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辜苏华。
委托代理人：吴菲，湖北省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易仁当。
委托代理人：何帆。
上诉人高拓与被上诉人辜苏华、易仁当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4）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6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高拓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白瑞、彭显海、张海鹏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拓，被上诉人辜苏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菲，被上诉人易仁当的委托代理人何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辜苏华与易仁当是朋友关系，从2007年开始存在借贷关系，易仁当因生意所需陆续向辜苏华借款、还款、未出具借条。
2009年7月27日，易仁当向辜苏华借款100万元，实际借到97万元，加上此前易仁当还欠辜苏华30万元，双方认可欠款总金额130万元。
2009年7月31日，易仁当以支票方式还款45万元。
2009年9月30日，辜苏华、高拓、易仁当、李某在武汉市硚口区小蓝鲸酒店协商还款事宜。易仁当与辜苏华经对账，确认易仁当尚欠辜苏华借款99.2万元，辜苏华提出由易仁当向高拓出具借条，钱直接还给高拓，易仁当遂向高拓出具了借款金额为99.2万元的借条。借条上载明“今借到高拓人民币玖拾玖万贰仟元正。（99.2万），每月息：叁万玖仟元（39000.00元）春节前还清所有款项。借款人：易仁当2009年.9.30”。
2010年2月9日，易仁当向辜苏华还款50万元。还款时，易仁当、辜苏华、高拓、李某四人在场。
2010年4月28日，易仁当、辜苏华、高拓、李某四人在易仁当家里，高拓与李某对账后，易仁当向高拓出具了借款金额为73.1万元的借条。借条上载明：“今借高拓人民币柒拾叁万壹仟元整（73.1万）每月利息4分计贰万玖仟贰佰元（29200.00元）春节前还清所有款项。借款人：易仁当2010.4.28日2010年6月底—7月初还款一半，年底结清”。李某代易仁当收回了99.2万元的借条。
2010年10月13日，易仁当还款50万元，其中40万元的转账支票（支票开具的时间为2010年10月14日）、10万元的现金。易仁当将转账支票及现金交给了高拓，还款时，李某在场。同日，李某代表易仁当与高拓进行对账，利息算至10月28日止，易仁当向高拓出具了一张日期为2010年10月28日的39.8万元的欠条，该欠条注明“今欠到高拓人民币叁拾玖万捌仟元整（39.8万元，月息1.59万），年底结清，以前双方所有单据作废”。
高拓于2010年10月13日从易仁当处拿走50万元后，辜苏华委托辜某甲找高拓索要。2010年10月28日，高拓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并证明“高拓与辜某甲的堂哥辜苏华有经济纠纷，辜苏华委托辜某甲找高拓要债。后高拓答应还款辜苏华人民币15万，辜苏华于当日晚上11时左右到达高拓家中谈关于经济纠纷一事，民警回避”。为索要上述50万元，辜苏华与案外人胡某某、案外人成某某等人相互纠合，于2011年1月6日非法将高拓关押，随即公安机关进行了立案侦查。同年2月26日，辜苏华被刑事拘留，次月31日被逮捕。同年4月25日被取保候审。同年9月20日，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东刑初字第26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辜苏华犯非法拘禁罪，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另查明，2011年3月16日，高拓将易仁当诉至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要求其按照2010年10月28日向其出具的欠条的约定，偿还借款39.8万元并支付利息。该院于同年10月10日作出（2011）阳十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易仁当向高拓偿还借款人民币39.8万元及相应利息。2012年2月，高拓向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易仁当支付本金39.8万元、利息11.5553万元。同年3月，高拓向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回款2万元，高拓认可该款已领取。同年4月，高拓、易仁当达成执行和解，和解金额为45万元。2013年1月21日，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汉阳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该案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再审期间，辜苏华申请要求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同时要求撤销（2011）阳十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并要求确认该案的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依照其请求，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对该案进行了再审。2013年12月31日，该院作出（2013）鄂汉阳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易仁当向辜苏华借款，双方确认的借款金额本息共计130万元，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嗣后，基于辜苏华要求易仁当直接向高拓还款、向高拓出具借条，易仁当应辜苏华的要求先后向高拓出具“借条”和“欠条”，并陆续偿付部分借款。涉案借款源于易仁当向辜苏华借款而非高拓。易仁当向高拓出具诉争欠条系三方当事人合意的情况下所为，故高拓可依据易仁当向其出具的39.8万元欠条要求易仁当还款。原判决认定的借款事实错误，但判令易仁当向高拓偿还并无不当。易仁当应按欠条确认的金额还款并支付利息。欠条对利息的约定过高，原审判决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辜苏华主张其与高拓之间不存在130万元的借款，也没有将自己对易仁当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高拓，而是委托高拓去向易仁当催款，高拓将50万元及此案诉争债权非法占有。至于辜苏华与高拓之间的纠纷，辜苏华可另行起诉予以解决。据此，判决维持（2011）阳十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三方均未上诉。另，在（2013）鄂汉阳民再初字第00001号案件的审理中，高拓称，在2009年10月份左右，易仁当向其还款40万元，是借用辜苏华的账号，支票存根是他本人签名，要求法院调取支票存根。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要求易仁当提供存根，易仁当答复：银行流水账上反映的45万元的支票是7月31日开具，但存根查不到。
据此，辜苏华诉至法院，要求如诉称。审理中，辜苏华向法院申请，要求冻结高拓所有的银行存款人民币38万元或等额财产，并向法院提供现金38万元作为担保。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67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辜苏华的申请。依据该裁定书，法院冻结了高拓在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应得的执行款38万元。此案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调解不成。
原审认为，此案中，易仁当向辜苏华借款，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后，辜苏华要求易仁当直接向高拓还款、向高拓出具借条，易仁当应辜苏华的要求先后向高拓出具“借条”、“欠条”，并陆续偿还部分借款以及此案所涉款项89.8万元均源于易仁当向辜苏华的借款而非高拓的事实，已由（2013）鄂汉阳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该案的原、被告以及第三人均未上诉，应视为三方对该判决的认可。该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作为此案的定案依据。高拓辩称，“原告辜苏华从来没有委托过我收款，50万是易仁当还我的钱，不是替辜苏华代收的，本案符合债权债务转移的客观条件”，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辜苏华之间曾经存在借款关系，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辜苏华之间系债权转让关系，而不是委托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其上述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高拓在没有合法根据的前提下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高拓应向辜苏华返还其于2010年10月13日代收的5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另39.8万元，在（2011）阳十民初字第161号案的执行中，高拓仅领取2万元，鉴于高拓并未实际占有、控制该款项，法院酌定其仅需返还该款项，无需支付利息。
高拓在此案审理中要求法院调取：辜苏华在2009年期间与他人合伙投资成立公司时具体的出资金额及到款时间、辜苏华在2009年期间将其名下不动产全部向银行作抵押，进行贷款的事实，拟证明辜苏华当时面对巨大的投资无力承受，有必要向高拓借款。法院通过审理认为，高拓的上述要求与此案并无关联，未予准许。另，高拓要求法院调取易仁当在2009年9、10月左右向其给付第一笔还款的支票存根。该申请，高拓在（2013）鄂汉阳民再初字第00001号案件的审理中已提出，易仁当在接受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的询问时称存根查不到，故法院不再做出重复询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辜苏华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10月13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高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辜苏华人民币39.8万元；三、驳回辜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80元（辜苏华已交纳）、保全费2420元，均由高拓负担，并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辜苏华。
宣判后，高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认为：1、上诉人高拓从未否认两被上诉人之前的借贷关系，但上诉人高拓与被上诉人辜苏华之间不是委托代理关系，而是经三方当事人的合意行为之后与被上诉人易仁当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此上诉人高拓无法举证证实，此证据应由被上诉人辜苏华提交，实际上被上诉人辜苏华并未举证证明。2、上诉人高拓提交了被上诉人易仁当向其出具的借条，这足以证明三方系债权债务转让关系。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理解、认定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认为：1、一审法院直接否定上诉人高拓在与被上诉人易仁当一案中提交的书证的效力是错误的。2、上诉人高拓不否认两被上诉人之前的借贷关系，正是基于他们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才出现被上诉人辜苏华在“三方合意”的情况下，将其对被上诉人易仁当的债权转让给了上诉人高拓（有易仁当向高拓出具的“借条”为证）。三、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辜苏华存在向上诉人高拓借款的事实。认为：1、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1）东刑初字第266号生效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辜苏华向上诉人高拓借钱在先，而后又要求将等额债权转给上诉人高拓。四、在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3）鄂汉阳民再初字第00001号案件中，被上诉人辜苏华系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该案并未支持其请求，该判决已生效，此案一审判决是对该再审判决的否定。综上，一审法院仅凭与被上诉人辜苏华关系很好的几个证人的证言，从而否定了上诉人高拓的书证，且举证责任错误分配，导致错误判决。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辜苏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辜苏华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易仁当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高拓对一审判决书查明事实中的：1、“易仁当因生意所需陆续向辜苏华借款、还款、未出具借条”。2、“2009年9月30日，辜苏华、高拓、易仁当、李某在武汉市硚口区小蓝鲸酒店协商还款事宜。”。3、“2010年2月9日，易仁当向辜苏华还款50万元”。4、“2010年10月28日，高拓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并证明：高拓与辜某甲的堂哥辜苏华有经济纠纷，辜苏华委托辜某甲找高拓要债。后高拓答应还款辜苏华人民币15万元，辜苏华于当日晚上11时左右到达高拓家中谈关于经济纠纷一事，民警回避”等事实有异议，认为：辜苏华与易仁当之间借款是有借条的；三方债权债务转移的时间不是“2009年9月30日”；2010年2月9日易仁当还款50万元，还款对象是高拓，而不是辜苏华；公安机关出警的证明不真实，高拓从未答应过还款15万元给辜苏华。上诉人高拓对上述部分有异议的事实未提交相应的证明予以证实。被上诉人辜苏华、易仁当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且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定。
庭审中，上诉人高拓提交了两份证据复印件：一、2011年3月3日10：38分，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常青花园派出所对易仁当的询问笔录。拟证明：自双方转移债权债务后，易仁当分三次还给高拓共计150万元，说明辜苏华、易仁当的代理人及证人李某都在说谎。二、汉口复兴五村两栋私房买主的证言两份。拟证明：高拓资产的处置情况，证明当时高拓是有经济实力借款给辜苏华的。同时，上诉人高拓当庭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1、被上诉人辜苏华在2009年期间在湖北咸宁与他人合伙投资成立咸宁五洲置业有限公司，按合伙协议具体出资金额及到款时间。2、被上诉人辜苏华在2009年左右，为了筹集资金将其名下所有不动产全部向银行作了抵押，进行贷款的事实。拟证明被上诉人辜苏华当时面对巨大的投资无力承受，有必要向高拓借款的事实。3、被上诉人易仁当名下的录岛垂钓有限公司在2009年9、10月份左右向上诉人高拓支付第一笔还款的转账支票存根，上面有上诉人高拓的签字。拟证明被上诉人辜苏华、易仁当、李某等人对事实过程串供作假，误导法庭。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上诉人辜苏华主张上诉人高拓返还被占有的资金。庭审中，上诉人高拓认可被上诉人辜苏华与被上诉人易仁当之间存在13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被上诉人易仁当与上诉人高拓之间没有借款关系的事实，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易仁当向被上诉人辜苏华借款后，应被上诉人辜苏华的要求将此款偿还给上诉人高拓，并出具借条，以及被上诉人易仁当陆续向被上诉人辜苏华、上诉人高拓偿还130万元中的部分借款行为均是基于被上诉人易仁当向被上诉人辜苏华的借款而来，这一事实亦由已生效的（2013）鄂汉阳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高拓诉称其与被上诉人辜苏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被上诉人易仁当向其出具借条并还款的行为是源于其与被上诉人辜苏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其与被上诉人辜苏华之间债权债务转移而来的，其不应返还已收取还款的意见，因上诉人高拓未向法院举证证实其与被上诉人辜苏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上诉人高拓的这一诉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高拓向被上诉人辜苏华返还其于2010年10月13日代收的5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及人民币39.8万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高拓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因此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举证的法律规定，且此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高拓与被上诉人辜苏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对此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上诉人高拓要求法院调取证据的请求，因一审中法院对上诉人高拓提出的此项请求已作过答复，且此要求与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无关联，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0元，由高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瑞
审判员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