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终字第1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人联合会，住所地济宁市环城北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陈某甲。
委托代理人王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住所地济宁市太白东路**号。
上诉人济宁市任城区××人联合会（原名称为济宁市市中区××人联合会）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3）济中区民重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12月30日，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向原告赵某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原告赵某现金20万元，利息24000元（如果不到一年按月计算）。该收据由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时任法定代表人陈某乙及经办人陈某丙签名，并加盖了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财务专用章。
另查明，1994年1月17日，原济宁市市中区××人联合会（以下简称中区残联）在济宁市市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设立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注册资金20万元，聘任陈某乙为厂长，经营推土机前后大灯、工程机械灯线、液压配件，企业主管部门为原中区残联。济宁市市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月20日予以登记注册。2010年5月21日，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法定代表人陈某乙个人增资80万元，企业注册资金由2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2011年3月21日，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向济宁市市中区发展与改革局报送《关于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脱钩改制申请的报告》，拟将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4月6日，济宁市市中区发展和改革局以济区发改发（2011）9号文件作出批复，同意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变更为济宁市胜德力液压有限公司；企业性质由集体企业改为股份有限公司，原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济宁市胜德力液压有限公司承担。2012年3月9日，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因未参加2010年年检，被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中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2年6月21日，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法定代表人陈某乙因死亡注销了户口。
又查明，济宁市胜德力液压有限公司是2011年10月14日由梁某出资70万元、陈某丙出资30万元共同设立的，其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未显示与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存在任何关联。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是否应当追加陈某乙的继承人参加诉讼；原告赵某与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之间借款的真实性；原中区残联设立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时出资是否到位。（一）是否应当追加陈某乙的继承人参加诉讼。本院认为，吊销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实施违法行为的企业的一种行政处罚，是对企业经营行为的一种限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经（2000）23号函及相关法律规定，在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企业开办单位和股东应当成立清算组，对企业进行清算，但清算期间企业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即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股东承担的是清算义务，而该企业承担的是清偿债务的责任，二者均可以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只是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不同，企业的债权人可以要求企业清偿债务，也可以要求企业股东承担清算义务。本案中，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不要求其开办单位和股东承担清算义务，只要求企业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不应追加陈某乙的继承人参加诉讼。（二）原告赵某与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之间借款的真实性。本院认为，从该收据的内容看，约定了年利息为贰万肆仟元，如果是应收款，则不应存在利息的约定；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答辩意见和反驳证据，原告提供的收据虽名为“收据”，但从其内容看是对借贷关系的约定。原告赵某在本案二审及本次庭审对借款交付的陈述虽略有差异，但主要内容基本相同，与收据载明的现金交付方式也一致，因此，本院认定原告赵某与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之间的借款是真实的，原告已经向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实际交付了借款20万元。（三）原中区残联设立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时出资是否到位。本院认为，企业设立登记时的验资证明是证明出资的主要证据，根据企业注册资本登记的相关规定，以实物出资的应当附有实物转让清单及产权转移手续，以货币出资的应当附有银行出具的入资凭证。本案中，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设立时的验资报告及所附的注册资金验证申请表中载明企业注册资金为20万元，包括固定资金2万元、流动资金18万元，均为企业自有资金，但所附的出资证明载明注册资金20万元由市中区××人基金会从福利基金中拨付，与上述的为企业自有资金相互矛盾，且该验资证明未附有实物转让清单和银行出具的入资凭证，因此上述验资证明不能证明原中区残联在设立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时出资到位。同时，原中区残联在关于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改制的请求报告中认可其没有投入任何资金，济宁市市中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脱钩改制申请的批复中也说明原中区残联没有任何形式的资产投资。综上，本院认为原中区残联在设立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时没有出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的规定，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被告任城残联应在20万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赵某与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间成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应按约定偿还原告赵某借款并支付利息。原中区残联在设立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时没有尽到出资义务，应对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不能清偿的债务在2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因行政区划调整，原中区残联的权利义务由新成立的任城残联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赵某借款2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12%，自2009年12月30日计算至付款之日）；二、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人联合会对被告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不能清偿的上述债务在2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上诉人济宁市任城区××人联合会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出资义务。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开业工商登记时上诉人的20万元出资已经济宁市市中区审计事务所验资，已经足额出资。并且，从该企业1994年开办投入注册资金20万，到2010年增资80万历经6年的时间，如果20万元没有到位，企业不可能生存和发展6年时间。故此依据验资报告和一般常理，完全能够认定上诉人已经足额出资。二、本案涉及的20万元并非是借款且不能证明已经实际交付。1、2009年12月30日的单据的真实性在经办人未到庭的情况下无法查实，故直接现金交付不符合常理，赵某陈述自相矛盾，难以证实借款的真实性。2、单就该单据的形式要件，也不能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2009年12月30日的单据并非“借据”而是“收据”。对于出借人提供的“借据”等书证，应结合其他相关证据包括借贷金额的多少、支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认定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双方的借款合同或者其他能够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的其他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即便是借款存在，上诉人也没有直接偿还借款的义务，必须先经过清算程序确定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的资产，在核实清楚企业的财产的情况下再考虑开办企业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而非被设立企业歇业开办企业就要担责任，这种无限扩大开办单位责任的方式不符合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原则。四、一审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陈某乙已经死亡，应追加其继承人参加诉讼，承担清算责任。开办单位为清算责任，而非直接偿还责任。依据以上规定结合本案，该电器厂由于2012年3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未进入正常的清算程序，应当追加陈某乙继承人魏某、陈某丙共同承担清算责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某辩称，一、上诉人未尽到出资义务，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脱钩改制申请的批复》明确载明原中区残联无任何形式的资产投资，该证据系原济宁市市中区发展和改革局文件，其作为国家机关公文书证，证明力毋庸置疑。二、本案20万元借款本金已经实际交付，本案中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向赵某出具的“收据”本身，就包含了已经收到相关款项的含义，也就意味着出借人履行了提供款项的义务。同时，收据上注明的“利息贰万肆仟元（如果不到一年按月计算）”也足以认定本案债务性质为借款。依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据采信原则，在上诉人无相反证据推翻被上诉人借款主张时，对该借款事实予以认定是正确的。三、本案不需要先行清算，清算是企业内部事务，上诉人作为该电器厂的开办者，对该电器厂在吊销营销执照后，负有及时组织清算的义务，正是由于上诉人怠于履行相关义务，造成该厂资产、账目等去向不明，以致损害被上诉人赵某的债权实现，且其谎报出资，因此对于本案债权应当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1、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陈某乙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的问题；2、被上诉人赵某与被上诉人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之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的问题；3、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及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问题。关于焦点1，被上诉人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因未参加年检而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吊销营业执照系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违反年检制度的企业一种行政处罚，是对企业经营行为的限制。企业因未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后，企业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终结并办理工商登记注销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仍可以以个人名义参加诉讼。债权人可以起诉企业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并追加企业开办单位和股东参加诉讼，如开办单位不存在出资不到位或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情形下，此时的开办单位仅作为企业清算人参加诉讼，承担清算责任。但如开办单位存在出资不到位的情形时，债权人亦可以要求其开办单位在出资不到位的范围内承担有限的清偿责任。故被上诉人赵某起诉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要求其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并同时起诉其开办单位要求其在出资不到位的范围内承担有限清偿责任并无不妥。关于焦点2，依据被上诉人赵某提交的收据，该收据载明了出具的时间、交款人、收取款项金额、收款方式为现金，在收款事由一栏中并约定了年利率，并加盖有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财务专用单及审核人员、经办人的签名，该收据形式要件齐全。收款单位即本案被上诉人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未到庭参加诉讼，未对收取该款项作出任何书面答辩意见，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与被上诉人赵某存在其他经营业务或经济关系，涉案收据虽名为“收据”实为“借据”。被上诉人赵某在多次庭审中均陈述了借款交付事实，内容基本相一致，陈述的内容亦不违反日常生活经验和社会逻辑，与涉案收据载明的现金交付方式相印证，且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并不禁止现金交付。综合以上因素，应认定被上诉人赵某已将涉案借款实际交付了被上诉人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真实。关于焦点3，上诉人虽然提交了济宁市市中区审计事务所资金验证报告证明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但其提交的验资报告未附有实物转让清单和银行出具的入资凭证，该验资报告缺乏实质要件，并不能充分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且原中区残联在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改制时，上报给济宁市市中区发展与改革局的请求报告中，明确自认其没有实际向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投入任何资金，故应认定上诉人并未向其开办单位济宁市中工程机械配件电器厂实际进行出资。基于上述认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对涉案借款承担有限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由上诉人济宁市任城区××人联合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英杰
审 判 员 扈 琳
代理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