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红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毅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明。
上诉人邓红文因与被上诉人李毅强、陈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4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红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毅强、陈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毅强、陈阳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立案程序不合法，先立后诉。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邓红文没有游说李毅强、陈阳，李毅强、陈阳也未对邓红文深信不疑，50000元包括各项费用开支，并不是只是代理申诉费。3、陈阳支付的50000元理解为代理费是不正确的，陈阳出具的收条表明双方有结算过。双方签订协议书但没有履约付费，故李毅强与邓红文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只是劳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一切开支均由李会明支付也是认定事实不清。陈阳不是《协议书》中的当事人，与2009年1月20日出具的《收条》无关，故陈阳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毅强、陈阳提交的《协议书》和邓红文出具的《收条》在时间上没有同一性，也未证明具有关联性。在签订《协议书》时，李毅强就知道邓红文不是律师，李毅强主张已经旅行了协议，就必须举证。邓红文实际上没有代理，也没有以律师的名义代理，本案中所诉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无论《协议书》是否有效和是否履行，李毅强和陈阳的债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限制，到2017年1月15日止，本案已过两年诉讼时效。
李毅强、陈阳辩称：1、一审法院立案程序合法，不存在先诉后立。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只是李会明垫付给邓红文的一万元，因邓红文当时拒绝写收据，未予认定。3、邓红文上诉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毅强、陈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红文限期将收受李毅强、陈阳的5万元申诉代理费退还；2、本案诉讼费由邓红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临武县人民检察院以李毅强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为由，向临武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临武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4日作出（2008）临刑初字第81号刑事判决，判决后李毅强等不服，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08年11月28日作出（2008）郴刑二终字第86号刑事判决，以李毅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五万元。终审判决后，李毅强被投入到监狱服刑。2009年1月，邓红文与李会明交谈时谈及李毅强被判刑一事，邓红文对李毅强诈骗改判无罪充满信心。后经邓红文游说，陈阳遂于2009年1月20日将李毅强诈骗的申诉一事交由邓红文负责，支付邓红文代理申诉费50000元。此后，邓红文曾为李毅强书写申诉状，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亦进行了申诉复查，并于2010年6月11日作出了（2010）郴刑监字第3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了李毅强的申诉。2011年元月8日，根据陈阳的退费要求，邓红文退回陈阳代理费10000元。同年，李毅强刑满释放。2011年11月23日，李毅强与邓红文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李毅强自愿支付伍万元现金作为李毅强申诉案的全部代理费用，要求在叁年内改判李毅强无罪为最终目的；（二）邓红文自愿以伍万元现金作为李毅强申诉案改判为无罪为止的所有代理费用，不得另行要求李毅强支付任何其他费用，保证将李毅强改判为无罪为止；（三）双方约定改判李毅强无罪的时间限定在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止的叁年内办完该案，邓红文如在限定的叁年内未将李毅强诈骗案改判为无罪，自愿将收受李毅强的伍万元人民币如数退还给李毅强，且退款时间不得超出2015年元月15日，否则每超出一天罚违约金伍佰元整。双方签订协议后，邓红文为李毅强书写了申诉状，邓红文与李会明并一同到湖南省高级法院办理了申诉事项，省高级法院经复查后，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6）湘刑申27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了李毅强的申诉。李毅强因长期申诉未得到改判，遂要求邓红文依约返还代理费，邓红文予以拒绝，李毅强、陈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告邓红文不具备法律职业从业资格，不是律师和法律工作者。长期以来，邓红文以社区推荐的人或当事人亲友等名义，从事诉讼代理等法律服务业务。庭审中，邓红文提出他去上级法院申诉时有开支，李毅强、陈阳及李会明予以否认，提出邓红文去上级法院申诉都是与李会明一起去的，一切开支均由李会明支付。针对李毅强、陈阳的反驳意见，邓红文未罗列具体的开支项目和数额，更未举证证明其及张，故对邓红文辩称有代理申诉开支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李毅强与邓红文签订《协议书》，委托邓红文负责李毅强诈骗案的代理申诉事项，并在协议中约定邓红文的代理申诉服务费与服务结果挂钩，是典型的风险代理行为。另邓红文作为非律师的公民，长期代理他人进行诉讼并收取诉讼代理报酬，其行为已经构成“从事法律服务业务”，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关于禁止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关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故确认双方签订的代理申诉《协议书》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邓红文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李毅强、陈阳请求判令邓红文返还代理申诉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李毅强诉称其在签订《协议书》时补交了代理申诉费10000元，缺乏必要的依据，不予确认，因此，邓红文返还的代理申诉费金额应为40000元。关于邓红文辩称“本案立案程序不合法，先立后诉”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至于被告辩称“2015年1月15日以后，原告没有讨要过5万元的费用，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与民法总则的规定相悖，本院同样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邓红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李毅强、陈阳代理申诉费4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毅强、陈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告邓红文负担。”
二审期间，李毅强、陈阳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材料一、民事判决书一份及行政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邓红文经常为别人作诉讼代理人；
证据材料二、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明确民法中总则与民法通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适用规则》，拟证明本案诉讼应有三年诉讼时效的保护；
证据材料三、接报案回执，拟证明陈阳长期向邓红文催讨款项无果后，向公安机关报案，未予立案，才提起本案民事诉讼。
邓红文拒绝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非新证据。
本院认证为：证据材料一的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材料二是从网上下载的资料，不是证据；证据材料三的接报案回执，证明陈阳向邓红文追讨过款项，本院予以采纳。
邓红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邓红文是否应返还案涉款项；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邓红文提出一审法院是先诉后立，经查，虽然李毅强、陈阳提交的民事起诉状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2月25日，但两人向一审法院递交诉讼材料和缴纳案件受理费的时间均是2017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在两人缴纳诉讼费后于当天予以受理登记，并发放受理通知书系程序合法。李毅强、陈阳陈述民事起诉状的落款时间系书写错误。结合两人缴费时间等客观事实，其陈述可予采信。
二、关于邓红文是否应返还案涉款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规定：“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禁止刑事诉讼案件、行政诉讼案件、国家赔偿案件以及群体性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一审法院查明，邓红文不具备法律职业从业资格，不是律师和法律工作者，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邓红文也不符合公民代理条件。从邓红文与李毅强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是典型的风险代理，其中涉及的案件系禁止风险代理的刑事诉讼案件，故无论从邓红文的代理资格，还是其代理的诉讼案件，均属于法律规定禁止的行为和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无效，判令邓红文退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代理费40000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只有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邓红文与李毅强签订的《协议书》被本院确认无效后，李毅强、陈阳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故李毅强、陈阳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邓红文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红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邓红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陈峰
审 判 员 林海波
审 判 员 张友荣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黄 慧
书 记 员 曹 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