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斌乾，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漳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绍富，男，195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漳平市。
委托代理人陈日华，漳平市天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陈斌乾因与被上诉人曾绍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5）漳民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斌乾，被上诉人曾绍富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日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2月20日到2014年6月12日期间，原告曾绍富受雇于被告陈斌乾，为被告陈斌乾所有的位于漳平市芦芝镇涵梅村芹菜洋的养猪场提供养殖劳务，由原告单独一人从事被告上述猪场喂猪、配料、猪病防治和洗猪栏等管理活动，受雇期间头两个月为试用期，试用期月工资为3200元。2014年6月12日中午，天气炎热，原告曾绍富在为给被告猪场的猪用水降温时，发现被告猪场屋顶的原有的喷水器（即喷水头）不能喷水，原告曾绍富在已知有危险并在未采取确保安全的措施下用猪场的单人楼梯爬上被告猪场屋顶（猪场屋顶离地面高度有4米多）检查更换喷水头，在爬上屋顶检查更换喷水头期间，因被告陈斌乾猪场屋顶的瓦楞板无法承受原告自身重力而破裂，致原告曾绍富从猪场屋顶摔下受伤。受伤当日，原告曾绍富被送往漳平市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6月19日办理出院，共住院7天。经医院诊断，原告曾绍富的伤情为：①头部外伤：右额部头皮挫裂伤；②L4椎体骨折；③全身多处挫擦伤；④低压血症。出院医嘱：①外二科门诊随诊；②建议食疗补钾，一周后复查电解质；③3个月内持续腰部腰带保护或腰部支具保护，每个月拍片复查直至骨折愈合；④建议休息三个月，加强营养。原告曾绍富为此花去医疗费人民币6009.55元。2014年10月9日，原告自行委托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评定。2014年10月21日，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闽西司法鉴定所（2014）残鉴字第13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曾绍富L4压缩性粉碎性骨折的伤残等级为“交通”九级。原告曾绍富为此花去鉴定费人民币70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曾绍富为使得到被告陈斌乾的合理赔偿，于2014年10月向漳平市芦芝镇政府司法所和漳平市公安局芦芝派出所申请调解，但因被告陈斌乾不愿调解而未果。2015年3月11日，原告曾绍富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判决另查明，原告曾绍富受雇被告陈斌乾养猪场从事养殖上岗前，被告陈斌乾未对原告进行上岗前有关安全、养殖等知识培训，同时，被告陈斌乾在其上述猪场内未设置有关禁止擅自攀爬猪场屋顶等安全警示标志。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陈斌乾也未给原告曾绍富办理养老保险和工伤保险。2014年2月20日到2014年6月12日期间，原告曾绍富总计向被告陈斌乾领取工资人民币13400元，日平均工资为120元。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曾绍富在被告陈斌乾养猪场从事养殖，被告陈斌乾在接受原告曾绍富提供的养猪劳务后支付给原告相应的劳动报酬，原、被告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陈斌乾作为雇主，应对雇员原告曾绍富在雇佣活动中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陈斌乾没有对原告上岗前进行必要的安全、养殖等知识培训，也没有设置有关禁止擅自攀爬猪场屋顶等安全警示标志，以致原告轻信不致有危险发生擅自上猪舍屋顶检查更换喷水降温设施，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足以认定被告陈斌乾在对原告曾绍富从事猪养殖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对原告的损伤承担相应责任。原告曾绍富为给被告猪喷水降温在猪场猪舍屋顶检查更换喷水降温设施时应在采取确保安全措施情况下进行，但原告曾绍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已知有危险的情况下未采取确保安全的措施，擅自爬上猪舍屋顶来实施上述检查更换行为，由于猪场屋顶瓦楞板承受不了原告自身的重力而破裂致原告摔下受伤的后果，可以认定原告自身也没有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在本案中也有过错，也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公平原则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原告曾绍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即原告对自身因本案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自行承担30%责任），被告陈斌乾承担主要责任（即被告对原告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70%责任）。故原告曾绍富要求被告陈斌乾对其在雇佣活动中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但赔偿的范围、数额应按相关法律确定和法定标准计算，对诉讼请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及福建省统计局的统计数据计算，作如下确认并予以支持：1、医疗费：有漳平市医院病历卡、诊断证明书、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等证据支持，确定原告医疗费共计人民币6009.55元。2、住院期间护理费：按护理人员1人计算，为人民币621.18元（88.74元／天×7天=621.1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为人民币140元（20元／天×7天=140元）；4、误工费：根据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案原告因伤残持续误工，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原告误工费为人民币15600元（120元／天×130天=15600元），对原告超出此范围的误工费主张，因原告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5、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原告是农村居民，根据其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为人民币44736.8元（11184.2元／年×20年×20％=44736.8元），原告要求按人民币44736.8元确认，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营养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人民币1000元，结合原告的伤情及医嘱，本院认为合理，予以支持；7、有关原告伤残等级的鉴定费人民币700元，有事实上的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人民币68807.53元。被告应承担人民币48165.27元（68807.53×70%＝48165.27元），由原告曾绍富自己承担人民币20642.26元（68807.53×30%＝20642.26元）。8、本案事故造成原告九级伤残，确实给原告精神上带来严重伤害，本院酌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4000元。被告陈斌乾提出原告不是在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假使原告是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因其无过错不必对原告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伤情不构成伤残不存在残疾赔偿金、原告的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不合理等抗辩主张，因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斌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曾绍富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人民币52165.27元（48165.27元＋4000元＝52165.2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曾绍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673元，由原告曾绍富负担人民币508元，由被告陈斌乾负担人民币1165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斌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斌乾上诉称，一、上诉人不须对被上诉人曾绍富的人身损害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曾绍富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被上诉人曾绍富的主张均只有口头陈述，并没有举证证明。此外，被上诉人曾绍富虽然是在养猪场帮上诉人养猪，但其并非24小时全部住在猪场，被上诉人曾绍富也有自己的自由时间，也经常在猪场自由出入。因此，被上诉人也有可能是因其他原因受伤。被上诉人曾绍富陈述说，因天气热，要用喷水来降温。实际上，上诉人的猪场位于漳平市芦芝乡涵梅村芹菜洋的深山之中，即使在夏天，也不会很热。首先，喷水是喷在顶棚上，无法改变猪场内的空气湿度。其次，即使能改变猪场内的空气湿度，在高温的情况下，提高空气湿度，会抑制畜体蒸发散热，易引起牲畜积热，也易引起病菌与寄生虫滋生，正因为如此，上诉人的猪场早已不使用喷水降温，而是使用电风扇（标准厂房所使用的通风设备）降温。因此，天气热需要降温，被上诉人曾绍富只要开启电风扇即可，完全没有必要使用喷水降温。二、假设被上诉人曾绍富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绍富均是自然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绍富属于劳务关系，上诉人陈斌乾也不需要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曾绍富承担。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被上诉人曾绍富，对其自身伤害存在过错，其在明知有风扇的情况下，没有向上诉人请示，就自作主张要用喷水来进行降温。其在明知自己没有高空作用资质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其作为成年人在已经预见到有危险，但却轻信能够避免，属于重大过失，其显然应当自己承担主要责任。三、被上诉人曾绍富不能证明其伤情达到交通九级。在一审答辩中，上诉人就已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但一审法庭却不予采纳，而是径直作出判决，上诉人认为，该判决在程序上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四、被上诉人主张残疾赔偿金没有依据。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是错误的，应按责任分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曾绍富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绍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首先，答辩人于2014年2月起为上诉人的养猪场提供担任全天候劳务的事实客观存在。其次，答辩人在更换喷水头时受伤，后及时给上诉人汇报摔伤情况，上诉人派人将答辩人送到漳平市医院治疗。答辩人完全不可能想到日后上诉人会推卸责任，在当时答辩人不可能去收集、固定直接证据。相反，上诉人辩称，答辩人不是在为其提供劳务时受伤，却不能提供支持其主张的证据。此外，上诉人称已经改用风扇降温，不再使用喷水降温。利用水资源降温可以减少电费成本，风扇降温只是备用而已，如干旱缺水等。因此，装有风扇改变不了答辩人使用喷水降温中因更换损坏的喷水头摔伤的事实。二、本案中上诉人存在没有对答辩人进行必要的岗前安全、养殖知识培训，没有设置有关禁止擅自攀爬猪场屋顶等安全警示标志，还在猪场内提供用于了爬屋顶的梯子等过错。即便没有这些过错，上诉人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是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关于“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的精神实质而定的，应当理解为提供劳务者有过错可以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而不是接受劳务者没有过错就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斌乾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2014年6月12日中午，天气炎热……，致原告曾绍富从猪场屋顶摔下受伤”有异议，其认为没有该事实。被上诉人曾绍富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陈斌乾向本院提供照片5张，以证明其猪舍屋顶是完好的，被上诉人曾绍根本不可能摔下来。被上诉人曾绍富质证认为，照片没有形成时间，上诉人陈斌乾猪场共有5栋，该照片不能证明上诉人陈斌乾的事实主张。本院审核认为，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上诉人陈斌乾的事实主张。被上诉人曾绍富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陈斌乾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无异议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陈斌乾与被上诉人曾绍富之间的雇佣关系成立。被上诉人曾绍富在为上诉人陈斌乾的养猪场提供劳务期间，被上诉人曾绍富用猪场的单人楼梯爬上上诉人猪场屋顶检查更换喷水头过程中从猪场屋顶摔下受伤。原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曾绍富受伤过程中自身存在的过错程度，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确定被上诉人曾绍富承担本案30%的民事责任，上诉人陈斌乾承担本案70%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在确定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赔偿金额上亦无不当。上诉人陈斌乾上诉称，被上诉人曾绍富的受伤并不是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受的伤。但上诉人陈斌乾却不能举证证明该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在目前上诉人陈斌乾未能提供新的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其上诉理由和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9元，由上诉人陈斌乾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许 培 清
审判员 庄 小 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廖毓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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