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3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个体司机。委托代理人李元安，湖北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承杰，居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翠章，农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正富，个体工商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金山，学生。法定代理人武正富，个体工商户。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庆华，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强为与被上诉人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秭归县（2014）鄂秭归民初字第0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尹为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兆勇、陈继雄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任承杰与高翠章系夫妻关系，死者任克凤系任承杰、高翠章之女，武正富与武金山系父子关系，死者任克凤系武正富之妻、武金山之母。2014年7月23日19时，李强驾驶无号牌陕汽奥龙牌大型自卸货车，空载沿秭归县茅坪镇九里河东大道由北往南行驶，行至河东大道杜三发超市门前岔路口，遇武正富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鄂e×××××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其妻任克凤在道路右侧同向行驶，无号牌大型自卸货车右转弯与摩托车侧面相撞，造成乘车人任克凤当场死亡、武正富受伤、摩托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8月18日秭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认定，认定李强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行驶，右转弯时未按规范操作且未让同向直行车辆优先通过是产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武正富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没有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是产生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乘车人任克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2014年7月28日，武正富与李强达成《任克凤死亡丧葬协议》，协议约定：根据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死亡丧葬费标准应为19360元，由李强预支10万元（其中3万元作为丧葬费支出），超过丧葬费标准（10万元－3万元=7万元）部分日后在调解阶段从总赔偿费用中折抵，同时由李强交押金10万元整在秭归县交警大队，丧葬事宜由死者家属负责，双方不得为丧葬事宜提出异议。协议签定后，李强已支付武正富现金10万元，另交10万元银行卡一张在秭归县交警大队。肇事车辆在肇事期间均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车辆后经车辆技术鉴定其安全性能技术状况均不合格。原审法院同时查明：死者任克凤生于1971年6月24日，户籍地秭归县茅坪镇溪口坪村一组。生前经常居住于宜昌市夷陵区三斗坪镇中堡村二组，与武正富在秭归县茅坪镇九里商业城租房从事烟、酒、百货零售业务。2014年5月28日至宜昌泽亨日用品有限责任公司上班，从事纸碗车间操作工，试用期三个月。任承杰、高翠章共生育四子女，现年岁已高，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必要的经济来源，依靠四子女扶养照料。本案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扣押李强所有的价值约15万元的陕汽奥龙牌自卸货车一辆，原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扣押。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1270元。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李强赔偿经济损失389126元及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具体赔偿项目及计算方法为：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丧葬费30000元（协议约定）、被抚养人生活费43287.50元、摩托车损失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83407.50元。李强应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2000元，余下经济损失471407.50元，由李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377126元，李强共应赔偿经济损失489126元，扣减已经支付100000元，尚应赔偿389126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如何计算：即死者任克凤的死亡赔偿金是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906元／年，还是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8867元／年计算及被抚养人任承杰、高翠章、武金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2、丧葬费及摩托车损失如何确定？3、责任比例如何划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主张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906元／年计算死者的死亡赔偿金，提供了2010年3月8日武正富与杜红英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秭归县茅坪镇溪口坪村委会出具的关于武正富及其妻（死者任克凤）长期在茅坪镇九里商业城租房经商、其责任田由亲属耕种的证明、租房协议、武正富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及烟草专卖许可证、宜昌泽亨日用品有限公司出具的死者任克凤生前在其公司上班（在试用期内）的证明，上述证据能综合证明武正富及妻（死者任克凤）、子武金山长期居住生活在城镇，靠城镇收入维持其主要生活来源，死者任克凤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906元／年计算。任承杰系非农业人员，其生活费标准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750元／年计算，武金山长期跟随父母居住生活在城镇，其生活费标准亦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750元／年计算，高翠章系农业人员，其主张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6280元／年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2、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主张的丧葬费30000元是否应该得到支持。武正富与李强签订的《任克凤死亡丧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对于30000元作为丧葬费支出费用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在李强没有主张撤销该协议的前提下，应当认定该协议有效，丧葬费用认定为30000元。3、本案摩托车损失数额的确定。根据张庆元及向立生的证明，拟证实2010年购买摩托车价格为3800元而在发生事故后卖出价格为200元。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主张摩托车损失2000元，李强提供了武正富于事故发生后在秭归县交警大队询问时陈述笔录，其陈述摩托车2010年在张庆元处购价为1800元。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摩托车的购买使用年限，酌情认定摩托车损失1000元。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权利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李强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行驶、右转弯时未按规范操作且未让同向直行车辆优先通行，是产生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70%的赔偿责任。武正富无证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没有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是产生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依据巜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因受害人任克凤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为：死亡赔偿金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丧葬费30000元、被抚养人任承杰的生活费19687.50元（15750元／年×5年÷4），被抚养人高翠章的生活费7850元（6280元／年×5年÷4），被抚养人武金山的生活费15750元（15750元／年×2年÷2），武正富的摩托车损失1000元，共计532407.50元。李强所驾车辆因未投保交强险，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1000元（死亡伤残赔偿费用110000元、财产损失1000元），余下经济损失421407.50元，由武正富和李强根据过错责任分担。本案李强因此次交通事故正在被追究刑事责任，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其要求李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因任克凤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532407.50元，由李强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1000元，余下经济损失421407.50元，由李强赔偿294985.25元，其余经济损失由武正富自行负担。李强已经赔偿100000元，尚应赔偿305985.25元，限李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70元，共计2393元，由李强负担2270元，任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负担12元。上诉人李强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任克凤死亡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任克凤是农业户口，租住的房屋夷陵区三斗坪镇中堡村二组也在农村，同时其提供的租房协议与事实不符。根据协议武正富于2005年10月租赁韩青山所有的九里商业城老街房屋，而事实上2007年6月19日韩青山才从望建平处购买该房屋，2005年韩青山并不是房屋的产权人。二、原审法院按照双方在交警部门签订的任克凤死亡丧葬协议支持丧葬费30000元错误。该协议系附条件的，即双方在交警部门调解前提下适用。三、武金山是农业户口，经常居住地不属于城镇规划区范围，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四、原审判决按照交强险限额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武正富驾驶的摩托车没有买交强险，双方应当各自承担交强险112000元的责任。五、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事故责任显失公平。武正富无证驾驶，且及死者均未戴安全帽，在不查看前后车辆情况下高速撞上上诉人正右转弯的自卸车导致事故发生，应至少承担40%责任。六、原审法院程序不合法。本案是一起交通肇事刑事案，被上诉人应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不应当受理被上诉人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杰、高翠章、武正富、武金山答辩称：一、任克凤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任克凤早在2005年就与丈夫到秭归县茅坪镇九里商业城（现为茅坪镇九里开发区）经商，并在宜昌市夷陵区三斗坪镇中堡村二组购买了房屋，而房屋所在地与秭归县茅坪镇九里开发区紧密相连，无任何明显地理位置区分，事故发生前，任克凤在宜昌泽亨日用品有限公司务工。被上诉人已提供充足证据证实任克凤生前离开户籍地在城镇经商、务工，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近十年。二、30000元丧葬费时根据双方的约定给付，不附任何条件。三、武金山多年随父母在城镇生活、读书，其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四、原审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内赔偿于法有据。五、原审责任划分合理，上诉人武正富违章行为与本次交通事故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六、原审程序合法，没有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只能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原审判决是在对上诉人刑事责任、事实和过错确定情况下作出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所致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相关损失，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符合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2、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关于被上诉人相关损失的认定问题。1、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了秭归县茅坪镇溪口坪村村委会的《证明》，证明武正富与任克凤虽户籍所在地为秭归县茅坪镇溪口坪村一组，但长期在茅坪镇九里商业城租房经营；被上诉人另提供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成立日期2005年11月24日，换发日期2014年8月19日）、税务登记证（2007年5月9日）、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2013年10月23日）、武正富与杜红英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秭归县茅坪法律服务所关于合伙建房协议的见证书，足以证明武正富与任克凤长期在城镇从事个体零售经营，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均为城镇。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复函的精神，按照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提供的租房协议虽有瑕疵，但对上述基本事实的认定不产生影响。2、关于双方在交警部门签订的丧葬协议是否为附条件的问题。经查，双方于2014年7月28日达成任克凤死亡丧葬协议，在协议中约定：“。二、根据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死亡丧葬费标准应为19360元，经双方协商，由肇事方李强预支10万元整（其中3万元作为丧葬费支出），超过丧葬费标准部分日后在调解阶段从总赔偿费用中折抵。四、双方不得为丧葬事宜提出异议。”从上述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由李强支付30000元丧葬费是双方协商的结果，该协议只是约定超过丧葬费标准部分（70000元）在日后调解阶段从总赔偿费用中折抵，而非丧葬费只能在其他损失通过交警调解确定才能认定。况且受害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为其法定权利，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丧葬费协议就不应履行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武金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武金山的户籍地虽在农村，但长期随父母武正富与任克凤在城镇生活，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二、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问题。经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强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行驶、右转弯时未按规范操作且未让同向直行车辆优先通行，是产生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武正富无证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没有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是产生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任克凤系被碾压死亡，武正富与任克凤是否带安全帽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及损害结果间并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确定各方当事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驾驶未投保的机动车肇事致任克凤死亡，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关于双方都应在交强险范围承担各自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依照上述规定，上诉人可以在刑事审判的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也可以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只能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的民事诉讼的主张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6元，由上诉人李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尹为民审判员唐兆勇审判员陈继雄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张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