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民初字第26970号
原告马增龙，男，1950年3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齐，北京市中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淑华，女，1956年3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齐，北京市中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朝兰，女，1954年6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仲喜，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增龙、张淑华（以下均称姓名，一并提起时称二原告）与被告张朝兰（以下称姓名）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洁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淑华及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齐，张朝兰及其委托代理人郭仲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2006年6月20日，张朝兰向我们借款26万元，后因无力偿还，提出以北京市朝阳区某园某区某号某单元某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抵债，并称房屋从张井明处购买，保证对房屋有所有权。2007年10月9日，张朝兰给我们书写了字条，确认将涉案房屋以还债方式出售给我们，并将涉案房屋交付。我们收房后进行了装修，随后于2007年11月10日以366000元的价格卖给李达奇、权廷勋。后涉案房屋实际所有人金丽苹起诉，我们才得知张井明并非真正所有权人，他是私自将房屋卖给张朝兰的。涉案房屋经过了一系列诉讼，2013年1月12日朝阳法院判决我们返还李达奇、权廷勋购房款366000元，赔偿损失67350元。我们认为张朝兰对涉案房屋没有所有权，却以抵债方式将房屋卖给我们，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故我们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张朝兰返还购房款360000元，并以36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2007年10月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2、张朝兰赔偿判决我们赔偿李达奇、权廷勋的经济损失67350元及我们安装的防盗门遥控锁1350元、窗户护栏3600元、防盗门锁200元及此前案件的诉讼费6228元。
张朝兰辩称：不同意二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我与二原告之间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2006年12月20日我因为急需用钱向二原告借款26万元，因暂时无力偿还，所以将张井明卖给我的涉案房屋抵押给二原告，作为还债的担保，等我有钱时再把房子赎回来。由于我文化水平不高，所以才写了2007年10月9日的字条，但我没想到二原告在没有通知我也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就把涉案房屋卖给了非本村村民的李达奇和权廷勋。二原告为了挣差价导致我抵押给他们的涉案房屋因为一系列的案件无法追回，给我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我保留追究的权利。在针对涉案房屋的一系列案件中，二原告每次都向法庭陈述自己对房屋进行过装修，均被当庭驳回，实际上从我把房屋抵押给他们到他们出卖给李达奇中间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二原告根本没有对房屋进行装修。法院判决二原告赔偿李达奇等人的费用及诉讼费与本案无关，二原告卖房已经获得了利益，损失是其自身过错造成的，应当自行承担。
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20日，张朝兰向二原告借款26万元。2007年10月9日，张朝兰向二原告出具字条一张，内容为：“2006年12月20日向马增龙、张淑华借人民币贰拾陆万整，本人一直没有偿还能力，在2007年6月12日张井明卖了我一个二居室，常营某区某号楼某单元某室。本人因为了还债，于2007年10月9日把我买的房作为还债抵债。终有权归马增龙、张淑华。”。同日，张朝兰将涉案房屋交付二原告，二原告接收涉案房屋后，于2007年11月10日与李达奇、权廷勋签署《房屋买卖协议》，将涉案房屋以366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李达奇、权廷勋。
2007年11月，张井明之前妻金丽苹将张井明、张朝兰诉至本院，请求判令确认张朝兰与张井明之间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该案于2008年1月一审判决，确认张井明与张朝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无效，张井明退还张朝兰房款30万元，张朝兰赔偿金丽苹房款损失30万元。后金丽苹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丽苹、张井明原系夫妻，二人与张朝兰系同村村民。2001年4月，金丽苹、张井明离婚，2002年3月23日，金丽苹与张井明签订了《房屋拆迁财产分割协议书》，写明对拆迁房屋原有总建筑面积中30平方米归女方（金丽苹）所有，剩余部分归男方父子所有，拆迁安置房屋双方互不干涉，子女后期用房，将由子女归属方负责。2002年4月，常营乡进行旧村改造，张井明和金丽苹作为被拆迁安置人，二人之子张振驰作为在册人口共得拆迁安置房屋三套，其中包括涉案房屋。2006年7月，张井明依据其与金丽苹签订的《房屋拆迁财产分割协议书》另写《协议书》一份，在该协议书中，张井明同意涉案房屋归金丽苹所有，其余两套一居室房屋归张井明所有。2007年6月12日，张井明与张朝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内容为张井明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张朝兰，价格300000元，张井明已收到购房款300000元，双方达成协议后，如有一方反悔，加倍赔偿对方，有关售房后的升值、贬值均与张井明无关。”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金丽苹、张井明通过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金丽苹所有，张井明在未征得金丽苹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出售的行为侵害了金丽萍的合法权利，张朝兰在购买该房屋时与张井明、金丽苹同村居住，应当了解所购买的房屋的安置对象，其在没有证据证明张井明出售房屋系经金丽苹同意的情况下，购买涉案房屋行为亦有不妥。故二审法院于2008年8月20日作出终审判决，判令张井明与张朝兰2007年6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无效，驳回了金丽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案件判决后，金丽苹又以占有物返还纠纷将二原告及张朝兰诉至本院，要求返还涉案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本院在该案审理中依法追加李达奇、权廷勋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审理中对涉案房屋内装修现值及租金标准进行了评估鉴定，结论为装修现值174972元（装饰工程135822元、部分家电39150元）、租金标准每月1652元。另本院于该案审理中2010年1月27日进行了现场勘验，从房内情况显示已经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本院经审理认为：张井明与张朝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被法院确认为无效，故张朝兰再将涉案房屋进行处分的行为也应为无效。以此类推，二原告将涉案房屋售于李达奇、权廷勋的行为亦应无效，李达奇、权廷勋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缺乏依据，故于2010年11月19日出具（2008）朝民初字第265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达奇、权廷勋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将涉案房屋腾空后交还金丽苹，并按照每月1500元的标准向金丽苹支付2008年10月至实际腾房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判决后，二原告、张朝兰、李达奇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0日出具（2011）二中民终字第1663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案件判决后，李达奇、权廷勋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将二原告诉至本院，要求二原告返还购房款并赔偿经济损失。本院于诉讼中依职权追加张朝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该案中本院查明：李达奇、权廷勋在2012年3月23日履行（2008）朝民初字第26510号民事判决书交接涉案房屋时签署《协议书》约定：按判决书李达奇、权廷勋应支付房屋使用费61500元，李达奇装修费经评估为134972元，剩余73422元作为金丽苹补偿李达奇装修损失费。双方签订该《协议书》后，金丽苹向二原告支付了装修损失费73422元。本院经审理认为：李达奇与二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购买的涉案房屋系张朝兰从张井明处购买，现因张朝兰与张井明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法院判决确认无效，并判决李达奇、权廷勋向金丽苹交还房屋，李达奇已无法依据其与二原告所签《房屋买卖协议》获得涉案房屋相关权利，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二原告出售的涉案房屋存在权利瑕疵，致使李达奇、权廷勋被动参加此前案件的审理，故因此承担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共计5850元，以及向金丽苹支付的房屋使用费6.15万元为合理损失，该损失应由二原告承担。据此本院出具（2012）朝民初字第375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二原告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李达奇、权廷勋返还购房款366000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3月23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二原告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李达奇、权廷勋支付损失赔偿款67350元。判决后，二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后又撤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出具（2013）二中民终字第0802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二原告撤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94元，由二原告负担1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元，由二原告负担。
庭审中，二原告又提供日期为2007年10月9日、署名为张朝兰的《收款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马增龙交来房款某园某区某号楼某单元某室共计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整（360000）。”二原告称该收款条系张朝兰亲笔书写，落款虽然是2007年10月9日，但实际上并非同一天书写，而是因为收房后进行了装修、花了钱，所以又要求张朝兰补写的。关于《收款条》记载房款360000元的原因，二原告在庭审中先称多余的10万元为损失和装修的费用，又称计算了26万元的利息。张朝兰对该《收款条》不予认可，称并非自己亲笔书写，故申请进行笔迹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摇号确定，本院依法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工作，该所于2013年11月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收款条》与张朝兰书写的样本中特征相同点数量多、价值高，特征总和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是同一人书写。张朝兰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坚称《收款条》并非自己书写，并称在涉案房屋一系列诉讼中二原告从未向法庭提交过《收款条》，多次承认涉案房屋是以26万元作为抵债还债的担保，故二原告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对该《收款条》不予认可。
二原告陈述购买涉案房屋后进行了装修，安装了防盗门遥控锁、窗户护栏等，并提交收据、发票及工程预算书予以证明。张朝兰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另二原告称上一案件生效后交纳了一审诉讼费2428元及二审诉讼费1214元，亦属于其承受的损失，并提交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予以证明，张朝兰认为二原告在未经自己允许的情况下将房屋出售给李达奇、权廷勋二人系贪图利益的自身过错导致的，故所有损失应当自行承担。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发票、收据、庭审笔录及上述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此前生效判决的认定，张井明在未征得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金丽苹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张朝兰，张井明、张朝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无效，故张朝兰、二原告相继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均属无效。根据张朝兰认可的2007年10月9日的字条，其因无力偿还借款为了还债将涉案房屋给二原告作为还债抵债，并承诺终有权归二原告，可以认定张朝兰与二原告达成了以房抵债之合意，即涉案房屋归二原告所有，以清偿2006年12月20日的26万元债务，故张朝兰在庭审中陈述将涉案房屋抵押给二原告仅作为还债的担保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收款条》，张朝兰虽不认可为自己亲笔书写，但并未提供相应反证，且已经过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本院对《收款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张朝兰在《收款条》中确认收到马增龙支付的涉案房屋房款，实际上并无权处分涉案房屋，二原告又已经根据生效判决将所得房款退还李达奇，故张朝兰以房抵债的行为实际上未能完成，应当返还相应款项，但因返还的基础事实为债务，张朝兰实际收取的数额为26万元，《收款条》中多出的10万元无论为利息或者装修款二原告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朝兰应当按照实际占有金额予以返还。关于二原告主张的利息，张朝兰于2007年10月9日已经将涉案房屋交付二原告用于抵债，在二原告占有涉案房屋及以366000元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李达奇、权廷勋并由李达奇、权廷勋占有期间，二原告对张朝兰的债务已经获得清偿并且获利，张朝兰在此期间对26万元为合法持有，不应计算利息；涉案房屋涉诉导致权廷勋、李达奇不再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之后，张朝兰占有26万元失去合理依据，故利息应自李达奇、权廷勋实际腾退房屋之后，即2012年3月23日计算，但二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有误，本院依据公平原则依法确定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
因张朝兰抵给二原告用于还债的涉案房屋存在权利瑕疵，导致二原告被动参加（2012）朝民初字第37510号案件两审诉讼，二原告因此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二审法院裁定应为2428元，以及二原告向李达奇、权廷勋赔偿的损失67350元是其合理损失，张朝兰应当负担。二原告主张的防盗门遥控锁、窗户护栏及防盗门锁的费用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发生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无法支持。张朝兰与张井明的损失赔偿问题，张朝兰有权另行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朝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张淑华、马增龙二十六万元，并以上述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二零一二年三月二十三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
二、被告张朝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张淑华、马增龙损失六万九千七百七十八元；
三、驳回原告张淑华、马增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原告张淑华、马增龙负担817元（已交纳），由被告张朝兰负担31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5100元，由被告张朝兰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洁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