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6民再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志宗，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柏，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增才，男，196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魏大勇，男，197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亮，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志宗与被申请人魏大勇、李增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冀0682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陈志宗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7）冀06民终271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志宗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冀民申70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志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柏、被申请人魏大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亮、被申请人李增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宗申请再审称，1、2015年11月5日协议书中，陈志宗并未同意免除李增才的还款责任，此协议的唯一目的是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李增才仅仅是见证抵押协议的签订，并未改变其借款人的地位。2、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2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确认协议书抵押条款无效，协议书的唯一目的已经不存在，该协议对本案没有任何证明作用。3、2015年4月16日的借款合同与本案无关。
魏大勇辩称，1、李增才已经从涉案借款关系中撤出；2、2015年4月16日的借款合同包括本案借款；3、2016年9月5日我向陈志宗出具的承诺书与李增才无关。
李增才辩称，涉案借款有我的签字，但后来协议免除了我的还款责任。
陈志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大勇、李增才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2.判令魏大勇、李增才连带偿还利息（至2016年9月20日的利息500万元，自2016年9月21日至偿还完毕以上借款前，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3.诉讼费用由魏大勇、李增才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陈志宗和李增才提交的证据（除证人外）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如下：2014年8月1日，魏大勇、李增才向陈志宗借款1500万元，魏大勇、李增才给陈志宗出具了借条，载明：2014年8月1日，李增才、魏大勇借陈志宗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月息叁分叁月。同日，陈志宗通过银行给赵红兰（魏大勇妻子）转账500万元，陈志宗通过河北铭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定州市森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魏大勇的公司）转账四笔，合计1000万元。2014年10月21日，魏大勇偿还陈志宗500万元（银行转账），并在原借条上进行了注明“已付伍佰万本金和息（500万）已清”。到期后，魏大勇、李增才未偿还借款本金，魏大勇将利息结算至2015年4月30日。后未再偿还本金及利息。2015年11月5日，陈志宗与魏大勇、李增才及成二龙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借款人）：魏大勇成二龙乙方（出借人）：陈志宗见证方：李增才经甲方、乙方、见证人三方充分友好协商，就以下事项达成如下协议：2014年8月1日（原跃泰公司）魏大勇向陈志宗借款壹仟伍佰万元整（包括壹仟伍佰万元本金及所欠利息），因其借款逾期迟迟未能兑现，魏大勇、成二龙两人同意将石家庄市中山路与谈固西街交叉口河北豪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层-2层的商铺50%的房产产权（价值贰仟万）作为对陈志宗抵押保证，50%（价值贰仟万）归李增才拥有，所有购房合同手续归乙方保管，甲方并保证此房产无其他债务纠纷。甲方：魏大勇、成二龙乙方：陈志宗见证方：李增才。该协议还注明：如产生纠纷与成二龙无关。陈志宗、魏大勇、李增才及成二龙在该协议上进行了签名捺印。2016年9月5日，魏大勇给陈志宗出具承诺书，载明：2014年8月1日向陈志宗借款1500万元（借期三个月，月息三分），经我方指定，其中1000万元转入定州市森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银行账号内，500万元转入赵红兰名下的银行账号内，针对上述这笔欠款截止到2016年8月20日还欠本金1000万元，利息十五个多月也没支付过。以上欠款，因资金紧张未能如期归还，现承诺尽快筹措予以归还。另查明，2015年4月16日，陈志宗与魏大勇签订借款合同，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2015年4月16日至2016年4月15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服务费每月1%，按月付息（利息和服务费），借款用途是定州市森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资金周转，魏大勇自愿将位于河北豪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价值贰仟万元1-2层商铺抵押给陈志宗，作为上述借款的担保。同日，陈志宗通过银行给赵红兰（魏大勇妻子）转账两笔，一笔500万元，一笔200万元，两笔共计700万元。2015年6月23日，魏大勇给陈志宗之妻陈玉珍转账两笔合计300万元；2015年9月2日，魏大勇给陈志宗之女陈叶转账50万元；2015年9月14日，魏大勇给陈志宗转账60万元，魏大勇通过张硕的银行卡给陈志宗之妻转账200万元，通过李青坡的银行卡给陈志宗转账两笔合计90万元；2015年7月16日，魏大勇通过银行给陈志宗转账56.1万元，备注摘要为利息。陈志宗与魏大勇均认可上述账款往来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但对签订借款合同的由来存在分歧，陈志宗主张上述账目往来与4月16日该《借款合同》是一回事，都与本案争议的借款没有关联，魏大勇则主张《借款合同》系本案争议借款的续签。又查明，2013年5月13日，河北豪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魏大勇、成二龙（乙方）签订房屋销售合同，将坐落于石家庄市中山东路520号，建筑面积一层、二层、三层、四层共计3800平方米，出售给乙方并进行了公证。2014年12月16日，就该房屋买卖合同进行了变更，签订了房屋销售变更合同，变更为将坐落于石家庄市中山东路520号，一、二层商铺建筑面积1900平方米出售给乙方。对其他有争议的事实，即李增才是否从2014年8月1日借款中撤出，并约定由魏大勇一人承担全部还款责任。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多数意见认为：2014年8月1日魏大勇、李增才向陈志宗借款1500万元，陈志宗通过银行将款都交付给了魏大勇，该款均是魏大勇使用。2015年11月5日魏大勇、李增才和陈志宗及成二龙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系陈志宗方拟定提供，协议书抬头中明确表示，借款人为魏大勇、成二龙，出借人为陈志宗，见证方为李增才，而协议书的内容“2014年8月1日（原跃泰公司）魏大勇向陈志宗借款”、“魏大勇、成二龙两人同意将石家庄市中山路与谈固西街交叉口河北豪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层-2层的商铺50%的房产产权（价值贰仟万）作为对陈志宗抵押保证，50%（价值贰仟万）归李增才拥有”，由以上表述中可以看出，签订协议时，只是将李增才的财产纳入其内，对已属于李增才的财产未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理，从该协议书的形式和内容上明显将李增才排除在借款人之外，明确了李增才是见证人的身份。综上表明至2015年11月5日时已不是魏大勇、李增才向陈志宗借款。结合成二龙的证人证言，及2016年9月5日魏大勇给陈志宗出具的承诺书也是以其一人名义出具的，足以证明至2015年11月5日时李增才已从2014年8月1日借款中撤出的事实，应免除李增才的还款义务，该笔借款应由魏大勇一人偿还。少数意见则认为：魏大勇、李增才与陈志宗和成二龙四人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陈志宗未以任何形式同意本案所争2014年8月1日借款由魏大勇一人承担，免除李增才的还款义务，其通篇内容也未提债务转移一事；该《协议书》实质上只是一个抵押协议，不能证明陈志宗同意李增才将1500万元的债务转移给魏大勇一人承担。同时，魏大勇与陈志宗2015年4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无论从约定的内容还是借款时间、期限上，都未显示出与2014年8月1日魏大勇、李增才借陈志宗款项有任何承继关系，也未涉及债务转移的内容。另陈志宗提供的两份录音证据中，李增才均认可借条系魏大勇、李增才打的，钱是伙着花的，是摊上花的，也没有提及债务转移的事情。对魏大勇、李增才提供的两位证人，因成二龙与二人既是朋友关系，又是生意合伙人，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李青坡表示不知情，其证言均不予采信。对陈志宗提供的证人王某，因其系陈志宗职工，其证言也不予采信。结合《协议书》签订之后陈志宗仍持有魏大勇、李增才所打欠据的现状，对二人关于李增才已撤出，债务已转移给魏大勇一人偿还的主张，应不予采信为宜。李增才应继续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议事规则，对陈志宗要求魏大勇偿还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李增才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魏大勇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5月1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计算）。二、驳回原告陈志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被告魏大勇负担。
陈志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5月1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李增才从借款中撤出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共同出具借条并共同使用借款，有录音证据证实；债务转移须经债权人同意，被上诉人所称2014年10月债务三方已口头约定转移给魏大勇一人承担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支持，2015年4月16日借款合同是因另一笔借款所签，并非债务转移协议，同年10月陈志宗向李增才催要借款时其也表示愿意对账，以上足以说明上诉人从未同意过债务转移给魏大勇一人承担；2015年11月5日协议书中上诉人并未同意免除李增才还款义务，签订该协议目的是为借款提供抵押，李增才仅是见证抵押协议的签订，并未改变其借款人的地位，该协议书并未体现债务转移的意思。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2015年11月5日协议书实质上是设定抵押权的从合同，未体现任何免除李增才还款义务的内容；一审判决认定李增才从该借款中撤出没有法律依据，“撤出”一词不属于民事法律概念。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2014年8月1日魏大勇、李增才向陈志宗借款1500万元，借条记载明确，应认定为魏大勇、李增才二人共同借款；二被上诉人主张魏大勇一人使用借款系一人借款，与其二人出具的借条内容不符，不能成立。2015年4月16日陈志宗与魏大勇订立的1500万元借款合同，被上诉人魏大勇主张系本案借款合同的续签，但本案所涉借条并未据此收回或注明失效，且双方订立该借款合同后又发生大宗借贷款项往来，不能证实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故被上诉人主张该借款合同系2014年8月1日借款的延续，证据不足，无法认定。2015年11月5日，上诉人陈志宗与被上诉人魏大勇、李增才及案外人成二龙共同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系上诉人陈志宗拟定，协议内容中对本案所涉借款表述为“2014年8月1日（原跃泰公司）魏大勇向陈志宗借款”，各方当事人分别在协议书中出借人、借款人、见证人项某签字，魏大勇、成二龙在借款人处签字，被上诉人李增才作为见证人签字。上诉人陈志宗拟定协议时未将李增才记载为借款人，在李增才参与协议订立过程的情况下，亦未要求其在借款人处签字确认其借款人身份，该协议内容体现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李增才免除还款义务的共同认可，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至此被上诉人李增才对本案借款不再承担偿还义务，符合各方当事人协议约定内容。上诉人陈志宗主张2015年11月5日协议书系设定抵押权的从合同，该协议虽设定抵押，亦同时体现了各方当事人对借贷关系主体的确认；上诉人陈志宗对以上协议内容与其主张的借贷主体矛盾之处解释称是为了方便办理抵押登记，该解释不合常理，亦无充分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志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上诉人陈志宗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受理原告魏大勇、成二龙诉被告陈志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7）冀0682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主文载明：“原、被告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协议中抵押条款无效。”。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三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中认定的借款金额、未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志宗与魏大勇、成二龙、李增才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免除了李增才的还款义务。再审庭审中，陈志宗提交了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2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书，因该生效判决书仅载明陈志宗（出借人）与魏大勇（借款人）、成二龙（借款人）、李增才（见证方）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抵押条款无效，并未认定该协议全部无效，故该协议抵押条款的效力并不能影响其他部分效力。该协议中对涉案借款表述为“2014年8月1日（原跃泰公司）魏大勇向陈志宗借款壹仟伍佰万元整”，陈志宗在出借人处签字、捺印，魏大勇、成二龙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李增才在见证方处签字、捺印。陈志宗作为该协议的拟定人，在协议中四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并未要求李增才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而李增才是在见证方处签字、捺印，该协议内容体现协议当事人在签订该协议时对免除李增才还款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陈志宗主张，签订2015年11月5日协议书的唯一目的是为2014年8月1日的借款设立抵押，但协议中约定是为“2014年8月1日（原跃泰公司）魏大勇向陈志宗借款壹仟伍佰万元整（包括壹仟伍佰万元本金及所欠利息）”设立抵押，此约定明确了被担保主债权的借贷双方主体，排除了李增才的债务人身份。原审认定自该协议签订之时李增才对涉案借款不再承担偿还义务，并无不当。因魏大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陈志宗于2015年4月16日订立的借款合同系本案借款的延续，故该借款合同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的理据不足。
综上，陈志宗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冀06民终271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强
审判员 刘华锋
审判员 段 超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王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