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莉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朝晖、陈琪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世融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思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锴鹏。
上诉人夏莉莉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世融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融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世融公司和杭州东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鹏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2013年9月10日，世融公司开具编号为c20130910031沙钢螺纹钢提货单一份给东鹏公司，货物材质为hrb400、规格为φ16×9、件数20件、重量为34.128吨。同日，夏莉莉将该份提货单中的15件钢材进行分单处理，编号分别为c20130910031→3和c20130910031→4，货物数量分别为8件13.6512吨和7件11.9448吨。2013年9月16日，东鹏公司打款400000元给世融公司。2013年9月30日，东鹏公司发函给世融公司，称因提货单产生经济纠纷，要求世融公司对编号为c20130910031提货单（货物明细：沙钢16＊9，15件）的货物停止发货，具体发货时间见其书面通知。之后，夏莉莉持上述编号为c20130910031→3、c20130910031→4的提货单向世融公司要求提货，但遭世融公司拒绝。为此，夏莉莉和世融公司发生纠纷。另查明，夏莉莉是从事钢材买卖的个人，世融公司是从事钢材销售的公司。2013年9月6日，夏莉莉打款280000元给林凯杰。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虽然提货单的性质属于债权凭证，但夏莉莉主张其通过债权转让取得案涉两份提货单所载的对世融公司的债权，系世融公司的合法债权人，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夏莉莉称案涉债权系从案外人林凯杰处受让，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债权转让的合意。根据双方的身份以及钢材市场的交易惯例，钢材买卖是钢材市场的主营业务，交付提货单也是买卖合同中出卖方履行交货义务的一种方式。因此，夏莉莉获得提货单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受让债权。二、案涉两份提货单系编号为c20130910031提货单分单形成的，而c20130910031提货单的购货单位是东鹏公司，付款单位也是东鹏公司，因此该提货单的债权人为东鹏公司，而非林凯杰。夏莉莉也并未提供林凯杰从东鹏公司受让该债权的相应凭证，因此，林凯杰是否是案涉两份提货单所涉债权的债权人都无法确认，夏莉莉与林凯杰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更无法认定。三、夏莉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世融公司已经收到原债权人关于案涉提货单所涉债权已转让给夏莉莉的通知。因此，夏莉莉的诉请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夏莉莉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夏莉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虽然提货单的性质属于债权凭证，但夏莉莉主张其通过债权转让取得案涉两份提货单所载的对世融公司的债权，系世融公司的合法债权人，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内容错误，应予以改判、撤销或者变更。首先，从世融公司向夏莉莉的分单行为完全可以证明夏莉莉在受让c20130910031提货单所载的部分债权后，作为该提货单原债权人已经通知了世融公司，夏莉莉受让部分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据。2013年9月10日，世融公司向案外人东鹏公司开具c20130910031提货单（20件），之后东鹏公司作为债权人将该提货单以债权转让方式进行流转给案外人俞峰，俞峰再转给案外人林凯杰，林凯杰又转给夏莉莉。世融公司又根据夏莉莉的要求在得到原债权人东鹏公司的指令后以分单（原数额大的提货单进行剖开，变成数额小的提货单）的形式向夏莉莉重新开具螺纹钢（材质：hrb400规格：φ16×9）提货单两份，提货单上分别压盖了世融公司的提货印章。提货单编分别为：c20130910031→73和c20130910031→74），货物数量分别为：8件13.6512吨和7件11.9448吨。共计：15件25.596吨。原审期间世融公司也当庭认可：东鹏公司通知其工作人员后，其再进行分单。在实践中，因货物本身运输不便，为节约运输成本，通过流转提货单的形式来买卖货物也是商业惯例。从整个流转过程分析：世融公司向东鹏公司开具提货单，东鹏公司即享有该提货单下物品的提货权利（债权）。后东鹏公司将提货单以债权转让形式进行流转，最后由夏莉莉所受让，同时夏莉莉向前一手债权转让人林凯杰支付了提货单足额的对价款。而从世融公司向夏莉莉的分单行为完全可以证明夏莉莉在受让c20130910031提货单所载的部分债权（15件）后，作为c20130910031提货单原债权人东鹏公司已经通知了世融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故夏莉莉合法取得该提货单的债权，原债权人东鹏公司转让的权利对债务人世融公司发生效力。其次，原审认可提货单性质属于债权凭证，但对案涉债权转让的实际过程认定有错误。原审认可提货单性质属于债权凭证。所谓债权凭证，是指记载了一定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单据，并由制作、签发该单据的人保证持有单据的人实现单据上记载的债权。一般具备以下法律特征：1、单据代表特定的债权，案涉提货单的权利表现为提货权；2、持有单据即享有单据上记载的权利，单据持有人可据此请求债务人为单据上所载义务，从而实现其享有的权利；3、债权凭证都具有可转让性；4、债务人不得以其与善意受让人之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之，即具有不可抗辩性。但本案作为履行提货单交付货物的债务人却以前手的“停发通知”对抗善意受让人而拒绝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明显违背法律精神。东鹏公司已将提货单以债权形式进行转让，转让之后自然丧失了向世融公司要求履行给付货物义务的权利，夏莉莉作为善意受让人有权行使受让过来的债权，要求债务人世融公司履行给付货物的义务。恰恰东鹏公司的行为，违背商业活动的基本诚信原则，先将提货单进行转让取得货物对价，后又干涉债务人向善意受让人进行货物交付。即便，第一手的受让人没有向东鹏公司支付价款，其也只能向俞峰行使权利追偿相应的债务。原审当庭世融公司也认可：如果没有东鹏公司“停发货通知”，任何人持有该提货单均能取货（仓库、码头均可以）的。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债权人东鹏公司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因此东鹏公司限制善意受让人夏莉莉行使提货的权利，损害了夏莉莉的正当权利。再次，原审法院未尊重东鹏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俞峰，俞峰再次将债权转让给林凯杰，林凯杰又将债权转让给夏莉莉数次流转的基本事实，其囿于常规买卖合同交易的思维，要求夏莉莉提供与林凯杰的债权转让合意证据、林凯杰从东鹏公司受让东鹏公司债权证据不符合债权实际已经的事实，属认知错误，也将徒增当事人的诉累。在我国惯例亦为法律渊源之一，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可予以充分考虑。提货单以债权形式进行流转，在钢材交易市场上早已成为一种固有的交易模式和交易习惯，交易的目的就在于通过再次转让而获利。作为从事钢材生意的商人，世融公司不可能不知道该惯例（提货单的交付即为债权转让）的存在，原审当庭世融公司也认可存在该交易习惯的事实。本案中的提货单已多次进行流转，而且依次债权转让中各受让人与前转让人均在达成合意的基础上，才会发生提货单的流转。特别是，林凯杰先于2013年9月6日收取夏莉莉的款项后，当拿到受让c20130910031提货单（20件）再转让给夏莉莉时通知了东鹏公司，根据夏莉莉受让部分债权的要求世融公司工作人员才给夏莉莉分单（15件），原属于东鹏公司c20130910031提货单（20件）债权凭证也交还给了世融公司。分单时，东鹏公司债权转让完成。东鹏公司转让债权之后，其已经不可能再持有该2份15件的提货单。其没有此2份提货单，世融公司也没有向其直接履行交付15件货物的义务。另外，该2份15件的提货单购货单位也隐去“东鹏公司”，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东鹏公司名称已经不在提货单上记载，再结合夏莉莉受让债权后世融公司为其分单的事实，即可确定夏莉莉的债权人身份。因此，原债权人东鹏公司虽与世融公司就20件货物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但涉案提货单已经数次流转，而且债权数量也发生减少，也出现了世融公司根据夏莉莉要求进行分单情形，都表明提货单出现债权转让的事实。东鹏公司转让提货单所载的债权之后，其已经丧失提货权。如果拒绝善意受让人进行提货，该15件货物将可能永远存放于世融公司。原审法院忽视该重要事实的基础上，囿于常规买卖合同交易的思维，再要求夏莉莉提供与林凯杰的债权转让合意证据、林凯杰从东鹏公司受让东鹏公司债权证据不符合债权转让已经发生的事实，也属认知错误。按照原审驳回夏莉莉的诉讼请求的思维逻辑，只能使夏莉莉陷于向林凯杰追偿，林凯杰又陷于向俞峰追偿，俞峰再陷于东鹏公司追偿的泥淖，徒增当事人的诉累。也有违合同法基于保护交易安全的理念和有关“债权转让”理论的基本要义，不仅浪费司法资源，也降低审判效率，也损害了夏莉莉作为善意受让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世融公司向夏莉莉交付15件（材质为：hrb400，规格为：φ16×9）25.596吨螺纹钢（货值约9万元）；世融公司向夏莉莉支付逾期履行合同义务产生的债务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15%，自一审起诉之日2014年6月17日起，计付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世融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世融公司答辩：东鹏公司只要愿意放货，世融公司是没有异议的。提货单是世融公司开具给东鹏公司而非夏莉莉，且东鹏公司已经向世融公司出具函件表示不同意发货。世融公司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夏莉莉向世融公司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是两份《杭州世融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供货合同（提货单）》，审查该证据可以确认，其内容实质为世融公司与东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世融公司与东鹏公司各自的权利义务应当依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而定，该供货合同虽备注“提货单”，但其性质并非为债权凭证。夏莉莉非上述合同主体，其以该合同权利受让人的身份向世融公司主张权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再则，东鹏公司作为上述合同的相对方，也已明示世融公司停止供货。据此本院认为，夏莉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夏莉莉提交的《杭州世融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供货合同（提货单）》的性质认定不当，但未影响实体处理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夏莉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