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5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BrunoMERCIER，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燕妮，女，198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瑞莲，女，198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
委托代理人史瑞杰，男，198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系史瑞莲之兄。
委托代理人史盼飞，男，199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系史瑞莲之弟。
上诉人成都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尚超市）与被上诉人史瑞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6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史瑞莲于2014年3月在欧尚超市金牛店购买了价值3042元的“薏米仁”，薏米仁标注的产品标准号为NY5305，并购买了价值1323元的“茶树菇”，茶树菇的产品标准号为NY5247，包装上均印有“检验合格”字样。另外，史瑞莲还于2014年3月在欧尚超市高新店购买了价值523.90元的薏米仁，包装上标注的产品标准号为NY5305，包装上印有“检验合格”字样，上述涉案食品生产日期全部为2014年1月15日以后生产。
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于2013年6月26日发布第1963号公告，决定废止《无公害食品葱蒜类蔬菜》等132项无公害食品农业行业标准，并决定此132项标准自2014年1月1日起停止施行，其中针对茶树菇的NY5247-2004标准、针对小杂粮的NY5305-2006标准均在废止标准之列。农业部办公厅于2014年5月14日对无公害食品标准废止后有关采标问题进行答复，称农业部第1963号公告已经明确《无公害食品葱蒜类蔬菜》等132项无公害食品农业行业标准自2014年1月1日起停止施行，停止施行日期（2014年1月1日）之前，上述132项标准均可作为组织生产的依据，停止施行后，需要用这些标准组织生产的，生产企业应当及时转化为企业标准后，按标准组织生产，对于停止施行日期之后，应当转化为企业标准组织生产而没有转化的，同时标准所规定指标没有违背国家相关规定，产品检测又符合食品安全国家质量标准的，可提醒生产企业及时转化为本企业的企业标准。
史瑞莲购买薏米仁和茶树菇后，向有关政府部门进行了举报，成都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针对欧尚超市销售的薏米仁使用废止的标准“NY5305”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一案对欧尚超市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没收违法所得1346.25元，没收标签不符合规定的薏米仁297袋，处以罚款36441.79元。成都市金牛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欧尚超市经营的茶树菇食品进行了立案查处，并作出如下处罚：1、没收茶树菇食品72袋；2、罚没款共计10857.50元。
还查明，欧尚超市销售的茶树菇、薏米仁系由上海灏禾食品有限公司分装，并由国家轻工业食品质量监督检测上海站进行检验。庭审中欧尚超市出示了国家轻工业食品质量监督检测上海站依照NY5247-2004《无公害食品茶树菇》、NY5305-2006《无公害食品小杂粮》标准进行检测的薏米仁检测报告及茶树菇检测报告（检测报告显示的样品生产日期为2013年12月13日、检验日期为2014年1月23日至2014年2月18日，检测报告发出日期为2014年2月19日）。上海灏禾食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在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办理了杂粮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该标准于2014年2月21日实施。
史瑞莲于2014年9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欧尚超市赔偿货款损失4888.90元，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48889元，案件诉讼费由欧尚超市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公告第1963号》、《回复》、《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办理告知书2014年第36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办理告知书2014年第52号》、《检测报告》、《杂粮安全标准备案文件》、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关于史瑞莲是否为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消费者系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民事主体，对于是否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范围的消费者认定主要是从其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目的进行区分，而不是从购买数量进行区分，史瑞莲购买茶树菇、薏米仁数量较多并不影响其消费者身份的认定，且本案中欧尚超市并未举证证明史瑞莲购买茶树菇、薏米仁是为了再次转售或者用于经营，史瑞莲在他案起诉其他主体也不影响其消费者身份的认定，故原审法院对欧尚超市关于史瑞莲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问题。
《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根据该条规定，向销售者主张十倍赔偿的前提之一是销售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欧尚超市辩称其履行了食品进货查验义务，而且其销售的案涉茶树菇、薏米仁也已经进行了相应的检验，即便生产者适用废止的行业标准组织生产，也不能当然地得出食品本身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结论。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欧尚超市作为食品销售者，应当清楚其对外销售的食品必须符合相关食品安全标准，农业部关于废止茶树菇的NY5247-2004标准、小杂粮的NY5305-2006标准的1963号公告已对外公示，欧尚超市应当知道清楚相关标准已经废止，但欧尚超市仍然销售采用废止标准进行检验的案涉茶树菇、薏米仁，其主观心态应当推定为明知。第二，《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第二十五条规定“企业生产的食品没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者地方标准的，应当制定企业标准，作为组织生产的依据”，根据上述规定，销售者所销售的食品必须符合相应标准，且农业部也明确应当及时转化为企业标准，欧尚超市未及时将行业标准转化为企业标准，其所销售的茶树菇、薏米仁虽经过检验，但是其检验的标准是已被农业部废止的标准，欧尚超市销售的茶树菇、薏米仁即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第三，关于十倍赔偿是否必须以造成损害为前提。原审法院认为，十倍赔偿是对食品生产经营者所承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规定，而非对实际损失进行补偿，十倍赔偿的前提是以生产或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中欧尚超市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史瑞莲可以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除要求赔偿货款损失外，还可以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故原审法院对史瑞莲主张欧尚超市赔偿货款损失4888.90元，并支付赔偿款4888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欧尚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史瑞莲赔偿货款损失4888.90元，并支付赔偿款4888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4元，减半收取572元，由欧尚超市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欧尚超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食品安全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企业标准制定后未按本法规定备案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有关主管部门按各自职责分工，责令改正，给予警告等。根据该条规定，未将制定的企业标准备案，并不导致所生产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后果，而仅产生行政主管部门处罚的后果。欧尚超市销售的案涉食品仅因检验标准为未备案的企业标准而被认定为《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所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属认定错误。2、案涉食品由上海灏禾食品有限公司生产、分装，并由国家轻工业食品质量监督检测上海站进行检验，欧尚超市在进货时查验了生产商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证明文件，已尽到了合理的查验义务；作为销售方，欧尚超市也无法得知生产商及质量监督检验站所依据检验标准的具体内容。欧尚超市不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明知”。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史瑞莲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史瑞莲答辩称，1、案涉食品检验的标准是农业部已经废止的行业标准，因此案涉食品在生产时没有食品安全标准（即国家标准、地方标准、行业标准、企业标准）为依据，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2、欧尚超市销售案涉食品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所规定的“明知”。法律意义上的“明知”，系指知道或应当知道。欧尚超市作为销售者，熟悉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是其开业、营业的前置条件，对其经销的食品负有法定的审查义务，包括对食品标签标识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审查。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史瑞莲提交以下证据：1、《国家轻工业食品质量监督检测成都站检测报告》，2、《成都市金牛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办理告知书》（金牛食药监（2014）第25号），拟证明案涉食品标签项检测结果不合格，欧尚超市因此受到行政处罚。经质证，欧尚超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双方未提交其它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1月28日，成都市金牛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成都市金牛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办理告知书》（金牛食药监（2014）第25号），主要载明：“一、行政处罚决定文书号：（金牛食流）食药罚决（2014）（9）号；二、案件名称：欧尚超市涉嫌销售标签不合格食品案；三、违法企业名称：欧尚超市；四、主要违法事实：2014年3月31日，我局对欧尚超市的预包装食品茶树菇进行检查，对该食品进行抽样送检，经国家轻工业食品质量监督检测成都站检测，检测结论为食品标签检验结果不合格。”
2014年5月29日，国家轻工业食品质量监督检测成都站出具《检测报告》，主要载明：“产品名称：茶树菇；生产日期：2014年3月3日；受检单位：欧尚超市；生产单位：上海灏禾食品有限公司；检测项目：标签；标签项检查结果：产品明示执行标准“NY5247”已于2014年1月1日起废止；检测结论：食品标签项检验结果不合格。”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依法采信了《国家轻工业食品质量监督检测成都站检测报告》及《成都市金牛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办理告知书》（金牛食药监（2014）第25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欧尚超市应否向史瑞莲退还货款；二、欧尚超市应否给予史瑞莲十倍赔偿。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史瑞莲在欧尚超市购买案涉食品并付款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史瑞莲要求欧尚超市退还4888.9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建立在与欧尚超市解除买卖合同的基础之上，虽然史瑞莲在一审时未主张解除合同，但史瑞莲关于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包含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依法经有关行政部门认定为不合格的商品，消费者要求退货的，经营者应当负责退货。”欧尚超市销售的茶树菇、薏米仁已经被成都市金牛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成都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为不合格的商品，故史瑞莲要求欧尚超市退还货款的请求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的分歧之一是案涉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对此，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第四十二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五）产品标准代号”。根据庭审已查明的事实，案涉食品的生产日期均为2014年1月15日，但包装上标注的产品标准号已于2014年1月1日停止施行，且案涉食品经成都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成都市金牛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分别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其标签上标注的是已经废止的产品标准号。故，案涉食品的标签在实质上属于缺失标示产品标准号的情形，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案涉食品应认定为《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所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双方之间的分歧还在于欧尚超市销售案涉食品是否系明知。对此，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三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史瑞莲主张欧尚超市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欧尚超市向其销售了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中，欧尚超市作为案涉食品的销售者，应当按照保障食品安全的要求，尽到审慎检查所售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欧尚超市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摆放在货架上销售，其行为应当认定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故史瑞莲要求欧尚超市十倍赔偿的请求成立。
综上，欧尚超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元，由上诉人成都欧尚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龚 耘
代理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梅 芳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