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勇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邵万高，浙江恒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敏，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亮。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倪英华，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勇军因与被上诉人徐文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4）杭桐商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12日，徐文亮、袁勇军及案外人钟刚强投资成立建德市乐酷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酷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三方出资分别为33万元、33万元、34万元。期间，经协商，三股东同意将持有的股份各转让部分给公司的员工。2013年1月17日，徐文亮、袁勇军及钟刚强签订股东会决议，约定袁勇军将其在乐酷公司的全部股份以26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徐文亮，徐文亮应在2013年2月2日前全额支付267万元给袁勇军。2013年2月1日，徐文亮支付给了袁勇军267万元。因工商变更登记的需要，三股东又重新签订了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但因袁勇军在该几份材料上的签名与工商备案不一致，徐文亮在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时没有办理成功。后徐文亮将这一情况告知了袁勇军，要求袁勇军重新签名或亲自到工商部门进行办理。因双方对267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是否包含公司员工的管理股而发生争议，袁勇军曾分别于2013年8月20日、2013年12月18日将相关纠纷起诉至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期间，徐文亮、袁勇军双方互发短信或函件给对方，要求对方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手续，但实际均未办理。2013年11月28日，徐文亮通过邮政快递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发送给了袁勇军。袁勇军收到后于2013年12月2日发短信给徐文亮，称是其一直在催徐文亮去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未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责任在谁。二、徐文亮是否享有解除权。三、本案股权转让的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一、未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责任问题。本案中，徐文亮、袁勇军双方均向对方发短信或函件，要求对方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故仅据此，无法判断未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责任主体问题。但是，第一，徐文亮已于2013年2月1日支付给了袁勇军全额的股权转让款267万元，其已完成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主要义务，而将所转让的股权变更至徐文亮名下，应是袁勇军应当履行的主要义务。第二，徐文亮既然支付了全额的股权转让款，其当然更迫切地要求将股权转移登记至其名下。第三，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徐文亮即持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去工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但因袁勇军的签名与工商备案不同而未办成，徐文亮即将这一情况告知了袁勇军。此时，如果徐文亮不愿办理变更手续，袁勇军可将另行打印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签署与工商备案一致的签名后交予徐文亮，即履行了其义务，而如果袁勇军不予配合，徐文亮根本无法办理成功。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该条款虽然规定了申请变更登记的主体是公司，但没有转让方即袁勇军的协助，仍然是无法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而本案转让的股权没有变更并不是由于公司的原因。第五，袁勇军在建德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杭建商初字第991号案件的庭审中曾陈述道：“一开始是袁勇军催促他们去变更，但后来由于王斌的事情双方闹纠纷了，所以至今没有办理变更登记。”该陈述可以反映出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原因。综上，该院认为，未进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责任应在袁勇军，应由袁勇军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徐文亮是否享有解除权问题。合同生效后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徐文亮已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袁勇军应履行交付股权的义务，而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即是交付股权的主要内容之一。现袁勇军在徐文亮几次催告后仍未履行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徐文亮依法享有解除权。三、本案股权转让的协议是否已经解除问题。徐文亮于2013年11月28日向袁勇军发出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袁勇军认可其于2013年12月2日收到该通知书，但并未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已解除。协议解除后，袁勇军应返还徐文亮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67万元。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袁勇军应返还徐文亮股权转让款267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28160元，由袁勇军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袁勇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徐文亮一直担任乐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本案股权转让后，袁勇军原来所持有的股权即已在徐文亮的实际控制之下，徐文亮的股权转让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原审判决认定袁勇军的过错导致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没有事实依据。1、袁勇军与徐文亮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后，袁勇军将实际持有的乐酷公司股权以267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徐文亮；徐文亮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袁勇军、徐文亮、案外人钟刚强还签署了用于工商变更登记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后，徐文亮、钟刚强还修改并签署了公司新的章程，召开了新的股东会，形成了新的关于选举徐文亮继续担任执行董事和钟刚强担任监事的股东会决议。3、股权转让后，袁勇军即退出公司，未再参与公司的经营和收益的分配，更未曾干涉过公司的任何正常经营活动；客观上，袁勇军原来所持有的股权已经在徐文亮的实际控制之下，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袁勇军不存在根本性违约的行为。4、建德市人民法院2013年11月4日作出的（2013）杭建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认定，袁勇军股权转让后即不具有公司股东身份，袁勇军已属于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该判决系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该生效判决足以证明袁勇军的股权已经转让完成。二、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股权已经转让，袁勇军不存在根本性违约的行为，徐文亮不享有合同解除权。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徐文亮本来就是公司的执行董事，无论登记与不登记，股权转让后，徐文亮已在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其股权的享有和行使并不以变更登记为条件。2、本案股权转让后，虽尚未股权变更登记，但并不构成无法继续履行，更不构成继续履行没有必要或者没有意义的事实。客观情况是，股权转让后不久，徐文亮认为股权价格太高而反悔并要求解除合同，但袁勇军不同意解除合同。于是，徐文亮就一方面故意拖着不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另一方面又一再发函催告袁勇军去办理变更手续，企图制造袁勇军违约的假象，以达到解除合同的真实目的。但一直以来，袁勇军多次专门发函或短信催告徐文亮尽快去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一审庭审中，袁勇军还是一再表示愿意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徐文亮始终予以拒绝。这就更加证实了尚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真实原因系徐文亮因股权价格太高而反悔。3、2013年8月20日袁勇军曾向建德市人民法院提起过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讼，庭审中，徐文亮根本就未曾提及有关袁勇军股权尚未转让完毕，更未提出过因股权尚未变更登记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主张。三、双方当事人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本案更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在徐文亮不具备解除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径行确认合同解除之效力是完全错误的。有关司法解释适用的实体要件必须是一方当事人具备法定或约定解除权，否则其主张合同解除的，另一方无需提出异议，当然也不会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徐文亮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文亮答辩称：一、合同履行没有完毕，工商变更登记没有履行，袁勇军还占有公司的财务帐册。双方签订了协议也签订了股东会决议，但由于袁勇军故意将签名书写的与章程不同，导致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徐文亮一再催促的情况下，原审时袁勇军也陈述没有去办理变更，袁勇军故意不履行自己的义务。二、工商登记的相应股东还是袁勇军，导致公司的运行或徐文亮的权益受到侵害，徐文亮受让股权具有不完整性。如果袁勇军对外有债务，法院可以查封公司股权。袁勇军的主要义务没有履行完毕。三、徐文亮去办理变更登记时已告知袁勇军本人前往。袁勇军声称徐文亮不履行变更义务，但袁勇军提交的只是几条短信，接到徐文亮的股权转让解除通知之后，袁勇军仍没有去工商部门办理。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也可以解除，权利在徐文亮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袁勇军提供了（2014）浙杭商终字第169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于证明袁勇军的股权已经转让给了徐文亮，不再具有股东身份，股权虽为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不影响徐文亮的股东身份。就该证据，被上诉人徐文亮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影响本案违约责任的认定和承担，对其证明效力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徐文亮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文亮与袁勇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股权受让方徐文亮已经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股权出让方袁勇军应当及时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徐文亮名下。现有证据表明，徐文亮至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时因袁勇军的签名与工商备案不同而未办成，经徐文亮告知后袁勇军对这一情况已经明知。袁勇军提出系对方怠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其经对方多次书面催告后，仅通过短信声称愿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未见其采取主动、有效的实际措施履行己方义务，如向对方另行交付署有与工商备案一致签名的法律文件，或指定具体时间并前往工商部门等候对方前来共同办理变更登记等等，故股权变更登记至今未完成的主要责任仍在袁勇军方面。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订立直至徐文亮提起诉讼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袁勇军仍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故徐文亮以袁勇军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还注意到，袁勇军收到徐文亮发出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合同解除异议之诉，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已依法解除。综上，袁勇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60元，由上诉人袁勇军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