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京山钱场石料厂，住所：京山县钱场镇刘岭村，组织机构代码68563742-5。
法定代表人明章玉，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北平，系京山钱场石料厂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贤能，湖北京山县宋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红。
委托代理人吴鹏、王亚丽，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京山钱场石料厂因与被上诉人杨国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京山县人民法院（2013）鄂京山雁民初字第00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山钱场石料厂的委托代理人王北平、许贤能，被上诉人杨国红的委托代理人吴鹏、王亚丽到庭参与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国红一审诉称，2010年8月20日，其与京山钱场石料厂签订了合同书，约定京山钱场石料厂将该厂生产、爆破工程承包给杨国红，双方对生产加工承包方式、结算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产品规格、设备更新和维护、月生产量及合同的起止时间和解除条件都作了相应约定。合同生效后，杨国红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京山钱场石料厂从2010年9月底开始拖欠杨国红生产费用。至2011年4月28日，因京山钱场石料厂不履约，造成杨国红生产经营陷入困境，无法继续生产加工，京山钱场石料厂累计欠杨国红费用292721元、更新设备废品处理款及配件转售费34493元，扣除京山钱场石料厂代付的炸药款和电费76507元，及已预付的费用约9万元，京山钱场石料厂实际下欠杨国红161581元。京山钱场石料厂违约后，杨国红于2011年6月4日向京山钱场石料厂书面通知解除合同关系。经杨国红追索无果，为此起诉要求京山钱场石料厂立即支付杨国红加工费161581元及利息19389元（从2011年6月4日计算至2013年6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
京山钱场石料厂一审辩称，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从杨国红的表述看属于内部承包关系，属劳动法调整范畴，应驳回杨国红的诉讼请求；2、京山钱场石料厂已将全部款项支付给杨国红，杨国红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3、杨国红在京山钱场石料厂预支费用超过了京山钱场石料厂应支付的费用，京山钱场石料厂将另案起诉，要求杨国红返还多领的部分；4、本案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8月22日，京山钱场石料厂的管理人员王北平代表该厂与杨国红签订了合同书，将京山钱场石料厂所有的生产设备、堂口交给杨国红借用，其易损件及生产维修、维护费用由杨国红负责。约定京山钱场石料厂将该厂生产、爆破承包给杨国红，由杨国红自行采购生产设备所需要的易损件及生产维修、维护费用，炸药由杨国红提前向京山钱场石料厂申报计划；杨国红每月保证生产15000方规格为30㎜-63㎜的碎石，每方承包价15.5元，其他产品以京山钱场石料厂的要求为准，月底结算后在次月10日前至少付款90％，年底付清，同时对产品规格、设备更新和维护、生产安全作出了相应约定。合同起止时间从签订之日起至2011年8月23日止。合同签订后，杨国红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2011年1月18日，双方通过结算，京山钱场石料厂应付杨国红加工碎石款180670元，并制作了结算表。其后，杨国红经营至2011年4月28日，2011年3月份生产碎石12807吨、4月份生产12328吨，加工外购碎石1745吨，使用炸药3815.5公斤、电7320度、连接卡200个、导爆管124个、电管7个、导管400米，未使用配件若干、反击衬板6块。京山钱场石料厂未与杨国红进行结算，也未支付碎石加工款。经杨国红按照合同价款结算，生产加工费用为511071元，扣除京山钱场石料厂预付款188032元、京山钱场石料厂垫付的炸电费等开支76507元，京山钱场石料厂还应支付杨国红碎石款246532元。杨国红于2011年6月4日向京山钱场石料厂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合同解除后，京山钱场石料厂至今没有履行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加工法律关系，当事人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义务，杨国红通过加工，生产了京山钱场石料厂明确质量、规格的碎石，京山钱场石料厂对杨国红加工后的碎石验收后向杨国红支付生产加工费，京山钱场石料厂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其拖欠不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杨国红要求京山钱场石料厂支付生产加工费16158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杨国红以拖欠为由，要求京山钱场石料厂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根据有关的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杨国红要求京山钱场石料厂赔偿利息损失19389元（从2011年6月4日计算至2013年6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合同明确约定了结算后次月10日前付款，结算时间为2011年1月18日。杨国红申请从2011年6月4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但计算的金额不得超过杨国红诉请赔偿的利息损失19389元。
本案已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京山钱场石料厂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杨国红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要求驳回杨国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京山钱场石料厂认为杨国红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京山钱场石料厂至今未与杨国红进行结算，应视为合同的未完结，京山钱场石料厂应当继续履行义务，故京山钱场石料厂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京山钱场石料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杨国红碎石加工款16158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1年6月4日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到付清之日止，但计算的金额不得超过19389元）。若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31.60元，由京山钱场石料厂负担。
京山钱场石料厂上诉称，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双方于2011年1月18日进行了结算，诉讼时效从此时开始计算，杨国红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采纳该意见，是错误的。2、依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及实际结算，杨国红生产的石料每车应扣废料2吨，且废品处理收益应归京山钱场石料厂，而杨国红制作的《所欠石料加工费明细》中未扣减相应废料款，以及将废品收益记为杨国红的收入，该明细表显然与合同约定及实际结算不符，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京山钱场石料厂支付加工费，是错误的。3、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杨国红应保证每月完成15000方石料的生产任务，如完不成，则每少1方扣5元加工费，杨国红实际生产6个月13天，应生产96500方，少生产45408.34元，应扣减杨国红的加工费227041.70元，一审法院未依合同处理，是错误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国红承担。
杨国红答辩称，1、京山钱场石料厂的上诉已过上诉期，应视为京山钱场石料厂未提出上诉。京山钱场石料厂收到一审判决后，向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邮寄上诉状提出上诉，而该邮件因地址不详未能成功妥投，遂通过邮局退回，京山县邮局多次联系寄件人取回邮件未果，该邮件一直置于京山县邮局。一审判决后，杨国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多次通知京山钱场石料厂履行债务，京山钱场石料厂知悉一审判决已生效，却于一审法院查封明章玉银行存款后，京山钱场石料厂才以邮局未投递上诉状为借口，告知一审法院其提出上诉，以此主张上诉有效，其间时隔一年之久，其上诉显属违法，系恶意拖欠债务而有意为之。2、京山钱场石料厂未履行结算义务，杨国红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3、杨国红已将废品款及已付的部分现金扣减后主张161581元，不存在未按合同应扣减的费用。4、京山钱场石料厂未依约按时支付加工费，违约在先，导致杨国红无法正常开展生产，且生产量需根据京山钱场石料厂的销售量及炸药供应量决定，故京山钱场石料厂主张杨国红未完成生产任务，不能成立。5、京山钱场石料厂要求杨国红赔偿违约损失，系二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应予驳回。
二审中，京山钱场石料厂向本院提交编号为1016673185613的EMS邮寄单原件1份；拟证明京山钱场石料厂在法定上诉期内向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邮寄递交了上诉状，其上诉有效。
杨国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京山钱场石料厂邮寄的上诉状未被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签收，本案一审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京山钱场石料厂在时隔近一年时间内一直未主张其已上诉，而在一审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后提出其已上诉，其主张显然不能成立。
杨国红针对该邮件的投递情况，申请本院向京山县邮局进行调查。经本院调取，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京山县营业部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证明：经查询该公司投递系统数据，显示实际寄件人王北平于2015年2月26日交邮的1016673185613EMS邮件未妥投成功，被退回，速递公司三次向寄件人确认的地址（京山县京源大道301号）投递无果，将该邮件转为无着邮件。
京山钱场石料厂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杨国红对此亦无异议，但认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京山县营业部出具的说明内容与邮寄单上填写的内容不相符，邮寄单上另注明的内容是京山钱场石料厂事后添加的。
本院认为，双方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二份证据与京山钱场石料厂上诉的程序事实有关，故对此予以采信。
双方事实方面的争议主要在于2011年3月和4月的生产加工费用的结算，杨国红一审提供其制作的《所欠石料加工费明细》证实该期间的收支情况及结算结果，京山钱场石料厂对此提出如下异议：1、计算的加工费每车未依约扣废料2吨；2、废品处理收益22902元错记为杨国红的收入，应为京山钱场石料厂的收益；3、京山钱场石料厂自2011年1月18日之后向杨国红付款共计283900元，而不是杨国红所主张的183400元。因此，杨国红计算的加工费是错误的。
本案中，依双方《合同书》的约定及2011年1月18日的结算情况，杨国红生产加工石料，计算加工费每车应扣废料2吨，及废品处理收益应归京山钱场石料厂，故在杨国红计算的2011年3、4月期间的加工费中应扣减上述两项费用。另杨国红将2010年爆破服务费记为其收入，而2011年1月18日的结算表将该费用作为应扣款项，故该笔费用亦应扣减。
至于京山钱场石料厂在2011年1月18日之后的付款数额，京山钱场石料厂主张为283900元，而杨国红主张其领款均出具领条，其领条载明的领款金额为183400元。一审中，京山钱场石料厂提交了杨国红的领条，据此统计，杨国红领款共计183400元，与杨国红确认的领款金额一致，而京山钱场石料厂主张的其它付款，无杨国红出具的领条证实。京山钱场石料厂主张通过银行转款，另向杨国红付款88000元，结合杨国红的领条及陈述意见看，该银行转款88000元已由杨国红于2011年3月3日出具领条，即计算在领款183400元之中，故本院依杨国红的领条确认京山钱场石料厂于2011年1月18日之后实际付款共计183400元。
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补充查明，杨国红2011年3月份生产711车，碎石12807吨，加工费为117645元【（12807吨-711车×2吨／车）÷1.5吨×15.5元／方】；2011年4月份生产680车，碎石12328吨，加工费为113336元【（12328吨-680车×2吨／车）÷1.5吨×15.5元／方】；外购石料加工费为9888元（1745吨÷1.5吨×8.5元／方】；未加工石料爆破费11060元（1580方×7月／方】，以上共计251929元。另杨国红列明其他费用收入共计16391元。生产期间，配件更换作废品处理变卖收益共计22902元，其中2010年度的10400元已结算扣减，2011年度的12502元归京山钱场石料厂享有。2011年1月18日之后，京山钱场石料厂为杨国红垫付炸药、电等费用76507元，杨国红领款共计183400元。
京山钱场石料厂于2015年2月13日收到一审判决书，其于2015年2月26日向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邮寄上诉状，EMS邮件编号为1016673185613，投递中，该邮件于2015年2月27日被拒收退回。之后，邮寄单记录显示明章玉于2015年12月9日取回该邮件；邮局系统记录显示经三次到寄件人地址退回投递无果后，转为无着邮件予以处理。另，邮寄单载明的寄件人是明章玉，寄件人电话为1336723****，寄件人地址为京山县新市镇；而邮局系统记录载明寄件人为＊北平，无寄件人电话，寄件人地址为京山县京源大道301号。王北平确认该邮件实际由其交邮，电话1336723****是其联系电话。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的争议为，1、京山钱场石料厂的上诉是否有效；2、杨国红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本案是否尚有下欠的加工费用未付。
关于本案上诉程序，杨国红主张京山钱场石料厂上诉已过上诉期，上诉无效。京山钱场石料厂则认为，其在法定的上诉期内提出上诉，并递交上诉状，其上诉合法有效。经查，京山钱场石料厂确系在上诉期内向本院邮寄递交了上诉状，其提出上诉的意思表示明确，亦依法院通知预交了上诉费，其上诉应为有效。虽然认定京山钱场石料厂的上诉有效，但京山钱场石料厂在上诉的过程中，对交邮的上诉状是否成功送达并未尽到上诉人的充分合理注意义务，对本案未及时进入二审程序存在一定过错，结合诉讼程序上的公平及诚信原则考虑，对京山钱场石料厂上诉中的懈怠行为予以训诫，并在诉讼费用的承担上多予分担。
关于本案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京山钱场石料厂主张双方已于2011年1月18日进行结算，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点起算，据此，杨国红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双方于2011年1月18日进行过一次结算，但杨国红于2011年3月、4月仍在履行合同，为京山钱场石料厂生产加工碎石，双方对此未办理结算。杨国红本案诉请的是整个生产的加工费用，京山钱场石料厂主张诉讼时效从双方履行期内的一次结算时间点开始起算，其主张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加工费用，杨国红主张京山钱场石料厂尚欠161581元，而京山钱场石料厂则主张已全部付清。2011年1月18日之前的加工费用尚欠180670元，双方无争议。之后，杨国红继续生产两个月后离场，该期间内产生的加工费为251929元，应扣生产费用76507元，已领款183400元，在不计算杨国红列支的其它应计收入款16391元的情况下，杨国红该期间多领款7978元（251929-76507-183400），加上之前的尚欠加工费用，京山钱场石料厂仍尚欠杨国红加工费用172692元（180670-7978）。因此，本院在复核杨国红所作的《所欠石料加工费明细》时，剔除双方存在争议的收支款项后，计算出的京山钱场石料厂尚欠加工费金额仍大于杨国红主张的金额，故京山钱场石料厂辩称加工费用已付清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杨国红的诉请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京山钱场石料厂二审提出杨国红未完成生产任务，应赔偿损失227041.70元的反诉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经本院释明，杨国红对京山钱场石料厂二审提出的反诉不同意调解，亦不同意一并审理，京山钱场石料厂应对其反诉请求另行起诉，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一并裁判。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1.60元，由京山钱场石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俊
审判员 王小云
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