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川民终字第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国卯，男。
委托代理人王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凌云，男。
委托代理人王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春，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恺聪，男。
委托代理人郑庆福，浙江高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小文，浙江高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国卯、曾凌云因与被上诉人黄晓春、叶恺聪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眉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国卯、曾凌云的委托代理人王智，被上诉人黄晓春、叶恺聪的委托代理人郑庆高、郑小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9月，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吸收黄晓春、叶恺聪为公司新股东并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公司增资后注册资金为600万元。其中黄晓春、叶恺聪分别出资147万元、147万元，各占注册资本的24.5%；曾国卯、曾凌云分别出资153.5万元、152.5万元，各占注册资本的25.58%、25.42%。2008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关于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修改公司章程。随后双方依据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2011年1月9日，黄晓春、叶恺聪作为转让方与曾国卯、曾凌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晓春、叶恺聪所持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49%的股权以600万元转让给曾国卯、曾凌云；曾国卯、曾凌云分30个月逐月偿还给黄晓春、叶恺聪。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每月至少给付20万元直到付清为止；曾国卯、曾凌云每月须向黄晓春、叶恺聪发价值30万元的模具配件，黄晓春、叶恺聪收到货物后，十日内支付货款10万元，其余20万元货款偿还退股资金；双方于2008年9月2日、12月31日所签《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关于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作废；双方特别约定：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由曾国卯、曾凌云个人负责偿还退股600万元资金，与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无关。
协议签订后，黄晓春、叶恺聪认可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2011年3月至8月向温州永宇机械模具配件有限公司发货74392.29元，并陈述该款系曾国卯、曾凌云向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曾国卯、曾凌云对此予以否认。对于到期的190多万元股权转让款曾国卯、曾凌云未予支付，双方产生纠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晓春、叶恺聪作为共同转让方将其在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持有的49%股份一并转让给曾国卯、曾凌云，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现黄晓春、叶恺聪依据协议内容，共同向曾国卯、曾凌云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黄晓春、叶恺聪系本案的适格原告。
黄晓春、叶恺聪与曾国卯、曾凌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协议载明的内容，双方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的份额、对价以及付款方式，已具备合同履行的主要条款。曾国卯、曾凌云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黄晓春、叶恺聪请求曾国卯、曾凌云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晓春、叶恺聪认可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的发货行为系代曾国卯、曾凌云履行其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项，且对货款数额74392.29元不持异议，故该笔款项应当从其诉请主张的金额中予以扣除，曾国卯、曾凌云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5925607.71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曾国卯、曾凌云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黄晓春、叶恺聪股权转让款5925607.71元；驳回黄晓春、叶恺聪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曾国卯、曾凌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未依法成立，不受法律保护。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章程明确规定，增减股东的程序、出资额、出资形式和出资比例等具体办法由公司执行董事制定方案，交由股东会表决通过后，才能订立相关协议。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必须经过上述法定前置程序，否则协议就不能成立。因此，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属于未依法成立的合同。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转让股权必须是一对一进行且明确约定转让（受让）的股权比例或出资额，没有具体明确的股权比例或出资额就无法实现其权利、承担其义务。案涉股权转让的对价为600万元，而公司包括600万元注册资本在内的净资产只有6931182.63元，且在公司亏损296298.01元的情形下，竟然溢价超过2.36倍，付款的期限、付款方式均不符合常理，而且双方对工商变更登记事项未作出任何约定。不难看出订立合同的目的并非原判所谓的股权转让，其实质是掩盖抽逃出资的非法目的。三、原判对74392.29元货款的认定有误。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向温州永宇机械模具配件有限公司销售74392.29元的模具配件，原判认定代为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侵犯了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的法人财产权。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把股权转让协议当作一般的买卖合同来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晓春、叶恺聪的诉讼请求。
黄晓春、叶恺聪答辩称：《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曾国卯、曾凌云曲解章程第十四条之规定，该条的全文为“公司允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增减股东人数，但应依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及相关手续。增减股东的程序、出资额、出资形式和出资比例等具体办法由公司执行董事制定方案，交由股东会表决通过”。由于公司未制定方案并由股东会表决，对于股权转让引起的增减股东人数，仍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执行。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至今未制定相关的方案，不存在违反前置程序。依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及相关手续是股权变动的管理性规定，是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履行的登记程序，不应将股权登记作为股权转让的有效要件。二、原判对74392.29元性质的认定正确。温州永宇机械模具配件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黄晓春的妻子李郁紘，曾国卯、曾凌云控制的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发货给黄晓春妻子控制的温州永宇机械模具配件有限公司，偿还股权转让款。其情形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第三人向债权人指定的关联方履行债务的，并无不当。三、本案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仅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作出了一般性的规定，并非对股权转让的效力进行认定，股权转让就是股权买卖，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四、案涉股权转让价是双方议定，不是以账面价值来确定其相对应的价值。曾国卯、曾凌云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黄晓春、叶恺聪提交了三份新证据，一份是温州永宇机械模具配件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郁紘；第二份是加盖温州永宇机械模具配件有限公司印章的黄晓春与李郁紘的结婚证，证明黄晓春与李郁紘系夫妻关系；第三份证据是温州永宇机械模具配件有限公司出具载明“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2011年3月至8月向温州永宇机械模具配件有限公司发送价值74000元模具配件，是温州永宇机械模具配件有限公司代黄晓春、叶恺聪收取，该货物所有权归黄晓春、叶恺聪”的《情况说明》。
曾国卯、曾凌云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提出异议。
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原判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是黄晓春、叶恺聪主体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有效；三是曾国卯、曾凌云是否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
黄晓春、叶恺聪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将其共同在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持有的股权整体转让给曾国卯、曾凌云，黄晓春、叶恺聪作为股权出让人，其二人是以各自的份额单独出让还是整体出让，属于黄晓春、叶恺聪内部的问题，是对自己权利处分的范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对黄晓春、叶恺聪为适格主体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黄晓春、叶恺聪作为权利共有人将其所享有的股权一并转让给曾国卯、曾凌云，虽然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章程有关于“增减股东的程序、出资额、出资形式和出资比例等具体办法由公司执行董事制定方案，交由股东会表决通过后，才能订立相关协议”的约定，但是不能因为相关协议没有通过股东会表决而剥夺股东转让股权的权利，股东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公司经营，并非抽逃出资，股权转让的对价应由转让双方协商确定而不能通过股东会决议来决定，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经过曾国卯、曾凌云与黄晓春、叶恺聪协商一致，协议中双方对股权转让的内容、对价以及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具备合同成立的条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曾国卯、曾凌云主张本案增减股东、出让股权未经过股东会决议等法定程序，《股权转让协议》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属未成立合同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黄晓春、叶恺聪将其股权全部出让后，曾国卯、曾凌云作为共同受让方应当共同向黄晓春、叶恺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价款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还是以其他方式，属于履行方式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曾国卯、曾凌云以供货的方式向黄晓春、叶恺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属于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的约定范围，我国法律并未禁止，曾国卯、曾凌云应当履行。曾国卯、曾凌云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对价约定过高、没有明确的转让和受让主体、履行方式不明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曾国卯、曾凌云与黄晓春、叶恺聪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曾国卯、曾凌云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规定，曾国卯、曾凌云与黄晓春、叶恺聪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规定执行，黄晓春、叶恺聪请求曾国卯、曾凌云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曾国卯、曾凌云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原判认定曾国卯、曾凌云以供货的方式已支付的74392.29元股权转让款系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向温州永宇机械模具配件有限公司供货，曾国卯、曾凌云认为该认定损害了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利益。由于黄晓春、叶恺聪将所持股权转让给曾国卯、曾凌云，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履行方式为曾国卯、曾凌云供货，以货款抵偿股权转让款的方式，分期支付，由于黄晓春、叶恺聪以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经营后，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实际为曾国卯、曾凌云父子二人控制，双方约定的以供货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实际供货行为由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代为履行符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原审法院根据黄晓春、叶恺聪的自认，判决曾国卯、曾凌云以供货的方式已履行部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并未损害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利益，眉山市大雅机械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可据此向曾国卯、曾凌云追索该笔债务。
综上，曾国卯、曾凌云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依法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74元，由曾国卯、曾凌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亚
代理审判员 李 莉
代理审判员 杨 骥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陆春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
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五条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