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7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才，男，汉族，1978年4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小香，女，汉族，1956年6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秀琴，女，汉族，1953年1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小香、段秀琴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才，男，汉族，1978年4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力峰，男，汉族，1974年5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春霞，女，汉族，1978年2月15日出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花，女，汉族，1946年10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琴，女，汉族，1968年1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毛德，男，汉族，1946年7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因与被上诉人陈力峰、付春霞、李志花、陈雪琴、陈毛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舆县人民法院（2017）豫1723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小香、段秀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上诉人王文才，被上诉人付春霞、陈雪琴及其与陈力峰、李志花、陈毛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平舆县人民法院（2017）豫1723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的土地已被收归国有，上诉人已经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合同实质上已经生效履行并经过了行政机关的确认，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早已不享有任何权益，无提起本案的主体资格。2000年5月15日，平舆县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县城建成区的土地收归国家所有的公告》，将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收归国家所有。《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2000年时涉案土地已经依法被政府收归国有，被上诉人在此后也并没有依法申请土地使用证，因此其对涉案土地根本不享有任何权利。此后，平舆县国土资源局与上诉人依法订立了国有土地租赁合同，并为上诉人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上诉人依法缴纳有租金，取得了土地的使用权，应当视为行政机关已经批准了宅基地的转让，该转让行为合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土地管理法》第63条的规定。该条法律规定旨在限制农村集体土地流转时不得用于非农业建设，除非有兴办乡镇企业、公益事业等情形的除外，并未强制规定农村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不得流转。本案中涉案土地在转让后并未用于非农业建设，上诉人对其进行管理、使用仍然是用于宅基地用途，因此不适用该条规定。并且该土地已经被依法经政府征收变为国有土地，已发生情势变更，显然不应再确认无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援引国务院办公厅的通知作为裁判依据明显不当。
陈力峰、付春霞、李志花、陈雪琴、陈毛德辩称，一、被答辩人诉说涉案土地已经被收归国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完全是对事实的歪曲和自己的主观臆断。首先，本案买卖合同足以证明被答辩人是购买答辩人陈毛德出卖的集体土地，购买时的土地使用权归答辩人所有。其次，集体土地因国家需要征收后收归国家所有，必须报有关国家机关审批，且必须经过征收，对原土地使用权人进行征收补偿，才能依法成为国有土地。法律依据是《土地管理法》第44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46条，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第47条：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用途给予补偿。本案诉争土地没有经过国家征收，被答辩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经过国家征收变为国有。仅凭一张公告就说已经被征收国有，何况公告上的内容也是说要依法征收才能成为国有呢？因此，被答辩人在此说涉案土地属于国家所有，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另外，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2017）豫17民终4434号、4426号、4417号已经认定涉案土地不是国有土地、是集体土地的客观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无误。本案陈毛德处分的土地是集体所有权的土地。该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买卖合同和居委会证明。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该法第63条：农民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国办发〔1999〕39号）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镇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单独转让。因此，陈毛德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无效正确无误。
陈力峰、付春霞、李志花、陈雪琴、陈毛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2004年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与陈毛德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其于1995年在平舆县××西段北侧分得一处责任田，南北长56米，东西宽14.5米，东邻张德普，西邻路，北靠陈大水，南邻陈贵芳。2004年，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不顾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伪造虚假土地买卖协议，致使其五人的土地被以国有土地承租的形式登记在三被告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力峰与付春霞系夫妻关系，陈立峰系陈毛德之子。李志花系陈毛德之妻。陈雪琴系陈毛德之女。1999年，五原告所在的平舆县古槐镇健康路居委会分配给五原告责任田一处，南北长56米，东西宽14.5米。2004年2月8日，以陈毛德为甲方，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自愿将自己所分宅基地三处，北长56米，东西宽14.5米，位置坐落在文化路××段北侧，东靠张得普，西靠3米路，北靠陈大水，南靠陈桂芳，价格为每处贰万叁仟叁佰元，叁处合计为柒万元整（70000.00元）。宅基地钱由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不得拖欠，宅基地管理权和使用权永远归乙方所有。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任何乙方不得反悔，如有反悔，后果有反悔方负责。甲方：陈毛德乙方：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见证人：张占喜宋长青20**年2月8日。”协议签订后，被告王文才支付原告陈毛德转让款7万元，原告陈毛德将土地交付被告王文才管理使用。
另查明，原告陈毛德与宅基地转让协议上的“陈毛得”系同一人，被告王文才与宅基地转让协议上的“王文财”系同一人。审理过程中，原告陈毛德申请对2004年2月8日与王文才、段秀琴、段小香的宅基地买卖协议中“陈毛得”的签名和上面的指印进行鉴定，因原告陈毛德无法提供剪裁及样本，导致鉴定无法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明显示，涉案的该宗土地在转让时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转让的目的用于宅基地建设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国办发【1999】39号）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农村集体土地不得单独转让，原告陈毛德与三被告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将农村集体土地单独转让集体组织成员以外人员，违背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原告陈毛德与三被告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应确认为无效协议。另外四原告作为该处宅基地使用权人，请求确认原告陈毛德与三被告之间转让其宅基地使用权行为无效，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2004年2月8日原告陈毛德与被告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三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提交土地使用证，证明涉案土地已经政府征收。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为，办证的基础是买卖合同，因为在办证的过程中有对三上诉人的询问笔录，笔录显示土地来源于购买陈毛德的集体土地，而且行政机关对此行为进行了处罚。处罚的依据是《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而且被上诉人对登记的土地使用证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土地登记。在行政诉讼中，根据行政诉讼法及相关法律解释，在行政审理中涉及民事合同效力问题的应当先民事后行政，因此提起了本案的诉讼。但是上诉人并不能因登记行为就认定为国有土地，集体土地变为国有土地必须依法征收。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本院三份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书显示涉案土地的承租合同已被法院撤销，另外证明涉案土地的性质是集体土地，土地使用权是五被上诉人。上诉人对以上证据没有意见。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评析认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王文才是城镇居民，国家工作人员，在平舆县中心医院工作。段秀琴、段小香是平舆县双庙乡人。
本院认为，依据上诉人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与被上诉人陈毛德所签协议，该案系宅基地使用权买卖纠纷。《河南省农村宅基地用地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农村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农村居民对宅基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宅基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宅基地使用权是一种带有社会福利性质的权利，是农民基于集体成员身份而享有的社会福利保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和流转要具备一定的条件和经过审批等程序，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其流转亦限制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不得向非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流转。上诉人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与被上诉人陈毛德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所签宅基地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买卖宅基地的违法行为亦为平舆县国土资源局对王文才的处罚所确认，因此上诉人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与被上诉人陈毛德所签宅基地买卖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上诉人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与被上诉人陈毛德所签协议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且本院在（2017）豫17民终4417、4434号、4426号民事判决中均认为，上诉人平舆县国土资源局认为该土地属国有土地，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土地收归国有的依据，在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争议土地系国有土地的情况下，其与上诉人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系无权处分，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以其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诉称该土地已被收归国有，且经行政机关批准应认定其与被上诉人陈毛德宅基地转让行为合法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一审判决仅在判决说理部分援引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严格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部分内容，并未作为裁判依据，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上诉人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文才、段小香、段秀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耀强
审判员 刘 东
审判员 孙亚轩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于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