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再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洪艇。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汉军。
上列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朋，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龙，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进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良，山东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洪艇、王汉军因与被申请人陈进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02民终3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8）鲁02民申4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另行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洪艇、王汉军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朋，被申请人陈进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艇、王汉军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进军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陈进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2号海参棚参苗由陈进军投放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采信陈进军提交的合同不当，从鉴定结果看，李洪艇提交的合同更具有可信性，在后形成，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3、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陈进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只签过一次合同，陈进军提交的合同真实有效，合同经过鉴定是一次性复印形成，不代表签字的先后顺序；2、两个海参棚自租赁合同签订后就由陈进军经营，海参苗也是陈进军投放；3、合同文本系再审申请人提供，再审申请人也认可陈进军提交的合同上系其本人签字，没有证据推翻该合同。
陈进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洪艇、王汉军返还陈进军养殖产品补偿费3059190元；返还机器设备搬迁费24760元；返还租赁费及押金72500元；诉讼费由李洪艇、王汉军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争议：2013年5月8日，陈进军、李洪艇、王汉军签订海参养殖车间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如下：一、李洪艇、王汉军将坐落于蒲湾村东南部海参养殖大棚两个，租赁给陈进军经营，租赁期限自2013年5月8日至2014年5月8日止，租赁费为14万元/年；租赁期间价格不变，自签订合同之日起生效；陈进军提前终止，李洪艇、王汉军不予退款；大棚使用期间，陈进军付给李洪艇、王汉军押金贰仟伍佰元（电费、气泵、筐板、水泵、宿舍的一切物品及车间的一切设施）。二、李洪艇、王汉军设备配置：两个车间的气线、气石、筐（壹万贰仟个）板（捌仟套）、自然水水泵两台（5.5W）及两套管道、1.5吨锅炉及管道、内棚顶膜两套、水位控制开关两套；陈进军设备配置：倒池子机两套及筐把、车间水泵（10方12米）两台及水管、高压水枪及刷板机各壹台、交换器壹台、蒸车壹台、粉碎机壹台、磨糊机壹台、锅炉自动打水设备壹套。三、李洪艇、王汉军责任……。四、陈进军责任……。五、由于国家政策致使合同无法履行，陈进军使用半年以内，李洪艇、王汉军退还陈进军当年租金，超出半年，李洪艇、王汉军收取陈进军一半的租赁费用。
2014年1月18日，李洪艇与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水产办公室签订苗种和建筑物补偿协议，李洪艇5个海参养殖大棚共获得苗种补偿款2298919.5元，其中陈进军租赁的两个大棚获得苗种补偿款1529595元。庭审中，李洪艇、王汉军同意返还陈进军租金7万元，陈进军不在本案中要求李洪艇、王汉军返还押金2500元。
另查明，根据陈进军的申请，一审法院对李洪艇、王汉军银行存款予以冻结。
陈进军、李洪艇、王汉军对以下事实及证据存有争议：
1、关于陈进军、李洪艇、王汉军所提供的海参养殖车间租赁合同，双方对合同第六条存有争议，陈进军提供合同第六条为：“如遇国家或集体重大项目建设需要占用，李洪艇、王汉军需提前三个月通知陈进军，李洪艇、王汉军的海参养殖车间及投入设备设施所有权归李洪艇、王汉军所有，陈进军投入的设备设施及海参苗所有权归陈进军所有。”李洪艇、王汉军提供合同第六条为：“如遇国家或集体重大项目建设需要占用，李洪艇、王汉军需提前三个月通知陈进军，李洪艇、王汉军的海参养殖车间及投入设备设施所有权归李洪艇、王汉军所有，陈进军投入的设备设施及海参苗所有权归陈进军所有，赔偿款归李洪艇、王汉军所有。”
陈进军、李洪艇、王汉军对两份合同产生争议，陈进军主张李洪艇、王汉军提供的合同是后来添加的，应为无效。李洪艇、王汉军主张，其提供的合同系在陈进军合同基础上添加了一句话，更改后复印，陈进军签字确认。为查明本案事实，李洪艇、王汉军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合同第六条中“赔偿款归甲方所有”字迹的形成时间，与乙方“陈进军”签名形成的先后顺序，与合同其他内容是否形成于同一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检材第六条中“乙方投入的设备设施及海参苗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赔偿款归甲方所有。”字迹与其余打印体字迹是一次复印形成，但检材母体上的相应两部分字迹不是一次印制形成；无法判断检材第六条中“赔偿款归甲方所有。”字迹形成的具体时间及与乙方“陈进军”签名形成的先后顺序。李洪艇、王汉军花费鉴定费9800元。
虽然李洪艇、王汉军提供的合同系一次复印形成，但陈进军所提供的合同并不存在涂改、添加情形，在此情况下，李洪艇、王汉军提供的合同存在明显瑕疵。且李洪艇、王汉军主张陈进军持有的证据已经作废，除其提供的合同外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法律规定，李洪艇、王汉军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此，陈进军投入的设备设施及海参苗的补偿款应归陈进军所有。
2、关于机器设备搬迁费用及地上附属物赔偿情况。陈进军提供2013年8月18日的评估明细表，陈进军主张该项补偿费用为24760元，具体项目为刷片机800元、空压机200元、打筐机400元、水泵400元、充氧泵600元、发电机600元、捣筐机12000元、喂料机400元、粉碎机400元、饲料蓄化机300元、活菌桶300元、大型换热器4000元、卫星接收器100元、挂式空调200元、监控摄像头800元、柴油机300元、发电机300元、电炕2660元。李洪艇、王汉军主张按合同记载的计算，不在合同上的就是李洪艇、王汉军的。根据陈进军主张的搬迁费项目及双方提供的合同，部分项目并未在双方的合同中体现，但该补偿明细系在陈进军租赁经营期间由拆迁单位现场清点，李洪艇、王汉军不能证明归其所有的情况下，应归陈进军所有，故此，对陈进军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拆迁补偿涉及的苗种补偿问题，该补偿款应归所有人所有，因此陈进军投放海参苗种应当取得因拆迁获得的补偿款。在陈进军、李洪艇、王汉军租赁协议中，对该内容没有明确约定，故陈进军投放海参苗种的补偿款应全部归其所有。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洪艇、王汉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进军参苗补偿款1529595元；二、李洪艇、王汉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进军设备搬迁补助费24760元；三、李洪艇、王汉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进军租赁费7万元；四、驳回陈进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5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7052元，由陈进军负担12632元，李洪艇、王汉军负担24420元，因陈进军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由李洪艇、王汉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进军。
二审期间，李洪艇、王汉军申请证人夏某出庭作证，证明2013年夏某将五、六千斤海参卖给李洪艇，李洪艇说用于国家赔偿；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2013年李洪艇、王汉军向张某买四千多斤海参用于国家赔偿；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2013年9月份为李洪艇、王汉军看管蒲湾东南角的两个海参大棚中西边的大棚。陈进军对以上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2号海参池子的海参苗是陈进军投放的。
本院二审确认原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李洪艇、王汉军对陈进军提交的《海参养殖车间租赁合同》不予认可，李洪艇、王汉军主张双方在签订陈进军提交的合同之后又重新签订合同，即李洪艇、王汉军提交的《海参养殖车间租赁合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现陈进军对李洪艇、王汉军提交的合同不予认可，举证责任在李洪艇、王汉军，其应继续举证，但李洪艇、王汉军不能举证完成其证明责任，故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李洪艇、王汉军支付陈进军参苗补偿款及设备搬迁补助费，并无不当。李洪艇、王汉军主张在合同履行期间，陈进军损坏其设备，损坏价值与剩余租金基本相等，不应返还租金。李洪艇、王汉军对该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双方签订的《海参养殖车间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由于国家政策致使合同无法履行，乙方使用半年以内，甲方退还乙方当年租金，超出半年，甲方收取乙方一半的租赁费用”，故一审判决李洪艇、王汉军返还陈进军租赁费7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19元，由李洪艇、王汉军负担。
再审审理期间，陈进军提交2013年8月27日监控录像一份，证明1、2号海参棚均由陈进军经营。李洪艇、王汉军认为，2013年8月26、7日，陈进军将2号海参棚的海参挪到了1号棚，李洪艇、王汉军在同年9月1日左右向2号海参棚投放海参苗，9月2日拆迁单位进行了清点，其要求陈进军提供9月1日和2日的监控视频。陈进军称，由于受到威胁，其将监控设备挪到了家里，前面的录像被自动覆盖，只能提交8月27日的监控录像。
本院再审查明，关于合同签订过程，陈进军原审中称，合同版本是李洪艇提供，其在上面签了字，就李洪艇提交的经过修改的合同，其主张是事后添加；再审中其称，两份合同上下放在一起，其只看了第一份合同的内容，第二份合同其没看就签了字。李洪艇主张，合同最初版本是陈进军提供，因没写赔偿问题，故其将“赔偿款归甲方所有”添加后，整体复印，然后又找陈进军签字确认；陈进军说第一份合同没带，所以其未将第一份合同收回。
还查明，在对苗种价值进行评估时，评估报告载明，空池或空棚按照平均单产的80%计算苗种价值。
再审庭审中，李洪艇、王汉军明确表示可以自愿给付陈进军苗种补偿款20%-30%，最多可以给其458878.5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补偿款如何分配。本案中，存在两份租赁合同，该两份合同除“赔偿款归甲方所有”外，其余内容均一致，李洪艇、王汉军陈述的第二份合同形成过程与鉴定结论基本一致。陈进军原审中主张李洪艇提交的合同是事后添加，再审中又称两份合同上下放在一起，只看了第一份合同的内容，第二份合同其没看就签了字。本院认为，陈进军的该陈述表明先有第二份合同的内容，后有陈进军的签字。经查，陈进军在第二份合同首部及右下方均签字确认，因赔偿款涉及到较重大的利益，且因合同添加字样，导致整体结构与前一份合同有了较大变化，在此情况下陈进军称未注意合同内容，与常理不符。李洪艇、王汉军陈述的合同签订及履行经过更符合常理，故应当认定第二份合同更符合双方意思表示，根据该份合同约定，补偿款应归李洪艇、王汉军所有。此外，根据评估价值及补偿协议，即使是空棚或空池，也要按照平均单产的80%计算苗种价值并给予相应补偿，故若苗种补偿款全部由承租人所有，也与补偿政策的初衷相矛盾。鉴于李洪艇、王汉军明确表示可以将补偿款的30%即458878.5元给付陈进军，系对自己权利的让与，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洪艇、王汉军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鲁02民终3438号民事判决和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2647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264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李洪艇、王汉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进军参苗补偿款458878.5元。
四、驳回陈进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5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19元，共计56471元，由陈进军负担50408元，由李洪艇、王汉军负担6063元，鉴定费9800元，由陈进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军玲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钟新海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