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90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精准分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应忠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鼎，广东冠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景军，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广东集之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军，广东集之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欧阳星，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深圳市精准分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准分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景军、原审第三人欧阳星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准分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胡景军向精准分众公司赔偿593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商业贷款利率支付至付清日为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景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有误。胡景军在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25号案庭审中承认，胡景军也认可其获得涉案房屋的依据是《关于2011年度短信推广合作结算置换协议》（以下简称《置换协议》），而且认可其本人并未支付任何对价给对方，其获取房屋是基于案外人广州市万城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城公司）拖欠精准分众公司的1186000元债权，根据协议将该债权按照5折结算，即按照593000元计算，通过房屋抵债方式取得。对于胡景军的自认，精准分众公司无需举证。二、原审忽略了《置换协议》第三条“该单位所有权过户后由乙方、丙方共有”的明确约定。暂不论该协议签订是否经过精准分众公司同意，即使精准分众公司知晓并同意该协议，根据协议第三条约定，精准分众公司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指定人名下，不影响该房屋最终属于精准分众公司。万城公司是以精准分众公司的债权置换房产的，以物抵债，抵的是精准分众公司的债务。由于精准分众公司作为有限公司并不方便登记房产，将房屋登记至其指定人名下符合一般代持的社会现实。同样，涉案房屋原属于某公司所有，但登记在其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名下。原审对涉案房屋权属的认定，未考虑原债权及《置换协议》有关约定，处理结果违反民法诚实信用、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三、原审以涉案房屋为胡景军与欧阳星共有，认定精准分众公司请求按照涉案房屋价格76.714%赔偿损失即支付593000元及利息依据不足，认定错误。精准分众公司请求支付的593000元是依照置换协议约定，以精准分众公司享有对万城公司的1186000元债权的5折计算。众所周知，广州房价从2013年至今已经暴涨，精准分众公司请求胡景军支付593000元及利息已是最低限度的主张，实际并不足以赔偿精准分众公司的损失。逻辑上，胡景军依据精准分众公司1186000元债权，按照5折即593000元获得涉案房屋。该房屋按照对价原则或按照协议均属于精准分众公司。在胡景军拒绝退还房产情况下，精准分众公司以上述593000元请求赔偿，理应得到支持。四、原审判决在法律、道德上均缺乏基础。精准分众公司是合法经营的企业，而胡景军只是精准分众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在胡景军侵占公司财产拒不归还的情形下，精准分众公司请求赔偿，却未能得到法院支持。原审判决的价值取向让精准分众公司不能接受。在当下司法公开的环境下，该判决结果将对社会产生不良的效果。胡景军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精准分众公司提起上诉未解决原审法院要求其明确诉讼请求和诉由的问题，即本案是物权纠纷还是侵权纠纷。如果本案是物权纠纷，根据物权法的基本原理，物权变动的原因和结果没有必然的法律关系，在相关房产登记法律文件中，该房屋由胡景军持有，至于其变动的原因是由精准分众公司证明和解释的，精准分众公司认为支持其理由的是《置换协议》，但该协议从合同法角度看，如果要解释物权变动原因的话，该协议系为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为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不需要支付对价，胡景军根据该协议取得该房屋，没有任何问题。即便如此，原审法院继续查明胡景军取得该房屋的对价是用来抵偿胡景军的劳动报酬，双方关系应是劳动法律关系，而不是物权，也不是合同，更不是侵权。本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应通过劳动仲裁程序，二审应予以驳回。欧阳星经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亦未作答辩。精准分众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胡景军按照涉案房屋价格76.714%（该房屋价格以现行评估价格为准）赔偿精准分众公司损失。经原审法院释明后，精准分众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胡景军支付593000元以及从2013年1月1日到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海珠区江南大道中路82号901房原为伍某、杨某、钟某共有。2013年2月5日广州市海珠区房地产交易登记出具了上述房屋的卖方为伍某、杨某、钟某，买方为胡景军、欧阳星的《海珠区房地产交易登记所收件收据》。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于2016年6月21日出具的海珠区江南大道中路82号901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记载：产权人为胡景军、欧阳星；共同共有。一审诉讼中，胡景军表示：胡景军是精准分众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是精准分众公司广州分公司总经理，从2008年开始负责广州地区、珠三角地区的市场开拓及市场运营；依据《置换协议》规定，《置换协议》分别由甲乙丙三方签订，丙方是精准分众公司，《置换协议》第3点，乙方指定到胡景军名下，胡景军根据《置换协议》受予人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关于协议盖章问题，精准分众公司表示：是胡景军没有经过精准分众公司同意加盖，现在精准分众公司才发现该情况；基于该协议已经履行，所以认可该《置换协议》。胡景军表示：不确认精准分众公司的陈述，胡景军是精准分众公司广州分公司总经理，只掌控广州分公司公章，乙方签署盖章处是精准分众公司总公司公章，不为胡景军所控制；反证，如果是胡景军偷偷拿走总公司公章并加盖在协议上，该协议不可能留在总公司，不符合常理，所以总公司有该协议原件说明该公章只能是总公司加盖。关于工资问题。胡景军表示：胡景军作为一个销售人员，负责开拓广州及珠江三角洲的市场；万城公司是胡景军开拓的一个客户，按照胡景军和公司支付的办法，是胡景军开拓的客户将短信支付的广告款全部支付给精准分众公司，精准分众公司收到款项后将其中的百分之八十六点二支付给胡景军；万城公司没有钱支付广告费用，于是和提供服务的乙方和丙方达成了以房抵短信款的置换协议，达成协议的同时，精准分众公司为了支付胡景军的劳动报酬，在《置换协议》里注明了将该单位所有权过户到乙方和丙方的名下；这是胡景军取得房屋的对价，具体款项和时间在精准分众公司处，法庭可以向精准分众公司调查。精准分众公司表示：工资待遇问题与本案无关；精准分众公司没有拖欠工资，应该有相关凭证；但没有提交，精准分众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在天河区法院已经提交，没有必要在本案提交。精准分众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万城公司（甲方）、精准分众公司（乙方）、广州市百分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分百公司”）（丙方）于2012年签订的《关于2011年度短信推广合作结算置换协议》作为证据，该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确认2011年度短信合作款项为人民币1186000元，现甲乙双方同意按上述款项人民币1186000元的5折结算2011年度短信合作款项，结算后该合作款项为人民币593000元；2、甲丙双方确认2011年度短信合作款项为人民币360000元，现甲丙双方同意按上述款项人民币360000元的5折结算2011年度短信合作款项，结算后该合作款项为人民币180000元；3、甲方以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江南大道中82号9楼01单位（登记字号：12登记08019345，以下简称该单位）的所有权抵扣拖欠乙方、丙方2011年度短信推广合作款项共计773000元，即该单位过户到乙方、丙方指定人名下后，视为甲方已向乙方、丙方全部支付2011年度短信推广合作款项773000元，即甲乙、甲丙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该单位所有权过户后由乙方、丙方共有；4、乙方、丙方须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合共人民币62745元，甲方应于收到乙方、丙方上述款项之日起30日内协助乙方、丙方向广州市房屋和国土资源管理局申办该单位的产权过户手续；等。胡景军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胡景军诉讼请求没有关联，对精准分众公司证明内容的事实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为：精准分众公司主张胡景军在未经精准分众公司同意情况下代表精准分众公司与万城公司签订了《关于2011年度短信推广合作结算置换协议》，但该协议中确有精准分众公司印章，而精准分众公司作为公章的所有者并未举证证明胡景军曾使用过该公章，也未合理解释为何胡景军可以使用该公章，故对于精准分众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精准分众公司应为上述协议的当事人，协议之内容应为精准分众公司之意思表示。《关于2011年度短信推广合作结算置换协议》约定万城公司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抵扣拖欠精准分众公司等的合作款项共计773000元，即该单位过户到精准分众公司等指定人名下后，视为全部支付合作款项。也就是说，精准分众公司具有可以指定涉案房屋过户至何人的权利。现胡景军确认是通过精准分众公司获取的涉案房屋。一方面，如精准分众公司认为其权利受损，则应举证证明胡景军是通过何种方法非法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而本案中，精准分众公司并未尽上述举证义务。另一方面，精准分众公司、胡景军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胡景军表示房屋过户的根源在于精准分众公司、胡景军之间的劳动纠纷，并对工资纠纷进行了一般性的论述，而精准分众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尽举证证明胡景军论述的内容虚假和不合理，故不能排除胡景军取得涉案房屋的合理性。再者，涉案房屋现为胡景军和欧阳星共同共有，并未明确各自的份额。故精准分众公司要求胡景军按照涉案房屋价格76.714%赔偿精准分众公司损失即支付593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精准分众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精准分众公司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员工登记表、社保记录，拟证明胡景军及妻子吴某都曾是精准分众公司员工，吴某是公司财务，胡景军是精准分众公司广州分公司负责人，胡景军利用吴某是精准分众公司财务，掌握精准分众公司公章，未经公司同意私自将公司的客户债权，按50%折扣用房屋抵债，侵害公司财产权益。证据二、《结算置换协议书》快递单，拟证明胡景军离职后，将置换协议寄给精准分众公司，精准分众公司方才发现胡景军已将公司客户债权以房屋抵债处理。证据三、（2016）粤01民终16687号民事判决书、证据目录、2014年6月27日通知函、2015年3月25日通知函、来往邮件公证书，拟证明：1、胡景军曾是精准分众公司广州分公司负责人；2、胡景军离职后，2014年6月27日及2015年3月25日精准分众公司向胡景军要求将以公司客户抵债的房屋归还公司；3、拟证明广州房屋和惠州房屋均是胡景军通过精准分众公司客户债权抵债暂时登记在胡景军名下，该财产胡景军也认可属于公司所有。胡景军发表意见称：证据一、二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证据材料在庭审中进行质证。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反而证明精准分众公司利用其对法律的娴熟，抓住劳动仲裁一年时效和民事纠纷两年时效的差异，待一年劳动仲裁期满之后伪装成民事纠纷向劳动者要求返还其应付的劳动报酬。《置换协议》是精准分众公司同另外的乙方及丙方签订的协议，然后将房屋作为劳动报酬补偿给胡景军，胡景军只是被动接受公司方案和安排，现精准分众公司称其不知情，是胡景军伪造或偷盖公章，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涉案房屋虽然登记为胡景军、欧阳星共同共有，但根据《关于2011年度短信推广合作结算置换协议》，涉案房屋系用于抵偿万城公司所欠精准分众公司、百分百公司债务，而过户至精准分众公司、百分百公司指定的胡景军、欧阳星名下，所有权仍归精准分众公司、百分百公司共有。因此，精准分众公司主张其为涉案房屋真实权利人，享有物权，本院予以采信。胡景军虽然主张涉案房屋系劳动报酬，但未能举证双方已就此形成合意，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现精准分众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实现其物权，但因胡景军拒绝协助过户退而主张赔偿损失，由于主张数额系按照《关于2011年度短信推广合作结算置换协议》中万城公司抵偿精准分众公司债务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精准分众公司关于赔偿利息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精准分众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二、胡景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深圳市精准分众科技有限公司支付593000元；三、驳回深圳市精准分众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30元，均由被上诉人胡景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燕宁审判员  万力平审判员  郑怀勇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仁义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