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提字第00039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王允佳，男，196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中市。
委托代理人：陆献宁，北京市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剑平，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许明权，男，196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代理人：傅忠彬，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伍维刚，男，195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崔建国，男，196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伍维刚、崔建国的委托代理人：许根苗，安徽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宁国市百大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明权，该公司执行董事。
申诉人王允佳因与被申诉人许明权、伍维刚及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崔建国、一审第三人宁国市百大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宣中民一再终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向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9日以皖检民行抗（2014）1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4）皖民抗字第0002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程、王蕾出席法庭。申诉人王允佳及其委托代理人陆献宁、章剑平、被申诉人许明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傅忠彬、被申诉人伍维刚、被申诉人伍维刚及原审被上诉人崔建国的诉讼代理人许根苗、原审第三人百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明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29日，一审原告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向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王允佳立即将其银行账号提供给原告或直接受领原告支付的前期成本和补偿费用100万元，逾期不履行，原告有权将该款项提存于安徽省宁国市公证处，因提存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被告负担；（二）被告王允佳在原告交付前期成本和费用100万元后立即协助原告将房地权宁字第15××89号房地产权证项下的2326.52平方米的房地产过户登记到第三人百大公司名下；（三）被告王允佳立即涤除或注销设立在房地权宁字第15××89号房地产权证房产上的他项权，即房地权宁他字第17970号他项权证项下的抵押权。
一审被告王允佳辩称：（一）宁国市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王允佳的户籍于2011年4月已迁往江苏省扬中市，本案违反了地域管辖和级别管辖的规定；（二）本案所涉协议已被依法解除，因此许明权等人诉讼请求的基础已经不存在，诉请无法成立。
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王允佳与宁国市工业品采购供应站百货大楼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租赁百货大楼进行经营，期限至2008年5月7日。2003年，百货大楼整体资产对外公开竞价出售，被安徽绿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宝公司）竞得。2006年1月，王允佳向宁国市商务局、绿宝公司、宁国市百货大楼主张对百货大楼的优先购买权，经协商未果，遂向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该案二审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王允佳与绿宝公司达成协议，绿宝公司将百货大楼全部房产作价1260万元出卖给王允佳，王允佳补偿对方购房款利息损失340万元，合计1600万元。2006年11月7日，本院以（2006）皖民一终字第0304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第0304号调解书）予以确认。
2006年11月4日，王允佳（甲方）与许明权（乙方）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共同购买百货大楼所有的房地产，甲方以优先购买权为条件，全部购房款1600万元由乙方垫付；该房地产购买后，由甲方负责经营，乙方不得干涉其正常经营。房租收入由甲、乙双方平均分配；办理房地产权证须以双方的名义登记，办证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如甲方办理房地产权证时仅以一方的名义登记，应向乙方承担500万元违约金，如乙方不能按时出资造成甲方无法同绿宝公司签订合同造成其他损失，应向甲方承担500万元违约金。至2007年3月16日，许明权按约支付购房款及办证费计1030万元。2006年11月28日，许明权、王允佳及案外人王成向绿宝公司联名出具《说明》，要求绿宝公司将百货大楼的房产过户到三人拟共同成立的百大公司名下。
2006年12月，王允佳（甲方）分别与伍维刚、王成、崔建国、张会云（四人分别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分别以183万元购买甲方在百大公司10%的股权（包括百货大楼项下所有房、地产权），首付130万元，余款53万元由公司筹资及经营受益优先支付给甲方；如双方任一方违约，赔偿对方违约金20万元人民币。
2007年3月6日（当事人均称实际时间为2007年2月6日），王允佳（甲方）与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乙方）、张会云（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丙方自愿退出甲、乙、丙三方的合作，丙方的权利义务转由乙方的崔建国承继，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丙方退出，并同意崔建国承继丙方的权利义务，甲乙双方同意王成的权利义务由乙方的许明权承继；二、协议过程中，甲乙双方进行结算，乙方应支付甲方所花前期成本费用及损失补偿款共计人民币465万元。支付时间和方式：乙方首笔支付款项数额为人民币365万元，该款由乙方在甲乙双方共同成立的公司章程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并由甲方签署过户通知书时直接支付给甲方。第二笔款项人民币100万元在第一次房产（指第0304号调解书确定的宁国市原百货大楼老大楼房产，下同）过户至甲乙双方共同成立的公司名下后十个工作日内交付至宁国市公证处；三、甲乙双方同意接受本协议第二条之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共同成立公司进行经营，并同意将原宁国市百货大楼房地产过户至甲乙双方成立的公司名下；四、甲乙双方同意在乙方支付首笔款项后，双方积极配合完成公司登记成立事宜。并共同办理第一次房产过户事宜。在第一次房产过户手续办妥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应确保交付至宁国市公证处第二笔款项100万元全额直接交付给甲方。甲乙双方同意在甲方全额收到第二笔款项后，双方共同办理余下房产过户事宜；……。六、甲乙双方共同确认购买原百货大楼的资产总成本为2095万元（不含变更过户当中所应承担的各项税金和费用）。甲乙双方在本协议中再次确认各人在拟成立的公司中将拥有的股份比例为：许明权60%，王允佳10%，崔建国20%，伍维刚10%；……。七、甲乙双方在本协议中再次确认：许明权负责垫付购买百货大楼的房地价款。十、本协议生效后，第0304号调解书确定的甲方义务由乙方履行，绿宝公司履行的义务应向甲乙双方成立的公司履行，甲方必须无条件协调与绿宝公司的关系。如甲方不能协调将第0304号调解书确定的房产过户到甲乙双方成立的公司名下，甲方承担所有责任。十三、乙方不能按期足额将应付给甲方的款项支付给甲方，甲方有权解除协议。甲方解除本协议后，甲方已收取的乙方各人款项甲方不再退还给乙方，乙方并且承担给甲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协议并对双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
《协议书》签订当日，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向王允佳支付前期费用及损失补偿款265万元。2007年3月6日，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和王允佳作为百大公司的股东，在该公司的《公司章程》上签字。2007年3月7日，百大公司在宁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
2007年5月30日，绿宝公司致函王允佳，告知其百货大楼房地产产权不能直接过户到百大公司名下。2007年8月14日，绿宝公司按约将百货大楼的部分房地产（建筑面积为2326.52平方米）过户到王允佳个人名下，王允佳领取了房地产权证（权证字号：房地权宁字第15××89号）。2009年6月15日，王允佳将上述2326.52平方米房产在江苏扬中农村合作银行长旺支行为抵押权人设立了他项权（房地产权宁他字第17970号），抵押价值为800万元。
2007年8月22日，王允佳分别向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在五日内筹款足额向其支付应付款项，否则，将解除各项协议。
2007年9月17日，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起诉至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王允佳将前述建筑面积为2326.52平方米的原宁国市百货大楼房产过户到百大公司名下。2007年9月27日，王允佳分别向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
2007年12月6日、2008年4月28日、9月26日、10月10日，绿宝公司先后致函王允佳，催促其依照第0304号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履行付款义务。王允佳付清余欠购房款600万元。2010年10月18日，王允佳又取得百货大楼建筑面积为1450.46平方米和133.82平方米的房地产权证（权证字号分别为房地权证宁字第××号和房地权证宁字第××号）。
前述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诉王允佳履行合同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纠纷一案，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王成购买王允佳名下的10%百大公司股份首期转让款101万元不能视为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支付给王允佳的前期费用及损失补偿款，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支付给王允佳的前期费用及损失补偿款未达到双方约定的365万元的数额，故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要求王允佳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的条件尚未成就。2008年8月5日，该院作出（2007）宣中民一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驳回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的诉讼请求。许明权、伍维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2008年12月8日以（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10月15日，许明权将100万元前期费用及损失补偿款汇往王允佳的个人账户（系2007年1月12日王允佳出具的《催款函》上所载明的个人账户），后该汇款被退汇。2010年12月17日、12月30日，许明权分别向王允佳发出付款通知，要求王允佳提供收款账号便于履行付款义务，但王允佳未作答复和处理（其中2010年12月30日的付款通知系由王允佳妻子钱桂兰签收）。
2011年3月29日，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遂向宁国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宁国市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宁国市人民法院对本案有无管辖权。根据庭审中三原告提供的王允佳身份信息相关证据，王允佳的户籍地为安徽省宁国市，王允佳称其于2008年起一直居住于江苏省扬中市，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另根据王允佳特别授权代理人答辩时所作的王允佳系于2011年4月将户籍迁往江苏省扬中市的陈述，可以证实2011年3月29日宁国市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时王允佳的住所地应为安徽省宁国市。其次，本案三原告系依据2007年2月6日与王允佳等人签订的《协议书》向宁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允佳履行《协议书》确定的房产过户义务，属因合同提起的纠纷，在当事人未特别约定管辖法院的情形下，宁国市人民法院作为《协议书》签订地和履行地的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结合上述分析，本案中王允佳所提地域管辖异议不能成立。最后，从三原告的诉请分析，本案诉讼标的系要求王允佳履行将其个人名下的房产过户至百大公司名下的合同义务，不涉及房产的所有权和价值争议，故不能以房产的价值作为确定本案级别管辖的依据，王允佳所提级别管辖异议亦不能成立。（二）王允佳于2007年9月27日向三原告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时行使解除权的条件是否成就。因案外人王成购买王允佳名下的10%百大公司股份所支付的首期转让款101万元不能视为三原告支付给王允佳的前期费用及损失补偿款，即三原告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尚欠王允佳的前期费用及损失补偿款100万元；许明权未按照王允佳2007年8月22日所发出的《催款通知书》的要求，在五日内足额向其支付应付购房款，三原告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但从违约的性质和后果而言，三原告误将支付给案外人王成的101万元股份回购款计入支付给王允佳的前期费用及损失补偿款，从而认为房产过户的条件已经成就，就当事人的心理状态而言，属主观误解而非恶意违约。同时，因许明权之前履行了大部分垫付房款的义务，王允佳才能够按照第0304号调解书，得以办理百货大楼2326.52平方米的房地产的过户手续，并且之后也未发生绿宝公司追究王允佳违约责任，导致双方购买百货大楼房地产从事经营活动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故三原告的违约行为尚未构成根本违约。此外，王允佳未按照《协议书》约定将前述百货大楼的部分房地产过户到百大公司名下，而是直接过户到自身名下，其行为亦构成违约。由于合同解除制度旨在将解除权赋予守约方，因王允佳于2007年9月27日向三原告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时自身也处于违约状态，故王允佳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向三原告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时行使解除权的条件尚未成就。
综上，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王允佳及案外人张会云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书》约定，在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支付给王允佳首笔前期成本费用及损失补偿款365万元后，双方应共同办理第一次房产过户事宜，将百货大楼房产过户至双方共同成立的百大公司名下。现三原告共计支付王允佳前期成本费用及损失补偿款265万元，若三原告再行支付100万元，即达到双方约定的365万元的数额，满足了双方所约定的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的条件，故对三原告的第一、二项诉请予以支持。对于三原告的第三项诉请要求王允佳立即涤除或注销设立在房地权宁字第15××89号房地产权证房产上的他项权的诉请，因注销抵押权登记系办理房地产过户的前提条件，该项诉请已包含在三原告的第二项诉请之中，故对三原告的第三项诉请无需作出处理。宁国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允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受领（或提供个人银行账号给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通过银行汇兑方式支付）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支付的前期成本费用及损失补偿款人民币100万元，若被告王允佳逾期不履行，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有权将人民币100万元提存于安徽省宁国市公证处，因提存产生的费用损失由被告王允佳负担；二、被告王允佳在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履行完毕前述第一项判决内容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将房地权宁字第15××89号房地产权证项下的2326.52平方米房产过户到第三人宁国市百大商贸有限公司名下，过户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和被告王允佳按照个人在第三人宁国市百大商贸有限公司中的持股比例分担；三、驳回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负担10000元，被告王允佳负担3800元。
一审宣判后，王允佳、许明权、伍维刚均不服，向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王允佳上诉主要提出，（一）无论是从地域管辖还是级别管辖的角度，原审法院均无权受理本案；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要求将房产过户的诉请已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处理，在没有新的事实情况下，现其又重新提出同样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规定，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二）案涉协议已被王允佳通知解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裁定驳回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的起诉或改判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许明权、伍维刚上诉主要请求判决王允佳立即涤除或注销设立在房地权宁字第15××89号房地产权证房产上的他项权，即房地权宁他字第17970号他项权证项下的抵押权。
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判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即宁国市人民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以及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是王允佳于2007年9月30日向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后，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有异议是否要提出确认解除通知无效的诉讼，以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否继续履行；三是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要求王允佳协助将房地权宁字第15××89号房地产权证项下的房产过户登记到百大公司名下并涤除或注销设立在该房产上的他项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1、2007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因合同义务而产生的纠纷，合同标的物百货大楼房产的登记地在宁国市，即合同履行地在宁国市，故宁国市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地域管辖权。关于王允佳的住所地，其身份证明确载明住址为安徽省宁国市西津办事处北园路91号601室。另在其与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的多起诉讼中，包括其作为原告诉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出资纠纷一案［（2009）宣中民二初字第0004号］的民事诉状及上诉状中，均注明其住所地为安徽省宁国市北园东路津城公司601室。由此，王允佳在原审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的上诉状中称其于2008年离开宁国市并一直居住在江苏省扬中市油坊镇老郎村610号，与客观事实不符，王允佳要求将该案移送至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管辖的理由不能成立。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于本案中诉请系要求王允佳受领相关费用、办理房产过户以及涤除或注销设立在房产上的抵押权，并非系对房产的所有权以及价值等发生的争议，因此，宁国市人民法院受理该案不违反地域管辖和级别管辖之规定。另查，原审在收到王允佳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状后，两次向王允佳寄送办理上诉案件的相关材料，但王允佳及其家人拒收，原审认为王允佳拒收行为应视为放弃管辖权异议上诉，并无不妥。2、（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书是生效的法律文书，该案中，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要求王允佳将百货大楼房地产过户至百大公司名下的上诉请求未予支持，主要理由为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支付了王允佳前期成本费用及损失补偿款265万元，未达到双方约定的365万元的数额，双方约定的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的条件尚未成就。现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已积极支付余欠的100万元，尽管王允佳拒收，但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仍应视为许明权、伍维刚请求过户的条件已经成就。以上属于发生了新的法律事实，许明权、伍维刚根据新的事实提出新的请求，并非重复诉讼，王允佳称原审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争议焦点二：1、经查，2007年9月17日，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以履行合同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王允佳作为被告应诉，并提举了其于同月30日向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作为证据使用，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对该份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亦在该案中对双方提举的证据包括《解除协议通知书》进行了审查和确认。王允佳上诉认为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若对《解除协议通知书》有异议应当另行提出确认解除通知无效的诉讼，即要求法院对《解除协议通知书》的效力重新进行审查和确认。因该《解除协议通知书》已被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宣中民一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省高院（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且已发生法律效力，故王允佳要求重新审查和确认解除协议通知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2、依照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只有在一方当事人的根本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另一方当事人才能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王允佳先后与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签订《合伙协议》、《合作协议》、《协议书》，并共同成立百大公司，其目的就是为了购买绿宝公司名下的百货大楼房地产从事经营活动。2007年8月14日，在许明权垫付了大部分购房款后，绿宝公司将自己名下的百货大楼房地产过户到王允佳名下，虽然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在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有不能足额支付王允佳款项的行为，但该违约行为并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许明权等人的行为未构成根本违约。同时，王允佳未按照《协议书》约定将前述百货大楼的部分房地产过户到百大公司名下，而是直接过户到自身名下，其行为构成违约。因此，王允佳在获得合同利益后即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有违诚信原则。就本案而言，《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三）关于争议焦点三：1、生效的（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认为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仅支付王允佳前期成本费用及损失补偿款265万元，未达到双方约定的365万元之数额，故双方约定的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条件尚未成就。现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积极履行给付100万元的义务，以达到双方约定的办理房产过户条件，由于王允佳怠于接受，拒绝提供个人银行账号，因此，原审根据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的诉请判令王允佳限期受领该100万元以及逾期不履行，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有权将该100万元提存于安徽省宁国市公证处，并无不当。2、根据《协议书》约定，在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支付给王允佳首笔前期成本费用及损失补偿款365万元后，双方应共同办理第一次房产过户事宜，将百货大楼房产过户至双方共同成立的百大公司名下。因此，原审判令王允佳协助将房地权宁字第15××89号房地产权证项下的2326.52平方米房产过户到百大公司名下，应属正确。但原审对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要求王允佳涤除或注销设立在该房产上的抵押权的诉请不予支持，显有不妥。一是房产管理部门在办理房产过户时并无主动对设立在该房产的抵押权予以涤除或注销的理由和权利。按现行交易规则，只有先行将抵押权登记注销，才能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原审所谓的注销抵押权登记包含在房产过户登记之中，在理解上存在错误；二是王允佳在明知《协议书》中有关于房产过户的约定以及许明权等人支付了大部分款项的情况下，将已出卖的房产为自己在银行的贷款设立抵押，即对房产过户设定障碍，行为失当；三是一旦王允佳不能清偿银行贷款，银行作为抵押权人，可依据法律规定对该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不仅使案涉房产不能顺利过户到百大公司名下，也对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的权利造成损害。因此，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要求王允佳涤除或注销设立在该房产上的抵押权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2007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1）宁民一初字第0055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王允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受领（或提供个人银行账号给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通过银行汇兑方式支付）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支付的前期成本费用及损失补偿款人民币100万元，若被告王允佳逾期不履行，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有权将人民币100万元提存于安徽省宁国市公证处，因提存产生的费用损失由被告王允佳负担；二、被告王允佳在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履行完毕前述第一项判决内容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将房地权宁字第15××89号房地产权证项下的2326.52平方米房产过户到第三人宁国市百大商贸有限公司名下，过户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原告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和被告王允佳按照个人在第三人宁国市百大商贸有限公司中的持股比例分担”；二、撤销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1）宁民一初字第005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其他诉讼请求”；三、上诉人王允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涤除或注销设立在房地权宁字第15××89号房地产权证房产上的他项权，即房地权宁他字第17970号他项权证项下的抵押权；四、驳回上诉人王允佳的上诉请求；五、驳回上诉人许明权、伍维刚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3800元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0元，许明权、伍维刚负担12880元，王允佳负担14920元。
王允佳不服二审判决，以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3年6月14日以（2013）皖民申字第00029号民事裁定，指令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双方之间的协议是否解除；（三）根据协议履行情况以及协议约定的内容，三原审原告主张将涉案房产过户至百大公司名下并且涤除在房产的抵押权，是否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系生效判决。在该判决中，法院对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要求王允佳将百货大楼房地产过户至百大公司名下的请求未予支持的原因为：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仅支付了王允佳前期成本费用及损失补偿款265万元，未达到双方约定的365万元之数额，即双方约定的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的条件尚未成就。在该判决生效后，许明权又另行实施了相关汇款行为以期办理房屋产权的过户条件成就，但由于王允佳一方的原因造成许明权履行不能。许明权等人是基于其上述履行行为及王允佳不接受许明权一方的履行行为这一在（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产生新的法律事实而提起的新的诉讼，即本案系许明权一方因新的法律事实的出现，依据新的事实和理由提起的新的诉讼。因此，许明权等人的起诉非重复诉讼，原审对许明权等人的起诉予以审理并无不当，王允佳有关原审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双方之间的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1、在王允佳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后，因许明权等人未单独提起确认解除协议效力之诉，由此王允佳的解约行为是否即发生法律效力问题。在王允佳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之前，许明权等人已于2007年9月17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允佳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房产过户义务，该请求是建立在《协议书》有效的前提上的。在王允佳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后，许明权等人仍然以原告身份继续其诉讼行为，即已经以实际行为对王允佳的解约行为作出了否认的意思表示，许明权等人无需特别针对王允佳的解约行为的效力另行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机构予以确认。故许明权等人在王允佳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后未提起确认解除协议效力之诉并不当然产生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2、在许明权等人对王允佳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的效力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王允佳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能否产生解除协议的效力。在许明权等人起诉要求王允佳履行《协议书》中涉案房产的过户义务后，王允佳又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的情形下，对王允佳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评判成为必须。在王允佳与许明权等人签订《协议书》后，许明权等人未按期足额给付王允佳相应款项，出现了约定解除《协议书》的情形，但王允佳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仍不能产生解除协议的法律效力。因为：首先，在《协议书》中约定的解除权的行使仅限于解除《协议书》，而王允佳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所解除的是其与许明权等人签订的各份协议，所以王允佳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不能产生解除所有协议的法律后果。其次，合同（协议）当事人约定解除合同（协议）的条件应文字清晰、准确，不会产生理解和履行时的争议。王允佳与许明权等人在《协议书》中约定首笔支付款项的数额为365万元，并未约定许明权等人的先期付款不属于支付该首笔款项，致使许明权等人错误认为王成所支付的101万元属于该首笔款项的一部分，进而引发许明权等人与王允佳就是否按期足额支付首笔款项发生争议并诉讼。许明权等人非故意不按期足额支付首笔款项，故王允佳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不能产生解除《协议书》的效力。再次，王允佳先后与许明权等人就案涉房地产签订有《合伙协议》、《合作协议》、《协议书》并共同成立百大公司，其目的就是为了购买绿宝公司名下的原百货大楼房地产从事经营活动。2007年3月7日，各方共同出资设立的百大公司正式成立，并依王允佳、许明权等人的意思及行为占有了百货大楼房地产开始了正常经营活动。在此情况下，王允佳与许明权等人均已失去解除《协议书》的现实条件。另外，2007年8月14日，在许明权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后，绿宝公司将自己名下的百货大楼房地产过户到王允佳的名下，且在变更产权的过程中，并未出现绿宝公司催款的情形。由此可见，虽然许明权等人在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有未足额支付王允佳款项的行为，但该行为并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许明权等人的行为也不能构成根本违约。王允佳在获得合同利益后即要求解除与许明权等人之间的所有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各点，王允佳关于案涉所有协议均已解除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三原审原告主张将案涉房产予以过户并且涤除在该房产上设定的抵押权是否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案涉《协议书》是本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所有已生效的相关法律文书均已确定了《协议书》效力），王允佳与许明权等人均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依据《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之约定，王允佳履行案涉房产过户义务的前提条件是收到365万元的前期费用及补偿款。在（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许明权等人向王允佳汇付了100万元的前期成本费用及补偿款，以期使过户条件成就，但由于王允佳的不配合致给付不能。原审在判决王允佳按判决受领100万元前期费用及补偿款，否则许明权等人有权对该100万元予以提存的情况下，进一步判令王允佳将案涉房产过户至百大公司名下，并无不当。王允佳现又辩称许明权等人需向其支付购股款、补偿费等共计619万元为过户前提条件，因该主张与（2007）宣中民一初字第26号及（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许明权等人仅需支付365万元为过户条件的认定相悖，也与其本人在以前诉讼中自认的办理房产过户登记的前提条件是许明权等人支付365万元相矛盾，本院对其此节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王允佳有义务保证涉案房地产顺利过户至百大公司名下，而王允佳在案涉房地产上设置抵押权，致使过户存在障碍，故王允佳负有将其在案涉房地产上设定的抵押予以涤除或者注销的义务。原判判决王允佳涤除或注销案涉房产上的抵押权亦无不当。
至于王允佳再审中诉称的管辖错误问题，因现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有关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事由中并未规定管辖错误属于应当再审的事由，故本院对王允佳有关管辖错误的意见不作审查。综上，王允佳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判结果并无不当，再审应予维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2）宣中民一终字第00208号民事判决。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宣中民一再终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2007年3月6日《协议书》是否解除。（一）原一、二审判决以2007年8月14日王允佳将百货大楼部分房产过户至自己名下为由，认定王允佳构成违约，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支付王允佳365万元后，双方将百货大楼老大楼房产过户至共同成立的公司（百大公司）名下。但，一是《协议书》并未约定百货大楼老大楼房产只能从原产权人绿宝公司直接过户至百大公司名下。二是依据生效的第0304号调解书，以1600万元价款购买百货大楼房产的主体是王允佳而非百大公司，将房产直接过户至百大公司名下违反调解书确认的内容。三是王允佳、许明权等人成立公司收购百货大楼房产的实质是，王允佳以1600万元价款购买百货大楼后再转让给百大公司，从房屋登记管理制度来看，百货大楼房产亦不可能从绿宝公司直接变更为百大公司。因此，涉案房产登记在王允佳名下，是过户给百大公司的前提条件。由于生效的（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支付给王允佳的前期费用及损失补偿款未达到365万元，其要求王允佳办理涉案房产过户的条件尚未成就，所以，不能仅因王允佳将涉案房产过户至自己名下而认定其构成违约。（二）再审判决以许明权等人非故意违约为由，认定王允佳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不能产生解除《协议书》的效力，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是《协议书》对王成支付的101万元不在465万元范围内的约定清晰、准确，不应产生理解和履行时的争议。二是许明权等人非故意不按期足额支付首笔款项，是否影响王允佳《解除协议通知书》解除效力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行使约定解除权的条件是：一、合同有解约条款；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三、通知对方解除合同。当事人的主观过错不是约定解除权行使的法定要件，不应对解除权人行使权利产生影响。再审此节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三）再审判决以百大公司成立且占有百货大楼房产开始正常经营活动，认定双方均已失去解除《协议书》的现实条件，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协议书》生效后，虽然百大公司设立成功且占有百货大楼房产并开始经营活动，但《协议书》约定的465万元前期费用及损失补偿款未支付到位、百货大楼房产未过户至百大公司名下、许明权未履行垫付全部购楼款的义务、垫付款项尚未依约进行返还等，即《协议书》的主要条款并未履行或全部履行，约定解除该协议的现实条件仍客观具备。（四）再审判决以许明权等人不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认定《解除协议通知书》不能解除《协议书》，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是行使法定解除权的事由，而非约定解除权的条件。本案中，《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365万元前期费用与损失补偿款支付的时间及方式，第十三条约定了许明权等人不按期足额支付上述款项，王允佳有权解除协议，而生效的（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则确认了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支付给王允佳的前期费用及损失补偿款未达到约定数额。可见，《协议书》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2007年9月27日，王允佳在催款未果的情况下，向许明权、崔建国、伍维刚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告知三人解除双方关于购买百货大楼房产的各项协议。至此，王允佳《解除协议通知书》依法已经产生解除《协议书》的效力。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
王允佳及其委托代理人申诉称：无论是《合伙协议》，还是《合作协议》、《协议书》，王允佳并无将案涉房产直接过户至项目公司名下之义务，且其已经按照《协议书》约定积极履行了配合义务，案涉房产未能直接过户至项目公司名下非其主观原因，而是法律限制。原再审判决将王允佳为减少过户税费而向原产权人提出的直接过户的善意行为，认定为其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事实认定错误；王允佳在催款未果后，针对许明权等人迟延付款的行为，根据合同约定，并按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行使合同解除权，向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告知三人解除双方关于购买百货大楼房产的各项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王允佳已经依法解除包括《协议书》在内的各项协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确定的合同违约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原则，无论许明权等人违反《协议书》中付款义务的行为是否主观故意，只要发生了违约的事实，即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允佳即享有依据《协议书》约定行使解除权的权利。原再审判决中“许明权等人非故意不按期足额支付首付款，故王允佳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不能解除《协议书》的效力”的认定与法律规定明显相悖；当事人成立百大公司经营从绿宝公司所购房产的行为来源于《协议书》之约定，而百大公司股份比例的确定系基于《合作协议》的约定，因此，百大公司在本案中并非善意第三人。王允佳基于许明权等人的违约行为，解除各项协议后，完全可以恢复至原状态，具有可解除性，本案不存在原再审判决确认的“失去解除协议的现实条件”的情况，且该认定缺乏法律基础；原再审判决认定“王允佳在获得合同利益后即要求解除与许明权等人之间的所有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缺乏事实基础，有违公平原则；案涉房屋上的他项权中的主债务发生在借款银行和第三人之间，王允佳仅是该借款的抵押人，而他项权的涤除是以原债务清偿为前提，非王允佳作为抵押人能单独完成，原再审法院认定王允佳有涤除案涉房屋上的他项权义务，变相的给非案件当事人设定了义务，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请求支持抗诉理由，撤销原判决，确认王允佳与许明权等人签订的各项协议已经解除。
许明权及其代理人辩称：案涉《合伙协议》、《合作协议》中，各方没有约定解除协议的条件，《协议书》中虽然约定了解除条件，但该约定明显不合理，且王允佳将已出卖的房产为自己在银行贷款进行抵押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行为，王允佳通知解除《协议书》，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实质条件，因此不发生拘束力；王允佳于2007年9月30日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而许明权等人2007年9月17日已向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允佳履行《协议书》中的房产过户义务，该案属于履行合同之诉，包含了对合同效力的审查与认定，许明权等人在诉讼过程中关于要求履行过户的请求就是对王允佳解除合同的异议，不存在失权问题；此外，王允佳于2008年1月2日向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案涉各项协议，说明王允佳自己也认为其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并没有产生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且其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法院支持。按照协议约定，王允佳履行房产过户义务的前提条件是收到365万元前期费用及补偿款，故只要许明权等人支付了365万元前期费用及补偿款，王允佳就应履行过户义务。请求维持原判决。
伍维刚、崔建国的代理人辩称，王允佳2007年9月27日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不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且在诉讼过程中发出，已经人民法院审查未支持其解除效力，其自己也起诉请求判决解除从而否定了通知解除的效力，原判决合法有据，应予维持。
根据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王允佳的申诉请求及被申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符合解除协议的条件，王允佳2007年9月27日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是否发生解除协议之效力？
本院认为，2007年3月6日，王允佳（甲方）与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乙方）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应支付甲方前期成本费用及损失补偿款共计人民币465万元，首笔款项365万元在甲乙双方成立的公司章程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并由甲方签署过户通知书时直接支付给甲方。协议签订后，乙方已支付265万元，经本院（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确认，乙方尚欠首笔款项100万元，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
虽然许明权等人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但案涉协议并没有解除。（一）本案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1.根据案涉协议约定，双方履行协议的结果，应将原宁国市百货大楼房产过户到双方成立的百大公司名下。2007年5月7日，绿宝公司致函王允佳，告知其百货大楼房产不能直接过户到百大公司名下，则按照《协议书》第十条的约定，王允佳应无条件进行协调，否则应承担所有责任。王允佳没有履行这一约定，而是于2007年8月14日将百货大楼的部分房产直接过户到自己名下。虽然王允佳其后仍可以将该房产过户到百大公司名下，但其没有作出这样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就此与许明权等人协商，且从结果看，王允佳选择了解除协议，故王允佳的行为亦违反了协议约定，存在违约行为。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权系赋于守约方的一项权利，现王允佳本身也存在违约行为，故不符合行使解除权的条件。2.2007年8月22日，王允佳分别向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发出《催款通知书》，2007年9月17日，许明权等人向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允佳将案涉的2326.52平方米房产过户到百大公司名下，双方对案外人王成支付给王允佳的101万元是否属于支付前期费用及补偿款，也即许明权等人是否已足额支付首笔款项365万元发生争议，在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前，该事实尚处于争议状态，本院于2008年12月8日才作出终审判决，故王允佳在2007年9月27日以许明权等人违约为由，向许明权等人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时，约定的解除条件尚未成就。（二）王允佳向许明权等人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不发生解除协议的效力。1.王允佳与许明权签订的《合伙协议》、与伍维刚、崔建国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王允佳向许明权等人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告知解除其与许明权等人购买宁国市百货大楼房地产项目中的所有协议没有合同依据。2.2008年1月2日，王允佳因与许明权等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向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依法解除王允佳与许明权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合作协议》、《协议书》，也证明王允佳自认以上协议还没有解除。3.2007年9月27日，王允佳向许明权等人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前，许明权等人已经向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允佳将案涉的2326.52平方米房地产过户到百大公司名下，该案的审理必然涉及到案涉协议效力，王允佳提出许明权等人收到解除协议通知书后未提出异议导致失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且该案经本院审理，于2008年12月8日作出（2008）皖民一终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4.王允佳根据本院（2006）皖民一终字第0304号民事调解书取得原宁国市百货大楼的房地产购买权，即与许明权达成《合伙协议》，随后与伍维刚、崔建国等人签订《合作协议》，将其在拟成立的百大公司中40%的股份转让给伍维刚等人，最终其在百大公司中仅占10%股份，其合同目的明显表现为取得购买权的对价，并未表现为实际占有百大公司房产或者实际经营。其在许明权按约履行1000万元购房款，许明权、伍维刚、崔建国等人支付了大部分前期费用及补偿款的情况下，径行将案涉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并向许明权等人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既不符合其在签订协议时的意思表示，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王允佳在原再审中诉称许明权等人拖欠王允佳各项金额合计1519万元，且非法侵占王允佳房产达四年之久，许明权等人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王允佳亦享有法定解除权。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许明权等人不构成根本违约，系对王允佳上述诉称的评判。另外，对王允佳方提出原审法院认定王允佳有涤除案涉房屋上的他项权义务，变相的给非案件当事人设定了义务，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申诉。本院认为，王允佳作为案涉房产的登记权利人，其在该房产上设置了抵押权，将妨碍该房产过户，故原审法院判决王允佳涤除或注销设立在该房产上的他项权亦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案涉协议没有解除并无不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宣中民一再终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道林
审 判 员 金爱慈
代理审判员 宋 一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宋 爽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