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市民四终字第85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莫绍勇。
委托代理人陈ＸＸ，广西金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琼英。
委托代理人颜志华。
委托代理人颜家雯。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陶菁。
委托代理人白秋霖，广西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绍勇、陈琼英因与被上诉人陶菁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2）星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於署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俣和代理审判员蒋子秀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菊丽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莫绍勇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洋、上诉人陈琼英的委托代理人颜家雯、被上诉人陶菁的委托代理人白秋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3月22日，被告莫绍勇向桂林高新七星区华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位于桂林市七星区普陀路56号丰泽园小区5栋1—7-1号房屋一套，并分别于2004年12月9日和2006年4月7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房屋建筑面积为117．19平方米。2006年12月30日，原告与莫绍勇签订《婚姻财产协议书》一份，并在桂林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该《婚姻财产协议书》约定：一、关于婚前财产条款：甲方（被告莫绍勇）名下的桂林丰泽园住宅一套属双方共有，其中甲方拥有90％产权，乙方（原告）拥有10％产权。二、关于婚后财产条款：如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时间达到四年，则甲方名下的丰泽园住宅一套自动转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各享有50％的产权。同年12月31日，原告与被告莫绍勇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2011年2月25日，原告到桂林市房产管理局档案馆查询并复印了上述房屋的档案，内容如下：一、2008年11月6日经桂林市公证处公证的《声明书》一份，其中莫绍勇声明“至二00八年十一月六日止本人未曾登记结婚”。二、2009年2月24日，被告莫绍勇与其母亲即陈琼英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其中约定：甲方（莫绍勇）同意将坐落在桂林市七星区普陀路56号5栋1单元7—1号的房屋出售给乙方（陈琼英），所有权证号：30192764，建筑面积为117．19平方米，成交价为206000元；契约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0000元作为购房定金，具体付款日期、金额和方式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准；双方同意于2009年2月25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屋正式交付给乙方；新的�权证由乙方领取；等等。三、产权登记表一张，载明上述房屋的产权人为陈琼英，产权证号为30277435，系其向莫绍勇购买所得，审批时间为2009年3月27日，陈琼英已于2009年3月30日在领证人一栏签字领取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5月18日，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诉被告莫绍勇离婚纠纷一案，并于7月14日作出（2011）兴民一初字第649-l号民事调解书，原告与被告莫绍勇经调解自愿离婚，该调解书当日已发生法律效力。同年6月1日，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陶菁与被告莫绍勇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同年8月30日，该院作出（2011）星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对位于桂林市七星区普陀路56号丰泽园小区5栋1—7—1房屋享有50％所有权。莫绍勇不服该判决，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桂市民一终字第541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上诉人莫绍勇撤回上诉。陈琼英不服本院（2011）星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向桂林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桂林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5月4曰作出桂市检民抗（2012）7号民事抗诉书，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2012）桂市民抗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同年12月12日，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星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该院（2011）星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陈琼英、莫绍勇不服，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2013）桂市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琼英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桂林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于2013年6月28日决定立案审查。现原告认为被告莫绍勇与陈琼英恶意串通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严重�害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2013年9月25日，原告向本院提出撤回要求二被告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7000元的诉讼请求的申请，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被告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有效。该院认为，二被告恶意串通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故该《房地产买卖契约》为无效合同。理由如下：
第一，原告对诉争房屋享有10％的产权，且如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时间达到四年，原告将对该房屋享有50％的产权，在这种情况下，莫绍勇与陈琼英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该房屋所有权转移至陈琼英名下，损害了原告的利益。
第二，从主观上看，莫绍勇具有恶意。莫绍勇明知与陈琼英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会损害原告的利益，仍签订该合同，并作出其未曾登记结婚的�假声明，为陈琼英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提供了可能，其主观上具有恶意。
第三，陈琼英在主观上亦具有恶意。庭审中，虽然原、被告均末提供证据证明陈琼英是否明知莫绍勇已结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该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推定陈琼英作为莫绍勇的母亲，应当知道莫绍勇已经结婚。其在与莫绍勇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后任由莫绍勇作出虚假声明，以取得桂林市房屋管理局为其颁发的新产权证书，故陈琼英亦具有主观恶意。陈琼英关于其不知道莫绍勇何时结婚的辩称，因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以上推定，故应不予采信。
第四，二被告存在恶意串通。其一，陈琼�辩称其不知道莫绍勇所做声明的存在，且该声明系在签订合同之后所为，不足以证明《房地产买卖契约》系双方恶意签订的，但从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入到莫绍勇作出虚假声明，再到陈琼英取得房产证，是一个取得房屋产权证书的流程，缺乏任何一个环节都无法取得该证书，从事后的虚假声明和陈琼英最终取得房产证的结果看，该院认为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为转移房屋所有权做准备，对陈琼英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其二，关于《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陈琼英辩称其已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购房款206000元，但其未提供转账凭证或取款凭证予以证明，且双方在契约中约定“具体付款日期、金额和方式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准”，但双方并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对付款日期、金额和方式予以明确；其又辩称购房款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因为其在莫绍勇向桂林高新七星区华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诉争房屋时，已为莫绍勇支付购房款10万元，但二被告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该院认为，二被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系恶意串通以转移房屋所有权。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该《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莫绍勇与被告陈琼英于2009年2月24日签订的关于买卖桂林市七星区普陀路56号丰泽园小区5栋1单元7—1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付本院），由原告负担50元，被告莫绍勇负担25元，被告陈琼英负担25元。
上诉人莫绍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以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判决上诉人莫绍勇与陈琼英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为无效，明显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莫绍勇婚前签订的《婚姻财产协议书》虽经公证，但并未告知陈晓英知晓。其次，上诉人莫绍勇于2008年11月6日在公证处所作的未婚声明，陈琼英也未能知晓。第三，婚前《婚姻财产协议书》约定上诉人莫绍勇将婚前财产赠与被上诉人的条款虽然存在，但属于赠与合同性质，在进行赠与财产的变更登记完成前，被上诉人仍然没有取得物权。第四，一审法院以上诉人陈琼英取得所有权证书及支付房屋价款等来认定合同签订合同时属于恶意串通没有法律依据。第五，购买本案房屋时，上诉人莫绍勇与父母尚未分家，购房资金由家庭共同出资，属于家庭共有房产。因此，上诉人莫绍勇无权将房屋赠与他人，其与他人签订的处分房屋的协议应为无效。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陈琼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陈琼英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二、未婚声明系上诉人莫绍勇单方向房地产登记管理部门提供，对于该声明的存在上诉人是不知晓的。三、一审判决混淆合同的履行与合同的效力二者的因果关系，以履行合同行为确认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陈琼英在不知道有《婚姻财产协议》及未婚声明的前提下，与上诉人莫绍勇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陶菁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依法应予维持。二、上诉人莫绍勇、陈琼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其一、上诉人陈琼英的恶意表现在明知其儿子莫绍勇已经与被上诉人结婚，仍办理虚假未婚声明公正、虚假交易转移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二、上诉人陈琼英称其不知道未婚声明的理由不成立，两上诉人提交虚假未婚证明在前，办理过户手续在后，其二人的主观恶意明显存在；其三、上诉人莫绍勇主张赠与财产未变更前被上诉人没有取得物权，上诉人莫绍勇可以自由出让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四、上诉人莫绍勇关于因本案房屋属家庭共有财产，其无权处分以及将该房屋出让给其母亲的理由与此之前的答辩理由自相矛盾。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上诉人莫绍勇与上诉人�琼英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
上诉人莫绍勇对争议事实未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陈琼英对争议事实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陶菁对争议事实未提供新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案件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莫绍勇与被上诉人陶菁之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合法有效，合同双方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确认合同双方是否恶意串通，可以考虑以下三个判断标准。一是当事人在主观上是否具有恶意性。二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串通性。三是双方当事人串通实施的行为是否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
一、当事人在主观上是否具有恶意性。
上诉人莫绍勇与被上诉人陶菁于2006年12月30日就本案诉争房屋产权等问题签订了《婚姻财产协议书》，�进行了公证；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莫绍勇又与上诉人陈琼英就该房屋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作出其未曾登记结婚的虚假声明，为陈琼英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提供了可能，其主观上具有恶意。而上诉人陈琼英作为上诉人莫绍勇的母亲，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其应当知道上诉人莫绍勇已与被上诉人陶菁结婚，但上诉人陈琼英在与莫绍勇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后任由莫绍勇作出虚假声明，以取得桂林市房屋管理局为其颁发的新产权证书，其主观上亦具有恶意。
二、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串通性。
本案二上诉人均主张陈琼英不知道莫绍勇与被上诉人陶菁签订的《婚姻财产协议书》的存在，亦不知道上诉人莫绍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做的未婚声明，二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但从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到莫绍勇作出虚假声明�再到陈琼英取得房产证，是一个取得房屋产权证书的流程，缺乏任何一个环节都无法取得该证书。且上诉人莫绍勇与被上诉人陶菁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中约定“购房款206000元，具体付款日期、金额和方式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准”，但双方即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对付款日期、金额和方式予以明确，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陈琼英已向上诉人莫绍勇支付购房款。故本院认为，二上诉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系恶意串通以转移房屋所有权。
三、双方当事人串通实施的行为是否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
上诉人莫绍勇与被上诉人陶菁于2006年12月30日签订的《婚姻财产协议书》约定“一、关于婚前财产条款，本案诉争房屋属双方共有，其中莫绍勇拥有90％产权，陶菁拥有10％产权。二、关于婚后财产条款，如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时间达到四年，则莫�勇名下的丰泽园住宅一套自动转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各享有50％的产权。”但在2009年2月24日，二上诉人又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将该房屋所有权转移至上诉人陈琼英名下，损害了被上诉人陶菁的利益。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法律适用及实体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莫绍勇、陈琼英自行负担其各自上诉的费用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於署光
审 判 员 吴 俣
代理审判员 蒋子秀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菊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