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永致，男，196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砺矿，男，195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李院锋，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璐，女，196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原审第三人：桑永强，男，196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刘艾夫，男，195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原审第三人：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伍学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符祯恒，系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广州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桑永致因与被上诉人何砺矿，原审被告陈璐，原审第三人桑永强、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湛江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桑永致在2012年11月25日出具的多联式《收据》（NO.0020802）第二联（交顾客联）中签名。该联内容“今欠到何砺矿水泥款111517元”是通过复写的形式形成。其中的“欠”字是将原“收”字斜线划掉后的改写。经法庭审核，该字的改写同样是通过复写的形式形成。在本案中，桑永致确认该联《收据》真实和其签名真实，并提供上述号码《收据》的第一联（存根联）。经法庭审核，《收据》第一联的“收”字被斜线划掉改写为“欠”字。
桑永致对其在《收据》第二联签名作出解释，称仅是代表哥哥桑永强与何砺矿对数；财务与何砺矿对数后，其在《收据》签名是对数额进行确认；因为与何砺矿存在多年的合作关系，何砺矿知道只有其签名后，何砺矿才可以找其哥哥结账。桑永致提供多张在2005年、2006年向何砺矿购买水泥而出具的《收据》，表示《收据》中有桑永强的签名，能够证明上述解释的交易习惯。经法庭审核，上述2005年、2006年出具的《收据》均没有桑永致的签名。桑永强对该等有其签名的《收据》所反映的交易予以确认。
桑永致提供湛江建筑公司与案外人广州市伟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3年8月1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桑永强、湛江建筑公司于2006年1月17日分别签字、盖章的《工程结算定案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包括“工程名称广州市‘山水庭苑’，承包范围±0.00以下基础（含地下二层）、±0.00以上土建工程”；《工程结算定案表》记载“工程名称山水庭苑E栋引桥挡土墙钻孔桩工程”。桑永致表示何砺矿的水泥是送到“山水庭苑”工地，其是工地负责人，所以有关单据都是其签名，但其不是上述工程的发包人和承包人，何砺矿主张的水泥款应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约方付款。何砺矿认可货物水泥是送至“山水庭苑”工地。桑永强、湛江建筑公司均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定案表》真实。但湛江建筑公司否认与桑永强存在挂靠关系、或承包关系和劳动合同关系，只承认桑永强是其聘请的负责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员。桑永强对此予以确认，并称其与桑永致是兄弟关系，所以让其帮忙干活，但何砺矿和桑永致各自提供的编号0020802《收据》均没有其签名，该《收据》的水泥货款与其无关，不清楚是谁向何砺矿购买水泥。
另查明：桑永致、陈璐于2011年10月11日登记离婚。何砺矿认为本案主张的水泥货款是发生在2005年、2006年，桑永致、陈璐在当时仍是夫妻关系，故本案货款债务是桑永致、陈璐的夫妻共同债务而应共同承担。
何砺矿的原审诉讼请求为：判令桑永致、陈璐清偿何砺矿水泥款111517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桑永致、陈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桑永致确认在“今欠到何砺矿水泥款111517元”的《收据》签字真实，并称“财务与何砺矿对数后，其在《收据》签名是对数额进行确认”。显然，桑永致的签字行为，表明其确认拖欠何砺矿水泥货款。在本案中，湛江建筑公司聘请的管理人员即桑永强承认是其让桑永致帮忙干活，但明确表示上述没有其签名的《收据》与其无关，更称不清楚是谁向何砺矿购买水泥。显然，桑永致称其在《收据》签名是代表桑永强与何砺矿对数，未有得到桑永强的认可。对此，桑永致此项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在桑永致提供的2005年、2006年向何砺矿购买水泥时出具的《收据》当中，只有桑永强的签名，而没有桑永致的签名。此情形未能印证桑永致所称的“只有其签名后，何砺矿才可以找其哥哥结账”的交易习惯。而且，桑永强亦未有确认该交易习惯。桑永强对该等有其签名的《收据》所反映的交易予以确认，仅能证明其与何砺矿之间另存有买卖交易，而无法得出桑永致所称交易习惯的结论。因此，桑永致的此项辩称，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桑永致承认代表工地管理财务，在《收据》签名是对数额进行确认，证明其与何砺矿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桑永致应当清偿何砺矿货款111517元及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桑永致本案债务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陈璐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亦无证据证明陈璐参与了买卖交易。因此，本案债务即使发生在桑永致、陈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亦不属于桑永致、陈璐的夫妻共同债务。何砺矿要求陈璐与桑永致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桑永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何砺矿货款111517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何砺矿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桑永致负担。
上诉人桑永致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桑永致给付何砺矿货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原审未查清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1.桑永致不是货物的买受人。在本案中，何砺矿仅有的证据只是一张有桑永致签名的收据条，该收据内容不能证明何砺矿与桑永致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以桑永致承认代表工地管理财务为由认定桑永致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主体身份，与本案事实不符。原审庭审调查中，何砺矿及桑永强、湛江建筑公司均证明所有买卖标的物的实际收货和使用人都是“山水庭苑”工地而非桑永致本人。桑永致在原审中自行提供的证据都是为了证明其有曾为该工地签收货单的经历而不是以此确认自己是实际买受人。2.桑永致承认代表工地管理财务与认定双方是否构成买卖关系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法律关系。桑永致承认代表工地管理财务在法律上仅表明其与被代理方是委托代理的关系，委托代理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凭代理关系推定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逻辑不成立。因为这种代理仅是表见的而非实质的，如果是表见代理关系，也不能由代理人承担买卖合同关系付款责任而只能是实际的买受人承担该买卖合同的责任。3.原审认定的证据无法证明何砺矿与桑永致形成债权的事实。原审认定的证据系何砺矿提供的一张收据。该收据是印制的格式凭证。原审未查明该收据中是谁将印制的“收”改写成“欠”字的。因此不能证明以下事实：是否当场由签字双方改写；是否是签字双方明白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系事后改写或添加等情况。在上述情况不确定的情形下，“收”或“欠”代表和反映不同的事实。如果是“收”，则何砺矿起诉理由及证据不成立。如果是“欠”，何砺矿没有且不能提供该欠款项下具体的水泥货物数量和单价以及系何时、何阶段的水泥送货材料，所以存在欠款金额和实际交易标的物不能相互印证的事实。原审审查事实不清，认定证据不足。（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显属不当，桑永致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没有向何砺矿给付金钱的法律义务。2.原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没有事实依据。桑永致从未与何砺矿有过买卖合同关系，其仅仅是工地管理财务的临时工作人员。原审引用该条作出裁判脱离了案件的基本事实，桑永致无须因买卖合同违约而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义务。综上，桑永致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何砺矿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砺矿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桑永致是否应承担向何砺矿支付货款的责任。本案中，何砺矿主张桑永致欠付水泥货款111517元，已提供了由桑永致签名确认的《收据》，而该《收据》内容明确表述“欠何砺矿水泥款111517元”，因此该证据足以证实桑永致对相应的欠款事实已作出确认。虽桑永致主张涉案水泥实际使用于湛江建筑公司承建的“山水庭苑”工地，其仅代表桑永强对数确认《收据》，但诉讼中湛江建筑公司以及桑永强均否认委托桑永致对账及签署该欠据的事实，即桑永致并无证据证实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另一方面，从该《收据》内容也并未反映桑永致系以湛江建筑公司或桑永强的名义确认欠货款，故桑永致的行为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所规定的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至于桑永致一审期间提供由桑永强签署的欠水泥款《收据》，仅能反映何砺矿与桑永强之间存在其他水泥供货事实，并不能据此认定桑永强与讼争货款之间存在关联性。综上，本案中何砺矿作为买卖合同的卖方主体，明确表述其是根据桑永致的指示供应货物，桑永致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受桑永强或湛江建筑公司的委托收货，反之以个人名义签署《收据》确认欠款，故原审法院认定桑永致为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桑永致上诉认为其并非实际买受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桑永致提出《收据》中文字内容涂改的问题，因其本人持有的《收据》与何砺矿持有的《收据》内容完全一致，足以证实该项修改内容已得到双方的共同确认，故本院对桑永致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桑永致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上诉人桑永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