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河市刑一终字第66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殿生。
辩护人覃洪文。
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殿生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一案，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4）宜刑初字第10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谢殿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万强、代理检察员莫康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谢殿生及其辩护人覃洪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7、8月间，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群众种植的大白菜因感染炭疽病而出现变黄枯死现象，廖村屯群众认为是受宜州市金孟锰业有限公司排放的废气污染所致。2013年8月23日晚，作为廖村屯村民代表的被告人谢殿生召集群众开会，并在会上提出每户都要派人去围堵金孟锰业有限公司大门以解决污染赔偿问题，不参加的群众以后不得参与分配赔偿款。2013年8月24日至9月6日期间，被告人谢殿生以金孟锰业有限公司排放的废气污染本屯种植的大白菜为由，组织廖村屯70多名群众围堵该公司大门，不允许人员及车辆进出，导致该公司被迫停产14天，造成该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32103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宜州市环保局、宜州市农业局关于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大白菜枯死原因的调查材料》证实，2013年7月4日、8月24日、25日，经宜州市环保局和农业局组成调查组到廖村屯调查反季节大白菜死亡原因，认为廖村屯反季节大白菜死亡的原因与工业废气污染无关，最可能的原因是高温高湿气候导致。
2.《河池市植保植检站关于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反季节大白菜枯死情况调查报告》证实，2013年8月29日，经河池市植保植检站工作人员到廖村屯调查反季节大白菜枯死原因，认为廖村屯反季节大白菜枯死的主要原因为白菜炭疽病所致。
3.《河池市环保局关于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大白菜枯死事件的调查意见》证实，2013年8月29日，河池市环保局会同河池市农业局、宜州市环保局、宜州市农业局、庆远镇政府等单位到廖村屯进行调查，认为宜州市金孟锰业有限公司排放的烟气符合国家废气排放标准。
4.河池市环境保护监测站《监测报告》证实，2013年3月27日，河池市环境保护监测站对宜州市金孟锰业有限公司污染源废气进行监测，结论为该公司废气排放达标。
5.宜州市庆远镇人民政府办公室《通知》及送达回执证实，2013年8月30日，庆远镇政府办公室已将白菜枯死原因为炭疽病所致的结论告知廖村屯群众，要求群众于8月31日上午8时自行撤离围堵现场，并已告知相关权利。
6.宜州市金孟锰业有限公司《直接损失测算报告》及单据、报表等材料证实，经金孟锰业有限公司估算，2013年8月24日至9月6日因被廖村屯村民非法围堵公司大门，致使公司被迫停产，造成公司直接经济损失达人民币332110.10元。
7.户籍证明证实谢殿生的基本身份情况，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8.广西大学农学院《病害鉴定报告》证实，2013年8月30日，广西大学农学院植保系对宜州市农业局植保站送检的白菜发病标本进行检验鉴定，结论为送检白菜发病标本为白菜炭疽病。
9.宜州市价格认定分局价格认定结论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宜州市金孟锰业有限公司2013年8月24日至2013年9月6日被围堵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人民币332103元，鉴定意见已依法告知谢殿生及被害单位。
10.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9月6日，公安机关依法对宜州市金孟锰业有限公司大门被围堵现场进行勘验检查，中心现场位于金孟锰业有限公司门口，其东面为公司大门，门上挂有横幅，横幅下有一个竹子及彩条布搭起的帐篷，在帐篷西侧停放有两轮摩托车及三轮摩托车。
11.被害单位员工石某贵陈述，宜州市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的群众在谢殿生的组织下以其公司排放的废气污染了他们种植的白菜，要求赔偿损失为由，在2013年8月24日至9月6日间围堵其公司大门，不给车辆和人员进出，导致公司全面停产，造成严重损失。期间市里面组成的工作组多次到现场对参与围堵的群众做工作，要求群众撤离，但群众不服从。
12.证人谢某忠、谢某超、谢某光、谢某友、卢某均、卢某康、卢某荣、谢某云、谢某福、覃某雪、韦某美证实，他们都参与了围堵金孟锰业公司的大门。廖村屯共有谢殿生、谢某忠、谢某超、谢某光、谢某友、卢某均、卢某康、谢某发等8名村民群众代表，村里的对外事务一般都是由谢殿生、谢某忠等人出面。2013年7、8月份，廖村屯群众种植的大白菜出现叶子变黄枯死现象，群众认为是宜州市金孟锰业有限公司排放的废气所致。8月23日晚，谢殿生召集群众开会商量如何解决，会上谢殿生提出次日上午每户都要派人去将金孟锰业有限公司的大门堵住，如果哪户不参加的话，闹得赔偿款后不得参与分配。24日上午，廖村屯的群众就去围堵金孟锰业公司的大门，不给车辆和人员进出，导致该公司被迫停产，直到9月6日被依法处置后才结束。期间，谢殿生负责组织安排围堵并登记考勤，对外负责接洽谈判。有关部门多次对群众做工作，已告知白菜枯死的原因是因为炭疽病导致，与金孟锰业公司无关，并劝群众离开，但群众不听。
13.证人梁某云、高某生、蓝某田、韦甲、张乙、黄某华、廖某春、韦某松、韦某亮、何某峰、谭某谷证实，2013年8月24日至9月6日，廖村屯群众以该屯种植的白菜受到金孟锰业有限公司废气污染枯死为由，围堵金孟锰业有限公司大门口，不让车辆、人员进出厂大门，造成公司停产，经济损失严重。期间工作组也到现场对群众做工作，但是群众不听。
14.证人覃某思、覃某勤、谭某强证实，他们三人参与了廖村屯大白菜死亡原因的调查，结合调查所得的情况，宜州市农业局和宜州市环保局联合出具了检验报告，认为大白菜枯死的原因与环境污染无关，后经广西大学农学院植保站对采集的样本进行鉴定，得出大白菜枯死的结论是白菜炭疽病。
15.证人甘丙、蓝某星、韦某生、卢某义证实，他们参与了廖村屯群众围堵金孟锰业有限公司的调处工作。廖村屯的群众在2013年8月24日至9月6日间以种植的大白菜被金孟锰业有限公司排放的废气污染为由，在村民代表谢殿生的组织下将金孟锰业有限公司的大门堵住，阻止该公司的工人及车辆进出，造成该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期间，工作组已将白菜枯死的原因系白菜炭疽病所致，与金孟锰业公司无关的有关调查报告、鉴定意见等告知群众，但群众不予认可，也不听从劝导，继续围堵大门，至9月6日被依法处置才结束。
16.被告人谢殿生在侦查期间供述，2013年7、8月份，廖村屯群众种植的大白菜突然枯死，群众认为是金孟锰业有限公司排放的废气所导致，其作为群众代表于8月底的一天召集群众开会，会上其提出廖村屯每户都要派人参加将金孟锰业有限公司的大门堵住，不参加的以后不得分配赔偿款。第二天群众就开始去围堵金孟锰业公司的大门，不给车辆和人员进出，造成该公司被迫停产，至9月6日被依法处置才结束。期间，其负责安排相关事情和登记考勤，工作组也将白菜枯死的原因系白菜炭疽病所致，与金孟锰业公司无关的有关调查报告、鉴定意见等告知过群众，但群众不予认可，也不听从劝阻，继续围堵大门。
原判认为，被告人谢殿生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企业生产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其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对于被告人谢殿生及其辩护人关于金孟锰业有限公司存在污染环境事实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河池市环境保护监测站的《监测报告》、宜州市环境保护局、宜州市农业局及河池市植保植检站、河池市环境保护局经实地调查出具的调查意见和广西大学农学院《病害鉴定报告》等证据均证实金孟锰业有限公司废气排放达标，廖村屯群众种植的大白菜枯死的主要原因是白菜炭疽病所致，与工业废气排放无关，相关的结论已告知了廖村屯群众，故谢殿生及辩护人的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于辩护人关于本案对金孟锰业有限公司因停产造成的经济损失的价格认定结论不客观真实，应不予采信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的价格鉴定系宜州市价格认定分局按规定程序对金孟锰业有限公司因被围堵被迫停产造成的经济损失作出的鉴定，鉴定主体、程序合法，亦没有证据证明鉴定内容存在明显不当，因此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于被告人谢殿生关于其没有煽动、组织群众及辩护人提出谢殿生不是首要分子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2013年8月23日晚，谢殿生召集群众开会，其在会上提出每户都要派人去围堵金孟锰业有限公司大门以解决污染赔偿问题，不参加的群众以后不得参与分配赔偿款，以及在围堵金孟锰业公司期间，谢殿生负责组织安排围堵并登记考勤等事实，不仅有证人谢某忠等人证实，谢殿生在侦查期间也作了相应的供述，其供述与证人证言相互吻合，该事实足以认定。根据被告人谢殿生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谢殿生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上诉人谢殿生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围堵宜州市金孟锰业有限公司大门一事系群众自发，其并未组织或者指挥廖村屯群众围堵宜州市金孟锰业有限公司，且如果不是因为污染，该公司亦不会平白无故数年给予廖村屯群众金钱赔偿，原判错误认定其系首要分子，且其年事已高，请求二审减轻处罚并给予缓刑。
辩护人覃洪文提出开会商议堵门阻工一事系群众自发，谢殿生只不过作为群众代表在会上讲了几句公道话，并非谢殿生组织指挥，且廖村屯白菜枯死是金孟锰业有限公司排放废气污染所致；群众围厂协商索赔的方法是错误的，但动机只是为了索赔，主观恶性不大，并对广西大学农学院出具的《病害鉴定报告》、《河池市植保植检站关于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反季节大白菜枯死情况调查报告》、《河池市环保局关于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大白菜枯死事件的调查意见》、宜州市庆远镇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的《通知》、《宜州市价格认定分局价格认定结论书》等证据的合法性和客观性提出异议，原判据此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罪量刑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辩护人覃洪文当庭提交并经二审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的新证据有“宜州市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村民”出具的《证明》、大白菜非正常生长的现场照片、请求释放谢殿生的请愿书、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公证处出具的（2010）桂宜证字第844号《公证书》。
河池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辩护人提交的由廖村屯群众出具的《证明》形式上不合法，内容上亦无法采信。现有在案证据来源合法，程序正当，且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原判据以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并无不当，建议法庭庭后对《公证书》的形式及内容进一步核实，并依法公正裁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且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辩护人当庭提交的宜州市公证处出具的（2010）桂宜证字第844号《公证书》。经查，该《公证书》主文表述如下：“兹证明甲方宜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的委托代理人吴某强、黄某山、李某华、卢某义、覃某玉与乙方宜州市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经济合作社全体村民的委托代理人魏某相、谢某兵、李某学、谢某云、谢某才、谢某能、卢某荣于二〇一〇年九月五日来到本处，在公证员面前，签订了前面的《协议书》。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协议条款具体明确，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该协议书上吴某强、黄某山、李某华、卢某义、覃某玉、魏某相、谢某兵、李某学、谢某云、谢某才、谢某能、卢某荣的签名及手印均属实”，可见，该《公证书》所公证的仅是甲乙双方自愿签订《协议书》这一签约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而公证机构无权亦并未对廖村屯群众种植的大白菜受污染与否作出公证。即使从《公证书》所附的《协议书》来看，甲方的义务是协调金孟锰业补（赔）偿乙方并转付补（赔）偿款项，乙方的义务是获款后不再以大白菜等受污染为由索赔或闹事，可见，仅具有合同意义的《协议书》并无资质亦并未对廖村屯群众种植的大白菜受污染与否作出确认。因此，辩护人所提交的《公证书》并不能证实廖村屯群众种植的大白菜受到金孟锰业有限公司污染，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关于原判据以定案的部分证据不实及认定事实不清的辩护意见。首先，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对《河池市植保植检站关于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反季节大白菜枯死情况调查报告》、《河池市环保局关于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大白菜枯死事件的调查意见》、宜州市庆远镇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的《通知》、广西大学农学院出具的《病害鉴定报告》等证据的合法性及客观性提出异议，并就此质疑行政机关对廖村屯大白菜枯死情况所作的认定不实及相应的处置不当。对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供有价值的相关线索或者材料以证其说。经查，上述证据材料系行政机关在行政执法过程中依法出具、收集，本案案发后，由侦查机关依法调取，并经一审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佐证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同时，上述证据在行政执法过程中确实主要关涉行政机关对廖村屯大白菜枯死情况的认定和处置问题，但依法作为本案的刑事诉讼证据使用时，主要佐证的则是谢殿生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刑事犯罪相关事实，即上述证据与其他在案证据有机结合已足以证实的是，行政机关在谢殿生聚众围堵金孟锰业有限公司期间，曾多次对谢殿生等围堵人员进行劝阻、教育，并以上述正式的书面文件形式要求谢殿生等人停止违法行为、通过合法程序解决诉求，但谢殿生在收悉上述有关书面文件后，仍不听劝阻，拒绝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诉求，致使聚众围堵的后果不断扩大的客观事实。可见，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对前述证据提出的异议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对于辩护人自行提取由“宜州市庆远镇叶茂村廖村屯村民”出具的《证明》并以此证明谢殿生没有组织、指挥等聚众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该《证明》的取证程序和形式要件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所陈内容仅泛泛否认谢殿生聚众的事实，远不具有足够的证明力，亦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与原判已查证属实、并已形成完整证明体系的证据相矛盾，形式和内容均不符合刑事证据标准，本院认为不足以采信。另外，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关于金孟锰业有限公司存在污染环境事实的辩解和辩护意见及对宜州市价格认定分局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客观性的异议，本院认为原判已予阐明，在此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上诉人谢殿生无视国法，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企业生产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其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原判在已查明事实、证据的基础上，综合考虑上诉人谢殿生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在法定幅度内对其量刑已属从宽，并无不当，二审期间并无新的量刑事实和证据，无改判事由。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河池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峰
代理审判员 秦冬英
代理审判员 蓝邦原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卓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