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再字第6号
上诉人（再审原告）：赵文栋。
委托代理人：赵玉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友。
委托代理人：常红星，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赵文栋与孙玉友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4）福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赵文栋的委托代理人赵玉华，孙玉友及其委托代理人常红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0年3月17日赵玉波向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0年1月孙玉友收购赵玉波的苹果，总计欠苹果款和网套款43843.40元，孙玉友已付26600.40元，尚欠17243元。双方约定孙玉友于2000年1月20日前将欠款付清，但时至今日其也未付清，给赵玉波造成了经济损失。现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孙玉友给付人民币17243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孙玉友答辩称，双方之间不是买卖苹果关系，而是由孙玉友出苹果，赵玉波出纸箱，向安徽方合作出售，因此，对苹果的盈亏，孙玉友不应该单独承担责任，且赵玉波起诉的数额不对，所涉总价款应该是34243.40元，而不是43843.40元。孙玉友是在赵玉波非法拘禁期间在暴力胁迫下出具的欠条，应属无效，且苹果降价是经过赵玉波同意的，因此，孙平友不欠赵玉波任何款项，请求法院驳回赵玉波的诉讼请求。
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原一审审理查明，2000年1月份，因做苹果生意，孙玉友向赵玉波出具了一张欠赵文栋苹果款34243.40元的欠条（下称欠条一），对该欠条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但孙玉友认为该欠条只是二人合作贩售苹果的一种交付运送手续，并非买卖欠条。对另一张孙玉友所写的欠赵玉波苹果款9600元的欠条（下称欠条二），双方存在争议。赵玉波主张是2000年1月9日孙玉友因向他借运输费而出具的，真实有效。而孙玉友主张，欠条二的来历是：孙玉友从安徽蚌埠销苹果回来后，于2000年1月15日到赵玉波家中还款，当时只带了24600元，交给赵玉波后，赵玉波将欠条一还给了孙玉友，孙玉友将欠条一简单撕碎后放在衣兜里，双方因余款的给付时间问题发生争议，赵玉波将孙玉友非法拘禁，期间逼迫孙玉友写下“欠原告苹果款9600元”的欠条，落款时间为2000年1月15日，后又逼迫孙玉友将落款时间改为2000年1月9日，而且赵玉波又将已经由孙玉友收回并撕碎的欠条一抢回并粘合。2000年1月17日，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区分局介入后，孙玉友才得以离开赵玉波家中。所以欠条二实际是欠条一扣除孙玉友已偿还24600元后的余额。另查明，孙玉友于2000年1月20日又给付赵玉波2000元，双方对此没有异议。
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赵玉波与孙玉友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孙玉友收到赵玉波的货物后，按等价有偿的原则理应及时付清货款，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具体的欠款数额，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的调查，欠条二实际是欠条一部分履行后的替代品，欠条一实际已经作废。2000年1月20日孙玉友又向赵玉波偿付欠款2000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故孙玉友实际尚欠赵玉波苹果款为7600元。赵玉波要求孙玉友支付未付款项利息，于法有据。孙玉友应自起诉之日（2000年3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赵玉波支付欠款利息。庭审中，赵玉波主张变更诉讼请求，但是在法定期间内没有预交诉讼费，也没有办理缓交或免交的手续，依法不予支持。判决：1、孙玉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赵玉波76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0年3月7日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止）。2、驳回赵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赵文栋诉称，要求孙玉友按照赵玉波起诉的数额履行付款义务。孙玉友辩称，其与赵玉波之间的帐已经两清，不存在欠款的问题。
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同原审。另查明，赵玉波在原审期间死亡，其继承人中，赵玉波的配偶已死亡，其母放弃继承，其子赵文栋同意享有诉讼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作为本案的再审原告参加诉讼。
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此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一是此款是否应该偿还；二是欠款数额究竟是多少。
对于问题一，孙玉友所称在暴力胁迫下打了欠条应为无效的辩称，综合全案证据，尤其是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看，孙玉友对于欠款是认可的，只不过对于具体的数额与赵文栋存在分歧。双方在苹果生意中的法律关系，根据欠条记载的内容“今欠赵玉波苹果款……”可以推定双方之间是苹果买卖关系。孙玉友主张双方是合作关系，但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佐证，对这一主张不予认可。而且孙玉友在2000年1月17日公安机关对其做的询问笔录中也陈述其在还款24600元后欲给赵玉波打一张7000元欠条，可见孙玉友也认可其尚欠赵玉波苹果款。故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孙玉友收到赵玉波的货物后，按等价有偿的原则理应及时付清货款，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
对于问题二，双方主要对欠条二的效力存在分歧。赵玉波主张是孙玉友向其借的运输费，而上面写的是苹果款，赵玉波并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而且根据赵玉波的主张，欠条二的出具时间是2000年1月9日，在欠条一之前，所以不可能是欠条一的替代品。但是，双方之间于2000年1月10日才正式履行买卖苹果合同，孙玉友也于当天向赵玉波出具了欠条，双方之间又不存在其他苹果买卖关系，故孙玉友在2000年1月9日就向赵玉波出具苹果款欠条与常理不符。根据孙玉友的主张，欠条二的来历实际是：2000年1月15日，孙玉友到赵玉波的家里还钱，当时只还了24600元，尚余9643元，赵玉波放弃了43元，于是孙玉友向赵玉波打了这张金额为9600元的欠条，注明时间是2000年1月15日，并将原34382.90元的欠条收回并撕碎。但是当晚赵玉波将孙玉友非法拘禁，并将孙玉友收回并撕碎的欠条抢回用胶带粘合，后来还逼迫孙玉友将欠条二的时间改为2000年1月9日，并逼迫孙玉友写了几张还款协议。根据公安机关调查，2000年1月15日赵玉波的确将孙玉友非法拘禁于自己家中直至17日下午，福山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认定了事实，但是由于赵玉波的犯罪情节轻微，危害不大，公安机关做出了撤销案件的处理。由此可见，2000年1月15日，孙玉友确实是在赵玉波的控制之下，在赵玉波的逼迫下更改欠条及书写还款协议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欠条一确实是被撕碎后重新粘合的，与孙玉友的陈述一致。同时，根据2000年2月18日公安部门对赵玉波做的询问笔录，赵玉波在笔录中陈述2000年1月15日孙玉友到其家中还钱，但说是只带了两万五，同时又陈述，第二天早上，孙玉友将欠条一要回，装在布袋里，拿出两万四千元给我，又打了7000元的欠条。但赵玉波认为应该9000元欠条，后来双方为2000元的问题争执继而发生矛盾。可见对第二张欠条的来历，赵玉波的主张理由上存在明显矛盾，且没有相关证据佐证。孙玉友的主张更符合常理，而且也与赵玉波、孙玉友在公安部门的陈述基本一致。故采纳孙玉友的主张，即欠条二实际是欠条一部分履行后的替代品，欠条一实际已经作废。2000年1月20日孙玉友又向赵玉波偿付欠款2000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故孙玉友实际尚欠赵玉波的苹果款为7600元。从查明的事实和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看，欠条二实际是欠条一部分履行后的替代品，欠条一实际已经作废。2000年1月20日孙玉友又向赵玉波偿付欠款2000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故孙玉友实际尚欠赵玉波的苹果款为7600元。
另赵玉波在原审期间死亡，已丧失当事人主体资格，在原审判决后，赵玉波的亲属提起上诉后又撤销了上诉请求，故原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经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院长发现提起再审。再审中，应列其继承人为当事人参加诉讼，赵玉波的配偶已死亡，其母放弃继承，其子赵文栋应作为再审原告享有诉讼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
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分析，孙玉友拖欠赵玉波苹果款7600元，理应偿还，对于赵玉波要求支付欠款本金和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孙玉友应自起诉之日（2000年3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赵文栋支付欠款利息。原审中，赵玉波主张变更诉讼请求，但是在法定期间内没有预交诉讼费，也没有办理缓交或免交的手续，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1日判决：1、撤销（2000）烟福镇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2、孙玉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赵文栋76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0年3月7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3、驳回赵文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赵文栋承担650元，由孙玉友承担50元。
判决后，赵文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只片面地根据福山区公安分局刑讯逼供赵玉波的询问笔录及孙玉友的陈述，就认定赵玉波有非法拘禁的事实，是极不负责任的。事实是2000年1月15日晚双方根本没有算帐，也没有发生争执，更不存在非法拘禁的事实。2、原审法院认定欠条一是被撕碎后重新粘合的，是错误的。事实是2000年1月16日上午，孙玉友在付给赵玉波24600元欠款后，为了达到毁证赖帐的目的，一只手偷偷地掐扯，欠条一仍是一个片状整体，与碎片拼接有本质的区别。3、欠条二实际是赵玉波为孙玉友垫付的运费和纸箱款，是孙玉友在2000年1月9日写的，对于欠款内容和落款时间写为1月15日，赵玉波当时就提出异议，孙玉友讲是用来包装苹果和运苹果的，写欠苹果款一样，日期是其记错了，并把日期改为1月9日。因此，欠条一和欠条二没有因果关系。4、“从今天起，孙玉友欠赵玉波的苹果款，大约在10天左右还清”的协议，是孙玉友保证在2000年1月20日前将剩余的欠款全部还给赵玉波而只还了2000元后，在2000年1月20日写下的。5、由于孙玉友违约，没有付清第一车苹果款，也没有拉走剩余的苹果，致使赵玉波错过卖苹果的最佳时机，给赵玉波造成了经济损失，孙玉友应予赔偿。原审期间，赵玉波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但原审判决以赵玉波在法定期间内没有预交诉讼费，也没有办理缓交或免交的手续而不予支持，是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2014）福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改判孙玉友立即给付赵文栋欠款17243元及利息；赔偿赵文栋直接经济损失6万余元及利息。诉讼费用全部由孙玉友负担。
孙玉友答辩称，根据赵文栋的上诉状，本案主要争议点在于34243.4元的欠条（欠条一）和9600元的欠条（欠条二）的法律效力问题。欠条一系赵玉波进行剪辑拼接后黏和形成，是一张作废的欠条，根本不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而在事实上，当时是双方已进行了结算，欠帐两清，在此种情况下，赵玉波才将欠条给了孙玉友，后孙玉友才撕掉了欠条，此时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如果按赵文栋的主张，没有给钱和没有结清，怎么会把欠条先行给付孙玉友，显然是不合常理的。关于欠条二的效力问题，上述事件发生后，赵玉波突然翻脸，并采取了非法拘禁等暴力行为，伙同他人对孙玉友进行恐吓、辱骂、殴打、锁门，不让孙玉友离开赵玉波住所，同时逼迫孙玉友书写9600元的欠条，后又因时间当天为15日，又逼迫孙玉友改为9日。此后又将撕毁的欠条一抢回从而形成了本案中所谓的欠条一。实际上，总额为34243扣除24600元，抹掉零头43元，恰恰是余额9600元，这也不难看出欠条二实际上是欠条一扣除已付款项的余额。有关赵文栋主张的增加诉请问题，根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们也从未收到其增加诉请的书面材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中，赵玉波提交证据1、周方寿于2015年1月16日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据2、王用宣于2015年1月18日出具的证明。均证明欠条二的9600元是赵文栋为孙玉友垫付的运费和纸箱款，因为当时赵玉波本人也没有这么多钱，就借了王用宣和周方寿的钱凑的。孙玉友对该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真实性无法证明，第二内容根本不符合事实，第三根据法律规定，证人作证应当出庭接受质证，第四欠条二当时赵玉波逼迫打的是苹果款，现在却又出现运费和纸箱，显然均为赵文栋的捏造。
在本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赵文栋没有举证上述证人出庭。
再审庭审中，赵文栋称，2000年8月16日赵玉波书写了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交给了一个男审判员，该审判员并未告诉其要交纳诉讼费。在2013年8月14日10：00进行的庭审过程中没有要求增加诉讼请求，在2013年9月13日10：00进行的法庭审理过程中也没有要求增加诉讼请求。在一审法院几个程序的庭审审理过程中，都没有要求增加过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再审中其也没有提过增加诉讼请求。
另查明，在一审法院2013年8月14日上午10：00进行的庭审中，法官问“双方的业务一共进行了几次”双方均陈述“就这一次”，又问“原告（赵文栋），你说下为什么就一次业务往来为什么打了两张欠条”赵文栋回答“因为交付了两次，第一次交付了34243元，第二次交付了9600元。”本院二审庭审中，赵文栋又称不是交付两次，就交付了一次34243元，是苹果款和网套款。欠条二不是交付的苹果款，是垫付的纸箱款和运费。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孙玉友欠赵文栋苹果款的数额是多少；2、关于赵文栋要求增加的诉讼请求应否一并审理的问题。
1、孙玉友欠赵文栋苹果款的数额是多少的问题
2000年2月18日赵玉波在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对其所作的讯问笔录中的陈述，是其关于本案事实的最初陈述，内容较为真实。其陈述的内容与孙玉友的主张相一致。赵文栋主张该讯问笔录是赵玉波在被公安机关刑讯逼供下所作的，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赵文栋关于欠条二的款项究竟是什么，其主张前后陈述不一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欠条二实际是欠条一部分履行后孙玉友重新出具的，欠条一实际已经作废，并认定孙玉友尚欠赵文栋苹果款7600元未付，是正确的。
2、关于赵文栋要求增加的诉讼请求应否一并审理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中，赵文栋在一审法院几个程序的庭审审理过程中，都没有提出过要求增加诉讼请求的申请，亦未交纳要求增加诉讼请求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因此，原审判决对此不予一并审理并无不妥，赵文栋可以通过另案单独对此提起诉讼。赵文栋关于应予一并审理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赵文栋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赵文栋的上诉，维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4）福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0元，由上诉人赵文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严卫
审 判 员 张婷婷
代理审判员 刘光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姜曼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