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商终字第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仁斋。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根。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汉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仁华。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汉武。
上诉人许仁斋、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为与被上诉人黄汉武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德清县人民法院（2012）湖德商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上诉人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唤、被上诉人黄汉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1年3月8日，经五合伙人一致同意，黄汉武、许仁斋将凤泥山石料厂一车间租赁给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承包经营，年租金18.5万元，承包期为五年，并写有资产租赁合同。因当时矿址开发将尽，五合伙人明确将在五年承包期内，由三承包人负责征用新的山皮转移矿址。并在租赁合同中约定，转移矿址的费用由三承包人负担，相应的，转矿时免交当年租赁费，后两年减半收取。三承包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承包后，按时上交了第一年租赁费18.5万元，并着手征用新的山皮了，为转移矿址做准备。2003年6月15日，五合伙人经商定，将凤泥山石料厂一车间以568万元转让给案外人曹火根，并写有财产出让协议，协议第四条约定“财产出让后，规定征用山皮款付清后，其余一切与出让者无关”。后许仁斋收到曹火根支付的全部转让款。由许仁斋负责五合伙人之间的转让款分配。许仁斋从568万元中扣除150万元用于补偿三承包合伙人即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的征用山皮开支、损失等。后按照总价418万元，黄汉武27.5%、许仁斋27.5%、李宝根17.5%、黄仁华17.5%、被告黄汉文10%的比例进行分配。除黄汉武之外，其余四被告均已分配结清。从2003年7月起至2008年4月，黄汉武陆续从许仁斋处收到转让款共计118万元。后黄汉武继续向许仁斋追讨，许仁斋拒不支付。2010年1月12日，黄应飞按照许仁斋指示，与黄汉武补写结算单。原告黄汉武称，对扣除150万元不知情，无需对三承包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进行补偿，遂于2010年2010年2月、2010年11月两次向原审法院起诉，又于2012年10月第三次向原审法院起诉。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的征山款总额为546180元。
另查明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自认石矿转让后不久，已从许仁斋处获得补偿款150万元，剩余转让款418万元，按照各自比例，分别从许仁斋处收到相应款项。
黄汉武一审请求判令：1、许仁斋、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立即支付人民币382000元及利息275040元；2、案件诉讼费由许仁斋、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承担。
许仁斋一审辩称：1、案件诉讼时效已过；2、黄汉武的持股比例是20%；3、扣除150万元黄汉武是同意的。因转让时，石料厂实际由被告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三人承包，还有三年半才到期，该150万元系用于补偿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三人损失以及征用的山皮款；4、与黄汉武之间没有约定利息。
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的答辩意见与许仁斋的答辩意见2、3相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有三：1、是否超出诉讼时效；2、五合伙人之间的实际持股比例是多少；3、扣除150万元，黄汉武是否知情。
关于争议焦点一，普通民事纠纷的诉讼时效是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犯之日起两年。虽然本案所涉的转让行为发生于2003年，但股东之间的款项支付行为一直延续至2008年4月，款项结算清单也于2010年1月书写；许仁斋虽然辩称2006年以后的款项都属于黄汉武向其的借款，但是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也未能提供任何早于2010年1月的与黄汉武之间的结算证明，因此黄汉武于2010年2月、2010年11月两次向本院起诉，又于2012年10月第三次向本院起诉，一直积极主张权利，故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问题之所以成为争议焦点，是因为原审第一次开庭时，许仁斋、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均坚持黄汉武占比是20%。在后来的审理过程中，四人自认了五个股东之间各持比例实际与黄汉武主张的相同，并结合其他在案证据，可以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锁链，印证五合伙人之间的实际持股比例应为黄汉武、许仁斋、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分别为27.5%、27.5%、17.5%、10%、17.5%。
关于争议焦点三，扣除150万元，黄汉武是否知情。因许仁斋、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黄汉武对扣除150万元知情，所以无法支持四人的主张。随之而来的第二个问题是，是否应当扣除一定款项补偿给承包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该院认为，结合财产出让协议第四条记载的“财产出让后，规定征用山皮款付清后，其余一切与出让者无关”，付清征用山皮款系出让者义务。该协议上签字的出让者为全部五位合伙人。因此，五合伙人负有付清征用山皮款的义务。转让时，凤泥山石料厂一车间实际由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承包并负责征用山皮，因此将征用山皮等开支费用补偿给该三人，合情合理。至于黄汉武所主张的根据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征山费用等与其无关，结合该条款的文义解释，以及三承包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已经全额上缴2001年租赁费、2003年6月矿产转让费等相关事实，三承包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并未获得与其付出的征山费用相对等的实惠，黄汉武的主张不符合实际，不予支持。随之产生的第三个问题是，应当扣除多少金额用于补偿承包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的征山款总额为546180元。至于另主张的其他设备改建补偿款、租期未满补偿款，从情理上讲，应当予以适当补偿，但因始终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也未能提供任何可参照标准便于法院酌定（正基于此，审理过程中，本院多次组织原被告双方调解，无奈数额相差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故对该两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认为，五个人之间构成个人合伙关系，出让财产的所得扣除相应开支费用后，应当按照各自比例进行分配。本案中，由许仁斋负责收取转让款以及合伙人之间的结算分配。因未能就结算分配方案这一合伙重要事项达成一致书面意见，引发本案纠纷。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本院依法认定的证据，案涉总转让款为5680000元，减去三承包人可获得补偿的开支等共计546180元，剩余5133820元，黄汉武按照27.5%的比例，应得1411800元，许仁斋已支付黄汉武1180000元，仍需支付余款231800元。因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自认已从许仁斋处收到全部补偿款并结清全部款项，故该三人对此2318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汉武诉请的部分结算余款，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黄汉武诉请的口头利息部分，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许仁斋、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另辩称应当扣除150万用于补偿三承包人，就其有据可依的546180元予以支持，其余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许仁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黄汉武转让结算余款231800元；二、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汉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70元，由黄汉武负担6740元，许仁斋负担3630元，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对3630元承担连带缴纳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许仁斋、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采信证据不当，对于被上诉人黄汉武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8、9及上诉人许仁斋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6、7、8、11、13、14采信不当，并最终造成所认定事实的错误。被上诉人黄汉武对于在568万元的涉案转让款中扣除150万补偿上诉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的事实在凤泥石料厂转让之时就已知晓，并且也无异议。另外，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早在2003年就已进行了合伙结算，2010年时被上诉人两次起诉被上诉人均系其恶意诉讼行为，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德清县人民法院（2012）湖德商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汉武二审答辩称：本人系原凤泥石料厂的股东，根据现有的收据收条共收到转让款118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四上诉人共同向本院提交《资产租赁合同》，拟证明转让石料厂涉案车间后向上诉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补偿150万符合客观实际。
被上诉人黄汉武质证认为：证据中的签字确系本人所写，但曹火根是买方而非承包方，当时是为了税收的问题才订立了这份合同，内容是不真实的。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形成的时间为2003年6月10日，在四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曹火根2003年6月15日订立《财产出让协议》转让凤泥石料厂一车间之前。虽然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合同上的签字并不否认，但合同内容与之后订立的《财产出让协议》并不相同，可见该合同记载的内容在订立之后并不为合同各方所认可。故四上诉人认为该合同中约定的每年46.8万元的租金可以间接推定当时补偿上诉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150万的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二审中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在568万元的转让款中扣除150万用于补偿上诉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的事实被上诉人黄汉武是否认可；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于第一个争议点，四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主张在凤泥石料厂一车间转让给案外人曹火根之时，黄汉武即已知晓将最终转让款中的150万元作为三上诉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放弃剩余的承租权及征用山皮费用的补偿。对于四上诉人的主张，黄汉武一直不予认可。基于黄汉武主张的事实为其不知道存在该合伙约定，为一般的消极事实，因此，根据民事证据相关规则，作为相对方四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证明黄汉武知晓并认可该合伙约定事实的举证责任，并承担不能举证的不利后果。根据一、二审中四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看，并没有记载该内容且经黄汉武签字确认的任何书面材料，相关证据证明的如黄汉武系凤泥石料厂一车间负责人、参与订立转让协议、分配领取转让款等间接事实并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支持四上诉人的主张。一审法院根据各个证据的证明力综合认定四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由其承担证明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并无不当，应认定被上诉人黄汉武不认可对三被上诉人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补偿150万。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一审中黄汉武提供的由潘小英出具的领取转让款记录看，黄汉武最后一次从许仁斋处领到1万元涉案转让款的时间为2008年4月份，对于该事实上诉人许仁斋也予以认可。之后，于2010年2月及2010年11月，黄汉武又向德清县人民法院主张剩余的转让款。可见，至本案一审起诉之日，黄汉武一直在主张相关的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因此存在多次中断事由，黄汉武主张权利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财产出让协议》中第四条的相关约定，将能查清证实的征用山皮款从150万中扣除，再依据黄汉武在合伙体中的股份确认未支付的转让款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0元，由上诉人许仁斋、李宝根、黄汉文、黄仁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修旺
审 判 员 闵海峰
代理审判员 项 炯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方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