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文娟，女，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开渝，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辉，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蓉，女，196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映秋，重庆市沙坪坝区土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泽泉，重庆市沙坪坝区土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谢玉立，女，197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娟，女，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谢玉立之妹。
原审被告：谢焕荣，男，193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娟，女，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谢焕荣之女。
上诉人谢文娟因与被上诉人陈光蓉、原审被告谢玉立、谢焕荣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6民初14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文娟及其代理人喻开渝、肖辉，被上诉人陈光蓉及其代理人张映秋，原审被告谢玉立、谢焕荣的代理人谢文娟，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文娟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渝0106民初144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陈光蓉与陈光玉1994年2月19日签订的沙坪坝区土主镇正街25号穿逗房的《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光蓉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光玉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陈光蓉错误。从形式上看，陈光蓉举示的证据不符合经济合同法的要求，更不符合合同法的基本要求，只有相关人员的私章，陈光蓉也没有加盖私章对购买行为进行确认，不合法，不能认定为有效协议。从内容上看，也仅仅是房屋出售事宜。且证据记载的内容不真实，出售房屋的重大事宜，并未按照通常的签名、捺印的方式确认，而是加盖私章确认，私章是否是陈光玉等人员加盖及所有存疑，陈光蓉也没有举证证明加盖私章的合理性和真实性，无法解释不签名、捺印的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加盖有陈光玉印记的收条显示卖房款为8000元，而文书中显示的购房款为3000元，虽然陈光蓉解释是为了避税，但从生活常识知道，两种金额差距大，超出了正常避税的范围，且陈光蓉也没有以3000元的金额交税，其陈述不能成立，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一审证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采信证言错误。文书中的书写人及部分人员与陈光蓉有利害关系，陈光春的证言影响了本案的公正审理，不应采信。一审中的其他证人非直接知情人员，为间接证人，只是听说出售房屋及陈光蓉使用或出租行为，不能达到法律认可的证明要求及目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签字或盖章的合同应该是当事人合意的体现，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自然人的私章不具有公示效力，谢文娟无法确认私章是署名人的印章及署名人加盖，否认该文件的真实性，根据诉讼证据的规定，陈光蓉应当举证证明合同关系成立，否则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本案时间跨度大，即使真实，陈光蓉一直没有履行过户手续，诸多不合常理，因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律规定了时效是为了促使当事人有效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而本案时间跨度达23年，社会变化巨大，相关法律相继实施，但陈光蓉没有及时主张权利，面临拆迁补偿的利益下才来主张权利，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陈光蓉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谢玉立陈述，协议无陈光玉的签字和手印，内容前后矛盾，证人证言模棱两可，故协议无效。
谢焕荣陈述，协议内容前后矛盾，陈光蓉没有主张过过户，证词模棱两可，不应采纳，协议无效。
陈光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陈光蓉与陈光玉生前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二、确认土主正街25号巴国用（94）字第562号房屋权属归陈光蓉享有。三、本案诉讼费由谢文娟、谢玉立、谢焕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焕荣系谢玉立、谢文娟的之父，谢焕荣与陈光玉系夫妻关系，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生育了两个女儿，即谢玉立、谢文娟。陈光蓉与陈光玉系堂姐妹关系。陈光蓉之父陈浩贤与陈光玉之父陈某系同胞兄弟关系。1994年2月19日，陈光玉将其个人名下现坐落于沙坪坝区土主镇正街25号的穿逗房（建筑面积27.3平方米、国有土地证号为巴国用（94）字第5**号）卖给了陈光蓉，总房价8000元。《房屋买卖协议》是陈光蓉之父陈浩贤（已死亡）毛笔书写，陈光蓉、陈光玉及证人陈某（已死亡），陈光春（陈光蓉之姐）、张绍美（陈光玉之邻居）、陈浩贤盖私章确认。陈光玉收取陈光蓉房款8000元。并将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原购房收据交付给陈光蓉。
陈光蓉购得该房后即在此房居住和租赁他人居住，但房屋一直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陈光玉于2011年11月死亡，谢焕荣、谢玉立、谢文娟无论在陈光玉生前或死后均未对沙坪坝区土主镇正街25号的穿逗房进行管理。现因该房屋政府进行危旧房拆迁，陈光蓉与谢文娟、谢玉立、谢焕荣对房屋买卖事实发生争议，陈光蓉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规定是特定形式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案陈光蓉与陈光玉1994年2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上虽然只有双方当事人及在场人盖的私章印，但结合该协议形成的时间，书写人的年龄和年代，以盖私章符合当时农村的交易习惯。同时还有其他证据即国有土地使用证、重庆市统一营业收据的交付、多名证人的一致证言，足以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是陈光蓉与陈光玉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该协议系有效合同。故陈光蓉要求确认其与陈光玉1994年2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陈光蓉虽与陈光玉签了《房屋买卖协议》，沙坪坝区土主镇正街25号的穿逗房也实际交付陈光蓉占有、使用。但双方未依法对产权变更登记。陈光蓉要求确认沙坪坝区土主正街25号（巴国用（94）字第562号）房屋权属归陈光蓉享有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陈光蓉与陈光玉1994年2月19日签订的沙坪坝区土主镇正街25号穿逗房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二、驳回陈光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元，减半交纳65元（陈光蓉已预交），由陈光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谢文娟、谢玉立、谢焕荣对证据记载的内容认可，但无法确定真实性，对其余事实无异议；陈光蓉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谢文娟、谢玉立、谢焕荣虽然提出部分异议，但该异议是基于证据是否应当采信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陈光蓉举示其他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其他认定的事实综合进行认证后采信证据的基础上确认的该事实，没有明显不当，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谢文娟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举示了原巴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关于公房变价出售的批复》、《房屋购销合同》复印件、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房管所的《证明》，拟证明涉案房屋由房管局批准同意出售给陈光玉，由陈光玉以签名的方式确认交易，而非盖私章确认。陈光蓉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举示了收据、巴县契税收入收据、《房屋购销合同》原件共四份,拟证明陈光蓉购得涉案房屋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质证，陈光蓉对谢文娟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谢玉立、谢焕荣对该证据无异议。因当事人各方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谢文娟对陈光蓉举示的证据三性无异议，证明了陈光玉进行重大交易时有签字的习惯，在合同上有印鉴，对印鉴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印鉴与陈光蓉一审中举示的证据上印章不符，故对陈光蓉一审中举示的证据不予认可等；谢玉立、谢焕荣与谢文娟的意见一致。本院认为，因各方对谢文娟及陈光蓉举示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另查明，一、1992年11月23日，经原巴县房地产管理局的同意下，原巴县房地产管理局虎溪区房地产管理所（现为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房管所）与陈光玉签订了《房屋购销合同》，主要约定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陈光玉等相关事宜。合同尾部有陈光玉的签字并加盖私章（繁体）。之后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陈光玉名下。二、1994年2月9日协议上记载的证人陈某为陈光玉的父亲。
二审中，谢文娟、谢玉立、谢焕荣主要陈述，涉案合同不成立，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收取过涉案房屋的租金等行使权利的行为，也不清楚一审前陈光玉是否主张过权利，但涉案房屋的收益应该是陈光玉享有；陈光玉没有使用过私章；不清楚陈光蓉何时入住涉案房屋，也不清楚涉案房屋是谁在占有使用；无法回答陈光玉为何将购销合同及收取交给陈光蓉。陈光蓉主要陈述，1994年2月9日协议上的私章是陈光玉当场加盖的，并于该日将涉案房屋交由陈光蓉使用；涉案房屋的收益在购买后一直由陈光蓉享有，一审中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
本院认为，陈光蓉、陈光玉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理由如下：一、在1994年前后一段时间，重庆农村地区人员在处理相关事务时，存在以加盖私章确认相关行为的生活交易习惯，本案中，陈光玉以加盖私章确认其出售房屋的事实符合当时的普通民众的行为模式。二、1994年2月9日协议上记载的证人（书写人）与立约双方当事人存在较为亲密的关系，且均以私章确认其见证陈光玉与陈光蓉建立合同的事实。三、虽然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手续，陈光玉取得涉案房屋的合同及相关收据原件均由陈光蓉持有，且谢文娟等人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四、陈光蓉一审中举示的用电、有线电视、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陈光蓉长期占有、使用并行使涉案房屋收益的权利，虽然谢文娟等人提出异议或不清楚，但并未举示相应的反证予以证明。五、虽然谢文娟等人对协议不予认可，但其先否认陈光玉持有私章后又认可私章的行为存在先后矛盾，虽然两枚私章字体存在差异，但不能否认陈光玉存在使用私章确认相关行为的习惯。六、1994年立约时，谢文娟、谢玉立、谢焕荣均为成年人，按照常理，对于家庭处理财产的重大事项应当存在部分知情，但在法院审理过程中，以不清楚或无法回答等方式拒绝如实陈述相关事实，其陈述可信度较低。七、涉案房屋由陈光蓉占有、使用20余年，谢文娟等人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陈光玉要求过陈光蓉返还房屋、主张涉案房屋相应权利，或确认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或撤销，与常理不符。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一审对于陈光蓉、陈光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认定没有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谢文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上诉人谢文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建
审判员 陈娅梅
审判员 李 颖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廖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