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6刑抗1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易爱民，男，1974年11月20日出生于重庆市垫江县，汉族，大学本科文化，成都瑞祥鑫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成都市青羊区。2014年7月22日因涉嫌行贿罪被绵竹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5年7月9日被解除取保候审，2016年11月15日接受社区矫正。
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易爱民犯行贿罪一案，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6）川0683刑初69号刑事判决。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经审查后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欣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易爱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09年下半年，被告人易爱民联系时任四川路桥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国有公司）总经理黄某，表示其欲承揽成德南高速LJ18标段的部分工程，之后黄某帮助易爱民承揽了该部分工程，后被告人易爱民送给黄某40万元。
2012年底，被告人易爱民联系时任四川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国有公司）董事长黄某，表示其欲承揽巴南广高速TJ6-3互通工程中的部分工程，之后黄某帮助易爱民承揽了该部分工程，后被告人易爱民送给黄某20万元。
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被告人易爱民的供述、证人黄某、李某的证言、成都瑞祥鑫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四川路桥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相关工商登记资料、黄某任职文件、成德南高速LJ18工程、巴南广高速TJ6-3互通工程相关资料、归案情况说明、户籍信息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易爱民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共计6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应予刑罚处罚。被告人易爱民在本案立案侦查前主动交代了其行贿的犯罪事实，符合自首情节，同时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这一特别规定，而特别规定应优先适用，故针对本案被告人易爱民“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情节，应适用该特别规定，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易爱民一贯表现良好，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为维护国家的廉政建设制度，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易爱民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20万元。
本案生效后，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原判对被告人主刑量刑适当，但附加刑适用罚金错误为由提出抗诉，具体理由如下：1.依照从旧兼从轻的刑法适用原则，原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以下简称“刑法修正案（九）”）修正前的规定，不应当对被告人适用罚金刑；2.被告人易爱民所犯行贿罪不属于“情节严重”，应当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再审庭审中，原审被告人易爱民辩称：原判对其量刑偏重，缓刑考验期过长，不应判处罚金；其经济困难，希望再审综合其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对其从轻处罚。
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原审被告人的辩解，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是否应对原审被告人所犯行贿罪适用罚金刑的问题。经查，原审被告人易爱民分别于2009年和2012年两次向黄某行贿共计60万元，其行贿行为均发生于2015年11月1日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以前。对于199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1997年刑法”）第三百九十条规定的行贿罪的处罚，刑法修正案（九）第四十五条进行了修改，即增设了罚金刑，因此刑法修正案（九）对行贿罪规定的相应法定刑比修正前更重。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刑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即我国刑法对于溯及力采取的是从旧兼从轻原则。其次，1998年1月13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十二条几个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刑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处刑较轻’，是指刑法对某种犯罪规定的刑罚即法定刑比修订前刑法轻。法定刑较轻是指法定最高刑较轻；如果法定最高刑相同，则指法定最低刑较轻。”刑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刑罚分为主刑和附加刑。”也就是说，刑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处刑较轻”，不仅指刑法对某种犯罪规定的主刑比修订前刑法轻，也指附加刑比修订前刑法轻。本案中，被告人易爱民的行贿犯罪行为就是依照2015年刑法修正案（九）修正前也就是1997年刑法的规定“处刑较轻”的情况，因此适用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当根据1997年刑法关于行贿罪的处罚对被告人量刑，不判处罚金刑。原判对被告人易爱民所犯行贿罪判处附加刑罚金20万元，属适用法律错误，处罚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故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原审被告人易爱民的该辩解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人所犯行贿罪是否属“情节严重”的问题。根据2013年1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行贿数额在20万元以上不满100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但2016年4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2016年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犯行贿罪，“行贿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并具有本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至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2001年12月17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法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被告人易爱民行贿数额60万元，但不具有2016年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至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故依据2016年解释的规定不属于“情节严重”。原判对被告人易爱民的主刑量刑及适用缓刑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原审被告人的缓刑考验期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原判已经综合被告人易爱民的犯罪事实、犯罪数额以及特别自首、认罪悔罪态度等情节对其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且缓刑考验期亦符合法律规定，缓刑考验期适当，故原审被告人易爱民的相关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十二条、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6）川0683刑初69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易爱民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20万元”；
二、被告人易爱民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为民
审 判 员 王洲海
代理审判员 李雪梅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 员代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