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2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宪明，男，1952年12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1，女，2004年6月6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谢晓惠（孟×1之母），1978年11月27日出生。
孟宪明、孟×1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天堂，北京市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克维，男，1946年8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艳明（邱克维之子），1972年7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加亮，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宪明、孟×1因与上诉人邱克维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9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宪明、孟×1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天堂，孟×1之法定代理人谢晓惠，邱克维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艳明、赵加亮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孟宪明、孟×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邱克维赔偿孟宪明、孟×1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82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38780元、医疗费1127.11元、误工费6000元、交通费4501.5元、餐费2356元、住宿费3174元，共计1341365.61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邱克维承担。事实和理由：1.孟×2系事发房屋的共同承租人，孟×2与邱克维形成事实上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2.邱克维对其违法分租的出租房屋的设备设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安装的锅炉采暖设备的烟囱挂角有破损，上述事实是导致承租人孟×2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的责任分配比例认定错误。
上诉人邱克维辩称，请求驳回孟宪明、孟×1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孟×2不是房屋的承租人。2.孟×2的死因系其私自进入锅炉房，在锅炉房内夜间烧水，把门关闭所造成的。孟×2作为成年人应该意识到在锅炉房烧水且封闭房门所造成的后果，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邱克维不存在违法分租的问题。
上诉人邱克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孟宪明、孟×1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孟宪明、孟×1承担。事实与理由：1.孟×2不是承租人，其与邱克维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邱克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事发的锅炉房并非租赁标的，承租户无权使用，事发的锅炉房不是承租人的共同生活用房；3.虽然烟囱挂角处有一定破损，但并不能证明是孟×2一氧化碳中毒的直接原因，孟×2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其私自扒开炉盖烧水所致，邱克维对公安机关关于孟×2的死因判断不认可；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邱克维不应赔偿孟宪明、孟×1餐费，无相应法律依据。
上诉人孟宪明、孟×1辩称，请求驳回邱克维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孟×2系谢晓慧共同承租人；2.邱克维主张孟×2的死因无事实依据，且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3.邱克维违法分租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且烟囱存在破损情况，故邱克维至少应承担主要责任。
孟宪明、孟×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邱克维赔偿孟宪明、孟×1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82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38780元、医疗费1127.11元、误工费6000元、交通费4501.5元、餐费2356元、住宿费3174元，共计1341365.61元，诉讼费由邱克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宪明与刘×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两个子女，即长子孟×2，长女孟×3。2011年3月30日，刘×去世。孟×2与谢晓惠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结婚，婚后双方育有一女，即原告孟×1。2012年，孟×2与谢晓惠离婚。孟×2系城镇居民户口。邱克维系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前营村村民，居住于该村53号院落房屋（以下简称53号院落）内。2013年，邱克维在53号院落南侧建设一排二层楼房，每层各五间。二层五间中南数第一间为锅炉房，其他四间用于居住使用。
2016年1月29日23时左右，孟×2被发现倒在53号院南侧楼房二层锅炉房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就孟×2死亡原因，2016年2月23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出具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孟×2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经核实，孟宪明、孟×1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含急救、救护费）1127.11元、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99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丧葬费38780元、误工费酌定2000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餐费2000元、住宿费酌定2000元，共计1265013.11元。
一审庭审中，关于房屋承租人，孟宪明、孟×1诉称孟×2系53号院落南侧楼房二层五间中正中间一间的承租人。邱克维辩称孟×2并非承租人，谢晓惠才是53号院落南侧楼房二层五间中中间一间的承租人，并向法庭举证提交了房租账本、谢晓惠暂住证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手机录音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关于锅炉房是否为共用房屋问题，孟宪明、孟×1诉称锅炉房为共用房屋，并且，锅炉房内分别配备了两套灶具、煤气罐和洗浴设施，供两户承租人用于洗衣、做饭、洗浴等。邱克维辩称该锅炉房并非承租人公共用房，而是私用房屋。关于邱克维是否尽到安全提示及保障义务，孟宪明、孟×1诉称邱克维未尽到足够安全提示及保障义务，公安机关现场拍摄的照片中显示烟囱挂角处有破损，最终导致孟×2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邱克维辩称，在锅炉房门上以及墙壁上均有安全提示标示，并且在锅炉旁边的墙壁上有用粉笔手写的“严禁动用供暖炉具”的标示，并且，事发当天系孟×2私自打开炉火用自己的电热水壶在盗火烧水。双方各执一词。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邱克维与孟宪明、孟×1争议较大的焦点问题主要有四个：一是涉案房屋实际承租人是孟×2还是谢晓惠。二是本案中孟×2死亡地点锅炉房是否为共用房屋。三是邱克维是否完全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四是关于孟×2死亡原因问题。第一，关于涉案房屋实际承租人是孟×2还是谢晓惠问题。孟宪明、孟×1主张孟×2为53号院南侧二层楼房正中间一间的承租人，但是，孟宪明、孟×1并未向一审法院充分举证予以证实。从邱克维举证提交的房租账本、微信及手机聊天记录等证据足以认定，房屋承租人为谢晓惠而并非孟×2。第二，关于孟×2死亡地点锅炉房是否为共用房屋问题。孟宪明、孟×1诉称锅炉房系承租人用于洗衣做饭的公共用房，而邱克维辩称该房屋系私用房屋而并非共用房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事发时锅炉房内摆放了两套做饭用的灶具以及洗浴设施，结合锅炉房内物品情况，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生活常理判断，该锅炉房应为承租人的公共生活用房，而并非邱克维主张的私用房屋。第三，关于邱克维是否完全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问题。从邱克维举证提交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在锅炉房门及内部墙壁上均有安全使用取暖炉具的提示，但是，公安机关拍摄的烟囱照片中显示烟囱挂角处确有破损，而孟×2经公安机关鉴定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故邱克维并未完全尽到足够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孟×2的死亡承担一定责任。第四，关于孟×2的死亡原因问题。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报告认定孟×2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邱克维辩称不予认可该鉴定报告，但并未向法庭充分举证对孟×2的死亡原因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邱克维的该辩解意见不予认可。对孟×2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予以认可。孟×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身安全承担主要安全注意义务。综合上述焦点问题的分析，一审法院确认邱克维对孟×2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孟×2自身承担80%的责任。孟宪明、孟×1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过高，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结合被扶养人年龄予以核实。因此次事件导致孟×2死亡的严重后果，故对于孟宪明、孟×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孟宪明、孟×1主张的数额过高，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50000元。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孟宪明、孟×1亲属为处理孟×2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一定的误工费、交通费、餐费、住宿费等损失，故对于孟宪明、孟×1主张亲属误工费、交通费、餐费、住宿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
判决：一、邱克维赔偿原告孟宪明、孟×1医疗费（含急救、救护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餐费、住宿费共计二十五万三千零二元六角二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孟宪明、孟×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孟宪明、孟×1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录音光盘及文字稿一份，证据2.赵×证人证言一份，上述证据证明孟×2与谢晓惠在53号院落共同居住3年。邱克维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另查明，2016年1月29日，孟×2死亡之前在锅炉房内洗衣服。谢晓惠租住的房屋内有自来水，但无热水。孟×2被发现死亡后，公安机关现场拍摄照片显示锅炉盖被打开过，烧水的水壶坐在锅炉上，锅炉房内无其他人，且房门关闭。此外，邱克维按照每人每月10元的标准向谢晓惠收取水费，谢晓惠自认每月交10元水费。
2016年1月30日2时，公安机关对邱艳明作出询问笔录：“问：死者的基本情况？答：孟×2，男，1979年出生，平时在外打工，不住在我这里，租我房的租户实际是谢晓惠，平时也是谢晓惠居住，孟×2偶尔过来会住在这里。问：你们最后一次离开锅炉房锅炉的情况？答：2016年1月29日19时许，对炉子进行封火，不会轻易打开炉子。问：发现死者时锅炉房的情况？答：锅炉的火盖被打开，水壶在上面已经烧的剩下半壶水了，水壶和炉口有一道2cm左右的缝。锅炉房里放着衣服和水盆，看着像是在里面洗衣服来着。”
邱艳明系邱克维之子。孟×3系孟×2之妹。2016年1月30日，孟×3与邱艳明的录音记录：“孟×3：这我哥他俩儿在你这儿也住了三四年了，在你们这住三年整了，我问我哥来了在哪住的，我哥说我和你嫂子在俺俩租的房子挺好，房东也挺好的。邱艳明：嗯嗯嗯，还真是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派出所证明、现场照片、公安机关卷宗、门诊票据、交通费票据、餐费发票、住宿费发票、孟×3与邱艳明的录音、公安询问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称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邱克维应否对孟×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分配问题。
关于邱克维应否对孟×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虽然谢晓惠租用53号院落南侧二层楼房正中间一间房屋，且关于租房的相关事项均系谢晓惠与邱克维之子邱艳明直接联系，但结合孟×3与邱艳明的录音等综合来看，孟×2亦系该房屋的实际居住人，但其并非在该房屋长期居住。其次，孟×2死亡后公安机关拍摄的锅炉房现场照片显示，锅炉房陈设有洗衣机、灶具、厨具等生活用品，且该生活用品的摆设亦符合日常生活之用，根据生活经验判断，锅炉房系承租人的公共生活用房。现邱克维主张该锅炉房系私用房，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再次，虽然锅炉房内贴有或标明安全使用取暖炉具的提示，但依据公安机关现场照片显示烟囱挂角处有破损，且孟×2经公安机关鉴定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故邱克维作为锅炉房管理人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虽然邱克维主张其不认可公安机关作出的鉴定报告，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孟×2的死因系其他原因造成的，亦无法合理排除烟囱破损与孟×2之死不存在因果关系，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现邱克维主张孟×2不是承租人，其与邱克维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邱克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邱克维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孟×2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理应对其行为负责，亦应充分注意到其行为带来的安全隐患问题，故一审法院确认邱克维对孟×2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孟×2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一审法院确定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餐费、住宿费，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餐费系料理孟×2死亡事项的合理损失，故对邱克维主张餐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孟宪明、孟×1、邱克维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91元，由孟宪明、孟×1负担14596元（已交纳），由邱克维负担509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温 迪
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