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市民一终字第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卢秀英，居民。
上诉人（一审被告）：邹斯宇，居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寿新，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车果珍，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荣波，居民。
委托代理人：潘东平，广西维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秀英、邹斯宇因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州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覃志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劳、代理审判员蒙江浩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范虹迪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邹斯宇及卢秀英、邹斯宇的委托代理人韦寿新，被上诉人车果珍的委托代理人王荣波、潘东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4日上午9时许，车果珍与丈夫外出，朝马草巷方向行走。邹斯宇带一只黑白相间的狗出门遛狗，邹斯宇走在狗的前面，步行至马草巷时，卢秀英的狗与邹斯宇的狗相遇，由于两只狗均未系绳索且无主人的牵引，在距离车果珍较近的位置相互追逐、打闹，但将其撞倒在巷道上，车果珍倒地后，其丈夫朝刚相遇的邹斯宇呼喊，并使用手机报警，邹斯宇返回后看到车果珍倒在地上，把自己的狗带回住所后再回到现场。当日，卢秀英、邹斯宇到宜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接受调查，两人陈述了两只狗在打闹的过程中撞倒车果珍的事实。车果珍被送到河池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并住院治疗，医院诊断：1、T12、L1、2、3压缩性骨折；2、腰椎骨关节病。2014年5月29日，车果珍伤愈出院，支出医疗费24401.74元，医院向车果珍出具了疾病证明书，证明住院时间为75天，陪护人员为1人。车果珍住院期间，卢秀英、邹斯宇各承担车果珍的医疗费0.8万元。
2014年5月29日，河池市一舟司法鉴定所接受车果珍的委托人王荣波的伤残程度鉴定申请，同年6月3日，鉴定机构作出（2014）临鉴字第105号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车果珍的伤残程度被评定为10级××，车果珍支付了鉴定费700元。案件审理中，邹斯宇申请鉴定人出庭，车果珍支付了鉴定人出庭的费用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卢秀英、邹斯宇所饲养的狗在城区巷道活动，应当设置安全保护措施或由主人牵引，防止伤及他人。虽然，两只狗未对车果珍直接实施人身攻击的加害行为，但是，狗在打闹的过程中将车果珍撞倒的事实客观存在，并造成车果珍骨折、身体致残的损害后果，卢秀英、邹斯宇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车果珍伤愈后，向司法鉴定部门申请伤残程度鉴定，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卢秀英、邹斯宇提出异议，认为车果珍患有××，鉴定结论不公正、偏袒车果珍一方，不应获得采纳。邹斯宇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但未申请重新进行鉴定。因此，卢秀英、邹斯宇针对鉴定结论所提出的辩解理由不成立。鉴定人出庭的费用，由败诉的一方当事人承担。
卢秀英在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时，陈述自己看到黄色土狗与白色土狗打架，追逐的过程中白色的狗撞倒车果珍的事实，但是，庭审中提出其在公安机关所陈述的事实是听他人所说，否认自己看到狗撞倒车果珍的事实。邹斯宇虽未否认其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时所陈述的事实，但提出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没有现场笔录的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提出车果珍受伤前因交通事故受伤并患有××，骨折只是其中之一，车果珍对导致自己身体受伤存在重大过错，认为只能赔偿车果珍全部损失的1／15。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可以根据案情的需要，对公安机关调查的材料进行审查、作出采信判断。由于饲养动物致人损害责任的民事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卢秀英、邹斯宇均无证据证明车果珍对导致其身体受伤存在过错，因此，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卢秀英、邹斯宇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应不予采纳。卢秀英、邹斯宇提出车果珍请求按130元／天进行计算护理人员工资与客观事实不符，由于车果珍的护理人属于农村居民，应按护理人所从事的职业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损失，该项辩解理由成立，应予以采纳，此外，车果珍请求赔偿的住院营养费3000元，因无医疗部门出具的证明，不予支持。卢秀英、邹斯宇支付的医疗费1.6万元，应在车果珍获得赔偿的款项中抵扣。
参照《2014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结合车果珍的诉讼请求，对其经济损失计算并确定为：1、医疗费24401.74元；2、护理费66.94元／天×75天＝5020.5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75天＝7500元；4、××赔偿金21243元×5年×10%＝10621.50元；5、鉴定费700元。1-5项合计48243.74元。此外，车果珍请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其身体受损害的程度，结合当地城镇居民生活消费水平，确定赔偿的数额为2000元。扣除两被告已经支付的1.6万元，车果珍获得赔偿的各项损失数额确定为34243.74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卢秀英、邹斯宇连带赔偿原告车果珍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4243.74元；二、驳回原告车果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0元，由被告卢秀英、邹斯宇各负担360元。鉴定人出庭的费用700元，由被告邹斯宇负担。
卢秀英、邹斯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有：一、一审采纳公安机关对卢秀英、邹斯宇的询问笔录，认定车果珍是被卢秀英、邹斯宇家的两只家撞倒受伤是错误的。二、车果珍的行为是一种讹诈行为。车果珍原先患有××，事发当天她去医院复查，走到路上自己晕倒，并不是被狗撞倒的。三、车果珍的大部分医疗费用均与本次骨折受伤无关，这些费用不应由卢秀英、邹斯宇承担。四、一审判决卢秀英、邹斯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五、一审超越诉讼请求，判决卢秀英、邹斯宇连带赔偿车果珍鉴定费7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700元，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六、一审判决卢秀英、邹斯宇赔偿车果珍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
车果珍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有：一、一审认定车果珍被卢秀英、邹斯宇家的两只狗撞倒受伤，是根据事发当天，公安机关对卢秀英、邹斯宇两人的询问笔录而作出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应予采信。二、一审认定的医药费用均是用于治疗车果珍的摔伤费用。三、一审法院基于本案的事实而作出支付精神抚慰金等相应的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如下争议：即车果珍是否是被卢秀英、邹斯宇家的两只家撞倒受伤的。
上诉人卢秀英、邹斯宇对争议事实的意见：卢秀英、邹斯宇认为，车果珍是自行摔倒受伤的，与狗无关。
为证实自己的主张，两上诉人提供了证人吴某等人的谈话录音录像资料，证实是车果珍自己摔倒的。但上述证据在一审时已客观地存在，两上诉人没有在一审提供相应的证据且未能说明正当理由，故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车果珍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应予确认。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于2014年3月14日9时许，宜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接到报警，于当日10时左右在派出所内分别对卢秀英、邹斯宇两人进行了询问，卢秀英讲道“在狗和狗追逐的过程中白黑相间的狗就闯对本条街的一个姓车的老奶，我就叫我家的狗回家，白黑相间我的狗见我家的狗回家了，就跑到姓邹的旁边，后被闯倒老奶的老公就过去跟姓邹的讲，你家的狗撞对我家老奶了，过了一下他就打电话报警了。而邹斯宇则讲道“当经过马草巷时，我走在先，我的狗就在后面跟那条巷子里的另一只狗在那里追逐打闹，我走着走着就听到后面一个老爹后面叫住我，对我说：‘你家的狗撞倒我家老奶了，’我就回来看是怎么回事，发现一名老人约60岁左右跌倒在地上”，同时表示：我觉得我和另一家养狗的人都负有责任，等老人住院检查之后，在合理的范围内我们两方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在事发后不久，即询问了卢秀英、邹斯宇两人，当时尚未进入诉讼程序，车果珍的伤情尚未明确，卢秀英、邹斯宇两人所陈述的内容较为详细且能够互相吻合，同时与车果珍的陈述相符，可信程度很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卢秀英、邹斯宇两家的狗在打闹过程中将车果珍撞倒，证据确实充分。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是否具有超越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的情形；二、车果珍的医疗费是否全部用于本次受伤治疗；三、一审判决卢秀英、邹斯宇赔偿车果珍精神抚慰金且对全部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一审是否具有超越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的情形。卢秀英、邹斯宇主张，一审判决其赔偿车果珍鉴定费7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700元，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事实上，上述两项费用均为诉讼过程中为查明基本事实而付出的必要开支，一审法院可以视同诉讼费，按照胜败诉比例承担的原则，在判决书中写明诉讼费负担处一并进行处理。本案中，车果珍没有过错，故不应承该两项费用。本案一审判决将鉴定费700元列入判决主文第一项进行处理不够妥当，但该项费用最终仍应由卢秀英、邹斯宇承担，故实体上再作变更已无必要。
第二、关于车果珍的医疗费是否全部用于本次受伤治疗的问题。该问题邹斯宇在一审时已经提出，为此，一审法院特意致函河池市第一人民医院，该院复函称“未发现与受伤治疗无关的用药”，同时，车果珍的疾病证明书亦只诊断为：1、T12、L1、2、3压缩性骨折；2、腰椎骨关节病，没有其他疾病。因此，一审认定车果珍支付的医药费均用于治疗被撞倒受伤的相关费用，是有证据支持的。卢秀英、邹斯宇主张，一审认定的医药费包括对车果珍其他疾病的治疗，但这一主张仅是其主观推测，没有能够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关于一审判决卢秀英、邹斯宇赔偿车果珍精神抚慰金且对全部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法律依据。车果珍在路上行走时，被卢秀英、邹斯宇家的两只狗撞倒受伤致残，因涉案的两只狗分别由卢秀英、邹斯宇饲养，故本案案由应定性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在民事侵权案件中属于特殊侵权案件，一审鉴于车果珍的伤残程度、案件的情节及当地生活水平，判决卢秀英、邹斯宇赔偿车果珍精神抚慰金2000元，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至于判决卢秀英、邹斯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因卢秀英、邹斯宇对侵权结果的发生没有共同的故意，故判决两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鉴于本案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不明，可由侵权人卢秀英、邹斯宇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总体判决正确，但判决卢秀英、邹斯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宜州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宜州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主文为：卢秀英赔偿车果珍17121.87元，邹斯宇赔偿车果珍17121.8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卢秀英、邹斯宇各负担360元。鉴定人出庭的费用700元，由邹斯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邹斯宇、卢秀英共同承担（二审受理费邹斯宇已预交，由卢秀英支付邹斯宇36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志凌
审 判 员 唐 劳
代理审判员 蒙江浩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范虹迪
附与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