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9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黔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红花岗区外环路摩卡空间商住楼2单元8层1号房。
法定代表人：陈明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国，贵州诚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佳乐广场佳乐大厦。
法定代表人：邱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汉刚，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遵义市黔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龙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乐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遵市法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及理由而不开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5月20日，本院组织双方公开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黔龙房开公司代理人陈光国，被上诉人佳乐建筑公司代理人丁汉刚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黔龙房开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遵市法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进行审理查明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严重失误。第一，2013年1月12日结算清单是一份合法有效的书面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不正确；第二，2013年10月9日的《收条》一审法院应予采信却并未采信；第三，《黔龙房开公司支付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明细表》共计27笔款项，一审法院只采信其中26笔，剩余1笔未予采信不正确。（2）一审法院偏听偏信，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审法院采信了杨昌杰关于2013年10月9日《收条》的空口白话，属于偏听偏信，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的表现。（3）一审法院违反“书证优于言词证据”的原则。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书证，收到110万元工程结算款的《收条》而采信了被上诉人空口无凭说的“杨昌杰只是写了收条，但是没有收款”的言词证据，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证据适用的原则。（4）上诉人有充足的证据，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充分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33,087,000元，上诉人不但不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反而多领了工程款447,754.53元。
被上诉人佳乐建筑公司辩称，我们认为二审法院应当认定110万元没有实际支付，主要理由是对方没有任何银行交易记录，《收条》不能证明已经实际支付，应由对方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一审庭审记录，对方认可一周之内提交凭据，但对方没有提供。现在对方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佳乐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142,378元及从2013年11月5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每日万分之2.1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21日，佳乐建筑公司与黔龙房开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黔龙房开公司将黔龙摩卡空间的土建工程发包给佳乐建筑公司。杨昌杰系该土建工程的负责人。2013年9月4日，贵州阳光工程建设咨询公司出具《基本建设工程结算报告》，工程审定金额为32,639,245.47元。佳乐建筑公司、黔龙房开公司均认可该结算金额。从2010年3月8日起至2012年11月28日，黔龙房开分26次向佳乐建筑公司支付共计31,987,000元。2013年10月9日，杨昌杰向黔龙房开公司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黔龙房开公司工程款1,100,000元（壹佰壹拾万元正）。收款人杨昌杰。2013年10月9日。”
另查明：以杨昌杰朋友范中会提供房产证抵押贷款了2,000,000元，当时黔龙房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松与杨昌杰各用1,000,000元，其中杨昌杰使用的1,000,000元由陈松代为偿还。2013年8月10日，杨昌杰对上诉借款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松壹佰万（1,000,000元），月息5％计算。”2014年1月24日，陈松因上诉借款纠纷起诉至法院。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4）红民长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遵市法民三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确认了上诉借款事实，并判决杨昌杰归还陈松1,000,000元借款及利息。2013年11月29日，杨昌杰之子杨松与黔龙房开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1,767,041元。
一审法院认为，佳乐建筑公司与黔龙房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佳乐建筑公司承建黔龙摩卡空间的土建工程。贵阳阳光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基本建设工程结算报告》审定该工程的结算金额为32,639,245.47元。佳乐建筑公司与黔龙房开公司均认可该结算金额。从2010年3月8日起至2012年11月28日，黔龙房开公司分26次向佳乐建筑公司支付共计31,987,000元，佳乐建筑公司、黔龙房开公司均认可该已支付金额，故黔龙房开公司尚欠652,245.47元工程款未支付。
黔龙房开公司认为该公司已于2013年10月9日向杨昌杰支付工程款1,100,000元，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447,754.53元。佳乐建筑公司辩称法院生效判决文书已经判决的杨昌杰向陈松归还的1,000,000元借款及利息原系杨昌杰与黔龙房开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陈松双方合意相互抵扣而现法院判决予以返还该1,000,000元借款及利息，故1,100,000工程款并未实际支付。此外，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两笔款项在发生时间及金额上存在关联，黔龙房开公司虽开具了杨昌杰于同日向黔龙房开公司出具的1,100,000元工程款收条，但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该笔工程款且杨昌杰在承认绝大部分工程款已经支付的情况下否认收到该笔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对黔龙房开公司已支付1,100，000元工程款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佳乐建筑公司认为黔龙房开公司与杨昌杰于2012年11月28日互打收款依据，用支付工程款抵扣杨昌杰之子杨松的购房款，相互抵扣以后还剩379,614元工程款，黔龙房开公司应返还剩余的工程款。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涉及工程款的支付，当事人为黔龙房开公司和佳乐建筑公司，而黔龙房开公司是否应返还剩余的购房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且黔龙房开公司不同意将该纠纷与本案合并审理，对此，杨昌杰可另行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遵义市黔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原告泸州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52,245.47元；二、驳回原告泸州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52元，由原告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7,676元，由被告遵义市黔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576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证据提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黔龙房开公司自愿承担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法庭提供10.9《收条》项下付款凭证的举证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因为只有黔龙房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故本案应当只对黔龙房开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二审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13年10月9日，杨昌杰向黔龙房开出具《收条》（以下简称10.9《收条》）能否证明黔龙房开公司已经支付110万元工程款给佳乐建筑公司。
本院认为，10.9《收条》不能证明黔龙房开公司已经支付110万元工程款给佳乐建筑公司，如此认定更符合本案实际，更符合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具体理由如下：（1）认定杨昌杰出具10.9《收条》后，黔龙房开公司并未实支付工程款具有较高盖然性，杨昌杰称其出具10.9《收条》以抵销2013年8月10日《借条》的债务有其合理性。具体理由如下：首先，2013年8月10日杨昌杰出具100万元的借条给陈松，双方约定月息5％，至2013年10月9日本息共计为110万元，这与10.9《收条》载明的110万元的金额吻合。其次，《黔龙房开公司支付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明细表》共计载明的27笔款项，仅有10.9《收条》这笔款项以收条这种特殊的形式出现。（2）如前所述，可以合理怀疑黔龙房开公司并未支付10.9《收条》中的110万元，要求黔龙房开公司承担举示10.9《收条》项下的付款凭证义务，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一审中黔龙房开公司自愿承担提供10.9《收条》付款凭证的义务。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要求黔龙房开公司承担10.9《收条》项下付款凭证的举证义务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再次，本案所涉110万元交易金额巨大，大额交易通常通过银行转账或者多人经办更符合交易常规。因此，由支付人提供支付凭证或者证明实际支付的其他证据，如果确实发生如此交易，对于黔龙房开公司来说，并非难事。最后，要求黔龙房开公司承担提供支付凭证的举证义务，符合实事求是有错必究的原则。如果不要求黔龙房开公司承担付款凭证举证义务，则本案佳乐建筑公司再无救济途径。而分配黔龙房开公司付款凭证义务，即使本案其败诉，如果其日后能提供支付凭证证据，也可以通过再审等方式予以救济。综上，现黔龙房开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向佳乐建筑公司支付了10.9《收条》项下的款项，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即，10.9《收条》不能证明黔龙房开公司已经支付110万元工程款给佳乐建筑公司，本案不能认定黔龙房开公司已经向佳乐建筑公司支付了10.9《收条》项下的110万元工程款。
综上所述，本案可以合理怀疑黔龙房开公司并未支付10.9《收条》中的110万元工程款，要求黔龙房开公司承担出具10.9《收条》付款凭证的举证义务，并且黔龙房开公司也自愿承担该项举证义务，这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也符合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现黔龙房开公司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所以，本院认定黔龙房开公司并未支付10.9《收条》载明的110万元工程款给佳乐建筑公司。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2元，由遵义市黔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珊涌
代理审判员 陈 卫
代理审判员 何陆坤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冉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