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1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国。
委托代理人邱跃进，湖北广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银宝。
委托代理人张少峰，武穴市大法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吴建国为与被上诉人李银宝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5）鄂武穴民初字第00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涂建锋、张敏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建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邱跃进，被上诉人李银宝的委托代理人张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吴建国与李银宝系亲戚关系。2014年3月21日，李银宝修筑房屋基础，请吴建国用手扶拖拉机为其转运石料。上午9时许，吴建国与李银宝共同配合抬起车厢翻倒第二车石料时，车厢落下将吴建国右手食指砸伤。吴建国伤后当即被送到武穴市大法寺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诊断结论为右手指远节指骨骨折，2014年3月31日出院，住院10天，用医疗费3042.43元，农村合作医疗补偿2039元，吴建国自行负担1003.43元。出院时，吴建国被诊断为右手食指第二节皮肤撕脱伤，食指末节骨折、神经损伤，腰椎间盘突出。医嘱其继续换药，右手食指适当功能锻炼，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吴建国在大法寺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期间，李银宝欲支付吴建国劳动报酬及赔偿款1200元，吴建国认为双方系亲戚关系，未接受。2014年4月23日，吴建国因右手食指远端坏死到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行截指手术，2014年5月1日出院，住院9天，用医疗费6879.04元，农村合作医疗补偿4620元，吴建国自行负担2259.04元。出院医嘱术后14天拆线，带药出院。住院治疗期间，吴建国由其妻子曾腊娥护理。2015年3月2日，吴建国向李银宝索要受伤损失未果。2015年3月10日，吴建国自行委托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护理期限及后期医疗费用予以鉴定。2015年3月16日，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武医法（2015）鉴字第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吴建国右手食指损伤伤残等级为十级，需误工休息90天，护理60天，需后期治疗费2000元。吴建国支付鉴定费1500元。另查明，吴建国从事手扶拖拉机驾驶多年，常利用农闲之余为他人提供劳务，无驾驶资格证照。
原审认为：一、吴建国受李银宝邀请，开手扶拖拉机为李银宝转运石料修筑房屋基础，吴建国与李银宝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二、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吴建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不慎致自己右手食指被砸伤，李银宝也有过错，故李银宝应当根据自己的过错对吴建国因受伤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吴建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驾驶资格证照，长期从事手扶拖拉机驾驶操作，应当知道手工操作车厢翻倒货物存在一定危险性，但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疏于安全防范，导致自己受伤，自身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四、吴建国右手食指受伤，但在其提交的两个医院的诊疗记录中均有腰椎检查、治疗记录，擅自扩大治疗范围，对扩大治疗范围所产生的费用不应由李银宝分担。因吴建国提供的医疗费用支付证据已实际获得农村合作医疗补偿，无法厘清治疗明细。故只能在综合责任上给予李银宝适当减轻；五、吴建国右手食指受伤后经武穴市大法寺中心卫生院治愈出院，后因食指远端坏死到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行截指手术，两次治疗共住院19天。在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治愈出院后十个月自行委托伤残鉴定，对其伤残等级评定李银宝没有提出异议，予以认定。但对其误工、护理期限及后期医疗费用的鉴定结论，鉴于吴建国在住院治疗期间精神尚可，出院时生命体征平稳，出院后无需专人护理，因此认定其护理时间为住院治疗期间共19天。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3月21日起至术后拆线之日5月8日止为47天。后期医疗费用只能据实结算，因吴建国未提供后期医疗费用票据，视为其未产生后期医疗费用；六、吴建国提供证据证实自己于2015年3月2日要求李银宝赔偿其受伤所遭受的损失，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对李银宝认为吴建国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此吴建国因提供劳务受伤所遭受的损失，具体包括医疗费3262.47元、残疾赔偿金17734元（8867元／年×20年×10﹪）、误工费3051元（23693元／年÷365天／年×47天）、护理费1354元（适用居民服务业26008元／年÷365天／年×1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50元／天×19天）、交通费酌情认定100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27951.47元，由李银宝承担30﹪赔偿责任，即8385.44元，另吴建国因本次受伤遭受精神损失，李银宝应酌情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故李银宝共计应赔偿吴建国损失9385.44元。遂判决：一、限李银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建国9385.44元；二、驳回吴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建国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法律关系有误，导致本案定性错误。双方系农村邻里之间互相帮忙，不存在工钱问题，原审未认定双方系无偿帮工，并将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计算损失有误。关于误工期限和护理期限，原审未采信鉴定结论不符合常理和法律规定；关于后期治疗费，原审未一并处理有误；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审认定数额过低，应按5000元认定；其他损失请二审法院审查核实并予以支持。3、原审责任划分有误。本人持有农业机械操作证，原审认定无证驾驶与事实不符，因本案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由被帮工人李银宝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本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银宝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时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吴建国向本院提交以下两份证据：证据一、农业机械操作证，拟证明其具备拖拉机驾驶资格；证据二、武穴市大法寺镇湖咀上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拟证明其以农业生产为生活来源。
经庭审质证，李银宝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好能证明吴建国从事农用机械运输；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吴建国在耕种田地之余将驾驶拖拉机作为副业符合常理。
本院认为，吴建国提交的证据一系农机主管部门颁发的证件，可以证实其具有农业机械操作资格，本院予以采信；吴建国提交的证据二内容真实，但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次事故发生前，吴建国办理了农业机械操作证，有效期自2010年7月20日至2016年7月20日。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2015年3月16日，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武医法（2015）鉴字第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部分认为，吴建国后期需门诊随诊摄片复查等康复治疗，评定其后期医疗费用为2000元或据实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
一、吴建国与李银宝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
本案中，李银宝因修理房屋需要，邀请与其具有亲戚关系的吴建国提供拖拉机为其转运石料，吴建国在与李银宝共同翻倒石料过程中不慎受伤。虽然吴建国系在为李银宝提供劳务时受伤，但无证据证实双方之前约定了报酬，且李银宝在吴建国住院期间欲支付报酬及赔偿款1200元，亦被吴建国拒绝，结合当时双方系亲戚关系，故应认定双方系无偿帮工，而非有偿提供劳务，原审认定劳务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原审认定相关损失是否正确。
1、后续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身损害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吴建国后期仍需进行康复治疗，必将产生治疗费用，故其后续治疗费2000元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审对此未予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2、误工时间。《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因医疗机构并未出具误工时间的证明，且吴建国亦未举证证明构成持续误工，故其认为应按鉴定意见中的90天计算误工时间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3、护理期限。《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吴建国因手指受伤住院治疗共计19天，医疗机构并未注明其出院后需要他人护理，同时其也未举证证实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故原审按照住院天数计算护理期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吴建国认为应按鉴定意见中的护理期限予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4、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吴建国虽因伤构成十级伤残，但李银宝在此次事故中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同时考虑到当地的经济生活水平，故原审酌定李银宝承担1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吴建国认为应判令5000元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其他损失，因吴建国未在上诉状中阐明具体事实和理由，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三、原审责任划分是否适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吴建国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其已提交农业机械操作证予以证实，原审认定其无驾驶资格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吴建国在为李银宝从事帮工活动时受伤，李银宝作为被帮工人应当对吴建国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吴建国作为具有农业机械操作资格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业过程中疏忽大意未注意安全，自身亦具有重大过错，可见减轻李银宝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李银宝承担60%责任，吴建国承担40%责任。原审判令由李银宝承担30%责任，吴建国承担70%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吴建国因本次事故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29951.47元，包括医疗费3262.47元、后续医疗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7734元、误工费3051元、护理费13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交通费100元，鉴定费1500元。由李银宝承担60%责任，即17970.88元（29951.47元×60%）。吴建国因本次受伤遭受精神损害，李银宝应赔偿其精神抚慰金1000元。即，由李银宝共计赔偿吴建国18970.88元（17970.88元＋1000元）。吴建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5）鄂武穴民初字第00735号民事判决；
二、由李银宝共计赔偿吴建国18970.88元；
三、驳回吴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元，由吴建国负担513元，李银宝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吴建国负担200元，李银宝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华
审判员 涂建锋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熊方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