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作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丁伟敏，男，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系朱作林外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云松，男，1966年7月7日出生，汉族，系王云星弟弟。
上诉人朱作林为与被上诉人王云星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作林在原审中诉称，1989年10月份，原告经人介绍认识李文秀，并认其为干妈，10月15日原告将户籍转入李文秀名下，并与李文秀共同生活、相互照顾。1990年3月，经杭州铁路分局和李文秀同意，由原告出资建造73.05平方的房屋，其中有58.51平方临时住房，并将李文秀原有厨房改造，通道供双方共同使用。1993年原告因犯罪入狱，2002年6月出狱。2001年12月李文秀将其居住的公房转租给被告，李文秀将原有家具摆放在15.58平方的房屋内，回东北老家。2010年5月，被告趁李文秀去世之际，强占了原告出资建造的房屋。为索回房屋，原告多次要求派出所、社区解决，但一直未能处理。原告认为，根据杭州铁路分局批准，原告有临时住房的使用权，现被告无理强占，严重损害了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1、判令被告返还侵占原告的15.58平方米房屋，排除妨碍，厨房通道杂物及时腾空；2、判令被告对原告里面两间房屋约43平方的电源予以恢复；3、判令被告支付2010年5月至今的住房使用费，约每月100元；4、判令被告拆除15.58平方米这间房屋窗门前搭建的简易棚；5、本案诉讼费、证人误工费用由被告承担。
王云星在原审中辩称，1、原告起诉被告物权侵占一案法院已三次处理，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都不予支持。现原告就同一物权再次提起诉讼，但仍未提供其对15.58平方米房屋占有的证据。2、1992年10月28日杭州铁路分局同意李文秀、朱作林在2间公租房的边沿，借用59.61平方米土地搭建房屋（借用期限2年）。其中李文秀为30.15平方米（厨房14.57平方米、小屋15.58平方米）；朱作林在租房西边搭建29.46平方米（实际搭建约43平方米）房屋。李文秀在借用土地上所建房屋为李文秀所有，而且一直使用至逝世，合法的占有应受法律保护。3、原告说为了照顾李文秀，认李文秀为干妈，但其于1992年10月才开始在李文秀租房西边建房，1993年就犯罪入狱，2002年6月出狱后，一直与亲生母亲共同生活，根本没有和李文秀共同生活，日常也没有来往。李文秀合法占用土地上的建房，原告从未占有和使用过。4、被告作为李文秀的干女儿，虽然没有合法的认养手续，但双方相互认可，相互照应，同吃同住，共同生活了20多年，事实上已情同母女，李文秀的亲戚、邻居和社区都可以作证。李文秀在2010年5月去世后，铁路部门认同被告和李文秀共同生活20多年的事实，同意被告继续租用铁路公房，因此李文秀在公租房边合法借用土地上搭建并一直使用的15.58平方米的房屋理所当然由被告继续使用，并非被告强行占用。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李文秀（女，1925年8月26日出生，籍贯辽宁省鞍山市）系铁路林场职工岑鑫夫之妻。岑鑫夫、李文秀原租住在金华市二七路33弄1号（金华金建台3**-1），有砖木结构平房2间（系铁路公房），在平房南侧有一简易厨房；夫妻二人未生育子女。1988年岑鑫夫病故。1989年10月份，原告朱作林经人介绍认识李文秀，并认李文秀为干妈，将户籍转入李文秀名下，并与李文秀共同生活。1990年，原告在李文秀租住房屋的旁边建造平房3间，并将李文秀原有厨房进行了改造。1992年10月28日，李文秀、朱作林与杭州铁路分局金华建筑段签订了一份《临时借（占）用铁路土地协议书》，以有偿方式向铁路部门借用了上述房屋所涉及的土地。协议书中载明：借用土地面积59.61平方米，其中李文秀30.15平方米，朱作林29.46平方米，并附有平面示意图。协议书上有李文秀和朱作林的签名、盖章（原告不承认其在协议书上签过名、盖过章）。从示意图上可见：大房间29.46平方米（实际为里外2间），一个小房间15.58平方米（即争议房屋），另一个小房间14.57平方米（即厨房间）。上述房屋建成后，大房间由原告使用，小房间和厨房间由李文秀和原告共同使用。原告进出大房间时要通过厨房间。1993年，原告因犯罪入狱，2002年6月出狱。1999年3月，原告姐夫丁国灿曾将15.58平方米这间房屋出租给他人，并收取了部分租金。2001年1月，李文秀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丁国灿夫妇归还房屋及已收取的租金。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由丁国灿夫妇将房屋（面积15.58平方）腾空，并给付李文秀房租费300元。同年12月，李文秀回东北老家，其原租住的房屋留给被告使用。原告出狱后即与父母同住，而未回二七路33弄1号居住。2008年7月7日，被告以投靠亲属为由将其户口签到二七路33弄1号（现公安户籍管理部门对王云星与李文秀的关系已纠正为非亲属）。2010年5月7日，李文秀去世，其户口已被注销。原李文秀租住的公房及原、被告有争议的房屋一间（面积15.58平方）及厨房也即由被告使用。2011年6月15日，原告曾向该院起诉，要求判令被被告侵占的15.58平方米房屋一间及厨房通道使用权归原告所有，该院以争议房屋系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为由，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遂再次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5.58平方米的房屋一间及14.57平方米的厨房间的使用权应由谁享有。虽然《临时借（占）用铁路土地协议书》上注明李文秀借用土地30.15平方米，但这仅仅是对借用土地面积的约定，而不是对房屋使用面积的分割，故不能以此认定争议房屋归李文秀一人使用。因争议房屋的土地是由李文秀和原告共同向铁路部门借用，房屋是由原告建造或改建的，李文秀和原告之间对争议房屋的使用权并未进行明确分割，房屋建成后也是由李文秀和原告共同使用的，故李文秀和原告对争议房屋均有使用权。因李文秀已死亡，又无共同居住、生活的亲属，其原来居住使用的房屋实际已留给被告使用，故被告对争议房屋也应有部分使用权。因原、被告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原告和李文秀之间的关系，故双方对争议房屋的使用权应作适当分割。鉴于原告进出自己房屋需通过厨房间，为了双方居住、通行和生活的方便并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认为厨房间归原告使用、面积为15.58平方米的小房间归被告使用为宜。被告长期独占使用，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其应从原告提出主张之日（即2011年6月15日）起向原告支付一定的房屋使用费，该院酌定使用费为每月50元。原告要求被告恢复电源的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合情合理合法部分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在金华市铁路新村二七路82弄6号（原33弄1号）原李文秀公租房南侧的厨房间（面积14.57平方米）归朱作林使用。王云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房屋腾空；二、王云星应支付朱作林房屋使用费1700元（已从2011年6月15日计算至2014年4月14日止，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的使用费按每月50元另行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朱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被告双方各半负担。
宣判后，朱作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文秀留给王云星居住地是指原二间公租房，并非本案讼争房屋。讼争的15.58平方米的房屋系朱作林出资建造，被王云星撬门侵占，原判分割该房屋使用权归王云星错误。王云星自称系李文秀的干女儿，无任何证明。讼争两间房屋系李文秀为解决干儿子朱作林婚房问题，将其借用的土地给朱作林，由朱作林出资建造，房屋归朱作林占有使用。王云星强占房屋没有依据。李文秀送终与领取安葬费的事情，与王云星无关。二、原判未认定由王云星恢复电源错误。朱作林与李文秀共同使用电源、电表，而王云星在李文秀回老家，占有使用公租房后，将朱作林里面两间房屋的电源剪断，造成对朱作林的妨碍，王云星理应排除。三、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朱作林系讼争房屋的建造人，享有合法的占有和排除他人非法侵占的权利。根据物权法的有关规定，王云星应立即将讼争房屋腾空返还朱作林，并支付房屋使用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云星二审中答辩称，一、讼争房屋在李文秀生前由李文秀和王云星共同居住和使用。李文秀死后铁路部门没有收回公租房，仍由王云星继续居住和使用。讼争的两间房屋本是违章建筑，但在铁路部门没有要求拆除前，默认王云星可以暂时使用，并非财产继承。李文秀回老家后，讼争的15.58平方米小屋存放旧家具，钥匙由王云星保管。朱作林自称是李文秀的干儿子，也缺乏证据。讼争两间房屋的临时土地用地占有权人是李文秀，房屋也由李文秀建造，且厨房在朱作林不认识李文秀时，李文秀已自行搭建。王云星与李文秀共同生活，关系亲密，李文秀的亲戚可以证明。李文秀离开金华时，是王云星送上火车。逢年过节王云星均会寄点钱给李文秀。李文秀去世时是李文秀外甥女张雅萍通知王云星，王云星托人到社保处结算了李文秀的丧葬费等。李文秀在世时，王云星与李文秀在同一户口簿上，与李文秀的关系是女儿。李文秀去世后，户口注销后，王云星改为户主。二、原判认定朱作林要求王云星恢复电源的请求依据不足正确。电力部门规定，任何单位、个人不得自行搭接电源，朱作林需要用电应向电力部门申请。三、王云星对原判虽有想法，但考虑到朱作林进出自己的房间必须通过厨房，为避免以后冲突，接受原判。四、为讼争房屋双方多次上法院，朱作林甚至打伤王云星，法院判决朱作林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朱作林至今未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作林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讼争房屋使用权的归属问题。根据1992年11月21日《临时借（占）用铁路土地协议书》（合同号码：金建字第35号）的约定，讼争的15.58平方米的房屋与14.57平方米的厨房间的土地使用权系李文秀向上海铁路局杭州铁路分局借用。而根据已生效的（2011）金婺北民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述两间讼争房屋均由朱作林建造。据此，原审认定讼争的两间房屋李文秀与朱作林均有使用权并无不当。鉴于李文秀无亲生儿女，并于2001年离开金华回东北老家养老院居住，且事实上其原居住的公租房及本案讼争的两间房屋均由王云星居住使用至今，可以认定李文秀将两间公租房的使用权及讼争房屋中的使用权份额已赠与王云星。至于讼争房屋使用权份额的分割问题，考虑到土地使用权来源与房屋建造、改建等因素对共有份额的贡献度，本院酌定由朱作林享有讼争两间房屋中20.15平方米，其余10平方米由王云星享有。具体构成为：15.58平方米的房屋归朱作林使用，厨房间中4.57平方米份额使用权归朱作林；厨房间中的10平方米份额使用权归王云星。鉴于厨房兼具通道功能，由两人在不妨碍各自通行的情况下共同使用。二、关于房屋占有使用费的问题。王云星独占使用朱作林享有使用权份额的房屋，事实上侵害了朱作林财产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本案中，对15.58平方米的房屋的应计算使用费，而厨房间双方均有使用权，不宜计算使用费，故原判对房屋使用费的计算并无不当。三、关于恢复电源的问题。因居民用电由电力部门管理，朱作林如需使用电源，可向电力部门提出申请，故其要求王云星恢复电源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坐落在金华市铁路新村二七路82弄6号（原33弄1号）原李文秀公租房东南侧的面积为15.58平方米归朱作林使用。王云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房屋腾空；
三、驳回朱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双方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陈旻尔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