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1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七大街。
法定代表人：陈仲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仲翠，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江，女，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
原审原告：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黄海路249号中信物流科技园9号单体2层F01室。
法定代表人：赵喜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欣媛，天津晟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堃，天津晟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江及原审原告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孚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8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三、六项，改判百事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1、2007年1月至2013年12月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是天津津工发展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工公司），这一阶段的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应当向津工公司主张，并由津工公司给付，故原审法院应追加津工公司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2、《辞职报告》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被上诉人无权主张经济补偿金。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原告将被上诉人辞退，上诉人不应就原审原告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承担连带责任。
刘江辩称，不同意百事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滨孚公司述称，对百事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六项不发表意见。不同意百事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
百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百事公司无需向被告刘江承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075.18元的连带责任；2、依法确认百事公司无需向被告刘江承担支付2014、2015年未休年假费5439.2元的连带责任；3、依法确认百事公司无需向被告刘江承担支付2014至2015采暖费335元的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刘江承担。
滨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滨孚公司不用向被告刘江支付冬季取暖补贴335元；2、滨孚公司不用向被告刘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075.18元；3、滨孚公司不用向被告刘江支付2014年、2015年未休年假费5439.2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日，刘江与滨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被派遣单位为百事公司，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工时制度为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三方当事人均确认，刘江实际从事理货员工作。2015年8月31日，百事公司将刘江等员工退回至滨孚公司处，后滨孚公司与刘江在2015年9月30日达成《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由于滨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要求，经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刘江确认收到滨孚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4400元。按照各方确认无异议的2014年10月至2015年9月的工资数额，刘江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275.02元。
2016年1月18日，刘江因辞退而引起的劳动争议，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仲裁申请，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开劳仲字[2010]第009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滨孚公司与百事公司连带给付刘江2014年至2015年度取暖费335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075.18元以及2014、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5439.2元。
各方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2014年至2015年度取暖费335元之金额和未向刘江支付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对刘江在2015年休年假五天以及未向其支付未休年假工资之事实亦不持异议。
刘江提供的天津市社会保险缴费证明显示，其基本养老保险自1994年1月起缴纳至2015年9月，实际缴费年限21年9个月。
关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作以下分析认定：
刘江提出自2002年起即在百事公司工作，其中2002年至2004年是直接在百事公司工作，2005年至2006年期间是由津北兴公司派遣至百事公司工作，2007年后至2013年是由津工公司派遣至百事公司工作，工作的岗位，职责内容均未发生过变化。刘江提交了与津工公司的2份劳动合同（为仲裁机关调取证据得来）予以证明，滨孚公司、百事公司均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但百事公司提交了一份《辞职报告》（自百事公司档案中取得），表示从刘江所提供的津工公司合同期限以及辞职报告上载明的时间，推断认为这个辞职报告是针对津工公司合同而作出的。经查，刘江与津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以下内容：合同期限分别为2007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后续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07年12月3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和2010年12月3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担任理货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百事可乐，百事公司提交的《辞职报告》的内容是：“本人刘江因个人原因不能继续在公司工作，特此提出辞职，望领导予以批准。最后工作日2013年12月31日。”结合百事公司亦认为刘江留存在百事公司处的辞职报告是针对津工公司的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刘江在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亦在百事公司从事理货员的工作。刘江虽提出在百事公司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02年，但因未有证据对此加以证实，故一审法院难以认定。而百事公司虽对刘江在2014年之前即在百事公司开始工作的事实不予认可，但由于百事公司的员工档案中存有该份时间契合的辞职报告，且由于百事公司有能力提交2010年至2013年期间的劳务派遣协议、花名册等材料来反驳刘江提出的本项事实主张，但百事公司未能提交任何反驳证据，故百事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
刘江提出，辞职报告并非本人自愿提出，因为从事的工作岗位、内容、待遇均没有变化，只是百事公司说按照公司要求，要换一个新的派遣公司，所以大家统一按百事公司的要求填写了一系列的材料，其中包括辞职报告，百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通常情况下，劳动者提出辞职，意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而本案中刘江虽书写了一份《辞职报告》，但报告上载明的最后一天工作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与刘江和滨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起始日2014年1月1日是接续的，而刘江的工作岗位、内容、待遇均没有因其书写了辞职报告而发生影响，所以与正常员工辞职情况迥异，故应认定该份材料的书写并非刘江本人主动而为，刘江陈述的事实经过具有合理性，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到保护。
第一，经济补偿金问题。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可以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因上述原因解除合同的，用人单位应依法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国家设立经济补偿金政策，意为对劳动者未来生活的一种保障或补偿，包括劳动贡献积累补偿、失业补偿等，本案中，刘江自2007年1月起就始终在百事公司工作，直至2015年9月解除劳动合同，其解约原因在于百事公司提出退工，并非个人过错，其中与刘江签订劳动合同的劳务派遣单位有所更换，亦是百事公司的统一安排，而非刘江的个人意志，故其对应工作年限应持续计算经济补偿金，滨孚公司、百事公司提出的2013年以前的工作年限不应计入计算经济补偿金基数中的抗辩，违背公平原则，不予采纳，而滨孚公司向刘江支付的补偿金4400元未达到法定标准，故依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刘江仍应获得经济补偿金的金额为16075.18元（2275.02元*9-4400元）。
第二，冬季取暖补贴问题。根据天津市人力资源管理相关部门政策，2015年度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发放冬季取暖补贴335元，各方当事人对于未发放取暖补贴的事实和金额均不持异议，故应当向刘江支付。
第三，未休年假工资问题。各方对刘江在2015年仅休带薪年假5天以及未向其支付年假工资的事实不持异议。我国劳动法赋予了职工享有带薪年休假的权利。《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职工累计工作满20年的，应享受年休假1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刘江的社保缴费证明显示累计工作了21年，故应享受每年15天的带薪年假，而刘江仅实际2015年休假5天，据此计算，应向刘江支付2015年度未休年假工资1255.18元（2275.02元/21.75*6天*200%）。而刘江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16年1月18日，因此2014年度的年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
第四，付款主体问题。我国劳动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劳动者因履行劳动力派遣合同产生劳动争议而起诉，以派遣单位为被告；争议内容涉及接受单位的，以派遣单位和接受单位为共同被告。就劳动者遭受的损失如因用工单位而造成，则用工单位应与劳务派遣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本案之争议内容，均系刘江在百事公司理货员岗位上工作期间发生，并与百事公司是否提供了政策法规规定的取暖、休假等福利待遇密切相关，其经济补偿金的发生也是由百事公司的退工行为所引起，故本案诉争的内容均与百事公司有直接关联。滨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是与刘江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依法应履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相应义务，因此，对于刘江在仲裁期间申请要求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取暖费、未休年假工资应由滨孚公司、百事公司连带给付。但由于2007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滨孚公司与刘江尚未建立合同关系，因此，对应年限的经济补偿金15925.14元（2275.02元*7）不应要求滨孚公司予以负担。至于百事公司与津工公司可就负担被告刘江经济补偿金一节另行解决，不应因此损失劳动者的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第九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向被告刘江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4元，2015年度未休年假工资1255.18元，2015年度取暖费335元；二、原告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向被告刘江支付经济补偿金15925.14元；三、原告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确定的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取暖费、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取暖费、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上述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二原告未按期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和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自2007年1月始就在上诉人百事公司工作，直至2015年9月原审原告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对此事实当事人均无争议。由于上诉人百事公司将被上诉人退工，至原审原告与被上诉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理应获得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的上述工作年限及月平均工资计算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并无不当（应扣减原审原告已支付的4400元）。但因2007年1月至2013年12月间，被上诉人未与原审原告建立劳动关系，故该期间对应年限的经济补偿金原审原告无需支付。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未休年假工资及2015年度冬季采暖费，因当事人对数额均无异议，本院照准。上述经济补偿金、未休年假工资及冬季采暖费均为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由上诉人与原审原告连带给付。
被上诉人在百事公司工作期间，经历了用人单位的调整，虽然被上诉人写过一份《辞职报告》，但非被上诉人主动行为，加之被上诉人在此后的工作岗位、待遇等均未发生变化，故上诉人百事公司主张《辞职报告》为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同意支付被上诉人2007年1月至2013年12月间对应年限的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另，一审法院考虑上述期间被上诉人的实际用人单位系案外人津工公司，故判决上诉人百事公司可就负担被上诉人2007年1月至2013年12月间对应年限的经济补偿金一节另行解决并无不当，更有利于被上诉人尽早获得其应享有的损失赔偿。上诉人要求在本案中追加案外人津工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百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增途
审判员 李纪申
审判员 韩 萍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底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