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绿泉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泉市中山西路49号。
法定代表人：傅玉楼，公司总经理兼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水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陶松生，丽水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浙江绿泉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余水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6）浙1181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绿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11000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退回上诉人垫交的社保费7970元并将其扣留的公司账目立即交给上诉人；上诉费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故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此认定违背事实。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时就未签订书面合同，只有口头约定，时达五年也未补签，劳动关系极不规范。而今双方终止协议，同样地以口头方式取消劳动关系无可非议，况且上诉人的《通知》中就包含了取消劳动关系的涵义，就是取消劳动合同的文字证明。二、经董事会研究，上诉人决定将龙泉总公司搬迁至遂昌分公司，并于2015年1月停止了龙泉市的经营业务，用通告形式通知暂留龙泉的职工姚增祥和被上诉人余水梅俩人，让俩人做好公司所有业务的整理、清算及总结工作，年后公司将安排他们到遂昌分公司继续上班。姚增祥不愿意到遂昌就离职了。上诉人办公室主任周香琴电话通知余水梅到遂昌分公司上班，余水梅表示不到遂昌上班，上诉人不得已招聘了一名女职工顶替了被上诉人的工作。被上诉人拒绝去遂昌，该行为应属自动离职，不应再获得工资报酬。三、原审法院认为《通知》无特定主体，只是包括被告在内的所有职工的通知。而事实上，《通知》只发给了两个人，留在龙泉办公室待走的被上诉人余水梅和另一名老职工姚增祥，他俩人都是特定主体。四、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一系列反证证明其2015年2月至12月仍在为上诉人工作，相反，这些反证恰恰证明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工作。被上诉人余水梅谎称常去基地，叶建军证明工人有登记，自五月至十二月，被上诉人从未去过基地，基地已经以每月五千元承包给了林金荣，根本用不着被上诉人去。被上诉人谎称常去龙泉总公司办公室，办公室满屋尘土，久无人迹。电话记录显示外面打进来的电话都转到被上诉人手机上。被上诉人竟没有从办公室向外面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在办公室接过一个电话，这说明上诉人根本没到过办公室。房东周松林证明被上诉人余水梅经手为上诉人交房租水电费，但汇款给周松林的房租八千元是遂昌分公司张彩娇经手，和被上诉人余水梅无关系。这样的事还有几件，公司还有十几万元的经营款的单据都是遂昌财务张彩娇经手，跟被上诉人毫无关系。没有上诉人的签字，任何人都不可能从公司财务拿出去分文。2015年1月至12月，上诉人从未给被上诉人签过任何字。上诉人已经把龙泉方面的事务以每月八百元承包给了会计，被上诉人帮助会计做一些工作、联系事情、买点东西，公司不知道，与公司无关，与劳动关系无关。那些事的报酬应和承包人去谈。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工作，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违背事实的。五、法院以上诉人未在15日内为被上诉人转移档案和社保关系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应付劳动报酬。此认定太武断。被上诉人拒绝去遂昌分公司上班表示终止劳动关系后，上诉人曾电话询问档案、社保关系怎么办。被上诉人表示暂无办法。出于人道，上诉人暂替被上诉人保管并交社保。公司原员工傅雪英离开公司已经三年多了，公司出于人情道义还在替她转交社保费。这绝不能就成为她还是公司职工，还要为她开工资的理由。六、被上诉人余水梅曾对她的干妈，公司的一位股东夫人坦言，“我不去好好上班了，在帮我妈照应棋牌室。”在公私两方面被上诉人都表示了取消劳动关系的决定，上诉人无奈找到顶替她的人后，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从2015年2月开始取消了她的工资发放。另外，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从被上诉人拒绝到遂昌分公司工作起，由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劳动合同已经被解除。因此，2015年2月开始，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向上诉人要过工资，从被上诉人后来补做的2月至12月的工资表可以证明，因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已经不再给她发放工资。
被上诉人余水梅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极不规范一说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4条规定，双方应视为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合法有效，余水梅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并不是如上诉人所说曾通知被上诉人到遂昌上班，被上诉人也未自动离职，而是在龙泉总公司正常上班，上诉人总公司仍然在龙泉，办公地点没有变更，并在龙泉设有基地，仍然需要工作人员去处理事务。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仍然在尽一个出纳的职责，为办公室缴纳水电费、电话费等，为基地购买化肥，与房东沟通，申报个人所得税等，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龙泉正常上班也是知晓和认可的，其继续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保就能充分证明这一事实。且上诉人并未通知被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也未通知被上诉人办理任何交接手续。所以2015年2月至12月被上诉人仍然与上诉人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并未违反单位任何规章制度，且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这一主张，所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2015年2月至12月期间被上诉人曾多次向上诉人催讨工资，催告无果后才会申请劳动仲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告绿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绿泉公司无需支付被告余水梅2015年2月份至12月份工资24200元及经济补偿金13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于2009年12月聘请被告为其龙泉总公司的出纳，每月工资为2200元，但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2015年1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送了《通知》，声明龙泉总公司将搬迁至遂昌，欢迎原龙泉总公司工作人员到遂昌上班。除被告之外，其他龙泉总公司员工均从原告公司离职。但被告也未同意前往遂昌分公司工作，而是一直留守龙泉，期间处理税务、购买化肥、代为交纳电信以及水电费用等，且与遂昌分公司的员工时有联系。在此期间，原告既没有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交接工作也未支付被告相应工资。直到2015年12月，被告向龙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原告支付：一、2015年2月至同年12月的工资24200元；二、被告为原告垫付的电话费和水电费2299元；三、经济补偿金13200元。龙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裁决，支持被告的第一项及第三项请求，驳回其第二项请求。2016年3月9日，原告因不服该仲裁裁决而向法院起诉。另查明，原告自2011年9月份起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直到2015年12月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保护。劳动者的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1月以后是否依然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具体到本案，原告绿泉公司未提交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而是提交了一份《通知》。该《通知》的受众是包括被告在内的原龙泉总公司的员工，无特定主体，且未声明解除劳动关系。而被告提交了一系列反证可证明其在2015年2月至12月仍在为原告工作，同时还有一份龙泉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参加社会保险缴费情况证明》，证实从2011年原告便开始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一直到2015年12月方才终止，近两年缴纳时间连贯，未有中断。原告称被告擅自为自己办理社保手续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所以在2015年2月至12月期间，原告与被告依然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应支付被告劳动报酬。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工资的数额。被告提交了2011年及2012年的部分工资表，显示被告的工资先后从1850元/月涨到2200元/月（含补贴500元/月）。原告主张被告未正常上班所以不应享有补贴，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告提交的办公室座机语音详单系间接证据，仅能证明办公室电话与被告手机办理了呼叫转移，无法证明被告未正常上班。因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第六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同时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具体到本案，被告申请劳动仲裁时虽未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但根据上述规定，可视为其提出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中包含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且经庭后释明，被告对该推定予以认可。故认定2015年12月被告提出劳动仲裁申请时，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被告从2009年12月开始在原告处工作，一直到2015年12月，因此原告应支付6个月的工资作为被告的经济补偿。综合以上，原告应支付被告工资24200元（2200元/月×11个月）以及经济补偿金13200元（2200元/月×6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浙江绿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余水梅2015年2月至12月工资24200元以及经济补偿金132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浙江绿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龙泉基地已经以每月5000元承包给林金荣，根本不需要被上诉人去基地，且上诉人已经将公司在龙泉的事务以每月800元承包给会计，被上诉人从事的事务都是基于其与会计之间的私人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前述事实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社保缴纳问题，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系挂靠其名下缴纳社会保险。结合被上诉人在2015年2月至12月期间曾为上诉人处理税务、购买化肥、代缴电信、水电费等，并与遂昌分公司员工时有工作上的联系，且该期间上诉人仍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等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办公地点搬迁至遂昌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就此解除。另，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公司账目系其二审新增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浙江绿泉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审 判 员 苏伟清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六年九月四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