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使安纳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梁弄镇汪巷村。
法定代表人汪孝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黎波，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余姚市金星玻璃制品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梁弄镇汪巷村。
投资人汪孝苗，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叶黎波，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燕捷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中南世纪城23号楼25层。
委托代理人任晓峰，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使安纳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使安纳公司）、余姚市金星玻璃制品厂（以下简称金星玻璃厂）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燕捷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捷公司）管理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商初字第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捷公司管理人一审诉称，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2日以（2013）通商破字第003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受理了债务人燕捷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以（2013）通商破字第003号民事决定书指定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为燕捷公司管理人。管理人接管企业后，根据企业财务账册资料及审计报告显示，使安纳公司尚欠燕捷公司货款人民币370157.40元。管理人于2013年5月10日、6月28日两次向使安纳公司发出偿还债务通知书，通知其于接到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向管理人清偿所欠债务，也可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向管理人所列的债务提出书面异议，并附相关合法证据。使安纳公司早已收到，但时至今日仍未给付相关款项，亦未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后管理人查询燕捷公司业务往来账册凭证发现，使安纳公司与金星玻璃厂同记一个“使安纳”账户，货大部分是发给使安纳公司的，而货款大部分是由金星玻璃厂支付。燕捷公司原会计反映，使安纳公司与金星玻璃厂是一家，另管理人从宁波工商网站上查询到使安纳公司与金星玻璃厂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经营地址也为同一处，属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且财务混同，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应共同清偿燕捷公司的债务。请求法院判决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共同向燕捷公司支付货款370157.4元。
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一审辩称，1、使安纳公司未收到2011年6月23日发票号为19556931税款金额为92152.25元的增值税发票，结欠燕捷公司货款金额应为370157.4元中剔除92152.25元的部分；2、本案与燕捷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是使安纳公司而并非金星玻璃厂。因燕捷公司是通过物流送货，故送货单是燕捷公司为了财务需要自己制作的，使安纳公司以收到对方发票作为收货付款的依据。
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一审反诉称，2010年8月起，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开始与燕捷公司有业务合作关系。2011年4月11日，由使安纳公司作为代表与燕捷公司订立合作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了燕捷公司按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的采购订单供货，采购玻璃产品为大元、大椭、小元、小椭，并约定燕捷公司向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提供的产品不得向其他客户销售，否则赔偿50万元的经济损失。协议签订后，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按约定大量采购燕捷公司的产品，但燕捷公司却在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所在地市场大量销售同类产品，经与燕捷公司协商，其表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但其仍旧向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所在地市场销售同类产品，造成了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数百万元的经济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燕捷公司向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
燕捷公司管理人一审反诉辩称，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的反诉请求与燕捷公司的本诉请求无论从事实上和法律上均不存在关联性，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燕捷公司与使安纳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燕捷公司向使安纳公司供应各种规格的玻璃灯罩，至2011年9月30日使安纳公司共结欠燕捷公司货款370157.40元。
一审诉讼过程中，金星玻璃厂于2014年4月15日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说明，认可2011年6月23日发票号为19556931税款金额为92152.25元的增值税发票已收到，原审法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结合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的当庭陈述，确认该增值税发票项下的货物使安纳公司已经收到。
另查明，燕捷公司曾于2011年4月11日与使安纳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二条约定“乙方（燕捷公司）向甲方（使安纳公司）提供的一切产品不得向其他客户销售，若乙方擅自销售则向甲方赔偿50万元的经济损失”。在此之后，燕捷公司又拟制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燕捷公司承诺不在浙江余姚梁弄地区销售玻璃灯罩产品，但不接受因向其他方销售产品的赔偿项，即赔偿50万元经济损失的要求。由于使安纳公司不同意该条款而未能订立。燕捷公司2011年曾在浙江余姚地区销售与使安纳公司同类的产品。燕捷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被法院宣告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指定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使安纳公司与金星玻璃厂是否存在人格混同；2、使安纳公司与金星玻璃厂要求燕捷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
关于使安纳公司与金星玻璃厂是否存在人格混同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的法律本质属性，其作为法人的独立法律地位使其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而其独立人格则体现为法人的独立意志、独立财产和独立责任。就本案而言，使安纳公司属独立法人，而金星玻璃厂属个人独资企业，故该两个民事主体实质上为法人与自然人的关系，从燕捷公司举证的证据中仅能证明使安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金星玻璃厂的投资人为一人，但没有证据证明两个民事主体存在财务混同、财产混同的事实，不具备公司人格混同的表征因素，因此不存在适用公司法中关于法人人格否定之前提条件。另从燕捷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燕捷公司在本案所签订的协议及开具发票的相对方均是使安纳公司，金星玻璃厂称其与燕捷公司也存在业务关系，但燕捷公司仅凭使安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金星玻璃厂投资人为同一人以及金星玻璃厂曾向燕捷公司支付过部分款项，即认定两企业存在人格混同依据不足。公司人格独立、股东承担有限责任是公司法人制度的基本原则，而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则是该原则的一种例外适用，只有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被滥用并严重危害债权人利益时，才能为保护债权人利益而否认公司的独立人格。本案中，燕捷公司举证使安纳公司与金星玻璃厂存在人格混同表征因素证据不足，且金星玻璃厂代使安纳公司支付货款并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故燕捷公司关于使安纳公司与金星玻璃厂人格混同、对使安纳公司案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要求燕捷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使安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其向燕捷公司购买产品后再行销售，鉴于此销售模式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燕捷公司不得在该地区向其他客户销售同类产品，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也符合权利义务一致原则，属有效约定，燕捷公司违反约定进行销售，应承担违约责任。使安纳公司认为协议书中约定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是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从该约定的文义上看该50万元是赔偿经济损失，再从法律规定来看，违约金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一般具有补偿性功能，即以补偿损失为主。一般而言，一种产品在同一地区销售必然会影响销售同类产品企业的销售份额且导致经济利益受损，但使安纳公司未能提供其因燕捷公司的违约行为而造成经济损失的证据，协议也未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故对该主张法院难以支持。
综上，使安纳公司结欠燕捷公司货款370157.40元属实，应予偿付。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使安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燕捷公司管理人（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支付人民币370157.40元；二、驳回燕捷公司管理人对金星玻璃厂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使安纳公司、金星玻璃厂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852元，由使安纳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使安纳公司、金星玻璃厂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使安纳公司、金星玻璃厂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使安纳公司与燕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有两部分内容，原审法院仅对前半部分即：“乙方（燕捷公司）向甲方（使安纳公司）提供的一切产品不得向其他客户销售”认定为有效约定，但回避对后半部分即“若乙方擅自销售则向甲方赔偿50万元经济损失”的有效性进行审查，请求二审法院进行审查。2、当事人对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预先进行约定，与约定“违约金”本质上是相同的，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立法目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三十条也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中对损失数额的约定和损失数额的计算方法的约定，视为对违约金的约定。”3、双方当事人约定具体的赔偿数额，是因为本案经济损失的计算客观上非常困难，损失数额与燕捷公司的销售数量和价格相关，而销售资料掌握在燕捷公司手中。使安纳公司、金星玻璃厂一审中也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相关增值税发票以证明安纳公司、金星玻璃厂的损失大小，但原审法院不予调查，也未说明理由。4、2011年9月23日，因燕捷公司违约，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原审法院也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燕捷公司已经同意按协议对使安纳公司、金星玻璃厂进行赔偿。综上，原审法院未能查明全部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第三项，改判燕捷公司赔偿使安纳公司、金星玻璃厂50万元。
被上诉人燕捷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一审适用法律和查明事实都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燕捷公司向使安纳公司提供的一切产品不得向其他客户销售，若擅自销售则向使安纳公司赔偿50万元的经济损失，使安纳公司据此提出的损失赔偿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中规定的违约金主要是赔偿性违约金，惩罚性违约金适用范围极小，因此无论是约定经济赔偿额，还是约定违约金数额，一般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不得过分高于或低于实际损失。使安纳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因燕捷公司向其他客户销售同类产品而遭受损失，但对于损失数额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对其要求燕捷公司赔偿50万元巨额损失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使安纳公司称燕捷公司在和解书中已经同意向其赔偿50万元，该和解书系由陈海卫签署，使安纳公司陈述陈海卫是燕捷公司经办人，但是在使安纳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中燕捷公司已明确表示不接受因向其他方销售产品的赔偿项，故陈海卫再签署上述和解书不能构成对燕捷公司的代理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该和解书对燕捷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综上，使安纳公司和金星玻璃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宁波使安纳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余姚市金星玻璃制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代理审判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顾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