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凌，女，汉族，1986年10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胜餐饮（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中山大道****号*****层。
法定代表人：包莹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远，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季威，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凌与上诉人百胜餐饮（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胜餐饮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初字第0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凌、上诉人百胜餐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远、刘季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1日，李凌进入百胜餐饮公司工作，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4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止。同日，李凌签订确认书，写明：“我确认已完全理解公司的员工手册，并愿意遵守包括此员工手册在内的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如果我对此有疑问，我会向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寻求解释。”2011年8月5日，李凌因身体不适病休，后经诊断为怀孕。李凌确诊怀孕后，以中孕先兆流产等多种病因为由连续向百胜餐饮公司申请病休，陆续向百胜餐饮公司提交26张病假单，就诊医院包括武汉市和襄阳市多家医院。其中，李凌向百胜餐饮公司提交的2012年1月26日及同年2月2日由襄阳市中心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系虚假证明，且李凌不能提供该两日在襄阳市中心医院就诊的病历或挂号就诊费用发票。2012年2月29日，百胜餐饮公司向李凌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李凌向百胜餐饮公司提交的襄阳市中心医院两张病休诊断证明书是虚假的为由，根据百胜餐饮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欺骗或不诚实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提交虚假证明（包括虚假病休证明）等”，决定解除与李凌的劳动合同关系。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加盖有百胜餐饮公司公章及百胜餐饮公司工会主席赵成松的印章。期间，百胜餐饮公司以李凌部分休假时间未提交病休单及人事部未扣发李凌病休工资为由，累积扣发李凌2011年12月及2012年1月两个月基本工资共计5720元。2010年4月至2012年2月，百胜餐饮公司为李凌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2010年6月至2012年2月，百胜餐饮公司为李凌缴纳了基本医疗、失业、生育及工伤保险。2012年12月19日，李凌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撤销百胜餐饮公司单方面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恢复双方劳动关系、补发病休期间拖欠的工资5720元并提供明细工资清单、补缴李凌自2012年3月1日至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赔偿因生育保险停缴造成的生育费用损失4627.62元并加付相当于生育费用25%的赔偿费用1165.90元、赔偿因医疗保险停缴造成的医保卡个人账户损失718.27元并加付25%的赔偿费179.57元、补发自2012年3月1日至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28600元并加付25%的赔偿金7150元。2013年2月5日，该委员会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3）第22号仲裁裁决书，以百胜餐饮公司系合法解除李凌劳动关系为由，裁决驳回李凌的全部仲裁请求。李凌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请求：1、撤销百胜餐饮公司单方面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恢复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劳动关系；2、百胜餐饮公司补发李凌2011年12月及2012年1月两个月工资5720元，并提供与该工资数额相吻合的工资清单；3、百胜餐饮公司补缴李凌自2012年3月1日至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4、百胜餐饮公司赔偿李凌因生育保险停缴造成的生育费用损失4627.62元，并加付相当于生育费用25%的赔偿费用1165.90元；5、百胜餐饮公司赔偿李凌因医疗保险停缴造成的医保卡个人账户损失1293元，并加付25%的赔偿费323元；6、百胜餐饮公司补发李凌自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工资51480元，并加付25%的赔偿金12870元；7、诉讼费用由百胜餐饮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4月1日，李凌进入百胜餐饮公司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12年2月29日，百胜餐饮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与李凌的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百胜餐饮公司以李凌部分休假时间未提交病休单及人事部未扣发李凌病休工资为由，积累扣发李凌2011年12月及2012年1月两个月基本工资共计5720元，但百胜餐饮公司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百胜餐饮公司辩称理由不予支持，故百胜餐饮公司应当支付李凌2011年12月及2012年1月工资共计5720元，并向李凌提供与该工资数额相吻合的工资清单。国家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在女职工孕期、产期、哺乳期内解除劳动合同，但“三期”女职工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情形的，用人单位仍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李凌作为女职工，在怀孕期间国家给予特别保护，但应当依法行使权利，如其因怀孕不能适应劳动的，应按规定办理病休手续。现经审理查明，李凌向百胜餐饮公司提交的2012年1月26日及同年2月2日由襄阳市中心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系虚假证明，且李凌不能提供该两日在襄阳市中心医院就诊的病历或挂号就诊费用发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李凌知晓百胜餐饮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百胜餐饮公司以李凌提交的病休诊断证明书是虚假的为由，根据百胜餐饮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于2012年2月29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与李凌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妥，双方劳动关系应自此时解除。故李凌要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恢复劳动关系、补缴社会保险、赔偿生育费用损失、赔偿医保卡个人账户损失、补发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工资并加付相应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李凌要求百胜餐饮公司补缴2012年3月1日至恢复劳动关系期间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不是法院受理范围，该院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百胜餐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凌2011年12月及2012年1月工资共计5720元；二、百胜餐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凌提供与上述工资数额相吻合的工资清单；三、驳回李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凌负担，予以免交。
李凌、百胜餐饮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凌的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1）一审认可多项证据所依据的确认书本身就不具备合法性与关联性。其内容违反劳动合同法第26条、第35条的规定，未将员工手册交给李凌，也没有向李凌提供内部网登陆的必要条件，其内容合法性存疑，确认书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百胜餐饮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为2011年3月版，未举证新制度的公示时间。（2）员工手册在百胜餐饮公司的内部网上，该复制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内部网作为员工手册的载体及视听资料，百胜餐饮公司可在内部网上随意修改，且员工手册未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3）《工会协商会议纪要》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会议记录没有日期，参会者均为百胜餐饮公司员工，存在利害关系，百胜餐饮公司事后可以伪造证据。（4）武汉市外商投资联合会议文（2007）7号、武汉市总工会直属工会（2002）15号文，不具有合法性，一审在认定该证据时，结合一份不相关的确认书便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百胜餐饮公司未举证工会主席选举过程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其任职资格显然不合法。（5）百胜餐饮公司向其工会出具的联系函与签收并不具备真实性与合法性。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2012年1月26日、2012年2月2日的病休证明为虚假证明，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前往襄阳市中心医院所作的调查笔录不具合法性与关联性。一审以李凌未提交病历或挂号就诊费用发票证明到襄阳市中心医院就诊，即认定为虚假证明，加重了李凌的举证责任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在双方有争议的情况下，以上述两张病休证明向医生询问制作的笔录，其合法性和关联性存疑。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撤销百胜餐饮公司单方面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恢复李凌与百胜餐饮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3、百胜餐饮公司补缴李凌自2012年3月1日至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4、百胜餐饮公司赔偿李凌因生育保险造成的生育费损失4627.62元并支付23%的赔偿费用1165.90元；5、百胜餐饮公司赔偿李凌因医疗保险停缴造成的医疗费用损失1293元（暂算至2013年8月31日，具体计算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并支付相当于医疗费用25%的赔偿费用179.57元（暂算至2013年8月31日，具体计算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6、百胜餐饮公司补发李凌自2012年3月1日至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51840元（暂算至2013年8月31日，具体计算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并加付应得工资收入25%的赔偿费用12870元（暂算至2013年8月31日，具体计算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
百胜餐饮公司针对李凌的上诉理由，其答辩意见为：李凌出具2012年1月26日、2012年2月2日的诊断证明书，经原审法院调查为虚假。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李凌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纪，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百胜餐饮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告知了工会并向李凌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形式与内容均符合相关规定。请求驳回李凌的上诉请求。
百胜餐饮公司的上诉理由为：李凌2011年12月和2012年1月二个月工资5720元百胜餐饮公司已支付给了李凌，原审法院以百胜餐饮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的认定错误。李凌2011年8月起便开始因怀孕向百胜餐饮公司请假休息，但李凌并未及时向百胜餐饮公司提交其请假休息依据，如诊断证明书、病历及就诊发票等，百胜餐饮公司在未收到李凌前述材料时，无法对李凌的工资进行核算，故百胜餐饮公司仍然每月向李凌发放全勤工资。在李凌陆续将有关病假单交给百胜餐饮公司时，根据核算李凌应当扣发工资的部分与2011年12月和2012年1月二个月工资数额一致，李凌无需将扣发的部分返还给百胜餐饮公司，所以百胜餐饮公司已支付李凌2011年12月和2012年1月工资5720元，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李凌工资单。故原审法院判决百胜餐饮公司支付李凌二个月工资5720元及与上述工资数额相吻合的工资清单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
李凌针对百胜餐饮公司的上诉理由，其答辩意见为：我及时提交了病休单，百胜餐饮公司没有为我安排工作并以此为依据扣发工资与事实不符，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该出具工资清单。百胜餐饮公司没有支付这两个月的工资，扣发的数额不一致。百胜餐饮公司扣发的工资为5720元，且提交的工资单不是真实的工资单，计算方式与结果不一致，所以百胜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支持李凌的上诉请求。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0年4月1日李凌签订确定书，确认其完全理解并遵守员工手册，且承诺自行登录公司内网阅读更新的各项规章制度，以网上公布的公司规章制度为准。如果未及时履行承诺所造成的后果由其本人承担。该确认书还表示如有疑问，会向公司人力资源部寻求解释。百胜餐饮公司《餐厅管理组员工手册》的修订经该公司工会委员会通过。2013年11月26日，原审法院依当事人的申请向襄阳市中心医院调查2012年1月26日、2012年2月2日的诊断证明书的情况。襄阳市中心医院表示诊断证明书不是该院的，诊断证明书上印章及医生签字均为虚假。李凌对原审法院上述调查笔录质证时陈述：“我那天是熟人带去的，没有挂号就诊，我在襄樊就诊的医院都没有挂号，我在那边都有熟人。”百胜餐饮公司员工手册载明：“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有权依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等其他的规定给予其解除劳动合同／劳务协议的处理：10、欺骗或不诚实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提交虚假证明（包括虚假病休证明）……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百胜餐饮公司是否合法解除与李凌的劳动合同。
首先，关于李凌向百胜餐饮公司出具的襄阳市中心医院2012年1月26日、2012年2月2日的诊断证明书是否虚假。双方就此各执一词，原审法院依当事人的申请向襄阳市中心医院进行调查，调查结果证明该证明书为虚假。李凌主张被调查的诊断证明书不是其本人向单位提交的真实的证明书，但其没有就此举证证明。而根据李凌的陈述，其在襄樊就诊均通过熟人联系，则李凌应当可以再次找到为其进行诊断的医生，也就是说其对于该次就诊以及诊断证明书的真实性具有举证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李凌应当就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李凌既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被调查的诊断证明书被替换，又未在其举证能力范围内就两次就诊的事实提交其它证据，故李凌主张其2012年1月26日、2012年2月2日在襄阳市中心医院就诊，该院为其开具诊断证明书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的证据，应当认定李凌向百胜餐饮公司出具了虚假的诊断证明书。
其次，关于百胜餐饮公司的员工手册是否对李凌产生约束力。本院认为，2010年4月1日的确认书已经李凌签字确认，表明李凌认可更新的各项规章制度并以网上公布的公司规章制度为准，这是双方对公司规章制度变更效力及公示方式的约定。李凌在确认书中表示如有疑问，会向公司人力资源部寻求解释。但从李凌提交的证据来看，其在职期间从未就百胜餐饮公司的员工手册及其它规章制度、内网查询等问题提出异议。根据以上情形及确认书的内容，应当认定李凌已经充分知晓员工手册的内容，且李凌能够亦有义务在合理的期限内在内网上查阅规章制度变更的情况并予以遵守。百胜餐饮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餐厅管理组员工手册》的修订经该公司工会委员会通过，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规章制度时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的规定。因此，李凌对于员工手册中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的条款应予遵守。
最后，关于百胜餐饮公司解除与李凌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百胜餐饮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明确规定存在欺骗或不诚实行为，包括提供虚假病休证明的，该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如前所述，李凌应当知晓并遵守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由于其向公司提交的襄阳市中心医院2012年1月26日、2012年2月2日的诊断证明书为虚假证明，故百胜餐饮公司解除李凌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之规定。李凌对百胜餐饮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提交的员工手册提出异议，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该员工手册内容与公司公示的内容不一致，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由此，李凌主张百胜餐饮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提出恢复劳动关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百胜餐饮公司于2012年2月29日解除与李凌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故双方劳动关系此时终止。李凌提出百胜餐饮公司向其赔偿2012年3月1日后生育保险、医疗保险停缴的损失及25%的赔偿费用；补发2012年3月1日后工资及25%的赔偿费用的请求均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凌提出百胜餐饮公司为其补缴2012年3月1日后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的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百胜餐饮公司扣发李凌2011年12月及2012年1月两个月工资5720元。该公司上诉主张李凌此前休病假未予扣工资，累计扣款额与其2011年12月及2012年1月的工资额相当，故无需再发两个月的工资。本院认为，百胜餐饮公司扣发李凌病假工资与全额工资的差额，应当有明确的符合法律规定的计算方法、扣款数额并向李凌提供工资清单。由于百胜餐饮公司未提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该公司扣款行为合理合法，故该公司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凌与百胜餐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李凌负担10元，予以免交，百胜餐饮（武汉）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铭俊
审 判 员 黄大庆
代理审判员 陈蔚红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