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68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赖燕萍，身份证住址：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古少栋，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肖永艳，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
委托代理人：梁国斌，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丘群，身份证住址：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陈慧婷，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燕萍与被上诉人肖永艳、一审被告丘群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赖燕萍作为借款人于2014年12月27日出具的借条二张，其�一张内容为：“今有赖燕萍向某永艳借到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00元，借款约定三个月还。”另一张内容为：“今有赖燕萍向某永艳借到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00元，借款约定12月29日还。”见证人为周某。肖永艳主张2014年5、6月赖燕萍陆续向某永艳借款，开始是小额借款，及时借及时还，大部分通过银行转账，用肖永艳的农业银行卡和民生银行广州万达广场支行银行卡转到赖燕萍、丘群账户，也有很多借款是现金支付，涉案借条的款项是当时在2014年12月双方对账后就此前赖燕萍向某永艳借款的结算，两张借条是因为肖永艳将银行转账的借款和现金支付的借款分开算，具体如何分已说不清楚。肖永艳为证实其工作收入情况，出具广州市竣德商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公司章程、工资表、房产证，证实肖永艳为广州市竣德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人、股东和工资收入和房产情况。肖永艳另提供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明细单，证实其资金情况，账户一直有过大额资金。肖永艳另提供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单及中国农业银行金某借记卡ATM交易查询单，证实与赖燕萍有正常业务往来，其中2014年7月14日通过网银转出10万元给丘群，其他往来与赖燕萍发生。赖燕萍表示肖永艳收入情况不明，不知其来源，对银行明细无异议，但无法证明肖永艳所主张的正常经济往来，也无法指明哪些与赖燕萍有关，丘群在2014年7月15日的借款已经归还，并出具网银交易流水予以证实。
赖燕萍确认借据是其所签，但借款原因是因为赌博，肖永艳在网盘上开设赌盘，赖燕萍网上赌博输了，没有现金支付，故在肖永艳逼迫下签下上述两张借条。赖燕萍称从2014年3月开始在肖永艳在网上开设的网盘赌钱，肖永艳从中收取费用，钱是通过银行转账，有时候也通过现金。出具借条后赖燕萍还有向某永艳转款用于赌博，但确认没有还钱给肖永艳。肖永艳确认2014年12月27日后有支付款项给赖燕萍，但不是涉案两张欠条的范围内，与本案无关。赖燕萍为证实其与肖永艳存在赌债关系，提供赖燕萍的中国民生银行广州万达广场支行、兴业银行的交易明细和中国农业银行明细，证实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2014年5月至2015年1月和2014年3月至2014年10月的双方之间的往来，赖燕萍向某永艳转款以及涉案两张50万元皆为赖燕萍在肖永艳开设的网上赌场输掉的款项。肖永艳另提供与案外人周某、黄某、大珍、小宝谈话录音，证实赖燕萍长时间赌博，其中赖燕萍与周某谈话中周某称当时以为是开玩笑，其打欠条时，李某是见证人，其想都没想，见不见证人，反正这钱某燕萍是还定了。周某对赖燕萍出具录音提出异议，认为经过剪�和拼凑，不予确认。赖燕萍另出具报警回执，证实因肖永艳车辆撞赖燕萍车辆，已向公安部门报警，但未处理。丘群称对肖永艳主张的50万元借款是肖永艳要求还款时才知道，其作为丈夫不知情，丘群提交广州光影传奇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和广州白云大金彩印厂的营业执照证实其为上述企业的股东，赖燕萍在两个公司曾任财务。
肖永艳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赖燕萍、丘群偿还肖永艳借款500000元人民币，并向某永艳偿付逾期还款的利息（自2014年1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赖燕萍、丘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赖燕萍向某永艳出具借条二张，确认借到肖永艳20万元和30万元，赖燕萍辩称未收到上述借条的借款，肖永艳出具双方的银行资金历史交易明细，证实双方在2014年有众多资金往来，肖永艳主张涉案的二张借条是对此前借款的总结算，赖燕萍确认与肖永艳除了银行转账外还有现金支付，故对肖永艳主张涉案借条是双方对此前款项的结算，法院予以采信，赖燕萍以借据形式确认借肖永艳合计50万元，赖燕萍未提供证据证实被胁迫在借条上签名，赖燕萍称该款为在肖永艳开设的网盘上赌博输了，被迫签下上述两张借条，赖燕萍出具银行流水明细资料证实双方存有大量资金往来，但无法证实往来款项用于支付或归还赌资，赖燕萍与他人的录音证实其有赌博的情况，但无法证实涉案的50万元是因赌博输了而写下的借条，故赖燕萍的该意见缺乏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赖燕萍确认出具借条后至今未归还借款，肖永艳要求赖燕萍偿还借款50万元，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应自承诺还款届满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肖永艳要求丘群共同清偿上�债务，丘群对肖永艳主张涉讼借款发生在其与赖燕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异议，但涉案借款金额50万元已大大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肖永艳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款项用于家庭生活、经营所需，丘群辩称直至肖永艳追款才知道此事，肖永艳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丘群事后对上述借款予以追认，故应认定为赖燕萍个人债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赖燕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肖永艳借款50万元及利息（按本金20万元自2015年3月28起，本金30万元自2014年12月30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肖永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赖燕萍负担。
判后，赖燕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民间借贷合同依法属实践性合同，但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肖永艳是否真正向赖燕萍提供借条所载明的款项，即认定赖燕萍与肖永艳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是错误的。在一审期间，肖永艳始终无法提供其向赖燕萍实际交付所借款项的凭证或其他证据材料，也不能合理解释涉案50万借款的形成过程，依法不能认定赖燕萍与肖永艳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从赖燕萍提交给法庭的流水账可以看出，自2014年3月份以来(短短8个月时间)，赖燕萍频繁向某永艳账户转款多达60多次，金额近200万元，另外，再加上签出的两张共50万元的借条，说明赖燕萍向某永艳已经支付及需要支付金额近250万元；而肖永艳仅向赖燕�账户打款约50万元。这之间200万元的数额的差距，肖永艳对此无法进行合理解释。肖永艳代理人在第二次开庭时诉称，赖燕萍与肖永艳之间资金往来都是借款与还款，则赖燕萍已经向某永艳支付及需要向某永艳支付的款项，按理与肖永艳向赖燕萍支付的款项应当大体相当。但事实上两者之间款项流向却相差200多万元。赖燕萍在庭审时谈到双方有现金支付的主要意思是：如果赖燕萍输的金额很小，(比如几十元或几百元)，而且钱包中有的，就直接支付给肖永艳，不用再去转账。赖燕萍认可的现金支付无法解释在赖燕萍与肖永艳之间转账存在的近200万元的金额差距。二、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在赖燕萍与肖永艳之间存在的大量的流水往来的特征：这些流水记录根本无法用民间借贷的借款与还款去解释，以及赖燕萍与肖永艳相互转账时的余额，完全符合赌债的典型特点。1、两人之间的银行流水存在200多万的巨额差异：赌博有输有赢，庄家(肖永艳)赢多输少，赖燕萍(赌家)赢少输多。从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账可知，赖燕萍与肖永艳之间互有打款记录，但主要是赖燕萍向某永艳打款(近200万元)，不仅如此，赖燕萍还签下两张共50万元的借条。所以，两者资金之间的往来，加上借条金额，赖燕萍比肖永艳多转200多万元。这多出的200多万元巨额款项，是什么?绝不是用借款利息或两人之间出现过现金支付能够解释的。2．双方的转款凭证中都存在大量的零钱转账记录，民间借贷不可能出现如此大量的零钱转帐，这符合赌债支付特征。肖永艳向赖燕萍打款记录有诸如(1700元、33200元、10300元、46600元、19600元、1500元)等。赖燕萍向某永艳打款记录有诸如(17252元(2014年5月22日)、42200元、4200元、6300元、1200元、21500元、19280元(2014年9月26日)、47450元(2014年10月1�)、4600元、1300元、28200元、37900元、1500元、15900元、42881元(2014年11月14日)、18500元、23900元)。做生意或日常生活借钱，在实践中绝对不可能出现如此大量的类似非整数款项，而且赖燕萍向某永艳四笔打款出现几十元、尾数为二元或一元的打款，如：17252元(2014年5月22日)、19280元(2014年9月26日)、47450元(2014年10月1日)、42881元(2014年11月14日)。3．在近8个月时间里，双方之间的转款次数近百次，双方转款经常出现一天内转款两次、甚至三、四次的情况；而且，接连几天转款的现象也非常常见；两人在同一天互转的情况也不少见。如此频繁的转款，无法用民间借贷进行解释。(1)赖燕萍向某永艳转款日期及次数情况统计(49天共转款61次)。赖燕萍向某永艳转款的日期：2014年：3月11日、5月18日、5月22日、5月31日、6月3日、6月7日、6月8日、6月20日、7月22日、7月29日、8月4日、8月9日(四次)、8月16日、8月21日、8月26日、8月27日、8月30日、9月6日、9月11日、9月13日、9月14日(两次)、9月20日、9月21日、9月23日、9月25日。9月26日、9月27日、10月1日、10月6日、10月20日、10月29日、10月30日(两次)、10月31日(两次)、11月1日(两次)、11月6日(两次)、1l月12日、11月13日、11月14日、11月16日、11月19日(两次)、11月20日、11月25日、1l月28日、12月17日、12月20日、12月24日(两次)、12月29日(两次)、2015年1月4日、1月5日。赖燕萍向某永艳转款一天内两次以上的情况(没有转款银行的，均为民生银行)：2014年8月9日通过农行转账四次金额分别为：29000元、19000元、30000元、1200元；2014年9月14日通过农行转账两次金额分别为：38000元、4200元；2014年10月30日通过民生银行转账两次金额分别为：28200元、37900元；2014年10月31日通过民生银行转账两次金额分别为：50000元、1500元；2014年11月1日通过民生银行转账两次金额分别为：50000元、50000元；2014年11月6日通过民生银行转账两次金额分别为：20000元、15900元；2014年11月19日通过民生银行转账两次金额分别为：23000元、20000元；2014年12月24日通过民生银行转账两次金额分别为：50000元、23900元；2014年12月29日通过民生银行转账两次金额分别为：50000元、6000元。(2)肖永艳向赖燕萍转款的日期及次数统计如下(有转款的天数为12天21次)：2014年：10月13日(两次)、10月19日(两次)、10月21日(三次)、10月26日(两次)、11月3日(两次)、11月4日(两次)、11月17日(两次)、1l月18日(两次)、11月26日、12月21日、12月23日、1月3日。肖永艳一天内向赖燕萍转款两次以上的情况如下：2014年10月13日转账金额分别为：50000元、1700元；2014年10月19日转账金额分别为：50000元、27000元；2014年10月21日转账金额分别为：35000元、35000元、1200元；2014年10月26日转账金额分别为：50000元、33200元；2014年11月3日转账金额分别为：10300元、20000元；2014年11月4日转账金额分别为：5000元、46600元；2014年11月17日转账金额分别为：19600元、1500元；2014年11月18日转账金额分别为：5400元、14100元。4．在赖燕萍向某永艳转账(包括一天内多次转账)时，赖燕萍的账户内仍有余额，如果双方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是不可能出现如此不符合常理的还款方式的。5．在赖燕萍出具借条的当天及以后，赖燕萍仍向某永艳转款四次，(106000元)，肖永艳向赖燕萍转款一次(1万元)。正当的民间借贷，亦无法解释这几笔款项的缘由。2014年12月29日当天及以后，赖燕萍向某永艳转款：2014年12月29日转账两次金额分别为50000元、6000元；2015年1月4日转账20000元；2015年1月5日转账20000元，2014年12月29日以后，肖永艳向赖燕萍转款：2015年1月3日转账10000元。三、赖燕萍在一审过程中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多次要求肖永艳出庭，接受法庭询问，以解释涉案50万元形成过程，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第十八条：“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经审查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五、一审法院对本案另外一部分关键证据的认定，存在错误。赖燕萍在一审中递交了周某、大珍、小宝�人的电话或谈话录音，足以证实赖燕萍与肖永艳之间存在的是赌博关系，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而周某即没有出庭，亦没有向法庭递交书面证词，一审判决却出现“周某认为录音有剪辑和拼凑，不予认可”的表述，严重违背最高院证据的采信规则。另外，一审判决证据认定时：第4页第2行，提到“原告提供与案外人周某等谈话录音”；第4页第4行，提到“其打欠条时，李某是见证人”。这些表述不知来源何处。六、一审法院对本应该去调取的关键证据，(微信聊天记录)，虽然赖燕萍多次请求，都没有去调取。赖燕萍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赖燕萍与肖永艳在赌博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足以表明赖燕萍与肖永艳之间发生的转账是因为赌博而非借贷，但被一审法院拒绝。赖燕萍由于害怕丈夫知道自己赌博而删掉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法院本应该对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的�据，依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予以调取，但一审法院不予理睬，没有尽职地履行职责。综上所述，肖永艳没有提供实际交付涉案款项的支付凭证，也没有提供支付款项的合理解释，其代理人对涉案款项的形成过程的解释，也前后矛盾。本案所诉之债实际上为赌债，而一审法院却忽视严格审查本案的关键证据；对赖燕萍合理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理睬；对赖燕萍要求肖永艳出庭接受质证的请求不予接受。最终法院以判决的方式支持肖永艳偿还赌债的请求，这不但违背中国当前关于民间借贷相关实体及程序的规定；而且为今后的司法产生不良的导向作用，因此，赖燕萍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驳回肖永艳的所有诉讼请求。
针对赖燕萍的上诉意见，肖永艳辩称：对一审判决有不同意见，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丘群是知情人也是借贷�系人，一审判决也没有支持肖永艳诉请的丘群的连带责任，一审到现在审理时间太长，但其没有上诉。赖燕萍的上诉意见纯属猜测，所以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丘群则答辩称，同意赖燕萍的意见，肖永艳要求还款的时候丘群才知道，认为是赌债，丘群没有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丘群提供广州光影传奇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注销通知书和公告，拟证明赖燕萍任公司财务，由于赌博导致公司经营不下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是肖永艳与赖燕萍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肖永艳主张与赖燕萍存在借款关系，提供了赖燕萍出具的两张借条、银行流水单印证。赖燕萍抗辩称涉案借条是其在肖永艳开设的网盘上赌博输了，被迫签下的借条，赖燕萍对此亦提供银行流水单印证。经核实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单，双方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的往来款项是用于支付赌资或是归还赌资，赖燕萍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条是被胁迫出具的事实，丘群二审补充的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有何关联性，故在赖燕萍没有举证反驳涉案借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50万元的借款关系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借条出具后，双方仍有资金往来，但赖燕萍确认出具借条后至今未归还借款，故一审判决认定赖燕萍偿还借款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赖燕萍提出上诉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赖燕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文莉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薛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