证人追偿的权利。2013年12月4日，源通商贸公司依据《保证合同》约定清偿上述鲁旺汽贸公司所欠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的本金1300000元及利息6208.47元共计本息1306208.47元，即取得向其他保证人追偿的权利。三、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对编号2013年齐银保0203字075号《保证合同》提供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因此，由被上诉人源通公司代偿的本息1306208.47元，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应当共同对其中四分之三的份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被告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陈霞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追偿协议书》及被上诉人源通商贸公司代鲁旺汽贸公司偿还借款本息1306208.47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应予确认。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上诉人长运科技公司主张源通商贸公司与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达成《追偿协议书》，将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所有的车辆作为抵押物交付给源通商贸公司，并约定源通商贸公司有权处分该车辆偿还已垫付的款项，源通商贸公司即丧失了对其他担保人追偿权。但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源通商贸公司已将上述抵押物处分变现，亦认可被上诉人源通商贸公司尚未处置抵押物。因此，原审确认被上诉人源通商贸公司有权选择向鲁旺汽贸公司、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主张追偿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被上诉人源通商贸公司应首先处置《追偿协议书》中约定的质押车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本案中，因源通商贸公司及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作为鲁旺汽贸公司向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借款债务的保证人，未与债权人齐商银行滨州博兴支行约定各自的保证份额，则作为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源通商贸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鲁旺汽贸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应由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的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平均分担。因此，原审判决长运科技公司、吴树会、陈霞对鲁旺汽贸公司向源通商贸公司清偿不能的部分的四分之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此外，源通商贸公司与鲁旺汽贸公司、吴树会三方签订的《追偿协议书》中约定利率只适用该三方，不能约束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陈霞。原审判决长运科技公司、陈霞对鲁旺汽贸公司向源通商贸公司清偿不能部分利息按照年利率10.2%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亦应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4）博商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鲁旺汽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滨州源通商贸有限公司代偿款1306208.47元及利息（首先处置质押车辆）。利息的计算方法：以代偿款1306208.4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2%，自2013年12月5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原审被告吴树会对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鲁旺汽贸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滨州源通商贸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承担责任（利息的计算方法：以代偿款1306208.4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2%，自2013年12月5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四、上诉人山东长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陈霞对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鲁旺汽贸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滨州源通商贸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各四分之一承担责任（利息的计算方法：以代偿款1306208.4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自2013年12月5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56元，共计38112元。由上诉人山东长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吴树会、原审被告陈霞各负担1000元，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鲁旺汽贸有限公司负担35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跃江
审 判 员 王合勇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廷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