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民辖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德尔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蓬莱市南关路198号沙河大李家村南。
法定代表人：冯元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婧，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昌友，男，1944年2月10日出生，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瑞，北京王登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智水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蓬莱市南关路198号沙河大李家村南。
法定代表人：冯元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婧，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德尔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昌友与原审第三人山东智水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水公司）专利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民初5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徐昌友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7月3日，徐昌友与海德尔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组建新公司即智水公司，徐昌友将“一种水质净化剂”（专利号：ZL200910251493.5）（以下简称专利一）、“一种工业废水快速处理设备”（专利号：ZL201020112376.9）（以下简称专利二）转让给智水公司，海德尔公司负责智水公司的注册等事宜。2015年7月智水公司注册后，徐昌友将专利一和专利二转让给智水公司并变更了登记，但该公司一直没有进入正常管理运行轨道，没有独立财务管理，员工工资保险等还没有转给智水公司。徐昌友发现，智水公司并非新公司，其前身是海德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元士的另外一家公司。徐昌友认为海德尔公司骗取了徐昌友用多年的心血研究出来的专利技术及配方，违背了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初衷，致使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违约责任的规定，“双方任何一方违约毁约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直接或间接的经济损失，并承付1000万元违约金给守约方，守约方并有权终止合作，终止后的专利权归守约方所有”，徐昌友请求法院判决专利一和专利二归徐昌友所有并判令海德尔公司及智水公司协助办理登记，判令海德尔公司及智水公司停止使用“电磁波污水净化消毒设备”（ZL201020112365.0）的专利技术，判令海德尔公司向徐昌友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判令徐昌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向海德尔公司及第三人智水公司送达起诉状后，海德尔公司在答辩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主要理由为：本案作为合同纠纷案件，应该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的法院管辖。海德尔公司认为专利权转让的履行地在山东省蓬莱市，且根据级别管辖的司法解释，请求将本案移送至海德尔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蓬莱市所属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第三人智水公司亦提出管辖异议申请，具体异议理由同海德尔公司。
针对海德尔公司的管辖异议申请，徐昌友答辩称：为履行合同约定，双方在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的国家知识产权局办理了专利权变更登记以及专利权人著录项目变更等手续，北京市海淀区是合同履行地。而且，智水公司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院15号楼2701、2703、2705等房产，作为智水公司主要办公场所（北京工程部），用于公司技术人员技术研发、工艺设计和日常办公，故北京市朝阳区也是合同履行地。因此北京是专利权转让合同主要履行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对于徐昌友的管辖异议答辩状，海德尔公司提交补充意见称：《合作协议书》中的基本义务双方是对智水公司的经营管理和技术指导，而智水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公司住所地，股东会议签订地等都是山东省蓬莱市，基本义务的履行地点也是山东省蓬莱市，因此蓬莱市对本案有管辖权。另外，本案涉诉的专利权转移仅是海德尔公司履行增资义务的方式，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增资义务的履行地只能是公司住所地，即山东省蓬莱市。关于智水公司购买的北京房产，并非是为了办理合作协议约定专利转让，只是作为公司在北京的一个办公地点，购买房产并非《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故徐昌友该答辩观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规定，知识产权法院管辖所在市辖区内的专利、植物新品种、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民事和行政案件等案件。管辖规定第四条规定：案件标的既包含本规定第一条第（一）项和第（三）项规定的内容，又包含其他内容的，按本规定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管辖。
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书》涉及专利一、专利二的转让内容，尽管专利权转让为合同中约定入股的一种方式，但专利权的转让本身属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专利权变更登记地在北京市海淀区，北京市海淀区可以视为合同的履行地之一。此外，涉案合同涉及专利权转让，也涉及股权转让纠纷，根据管辖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由知识产权法院专属管辖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和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第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海德尔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和第三人山东智水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海德尔公司不服一审裁定，仍持原审管辖异议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本院将本案移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第三人智水公司亦不服一审管辖异议裁定，并向法院递交了上诉状。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首先要确定的是第三人是否能提起管辖权异议的问题。管辖权异议是指当事人认为受诉人民法院对该案无管辖权，而向受诉人民法院提出的不服该法院管辖意见或主张。民事诉讼中的第三人包括对原、被告之间的诉讼标的享有独立请求权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第三人参加到原、被告之间正在进行的诉讼中去的目的在于维护自己的权益。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和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故提出管辖异议的主体为案件当事人，而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有其特殊性，其不是案件诉争的当事人无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还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目的均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其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系主动参加他人已开始的诉讼，应视为承认和接受了受诉法院的管辖，因而不发生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的问题；如果是受诉法院依职权通知他参加诉讼，则他有权选择是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还是以原告身份向其他有管辖权的法院另行起诉。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他人已开始的诉讼，是通过支持一方当事人的主张，维护自己的利益。由于其在诉讼中始终辅助一方当事人，并以一方当事人的主张为转移。所以，其无权对受诉法院的管辖权提出异议。故第三人参加诉讼后无提出管辖异议的法律地位。本案第三人智水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出管辖权异议没有法律依据，而原审法院对智水公司的管辖异议请求进行了处理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于智水公司的管辖异议请求不予处理。
其次，本案应确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是否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徐昌友因履行其与海德尔公司之间《合作协议书》产生纠纷而提起的合同诉讼，故本案应当由合同履行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本案被告海德尔公司住所地位于山东省蓬莱市，故本案如依据被告住所地确定管辖法院，则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
第二，本案依据合同履行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是否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关于合同履行地的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作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合同履行地的确定分为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和约定不明确两种情况。
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并未约定管辖条款，亦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故本案属于合同对于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形，本院应根据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并结合合同约定义务的履行情况来确定合同履行地。根据徐昌友的诉讼请求，其起诉主张海德尔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约，请求法院依照合同约定将涉案专利判归徐昌友所有，并要求海德尔公司停止使用涉案专利及支付违约金。本案双方的争议标的为海德尔公司将涉案专利自智水公司名下变更为徐昌友所有，故本案合同履行地应当依据诉讼标的中履行义务一方海德尔公司所在地确定，即山东省蓬莱市。原审法院以专利转让登记行为地确定本案合同履行地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所作裁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案系合同纠纷应当按照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而本案中被告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均为山东省蓬莱市，故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对于本案无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民初506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移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 亮
审判员 张 爽
审判员 谷 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