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再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毓石，男，196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现在山东省鲁北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克瑞，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霞，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玉芳，女，196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辉，女，198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桂芬，女，193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刘辉及赵桂芬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芳，女，196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李毓石因与被申请人孙玉芬、刘辉、赵桂芬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鲁01民终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鲁01民申24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毓石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克瑞，被申请人孙玉芳本人并作为被申请人刘辉、赵桂芬的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毓石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6）鲁01民终141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2.改判李毓石赔偿被申请人鉴定费2800元（4000×70%），护理费700元（4000×70%）；住院伙食补助费273元（390×70%）；3.改判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李毓石丧葬费3765元（23193×70%-20000）；4.由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法律适用存在错误。申请人因故意伤害行为致被申请人亲属刘某洪死亡，被申请人在刑事案件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赔偿诉讼，是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根据。在本案审理中，应遵循“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适用《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及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确定本案民事赔偿范围。首先，对于被申请人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应予以支持，二审判决维持该判项系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本案应根据物质损失情况确定赔偿范围。即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对于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对于被申请人在本案中提出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二审判决予以支持，同样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对一审判决不予支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提出上诉，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3053.33元数额没提出异议，上诉状中也明确要求“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被扶养人生活费3053.33元”，说明对其他部分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放弃，二审判决赔偿被申请人21376.83元（30538.33×70%），系超出诉讼请求。第三，原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法医尸检费4000元，应当改判赔偿被申请人鉴定费2800（4000×70%）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与裁判理由及判决内容存在矛盾，请求支持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孙玉芬、刘辉、赵桂芬共同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再审请求。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的相关规定，被申请人有权要求再审申请人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第二，二审判决并未超出上诉请求。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赔偿损失计算表及山东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赵桂芬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3个扶养人计算5年，共计30538.33元。被申请人主张该费用的计算依据没有错误，不存在被申请人放弃自身权利，更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裁判的情形。第三，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判决内容一致，并不矛盾。对刘某洪的死因，一审法院未支持另行申请鉴定的费用15000元，二审予以维持，并无不当。法医尸检费4000元应当由再审申请人全部承担。
孙玉芳、刘辉、赵桂芬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李毓石赔偿死亡赔偿金584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538.33元、丧葬费23193元、法医尸检费19000元、误工费2625.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护理费3156.92元、精神损害赔偿1万元，共计673343.42元，诉讼费由李毓石承担。事实与理由：李毓石对刘某洪犯下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其作为刘某洪的亲属，要求李毓石赔偿犯罪行为造成的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玉芳系刘某洪之妻、刘辉系刘某洪之女、赵桂芬系刘某洪之母。刘某洪之父刘某某于1997年4月14日病故。一审法院（2014）历刑初字第252号刑事判决书载明：李毓石与刘某洪因喝酒等琐事发生争执，李毓石对刘某洪进行殴打，导致刘某洪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李毓石支付了刘某洪的医药费111296.2元及丧葬费2万元。湖北同济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的结论与历下区公某局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一致。华中科技大学开具的15000元的刘某洪法医病理鉴定费发票，因与刑事判决书所载内容不符，不予采信。山东大学出具的法医尸检费4000元，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刘某某共有刘某洪等子女五人，其中刘某安系三级残疾人，智力高度残疾，生活特别困难。济南市城肥清运管理二处出具了死者刘某洪的工资条以及亲属关系证明，证明2013年12月份刘某洪的工资损失及刘某洪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与刘某洪的关系。庭审中对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进行释明，要求提交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各项赔偿的计算标准及依据的证据，但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始终未再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事诉讼案件，应当适用相关民事法律规定。李毓石殴打刘某洪致其死亡，应当赔偿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各项损失。但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未提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各项赔偿的计算标准及依据的证据，法院对孙玉芳、刘辉、赵桂芬上述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要求赔偿的法医尸检费19000元中的4000元，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余15000元，法院不予支持。对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要求的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毓石赔付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法医尸检费4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李毓石赔付孙玉芳、刘辉、赵桂芬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孙玉芳、刘辉、赵桂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34元，由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负担10000元，李毓石负担534元。
李毓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要求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孙玉芳、刘辉、赵桂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判决，维持第二项判决；2.判决李毓石赔偿死亡赔偿金584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53.33元、丧葬费23193元、法医尸检费19000元、误工费2625.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护理费3156.92元，以上共计663343.42元。诉讼费用由李毓石承担。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4）历刑初第252号刑事判决认定，刘某洪在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多发性脑软化等原发性疾病基础上，因颅脑损伤，继发肺部感染，最终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其颅脑损伤为其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启动因素，其死亡的发生系颅脑损伤及继发性病变共同所致，其本身所患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在死亡过程中起辅助作用。孙玉芳等二审中提交济南市公某局鲍山派出所出具的刘某华的户口注销证明，以此主张赵桂芬的长子刘某华于2015年4月24日死亡。
本院二审认为，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李毓石殴打刘某洪导致刘某洪死亡，李毓石虽已就其行为承担了刑事责任，但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意见，刘某洪的死因系颅脑损伤及继发性病变共同所致，其本身所患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在死亡过程中起辅助作用，且双方因琐事发生争执，据此法院酌情认定，李毓石对刘某洪的死亡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刘某洪生前系济南市城肥清运管理二处职工，死亡赔偿金应按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计算20年，数额为409108（584440×70%）元。根据孙玉芳等的主张，赵桂芬共育有5个子女，长子刘某华死亡后尚有4个子女，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山大路街道办事处证实三子刘某安系低保困难人员，故赵桂芬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3个扶养人计算5年，为21376.83(30538.33×70%)元，计入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总额为430484.83元。孙玉芳、刘辉、赵桂芬主张丧葬费23193元，按赔偿比例李毓石应负担16235元，因李毓石已支付20000元，孙玉芳等应返还3765元，该款可从李毓石应支付的死亡赔偿金中予以扣除。孙玉芳等主张误工费2625.17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刘某洪伤后收入减少的情况，对该费用法院不予认定。刘某洪住院13天，对孙玉芳等按每天30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认定。孙玉芳等在原审中以无经济收入为由申请免交诉讼费用，故对其主张的护理费，可参照当地护工报酬标准按一人计算，酌情认定1000元，由李毓石按比例负担。济南市历下区公某分局已对刘某洪的死因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孙玉芳等另行申请鉴定，该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对其主张的法医尸检费19000元不予支持。刘某洪的死亡对其亲属必然造成精神上的损害,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较为合理。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李毓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死亡赔偿金426719.83（430484.83-37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3（390×70%）元，护理费700（1000×70%）元。四、驳回孙玉芳、刘辉、赵桂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534元，由上诉人李毓石各负担7900元，由上诉人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各负担2634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1.精神损害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列入民事赔偿范围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超出诉讼请求；2.法医尸检费4000元应否按比例承担。
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李毓石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在被追究刑事责任后，其仍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按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的赔偿范围和标准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已经被判处刑罚的侵权人，在侵权案件审理中，是否参照适用我国《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和标准，并无明确的法律规定，二审判决李毓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李毓石关于二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不应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在一审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中均明确要求李毓石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法医尸检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合计为663343.4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共计673343.42元。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并未就其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作出部分变更或放弃。上诉状中列举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单项金额3053.33元系对金额30538.33元的笔误。二审不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裁判的错误。关于李毓石再审提出的法医尸检费4000元应按比例分担的问题。二审中，李毓石未就一审法院判决该项内容提出上诉，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无不当。再审中可按照二审期间确定的责任比例予以分担，即李毓石应赔偿法医尸检费2800（4000×70%）元。李毓石提出的返还多承担的丧葬费3765元的问题，二审判决中已经在李毓石应支付的死亡赔偿金中予以扣减，本院不再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6）鲁01民终14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本院（2016）鲁01民终1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毓石赔付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法医尸检费2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洁华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代理审判员 尹腾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武广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