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行初字第00036号
原告张凯，男，生于1965年7月11日，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农民，公民身证号码：422822196507112511，住建始县。
委托代理人向诗标，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住所地：恩施市舞阳大道一巷21号。
法定代表人刘芳震，州长。
委托代理人胡晓薇，恩施州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委托代理人李卉，恩施州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第三人建始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建始县业州镇建设路34号。
法定代表人向红林，县长。
委托代理人李时元，建始县林业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熊华来，建始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第三人张周翔，女，生于1958年2月2日，土家族，湖北省建始县人，农民，住建始县。
委托代理人吴吉庆，建始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原告张凯不服被告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州人民政府）林业行政复议一案，于2015年7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蔡斌、聂礼刚，代理审判员李清华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本院依法追加建始县人民政府、张周翔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于2015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凯及其委托代理人向诗标，被告州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胡晓薇、李卉，第三人建始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时元、熊华来，第三人张周翔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吉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凯诉称,被告州人民政府决定撤销建始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原告的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撤销州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建始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原告的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其理由如下：1.1984年张安定家庭承包户承包了林地4亩和责任田5.7亩，张安定家庭承包户除户主张安定外，还包括谭大翠、张周翔、张凯，并预留了张凯未婚妻名额。1986年4月张周翔出嫁并单独立户，张安定和谭大翠通过家庭会议进行分配，将林地中划分宅基地一个，并将5.7亩责任田中的约4.8亩分给了张周翔，剩余3亩多林地和其余责任田归张安定、谭大翠和张凯使用。该分配方案虽未形成书面协议，但建始县人民政府后为张凯颁发的《林权证》及为张周翔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集体建房土地使用权证》均是对该分家约定内容的体现。该分家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2.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时，在张安定、谭大翠及张周翔对相关政策均知晓的情况下，原告以1984年的《山林使用证》及1986年的分家约定向高坪镇金塘湾村提出林权登记申请，经现场勘验后进行了异议公示，在无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与金塘湾村签订了《建始县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依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原告与高坪镇金塘湾村签订《建始县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后即取得林地承包经营权。3.原告依据该合同向建始县人民政府申请登记，建始县人民政府给原告颁发了《林权证》。该颁证行为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在没有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被告无权撤销林权证，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是撤销林权证的前置条件。4.依据我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及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五款的规定，张周翔不服建始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原告的《林权证》的复议申请不属于被告受理的范围。5.张周翔在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和颁证之时均未提出异议，而因涉案林地的增值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其请求应予驳回。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张凯的居民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
该证据证明：原告身份情况及家庭成员情况。
证据二、情况说明原件。
该证据证明：在2008年林改中，原告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时因填表人笔误将签订时间写成2009年7月1日，应为2008年7月1日签订的客观事实。
证据三、对张安定、谭大翠的录音录像光盘一张。
该证据证明：1.1986年张周翔出嫁后通过家庭会议对整个家庭的责任田和林地进行了分配，在林地中给张周翔分了一个宅基地用以建房，将5.7亩责任田分给张周翔约4.8亩，3亩多林地和剩余责任田归张安定、谭大翠、张凯使用。这是张周翔在异议公示期未提出异议的真正原因，更进一步佐证建始县人民政府颁证程序合法。2.因争议林地增值，张周翔从2009年开始曾多次要求父母张安定、谭大翠出具其林地属于张周翔的书面材料，均遭拒绝，而且张周翔从2009年开始就知道林地登记在张凯名下，并非张周翔所说的在2015年1月才知晓。
证据四、恩州政复决字（2015）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该证据证明：1.州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了该复议决定；2.该决定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
被告州人民政府辩称,一、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不符合登记条件，林权登记行为违法。1.原告在申请确权登记时未提供排除权属争议的证明材料。1984年以原告父亲为户主的《山林使用证》载明五口人，共同承包经营坟园坪（2亩）、大坡（1亩）、岩洞嶆（1亩）三块林地。5口人分别为原告父亲张安定、母亲谭大翠、原告、原告胞姐张周翔及为原告未婚妻预留名额。1986年原告胞姐结婚后仍居住在高坪镇金塘湾村。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时，原告以父亲张安定为户主的1984年《山林使用证》为权利依据，申请非国有林林权初始登记。原告主张其父母在其胞姐结婚后对责任田和林地进行了分配，但原告在申请林地权属登记时并未提交家庭分田、分地证明材料。建始县人民政府在受理原告初始登记申请后，未对可能存在的权属争议进行审查，没有征求1984年《山林使用证》载明的共有权人张周翔的意见。2.原告在确权登记前并未获得全部登记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09年4月24日，建始县人民政府给原告颁发了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但原告2009年7月1日才与发包方高坪镇金塘湾村委会签订《建始县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在原告没有提交林地承包合同，明显不符合登记条件的情况下，建始县人民政府的登记行为明显违法。二、行政复议撤销决定合法。1.张周翔行政复议申请符合受理条件。依据《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张周翔不服建始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林地权属确认向被告申请复议，被告系建始县人民政府的上一级政府，有权受理复议申请。建始县人民政府没有证据证明在受理原告的登记申请后依法进行了公告，张周翔称不知该登记行为，张周翔系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复议申请。2.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符合法律法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建始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符合决定撤销的法定情形。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州人民政府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1.1984年以张安定为户主的《山林使用证》（建林证字第053857号）；2.建始县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0132364）；3.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4.申请人为张凯的《非国有林林权登记申请审批表》；5.户主为张凯的《村民自留山林现场勘验表》；6.张凯的居民身份证。
该证据证明：行政复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证据二、1.张周翔的行政复议申请书；2.行政复议案件登记表、提出答复通知书；3.行政复议答复书；4.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5.行政复议决定书；6.行政复议文书送达回证。
该证据证明：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第三人张周翔述称,1.原告家庭并未对承包经营的责任田、山林进行划分。5.7亩责任田第三人实际分得3.9亩而非4.8亩，第三人有承包经营权证为凭。2.原告是在2009年趁第三人不在家时骗取政府换发的林权证，但涉案林地一直是由第三人经营管理的。3.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程序存在严重瑕疵。第三人作为合法承包经营权人，在换发新证的过程中，原告应如实申报。而主管部门也存在审查不到位的过失，第三人作为旧证上的共有人，应该通知其知晓而没有通知。故该证程序不合法。同时本案并未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州人民政府恩州政复决字[2015]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关于撤销建始县人民政府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的决定。
第三人张周翔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户主为张ＸＸ的农业承包合同。
该证据证明：该合同载明的承包地是2.8亩。
证据二、土地租用合同。
该证据证明：争议地从1984年至今由张周翔管理。
证据三：杨平证明。
该证据证明：1987年涉案山林已划归张周翔管理。
证据四：荒山转让协议。
该证据证明：1987年杨平与张周翔签订协议，表明涉案林地一直是张周翔在经营管理。
证据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该证据证明：原告说给第三人分得4.8亩，未划分那么多，不存在抵林地的问题，土地经营权证载明的是3.9亩。
第三人建始县人民政府未予答辩，亦未举证。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所举证据，被告州人民政府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中居委会的情况说明落款是2015年7月7日，现在提供的情况说明在行政复议时并未提交。对原告所举证据，第三人建始县人民政府无异议。对原告所举证据，第三人张周翔和被告的质证意见一致。
经庭审质证，对被告所举证据，原告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关于延期通知被告未向建始县人民政府予以送达，属于程序违法，被告以张周翔的行政复议申请的单方陈述认定其2015年1月知晓涉案山林登记到张凯名下的事实缺乏证据，也属于程序违法。对被告所举证据，第三人张周翔、建始县人民政府均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对第三人张周翔所举证据，原告认为证据一、五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理由是从1986年到2005年，原告的父母分三次给第三人分配责任田，期间还被征收了一部分；认为杨平与张周翔的协议不真实；认为杨平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无法核实，且不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第三人张周翔所举证据，被告、第三人建始县人民政府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证据来源合法，本院均予采信。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对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予以综合判断，至于合同签订时间与合同成立时间不一的问题，并不一定影响对合同的认定；证据二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至于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是否给建始县人民政府送达，县政府不持异议，应视为送达。对第三人张周翔提交的证据一、五，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和证据规则判断；证据二、三、四，旨在证明涉案林地岩洞槽长期由张周翔管理，因该证明目的对本案的处理并不产生影响，且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故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张周翔与原告张凯系同胞姐弟关系，均系建始县高坪镇金塘村八组村民。1984年，以张安定为户主的家庭承包户共四口人，即原告父亲张安定、原告母亲谭大翠、张周翔、张凯。当时，建始县人民政府给张安定家庭颁发了《山林使用证》（建林证字第NO.053857）,该证载明户主为张安定，人口为5人(即张安定、谭大翠、张周翔、张凯及其未婚妻)，山林使用期五十年，承包林地共三宗，地名分别为坟园坪、大坡、岩洞嶆，面积共4亩。1986年，张周翔结婚成家，仍住高坪镇金塘村八组。1987年，张周翔在涉案林地上修建房屋一栋，并居住至今。2008年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张凯以张安定为户主的1984年《山林使用证》为权利依据，申请非国有林林权登记。2008年6月23日以张凯为户主的《村民自留山林现场勘验表》载明，承包林地共三宗，地名分别为坟园坪、大坡、岩洞嶆，面积共4亩，经办人李太俊、龙小红，邻界人李德忠、吕昌龙、姚家永、李泽华及权利人谭大翠分别在表上签字确认。所涉上述林地的《非国有林林权登记申请审批表》载明申请人为张凯，登记类型为初始，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谭大翠，有关部门分别签署意见。2009年4月24日，建始县人民政府给张凯颁发了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该证登记有坟园坪、大坡、岩洞坡三宗林地。2009年7月1日，因张安定户口已转为非农业户口，谭大翠与高坪镇金塘湾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建始县集体林地承包合同》，该合同正本落款处乙方代表有明显涂改痕迹，将谭大翠改为张凯。2015年4月1日，张周翔向州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建始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4月24日为张凯颁发的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州人民政府于当日立案受理。经审查，州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恩州政复决字【2015】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建始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张凯的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张凯遂于2015年7月6日诉至本院，要求撤销恩州政复决字【2015】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建始人民政府颁发给张凯的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该法第十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分别规定了包含林地在内的土地的发包主体、承包期限、承包合同生效时间及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依法成立并生效的承包合同有登记确认、发放承包经营权证的职责。因林地承包和登记而引发的承包合同及行政登记纠纷，除了适用《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也应遵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法律规制。就本案而言，因张凯作为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与其所在的高坪镇金塘湾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有《建始县集体林地承包合同》，故建始县人民政府依法应为其颁发农村承包经营权证。被告恩施州人民政府撤销建始县人民政府为原告张凯颁发的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的理由之一，是作为该林权证颁证基础的林地承包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09年7月1日，在颁发林权证之后，程序违法。但原告提交的证据二，即高店子社区居委会的“情况说明”证实，该承包合同的签订时间应为2008年7月1日，因此不存在程序倒置的情形，被告恩施州人民政府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其二，从本案案件事实看，本案涉案林地计三宗，共4亩，对此当事人各方均无异议。另按第三人张周翔提供的证据，第二轮承包张周翔承包农地3.9亩，据原告张凯诉称，包括原告及第三人在内的以其二人父亲为承包户主的承包地总计仅为5.7亩。也就是说，该承包户所承包的集体土地总计为7.9亩，其中林地已划分一块作为第三人张周翔的宅基地，故第三人张周翔实际分得的面积共占该承包户总面积的40.20%，而按第一轮承包经营的该户承包人口五人计，第三人划分的份额已大大超出其应得份额。这也可以印证其父母视听资料中证明的其他承包地由张凯承包经营的事实。故被告州人民政府关于建始县人民政府颁证时未审查权属来源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60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60日的除外。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本案颁证时间为2009年4月24日，而第三人张周翔提起行政复议的时间为2015年4月1日，时隔六年方提起行政复议。被告州人民政府辩称该申请合法的理由为第三人张周翔关于其2015年才知道颁证事实的辩解，但就目前的证据审查，不足以证实这一主张。故被告州人民政府关于受理第三人张周翔复议申请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告张凯起诉撤销被告州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建始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原告的建始政林证字（2009）第089411号林权证的诉讼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州人民政府及第三人张周翔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主张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恩施土家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2015年6月24日作出恩州政复决字【2015】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恩施土家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收款人：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帐号：05×××69-1。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蔡 斌
审 判 员 聂礼刚
代理审判员 李清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豫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