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7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童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春江路23号电子商务园区3号楼3006室。
法定代表人：俞人喆，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芳，女，197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
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诸暨童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芳、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2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据商贸公司调查，杨芳知假买假索赔的行为已上百次之多，其中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民终264号一案，与本案情节类似，杨芳以同样手段索赔，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杨芳以牟利为目的的购买，并不具有消费者身份，驳回其索赔诉求。对于杨芳的众多网络索赔行为，众多受害商家已拉群，将联合起来诉讼其敲诈勒索，并上报公安机关。以杨芳几次购买时聊天记录为证，杨芳声称东西好、很满意，然后多次购买，后又投诉起诉，前后言行严重不一致。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总则第四条：“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二、商贸公司销售的“玫瑰茶”产品并非如杨芳所说的三无产品，产品的食用说明、生产日期、销售商等信息均有标识。杨芳提供的是否为商贸公司产品，或者是否动了手脚有待确认。且因杨芳在当地工商投诉索赔，当地工商已对该产品抽样检测，检测结果并无任何超标，为可食用安全食品。三、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十倍惩罚性赔偿法律条款生效时间的认定有错误。该条款于2015年10月1日正式实施，产品的网页描述为2015年10月1日前制作，杨芳购买时间为2015年10月1日之前，不能以之后出台的法律，判决之前的行为。故一审判决十倍惩罚性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以上事实，说明杨芳购买商品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而是以索赔为目的，用法律来敲诈勒索，企图以合法手段达到非法的经济目的。
杨芳辩称，一、只要购买商品不是为了销售，就是消费者，就应当有维护自己合法利益的权利。作为能够辨别哪些商品是不合格商品的合法公民都有责任和义务来维护广大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对于销售不合格商品的不法商贩给予相应的处罚，这样才能换来广大消费者安心、放心购物的消费环境。二、如果作为知法懂法的合法公民对这些不法商贩销售不合格商品来损害广大消费者的利益的行为视而不见，良心会受到谴责，而法院是维护广大消费者利益的，而不是包庇不法商贩的，如果连法院都不来维护维护消费者的权益，那么毒奶粉、三聚氰胺事件还会继续发生，只有全民监督，才能保证我们的食品安全。希望二审法院能够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猫公司辩称，鉴于一审法院驳回杨芳对天猫公司的诉讼请求，且天猫公司未被列为二审被上诉人，故二审对天猫公司无实质性诉请，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杨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商贸公司退还杨芳货款3582元，同时支付杨芳所购商品价款十倍赔偿金35820元，合计人民币39402元；2、判令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诉讼费用由商贸公司、天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芳于2015年9月19日、9月26日、10月7日、10月19日通过天猫公司的网络平台天猫商城向商贸公司经营的“堂前燕保健品旗舰店”分4次下订单分别购买同一商品“礼盒装纯天然进口法兰西玫瑰红参茶”1盒、2盒、4盒、2盒，共9盒，单价每盒398元（含运费），合计金额3582元。杨芳付款后，分别于2015年9月22日、9月28日、10月8日、11月30日收到商贸公司委托圆通快递的上述商品。商贸公司于杨芳下订单的当天分别开具金额398元、796元、1592元、796元的通用手工发票5张（其中10月7日发票2张，金额分别为796元），发票载明付款单位均为杨芳，项目内容均为玫瑰养生茶，加盖商贸公司发票专用章。现杨芳因收货后发现商贸公司销售的玫瑰红参茶系“三无”食品，及认为天猫公司作为销售平台的管理者存在监管不力，于2016年5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商贸公司退还价款3582元并承担十倍赔偿金35820元，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1、“诸暨仁哲商贸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经工商变更名称为“诸暨童馆商贸有限公司”。2、天猫公司提供的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首页、附页、年检情况记录表、淘宝平台服务协议、截屏打印件、相关公证书、注册信息、交易日志、订单详情、《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商品下架截图等显示，天猫公司依法提供增值电信业务，是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其对诸暨仁哲商贸有限公司作为销售者昵称商家“堂前燕保健品旗舰店”入驻其交易平台的身份信息进行了合理审查，现相关商品已被下架。3、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对杨芳购买的上述全部商品实物进行了现场查看，涉案商品实物共9盒，一盒内装二小盒，一小盒内装12袋，商品的外包装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厂址、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及保质期。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芳提供的天猫商城网络交易订单、通用手工发票、圆通快递盒、涉案商品实物、相关工商登记信息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杨芳与商贸公司就涉案商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杨芳的消费者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然商贸公司通过其入驻商家“堂前燕保健品旗舰店”向杨芳销售的“礼盒装纯天然进口法兰西玫瑰红参茶”经实物查看，并无该商品的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厂址、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及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等。综上，应认定商贸公司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杨芳据此要求退回所付食品价款3582元并支付所购食品价款的十倍赔偿金35820元合计3940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杨芳应将所购食品退还商贸公司，不能退还的，按购买价格在退还的货款中扣除。商贸公司称杨芳是恶意消费，属于蓄意敲诈勒索行为，及“玫瑰参茶”多数是散装或简单包装，不需要标示标签，该商品不是国家规定必须包装的商品，该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天猫公司只是提供第三方交易平台，不是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对涉案食品具体信息无明知、应知情形，其依法提供增值电信业务，对商贸公司作为销售者的昵称商家“堂前燕保健品旗舰店”入驻交易平台的身份信息已进行了合理审查，杨芳也无证据证明天猫公司应知或明知商贸公司利用网络交易平台侵害其权益，故杨芳要求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商贸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视为其自行放弃应诉、质证等诉权，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诸暨童馆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杨芳货款3582元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35820元，合计人民币39402元；二、杨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9盒“礼盒装纯天然进口法兰西玫瑰红参茶”退还诸暨童馆商贸有限公司，不能退还的部分，应按购买价格（每盒398元）在上述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三、驳回杨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5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1385元，由诸暨童馆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商贸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网页截屏，证明杨芳有多起关于产品质量纠纷的诉讼案件，其是职业打假人；证据二、“反恶联盟”网站截屏，证明输入杨芳的淘宝账号即出现一批其上传的打假敲诈信息；证据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5民终26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杨芳不具备消费者身份；证据四、产品实物，证明商贸公司销售的产品不是三无产品；证据五、聊天记录截屏，证明杨芳分四次购买涉案产品，在购买期间其没有提出过异议，而且对产品表示满意。
对于商贸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杨芳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清单中列明的是2017年的案件，本案所涉系2015年购买的产品，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不清楚；对证据三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四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产品并非杨芳购买过的产品；对证据五，聊天记录里面杨芳只是要求商家开发票，没有说产品的问题。
二审庭审中，商贸公司明确要补充提交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其销售的产品不是“三无产品”，但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其未能到庭举证，亦未有证人出庭接受质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商贸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举证实物以证明涉案商品并非三无产品，但杨芳并不认可商贸公司当庭出示的商品系其购买过的产品，商贸公司对此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当庭提交的商品即为其向杨芳销售的涉案商品。而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对杨芳购买的商品实物进行了现场查看，查明商品的外包装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厂址、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及保质期等信息，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商贸公司销售的商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无不当。
其次，商贸公司主张杨芳并非消费者进而无权主张惩罚性赔偿，但商贸公司二审举证的案件清单仅能看出这些案件杨芳系原告，并不能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其举证裁判文书涉及的系杨芳购买奶粉的相关事实，亦无法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商贸公司以此主张本案中杨芳系以牟利为目的进行的购买，依据不足。因此，商贸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商贸公司为证明涉案产品并非三无产品，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产品实物，杨芳质证认为该产品并非其购买过的产品，商贸公司未能证明其当庭提交的产品为涉案产品。商贸公司明确其需要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需要补充提交其他证据，对此本院向其明确了质证调查的时间，并告知其如未能到庭的，将视为未予举证，商贸公司在该调查中未到庭，故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商贸公司就涉案产品不是三无产品的抗辩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商贸公司上诉提出不应适用2015年10月1日施行的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的问题，本案中杨芳的购买行为发生在2015年9月19日、9月26日、10月7日、10月19日，即其第三、第四次购买行为系在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施行后发生，且即便是修订前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亦是关于十倍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故商贸公司就法律适用提出的异议，亦不能成立。
综上，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5元，由上诉人诸暨童馆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娟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郭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