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汕尾中法民一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丰县畅兴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淑治，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吴春萍，女，1977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委托代理人段锴，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资元，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惠，男，1949年6月4日生，汉族，住海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成章，男，1983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海丰县。
委托代理人陈疋，广东展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丰县畅兴贸易有限公司（下称畅兴公司）因占有排除妨害、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5）汕海法民一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畅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锴、冯资元，被上诉人吴惠、吴成章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畅兴公司于1999年3月30日租赁了海丰县附城镇联河村民委员会粉围村（下称粉围村）所属的位于长埔湾、粉围碑、水流槽区域的荒埔山塘土地一幅，面积约30亩，四至为：东至附城镇鲤鱼山工业开发区征地界，西至海丰酒厂征地界，南至海丰酒厂路地界，北至大面岭山；租赁时间为三十年，从1999年2月至2029年2月，租金为每年人民币（下同）3000元，有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据，之后，双方按照《租赁合同》履行。畅兴公司在租赁的土地范围内进行豆制品及蜜饯果脯加工、大豆购销、游泳池设施服务等营业经营。2012年2月18日，粉围村部分群众自发成立了“粉围村村务协调小组”，推选吴惠为小组长、吴成章为副秘书长，还有其他副组长、秘书长、理事等成员，目的为“以便更好地维护和管理村集体的利益”。该小组于2012年2月21日向畅兴公司发出了《租赁合同终止声明》，该声明写明“经粉围村村务协调小组会议讨论研究，决定终止吴淑治租用粉围陂及周边土地的租赁合同，即日起收回我村集体土地的所有土地权属”，并组织部分群众到畅兴公司租赁的土地及其周边的土地上拉横幅标语，阻挠畅兴公司使用土地，并组织部分群众上访，在汕尾市民网上发布信息，“宣称畅兴公司租赁所得土地使用权违法”等行为，畅兴公司为维护自己的权益，于2015年1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惠、吴成章停止对畅兴公司租赁土地的侵权行为，排除吴惠、吴成章阻挠畅兴公司使用租赁土地的妨碍行为。2.判令吴惠、吴成章连带赔偿畅兴公司因其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300000元。3.由吴惠、吴成章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畅兴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畅兴公司在租赁土地上经营使用期间，于2005年8月8日与海丰县兴业广告有限公司（下简称兴业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合同》，合同约定畅兴公司提供用地，兴业公司提供全部开发资金和开发项目。合同还写明：鉴于畅兴公司投入数百万元进行了迁坟，土地平整等前期工作，兴业公司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应每月向畅兴公司支付30000元，引进项目投入营运后，利润按20%、80%比例分配。畅兴公司诉称在《合作开发合同》签订后，只要兴业公司一使用畅兴公司租赁的土地，就有附城镇粉围村一群人闯入，通过占领、扯横幅等活动阻挠兴业公司使用。因畅兴公司对此无力消除，2014年6月30日两公司解除《合作开发合同解除协议》，约定上述应支付给畅兴公司的30000元不再支付。另畅兴公司提供汕价认鉴（2015）09号《关于土地价格（月租金）评估结论书》，用以证明畅兴公司请求赔偿30万元的主张。吴惠、吴成章予以否定并提供了有关证据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佐证。另查明，粉围村民所拉的横幅标语已不存在。畅兴公司承包的上述土地，于1993年、1997年规划修路时部分土地已规划为公路。
原审法院认为，畅兴公司请求吴惠、吴成章停止对畅兴公司租赁土地的侵权行为，排除二人阻挠畅兴公司使用租赁土地的妨碍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畅兴公司请求排除的行为已不存在，故已不存在应排除的事项。畅兴公司请求吴惠、吴成章连带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300000元，并提供了上述《关于土地价格（月租金）评估结论书》作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畅兴公司承包的土地约30亩，经过1993年、1997年规划修路用地已不足30亩，该评估结论书仍以30亩评估计算，且其评估的土地四至与畅兴公司《租赁合同》土地四至不相符，故该评估结论书作为请求赔偿300000元的证据不够说服力，即不能作为依据使用。畅兴公司诉称二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其与兴业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无法实施，经查明，该《合作开发合同》签订于2005年8月8日，畅兴公司主张吴惠、吴成章侵权是在2012年2月21日发生，故用以证明该合同无法履行是二人的行为造成的说法也是缺乏说服力的，即畅兴公司请求吴惠、吴成章赔偿300000元缺乏根据。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此应由畅兴公司自己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畅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900元由畅兴公司承担。
上诉人畅兴公司上诉称：（一）二被上诉人通过间断性的占领、拉扯标语等方式侵害上诉人的土地权利，这极大影响土地正常使用而降低该土地的可利用性，达到阻碍上诉人使用的土地的非法目的。因此，上诉人要正常使用土地首先就必须排除二被上诉人对该土地权利所造成的威胁及现实影响。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和《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请求法院责令二被上诉人停止对上诉人所租用的土地使用进行妨害。（二）《评估结论》中的土地四至与《租赁合同》不符系因土地规划变动所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款“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评估结论》中的土地四至可以涵盖涉案《租赁合同》的土地四至。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二被上诉人停止对上诉人租赁土地的侵权行为，排除被上诉人阻扰上诉人使用租赁土地的妨害行为；3.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因其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300000元及赔礼道歉；4.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吴惠、吴成章答辩称：（一）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淑治在任粉围村委主任时利用职务之便，在未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的情形下私自将涉案30亩（实为130亩）土地出租给其所开办的畅兴公司。现吴淑治因此被海丰县公安局以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刑事立案，被上诉人在庭前书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二）村民是对海丰县国土局违法违规办理大面岭山脚下的土地证提出抗议，而不是上诉人所称侵害《租赁合同》标的土地。（三）村民拉横幅抗议的行为不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行为而是群众合法的维权行为，上诉人所称行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关联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予以确认。
另查明，吴惠、吴成章系父子关系，为粉围村群南村民小组村民。二人于2012年2月18日与粉围村辖下的群南、群北、群新三个村民小组部分村民，以维护和管理村集体土地的名义，组织成立了“粉围村村务协调小组”，吴惠时任群南村民小组组长。后部分村民向海丰县国土资源局、海丰县公安局、海丰县人民检察院检举畅兴公司在租赁、办理土地权证中存在不法行为。2014年9月19日，海丰县公安局对吴广义、吴成章等投诉、举报事项作出《公安机关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内容部分载明：“现答复如下：一、关于吴淑治等村干部盗卖土地问题。经调查，县有关职能部门在办理上述三宗土地使用权证过程中，涉嫌存在违规问题，我局决定以案件线索移送海丰县人民法院检察院查处。二、关于吴淑治租用粉围村土地存在的问题。经调查，我局决定以涉嫌职务侵占罪对吴淑治立案侦查……。”
又查明，畅兴公司于1997年5月30日经工商批准登记成立，股东为吴淑治（兼法定代表人）、吴春萍，经营期限至2005年12月30日止，2007年3月1日因多年不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上述事实有原审卷宗所附证据、当事人在二审时陈述及提供的书证为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畅兴公司享有排除他人妨害占有土地、请求损害赔偿的权利系基于租赁合同关系所产生而非用益物权人，故本案应为占有排除妨害、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原审对案由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焦点：1.本案是否因畅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涉嫌刑事犯罪案件而中止审理；2.二被上诉人对租赁土地实施的行为如何认定及归责的问题。
关于本案是否中止审理的问题。二被上诉人以畅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淑治涉嫌职务侵占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为由，请求中止本案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的规定，因本案诉争事实是二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而吴淑治所涉犯罪是职务侵占行为，且两案法律主体不同，故本案判决无需以刑事案件裁判为据，即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二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被上诉人对租赁土地实施的行为如何认定及归责的问题。现分析如下：首先，畅兴公司租赁的土地系粉围村农村集体土地。2012年间，时任粉围群南村民小组组长的吴惠，与其子吴成章、粉围村部分村民成立“粉围村村务协调小组”，以畅兴公司不法占用土地等为由向其发出《租赁合同终止声明》，组织群众信访、现场抗议。上述情形实质上为粉围村部分村民对租赁土地主张集体权益而行使村民自治的权利行为。其次，畅兴公司与粉围村1999年3月30日签订《租赁合同》已成立且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的规定，因畅兴公司是基于合同关系享有排除占用租赁土地被妨害及请求损害赔偿的权利，故在《租赁合同》未经法定程序依法被确认无效或终止前，畅兴公司与粉围村均负有诚实、平等、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现畅兴公司提供持续履行支付租金义务的依据，在租赁土地因部分村民主张权利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款关于“第三人主张权利的，承租人应当及时通知出租人”的规定，畅兴公司应及时通知粉围村并可请求对方排除权利异议以保障合同如约履行，但无法直接基于合同权利以排除粉围村部分村民对集体土地行使自治权利的主张。再者，至于二被上诉人行使村民自治权利与畅兴公司所述经济损失有无法律上因果关系的问题。经查，畅兴公司已2007年3月1日被吊销工商营业执照而应停止正常经营活动，二被上诉人所事行为均发生在2012年至2013年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因畅兴公司未能举证二被上诉人直接实施侵害畅兴公司财物的事实依据，其径行诉求二被上诉人负担侵权责任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至于畅兴公司诉称村民对集体土地行使自治权利导致其无法使用租赁土地、经济损失一项，因其无法行使合同权利实质系集体土地权利异议所致，其可另行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畅兴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00元，由上诉人海丰县畅兴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秀春
审 判 员 叶剑亚
代理审判员 施伟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詹维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