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1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2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5638055XE。
法定代表人：陈步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收，男，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磊，山东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广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广北农场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42408267X。
法定代表人：孙华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士滨，男，东营市广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山东龙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营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东营市东城南一路3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500004505268T。
法定代表人：宋迎章，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乃明，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凤英，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广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原审被告东营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市交通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591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收、袁磊，被上诉人广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士滨、刘勇，原审被告市交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乃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广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鲁祥鉴定字【2016】第002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双方计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也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1.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按月拨付进度款……，工程完成验收合格，经财政局审计完成后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双方作出这种约定是因为涉案工程是政府出资建设的工程项目。因此涉案工程造价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执行，即只有财政局审核认定的结果方可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为准，其他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双方结算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2.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鲁祥鉴定字【2016】第002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时间超出了一审法院要求的鉴定期限，且鉴定人聂某在从事涉案鉴定工作时不具备鉴定人资格。二、上诉人对涉案编号为GD007、008、GD017、GD019、GD014A、GD018A的六份工程业务联系单不予认可，其所对应的工程款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对涉及增加工程造价的设计变更、材料差价调整、暂定材料价格的确认、暂定项目造价及现场签证须经发包人同意并签字盖章后生效。上述六份工程业务联系单中没有发包人的签字盖章，应认定无效。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广达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后续工程结算款需要等财政局审核认定后方可支付，但财政局至今未对工程造价进行审核认定。四、上诉人无需承担70000元的鉴定费用。上诉人对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不认可，该鉴定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且广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该鉴定费。五、一审法院超期限审理本案，且在庭审中剥夺上诉人质证的权利，存在程序违法。
广达公司辩称，一、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鲁祥鉴定字【2016】第002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能够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也能作为裁判依据。1.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是适格的鉴定人。上诉人和市交通局支付工程款的来源可能是来自于政府资金，但不能由此倒推出只有财政局审核认定的结果方可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上诉人和市交通局虽然与被上诉人在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完成验收合格，经财政局审计完成后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市财政局具有合法的审计资格，因此，本案当事人的上述约定可能是一个永远也不能实现的约定或者是市财政局的审计结果不合法。本案中，东营市财政局委托了山东中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的工程进行了审计，该公司于2015年2月3日出具了《结算审核报告》，但上诉人和市交通局却恶意的对其审核结果不予认可。上诉人和市交通局参与了相关鉴定机构的选择，对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也均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此，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是适格的鉴定人。2.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鉴定程序合法。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虽然没有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但没有法律规定否定其合法性和有效性。鉴定人聂某的执业证书颁发时间虽略晚于其从事涉案鉴定工作的时间，但同样也没有法律规定否定其鉴定工作的合法性和有效性。综上，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当事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编号为GD007、008、GD017、GD019、GD014A、GD018A的六份工程业务联系单所对应工程的工程款也应当由上诉人和市交通局承担。本案当事人约定上述六份业务联系单的生效条件和有效条件，目的是为了控制工程造价、防止工程造价虚高、防止出现侵害上诉人和市交通局利益的情形。上述六份业务联系单所对应的造价已经过合法审计，不存在工程造价虚高和侵害上诉人及市交通局利益的情形，上诉人和市交通局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已经审核后的工程款。
市交通局述称，同意城资公司的上诉意见。
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城资公司、市交通局连带向广达公司支付工程款3855939.93元及自2010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指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的工程款利息（其中，自2010年10月31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的利息为1125479.06元）；2.城资公司、市交通局连带向广达公司支付违约金3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庭审中，广达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城资公司、市交通局连带支付工程款3889173.59元及自2010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指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25%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自2010年10月31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的利息为1112090.54元）、鉴定费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广达公司通过招标与城资公司、市交通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广达公司承包城资公司、市交通局发包的东营飞机场货运仓库、综合和普通仓库、食堂工程，工期为120日，合同价款为6478313.4元，根据招标文件或者签证、设计变更调整合同价款。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月拨付进度款。工程进度应拨资金=每个阶段完成投资额×付款调整系数×付款比例系数70%。付款调整系数=合同付款（即投标报价）÷按同一工程量计算的工程预算价。工程完成验收合格，经财政局审核完成后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拨付保修金的50%，保修期满后付清剩余保修金。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算，分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其中，屋面防水工程为5年，供热及供冷系统工程为2个采暖期及供冷期，并约定其他单项工程质保期。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补充条款约定，对涉及增加工程造价的设计变更、材料价差调整、暂定材料价格的确认、暂定项目造价及现场签证须经发包人同意并签字盖章后生效；项目竣工验收后30日内，承包人将竣工结算报告及有关资料送发包人，由发包人统一报政府相关部门审查。合同第35条约定，发包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其他情况，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其违约给承包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该工程于2009年9月10日开工，2010年10月30日初验合格，2013年11月20日竣工验收。2014年1月6日，东营市财政局与山东中明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预结算竣工财务决算委托审查协议》，委托山东中明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结算审计，并交付施工资料。2015年2月3日，山东中明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鲁中明造字（2015）3024号结算审核报告初稿。经法院委托，2016年9月14日，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鲁祥鉴定字（2016）第002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涉案工程结算审计造价为9776973.59元，其中争议部分工程业务联系单GD007、008、017、019、014A、018A造价为2001580.87元。广达公司支出鉴定费70000元。城资公司累计支付工程款58886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2015年3月3日为5.75%，2015年8月26日为5%，2015年10月24日为4.75%。
一审法院认为，广达公司与城资公司、市交通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各方存在争议的六份工程业务联系单能够证实该争议所涉工程系由广达公司施工完成，城资公司、市交通局虽辩称该联系单建设方仅加盖东营机场扩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印章，未加盖城资公司、市交通局印章而不具有效力，但城资公司、市交通局签章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中明确载明“施工期间食堂工程进行了二次设计施工，车库及食堂间广场进行了二次设计施工，工程竣工后可满足机场货物运输、收发、存货、行政车辆停放及职工就餐等功能”，“对施工过程中发现的结构性质量缺陷已由设计单位提出设计处理方案，施工方已按方案进行处理，在施工过程中，设计单位签发的设计文件符合国家规范和强制性标准”，结合经设计、监理、建设方确认的设计图纸及2011年4月25日的通知、2010年9月7日的建设单位工程施工指令，能够证明上述争议工程设计变更系经过城资公司、市交通局认可并同意其施工的，故对城资公司、市交通局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经审定，广达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造价为9776973.59元，予以确认。广达公司主张合同中对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存在笔误，城资公司、市交通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系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统一制定文本，且系广达公司与城资公司、市交通局对相应条款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签订，故对广达公司主张按照第33.3款违约责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城资公司、市交通局应于工程完成验收合格，经财政局审核完成后支付相应工程款，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后，东营市财政局已于2014年1月6日委托进行工程结算审计并交付施工资料，在2015年2月3日山东中明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鲁中明造字（2015）3024号结算审核报告初稿后，城资公司、市交通局对该审计结果不认可，但怠于履行后续审计促进工作，广达公司主张按照经法院委托审定结果支付欠付工程款，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但城资公司、市交通局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应为3888373.59元，一审法院酌情为广达公司、城资公司、市交通局预留一个月的合理期限对经财政局委托审核报告初稿的异议期，城资公司、市交通局应自2015年3月3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庭审中，广达公司主张质保金均自2015年10月31日返还，对城资公司、市交通局并无不利，予以确认。广达公司主张利息按年利率5.25%计算，对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城资公司、市交通局应支付的自2015年3月3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为193546.87元。[（9776973.59×95%5888600）×5.25%÷365×176天+（9776973.59×95%5888600）×5%÷365×59天+（9776973.59×95%5888600）×4.75%÷365×7天+（9776973.595888600）×4.75%÷365×152天]。自2016年3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以3888373.5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但以不超过年利率5.25%为限。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东营市交通运输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市广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888373.59元、自2015年3月3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93546.87元及自2016年3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888373.5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但以不超过年利率5.25%为限。）；二、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东营市交通运输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市广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鉴定费70000元；三、驳回东营市广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120元，由东营市广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652元，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东营市交通运输局负担3746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判决对涉案六份工程业务联系单予以认定并依据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工程造价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鉴定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涉案的六份工程业务联系单中均有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和设计单位的签字盖章确认，且涉案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能够证明工程业务联系单中的工程已经由广达公司施工完成并验收合格，广达公司据此主张上述六份工程业务联系单中的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是经广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审计机构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城资公司虽对该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书能够作为认定涉案工程造价的有效证据采信。城资公司主张应以财政局审核认定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涉案工程款的依据，但在涉案工程已经竣工5年多的时间里，并未形成各方认可的工程造价审计结果，且作为发包人的城资公司对财政局委托的中介机构2015年2月作出的涉案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既不审核确认，也不积极推进后续审计工作，其行为已经造成涉案工程造价迟迟不能确定，城资公司的该项主张，显然不利于广达公司合法权益的保护，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山东宏祥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工程造价，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款的付款时间，即工程款在工程完成验收合格，经财政局审计完成后支付。涉案工程已经在2013年11月验收合格，东营市财政局委托的山东中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也于2015年2月3日作出了涉案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初稿，虽然本案最终未按山东中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但该结算审核报告未被采用的原因并不在广达公司一方。考虑到发包方在涉案工程造价审计工作中的消极行为，一审法院在给各方当事人酌情预留对财政局委托的审核报告初稿一个月的异议期后，自2015年3月3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
鉴定费是广达公司为确定涉案工程总造价支出的合理费用，广达公司一审提交的鉴定费增值税普通发票，足以证实其实际支出了该笔费用，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胜败诉情况，一审法院判决由城资公司和市交通局承担该鉴定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广达公司申请启动鉴定程序，扣除鉴定时间，一审法院并不存在城资公司主张的超审限情况。一审法院依法保障了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权利，审理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上诉人城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20元，由上诉人东营市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玉海
代理审判员 商卫卫
代理审判员 陈建梅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