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著学，男，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上杭县。
法定代表人巫贞森，局长。
委托代理人兰福江，福建杭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游晓梅，女，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园娣，女，住上杭县。
上诉人张著学与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邓园娣房屋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4）杭民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著学，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委托代理人兰福江、游晓梅，被上诉人邓园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上杭县人民政府为完善城市道路建设，2007年8月28日上杭县发展与改革局作出杭发改20070120号《关于上杭大道道路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主要内容为：一、项目名称：上杭大道建设工程；三、项目承担单位：上杭县金山城建投资有限公司；建设规模及内容：南起北环路琴岗大厦岗亭，北至永武高速上杭城区征费站。2008年5月12日上杭县建设局颁发了上杭大道及永武高速接线工程的（地字第350823200800004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1年3月1日，上杭县人民政府确定上杭县建设局为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部门。3月2日上杭县金山城建有限公司向上杭县建设局提出征收申请。3月21日上杭县建设局向上杭县人民政府提交征收方案。5月1日上杭县人民政府作出杭政综（2011）193《上杭县人民政府关于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决定》。5月23日上杭县人民政府作出杭政综（2011）207号《上杭县人民政府关于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通告》，征收范围为：东至上吴新路以西往北至规划中北大路以西；南至北环路原琴岗大厦；西起松园路以东往北至郭屋组两口大塘；北至二环路范围内所有房屋。
原告张著学与被告邓园娣系夫妻关系，原告张著学、被告邓园娣经相关部门审批在上杭县临城镇城北村上吴屋大塘上建造房屋。2002年原告张著学与被告邓园娣取得杭国用（2002）第6699号土地使用权证和杭房证第（2002）字第20189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批准用途为住宅。房屋第一层72.39平方米用于经营上杭县佳诚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并取得营业执照。原告张著学和被告邓园娣房屋在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项目范围内，需征收该房屋。2013年2月18日被告邓园娣与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签订《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内容为房屋登记占地面积为78.1㎡，产权登记面积为354.93㎡，住宅主体房屋建筑层数5层，建筑面积366.8㎡，补偿金额为1839187元，采用房屋产权调换迁高安置方式。被告邓园娣选择东环小区二期四套房屋，补偿金额与安置金额对抵后，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应支付邓园娣666481元。2013年2月23日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被告邓园娣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由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增加给被告邓园娣东环小区管理房底层北边车库一间，价款为55891元。协议签订后被告邓园娣按协议约定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交付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将将被征收的房屋腾空、完成搬迁交付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拆迁。
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履行了上述补偿安置协议和补充协议，原告以经营性用户面积计算错误和调节系数不公平、第二层应按第一层的1／3补偿、空地补偿不合理、未调换安置经营性用房等为由，多次信访。2013年3月20日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及杭川公园建设办公室作出《关于张著学（邓园娣）户反映问题的情况反馈》，答复如下：1、实际补偿已按二级地的砖混结构进行补偿；2、张著学户用地位于住宅一级地、商业三级地，土地批准用途为住宅。房屋底层72.39㎡实际用于经营并取得营业执照，经认定为经营性用房。按方案规定补偿的三级地营业用房价目9300／㎡协议中的30630元／㎡的0.55系数，是考虑土地级别的补偿单价差距太大而制定的调节系数。3、原告房屋及土地用途为住宅，而其他被征收户第二层有按第二层的1／3计算的房屋及土地用途只仅指合法审批商业或商住用途的才可以此为算方式，原告张著学户不能参照此种计算方式。4、原告空地无合法用地审批手续，只能按方案标准70.2元／㎡的标准。被告邓园娣向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及杭川公园建设办公室申诉，2013年10月13日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及杭川公园建设办公室作出杭接线办（2013）26号《关于刘尧涛等户的信访事项办理情况的报告》，答复被告邓园娣，邓园娣户经营性用房位于上吴新路，不适用沿街店面、经营性用户的增补办法。邓园娣户经批准用途均为住宅，二层以上不认定为经营性用房。邓园娣的被征收房屋均是个人名下财产，不是单位或企业财产，不符合安置土地的条件。2013年3月27日、3月31日、5月2日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及杭川公园建设办公室向被告邓园娣送达了交房通知。原告张著学以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邓园娣签订的协议书显失公平，损害张著学作为房屋共有权人的权益，签订协议书未取得共有权人的同意等为由，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邓园娣签订的《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安置协议书》，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重新与原告张著学、被告邓园娣协商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邓园娣与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定力，双方均应按协议的内容全面履行。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已按上述协议将相关征收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交付给被告邓园娣，被告邓园娣已将被征收的房屋交付给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拆除，双方均已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被告邓园娣认为当时相关部门采用工作调动等方式，胁迫其签订补偿不公平。调动工作是相关部门进行的人事安排，属于履行工作职责，不属于民法规定的胁迫情形。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已按上杭县人民政府《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给予原告相应的房屋征收补偿款及产权调换房屋安置，原告及被告邓园娣认为协议不公平向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及杭川公园建设办公室等部门申诉，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及杭川公园建设办公室为原告及被告邓园娣所反映的问题作了相关的解释和答复。征收和补偿安置方案根据被征收的房屋的位置、坐向、用途、距离等因素确定了不同的补偿标准和调节系数，原告以其他被征收房屋作为参照，认为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被告邓园娣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不公平，明显事实依据不足。原告与被告邓园娣系夫妻关系，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征收原告与被告邓园娣房屋时，曾多次与原告及被告邓园娣协商，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被告邓园娣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后，原告从被征收的房屋中搬离，并接受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支付的补偿款和产权调换房屋，可以认定原告行为对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作为的默示。综上，原告起诉要求判决撤销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被告邓园娣签订的《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安置协议书》，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重新与原告、被告邓园娣协商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事实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第69条、第72条、第7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著学起诉要求判决撤销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被告邓园娣签订的《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安置协议书》，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重新与原告张著学、被告邓园娣协商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著学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张著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著学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故意隐瞒客观事实。1.认定“房屋第一层72.39平方米用于经营上杭县佳诚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并取得营业执照”有误，第一层面积实为78.1平方米，且第二层部分房间也用于上杭县佳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经营；2.遗漏认定2011年至2013年间，上杭县人事局为达到顺利征收的目的，将邓园娣调离工作岗位并以“你负责的征迁工作未完成”警告“给予相应处理”、调往偏远地区不准回家过春节等手段，迫使被上诉人邓园娣受到胁迫签订协议的事实；3.遗漏认定上诉人张著学因补偿安置协议违法且不公平而拒绝在协议书上签字的事实；4.遗漏认定签订协议书后上诉人张著学主张权利的事实；5.遗漏认定上杭大道及杭川公园建设办公室《关于张著学（邓园娣）户反映问题的情况反馈》中“你户反映另有装修补偿漏算部分，应及时列出清单，再与原协议中的装修补偿表进行核对，确属漏算的再予以补偿”的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证据出现多处错误。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张著学提供的证据3、4、16系其他被拆迁户与拆迁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具有证据效力。但判决书所载证据3是委托评估函，证据16是宣传手册，只有证据4才是他人的拆迁协议，且上诉人的拆迁协议与他人的拆迁协议相比较，足以证实对被上诉人邓园娣的征收补偿显失公平，怎会与本案无关？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9未涉及上诉人的房屋，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具有证据效力，却又依据证据9《关于刘尧涛等户的信访事项办理情况的报告》作出“2013年10月13日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及杭川公园建设办公室作出杭接线办（2013）26号《关于刘尧涛等户的信访事项办理情况的报告》，答复被告邓园娣，邓园娣户经营性用房位于上吴新路，不适用沿街店面、经营性用户的增补办法”的事实认定，显属错误，且该证据明确上诉人的房屋应为“经营性用房”，却又不能同等适用同一拆迁范围内其他人的“增补办法”，显然是不公平的。三、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规定，上诉人张著学对被拆迁的房屋有共有权，但两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将共有的房地产进行处分并拆除，明显侵害上诉人作为共有人的权益。原审判决认定“可以认定原告行为对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作为的默示”，完全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69、72、73条的规定，本案协议是被胁迫签订，且显失公平，应予变更或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证据错误，判决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答辩称，一、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的工作调动、岗位调整是组织内部人事安排，不属合同法、民法意义上的“胁迫”，依法征收、稽查税收工作更不是“胁迫”。二、征地拆迁工作历时2年多，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多次与上诉人夫妻协商，虽然上诉人没有签字但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后上诉人夫妻将房屋腾空、搬迁并连同房屋产权证交付给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收受补偿款和接收产权调换房，上述行为均符合表见代理和上诉人的行为默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按照协议支付对价取得不动产物权，合同履行完毕且该房屋已拆除，属于善意第三人。即使损害房屋共有权人权益，也应由擅自处置的共有权人承担责任。三、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是依照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根据被征收房屋的位置、坐向、用途、距离等因素结合委托评估意见确定的补偿标准和调节系数，于法有据。他人补偿协议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主张显失公平的依据，是否显失公平只能依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和评估意见认定。上诉人认为经营性面积计算有误和调节系数不公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邓园娣答辩称，同意上诉张著学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著学与被上诉人邓园娣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除“房屋第一层72.39平方米用于经营上杭县佳诚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有异议，认为应当是78.1平方米外，其余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判决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2011年8月25日，上杭县人事局发出《关于抽调刘尧涛等六位同志到临江镇政府协助上杭大道及杭川公园征地拆迁工作的通知》，将被上诉人邓园娣等六位拆迁户调离工作单位，明确“协助做好上杭大道及杭川公园项目的征地拆迁工作，抽调时间至相应征地拆迁工作完成止”。2011年9月5日，上杭县机关效能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211）杭效办督14号《督办通知书》，认为被上诉人邓园娣“你负责的征迁工作未完成”，“若在2011年9月30日前未完成，将按《县纪委、县委组织部、县监察局关于建立推进五大战役组织纪律效能保障机制的意见》给予相应处理”。因被上诉人邓园娣未能如期签订协议，2011年10月25日，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将邓园娣调离原单位，调往上杭县最偏远的步云乡人民政府工作，直至2013年正月被迫签下合同，才调回原工作地；2.上诉人张著学未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上签字；3.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显失公平，上诉人张著学多次向政府反映，对政府答复中对上诉人有利的部分原审判决未查明；4.经协商，政府同意店面系数按0.6补偿，但未履行；5.其他拆迁户的补充合同、政府会议纪要等对上诉人有利的证据。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征收拆迁的房屋坐落于上杭县临江镇上吴新路13-1号，房屋产权登记人为被上诉人邓园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邓园娣签订《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存在胁迫、显失公平、侵害共有人权益的情形，协议是否无效或可撤销。上诉人张著学主张被上诉人邓园娣系受胁迫签订协议，并提供《关于抽调刘尧涛等六位同志到临江镇政府协助上杭大道及杭川关于征地拆迁工作的通知》等证据，但发出该通知的是上杭县人事局，而非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且调动工作是相关部门进行的人事调整，属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不属于民法规定的胁迫情形，故上诉人张著学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著学主张协议显失公平，并提供林虎城、邱君明等人的协议为证，但本案《协议书》是根据上杭县人民政府《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以及被征收房屋的位置、坐向、用途、距离等因素确定的补偿标准和调节系数而制定，他人协议并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显失公平的直接依据，故上诉人张著学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著学主张协议侵犯其共有人权益，但坐落于上杭县临江镇上吴新路13-1号房屋的产权登记人为被上诉人邓园娣，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经与邓园娣夫妇多次协商，最终与邓园娣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履行了该协议，支付了相应对价，上诉人张著学与被上诉人邓园娣也依照约定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交付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并将被征收的房屋腾空、完成搬迁予以交付，因此，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属善意取得被征收房屋土地的相关物权，上诉人张著学以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邓园娣之间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未经其签字同意而侵害其作为共有人的权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著学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著学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培清
审 判 员 陈水柏
代理审判员 赖其荣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陈其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