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聊民再终字第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蒿正春，农民。委托代理人：杨广平，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牛角店镇董圈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万海生，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谢华辉，山东雄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蒿正春与被上诉人东阿县牛角店镇董圈村村民委员会（简称董圈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东阿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的（2014）东民再字第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正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蒿正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广平、被上诉人董圈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谢华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蒿正春于2011年9月21日向东阿县人民法院诉称：1998年10月1日，被告将7亩涝洼地承包给我，合同期为30年。合同成立后，我对该土地进行改造抬高，变成较好的地。现被告故意毁坏合同，将该土地切割抓阄分与他人。现该土地存有300棵未成才的杨树在生长，按照合同法及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履行合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董圈村委会辩称：应村民要求，我村村委会对村集体的土地进行调整，特别是对群众意见较大、原告仍在种植的刘林地进行了调整，并抓阄分到村民手中。原告以其持有土地承包合同书为由，要求村委会履行合同。村委会及村民代表对原告持有的合同书进行了分析，发现合同书存在问题：一是合同书中没有涉及刘林地的实际面积；二是合同中加盖的公章与现在村委会公章不符，也与同期村委会的公章不符；三是当时法定代表人刘善铜的签字与其生前笔迹不符。另外，依据的《土地承包法》在当时还没有出台实施。总之，我村认为该合同是恶意串通后，为了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损害我村集体利益而非法签订的合同，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求。同时，董圈村委会还提出反诉，要求解除该争议合同、蒿正春缴纳1998年10月至2011年10月期间的土地承包费5460元等，后又撤回了反诉。东阿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合同书，被告有异议。该合同的引言部分的内容为“为贯彻落实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及《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办法》及市县、镇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意见，结合本村实际情况，经村委会及村民代表会议研究通过，决定把我村刘林这块荒地以承包期限30年不变的情况下，承包给本村村民，制定协议如下”。该合同书中约定承包费为每年420元，但未约定刘林荒地的面积。合同书的签订日期为1998年10月1日，甲方为董圈村委会，并盖有村委会公章，法人代表处是刘善铜的签名及个人印章，合同的乙方是蒿正春的签名。蒿正春陈述该合同书是1998年10月1日上午刘善铜拿着打印好的合同到其家中签订的。原告认可承包费交至2008年，2009年之后的尚未交纳。原审法院另查明：1998年10月，董圈村委会成员有刘善铜、任德苓、刘奎元。2002年至2004年年底，刘奎元任村委会主任。2005年至2010年年底，任德苓任村委会主任，蒿正海任副主任，蒿正春任会计。经向刘奎元调查，其陈述村委会没有与蒿正春签订过合同书，在其任村主任期间曾收过蒿正春的承包费，承包的土地是刘林荒地，按面积7亩交纳的承包费。2011年11月17日，法院要求原、被告共同到牛角店镇政府账目管理办公室查看董圈村委会的账目，未找到2005年之前的账目记载，2007年的账目显示收蒿正春2005年承包费及工程款548.86元，收2006至2008年承包费1538.1元。2005年、2006年及2008年之后的账目未显示收取蒿正春的土地承包费。原审法院还查明：1998年，被告董圈村委会根据上级政府主管部门要求对本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进行第二轮承包。1998年10月1日，地方政府向各农户颁发了聊城市人民政府统一印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各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确认。原告提供了本村农户代表李啓庆与刘建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告称其亦持有1998年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书中对其承包的刘林荒地有记载，但其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供该证据。东阿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是否具有案争土地即刘林荒地合法的承包权。据了解，1998年10月1日地方政府向各农户颁发了聊城市人民政府统一印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各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每户村民承包地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记载，内容包括承包土地的类型、期限及土地面积等项目，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是村民对土地拥有合法承包权的最重要的证明。从原告提交的同村村民李啓庆、刘建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可以看出，该村对果园、机井地、鱼池地等都进行了承包，且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有详细的记载。原告作为董圈村的村民也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否记载有关刘林荒地的承包情况对本案来说是一份十分关键的证据，直接关系到原告的合法承包权。但原告未向法院提供其认可持有的土地经营权证，也未给出一个合理正当的理由。该行为与其主张拥有合法承包经营权相矛盾，并且如果原告持有土地经营权证，村委会也不可能就同一荒地另行签订合同书。另一方面，法院调查的村委会账目上也未能显示原告交纳了刘林荒地的承包费，虽刘奎元认可其在任村主任期间收取过原告刘林荒地的承包费，但仅能证实原、被告之间曾经存在过土地租赁关系，不能证实该承包合同的效力。东阿县人民法院还认为，从原告提交的合同书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与《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办法》颁布实施时间分别为2003年3月1日与2004年10月1日，原告主张合同书签订的时间为1998年10月1日，但当时以上两部法律尚未颁布实施，合同的双方不可能以尚未颁布实施的法律作为合同订立的依据。综上，原告持有的合同书属虚假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依据该合同要求被告履行义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诉讼中，被告申请撤回对原告的反诉，是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东阿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3日作出（2011）东民初字第150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蒿正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蒿正春负担。蒿正春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还重审。本院经审理，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2012）聊民一终字第328号民事判决，认为：上诉人蒿正春未提供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其提供的1998年签订的合同，上面竟载有2003年及2004年实施的法律法规，明显属于伪造，且承包费按其主张也只交到了2008年，其要求依据合同继续使用该土地使用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蒿正春以发现新证据为由，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894号民事裁定，认为蒿正春的再审申请符合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指令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蒿正春申请再审理由是：申请再审人现已找到1998年10月1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来源于1998年10月1日被申请人与申请再审人签订的合同，其内容详细记载了承包地块的地名、亩数。结合一审法院所查镇经管站的账目记载，充分证明申请再审人对案争土地拥有承包权，并履行了12年。申请再审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本院经再审认为：因申请再审人蒿正春提交了新证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致使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一、撤销本院（2012）聊民一终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和东阿县人民法院（2011）东民初字第150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东阿县人民法院重审。在东阿县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蒿正春的诉讼请求及理由与原审时一致。董圈村委会补充了以下答辩理由：蒿正春诉称的“原审被告故意毁坏合同，将该土地切割抓阄分给他人”与事实不符。2011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制定了农村土地进行第二轮承包并做好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试点工作，农业部等六部门下发了《关于开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试点工作的意见》（农经发（2011）2号文），山东省作为试点省份转发了农业部等六部门下发的《关于开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试点工作的意见》，市、县、乡（镇）又分别制定相关文件，要求按照保持稳定、尊重历史、照顾现实、分类处置的原则，解决部分农民没有承包地以及承包地不均等突出问题，让每个农民都有地种，都有饭吃。因为董圈村存在地块不实，四至不清、面积不准等问题，再加上经济建设征占用承包地等，造成原确认的土地承包状况与实际土地承包情况存在很大误差，村民反映强烈，要求重新调整平均分配土地。根据上级政府要求，结合董圈村的实际情况，特别是村民反映强烈的问题，董圈村委会对村里的土地进行了调整平均分配，并将案争土地分配给缺少土地的八户村民。董圈村委会是根据上级政策及村里的实际情况，特别是根据村民的迫切要求调整的土地，符合国家政策及全体村民的愿望。此类纠纷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为此，请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东阿县人民法院重审认定：原审被告董圈村委会根据东发（2008）3号文，结合本村实际情况，对村里土地进行统一调整，2011年东阿县人民政府根据其调整土地情况颁发了由东阿县农业局填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此期间，原审原告蒿正春不同意原审被告调整自己涉案刘林地块土地，认为原审被告行为侵犯其合法承包经营权，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另查明，原审原告蒿正春提交1998年10月1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第12页至第14页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内容与原审被告董圈村委会提交东阿县牛角店镇董圈村村民蒿正华、万长祥的1998年10月1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第12页至第14页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内容一致，其中第14页第十一条载明：因人口增减变化按上级政策进行调整土地。后原审被告董圈村委会根据东农确权组发（2013）2号文再次进行土地调整，现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尚未颁发，正在东阿县农业局处办理。2011年颁证之后因土地经再次调整，故目前土地承包状况与2011年6月20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承包状况不一致。再查明，2011年和2014年的东阿县牛角店镇董圈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材料中，均没有涉案刘林地的登记情况。山东省物化探勘查院2013年12月制图的东阿县牛角店镇董圈村承包土地经营权确权地籍图2，其具体位置在北临付五村地，南临夏码头村地，名称为村集体土地，编码0001，实测面积7.94亩的土地为涉案刘林地。东阿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审被告董圈村委会根据政府政策文件对村里土地进行统一调整，该调整土地的行为系在承包期内，集体经济组织改变原有的土地承包经营秩序，重新调整发包土地的情形，另外该调整土地的行为也符合原审原告蒿正春提交1998年10月1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第12页至第14页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其中第14页第十一条载明内容的约定，故由此产生的纠纷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综上，原审原告蒿正春的起诉应当依法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和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审原告蒿正春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不予收取。蒿正春不服东阿县人民法院重审裁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起诉请求。理由是：1.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蒿正春与被上诉人董圈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显然不合法。上诉人自1998年通过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书方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且案争土地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受益至今，以上事实有合同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纳承包费事实证实，被上诉人借民主议定之名，强行将案涉土地分配他人，为此双方发生争议，上诉人无奈起诉，该案符合法定受理条件，故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撤销。2.上诉人起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上诉人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上诉人投资大量人力、物力，才使案涉土地有今天这种状况。合同书及土地承担经营权证均载明承包期限为30年，而被上诉人无视合同约定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强行将案涉土地收回，其行为既构成违约，也违反国家法律和政策，该行为应予制裁，而一审裁定却驳回上诉人正当合理起诉，显然不当，上诉人起诉请求履行合同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董圈村委会答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是依国家政策重新调整承包地，基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产生的纠纷不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范围，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本院本次审理查明：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中，董圈村委会于1998年10月对全村土地进行了发包。其中，既包括以家庭承包方式即按本村村民人数平均发包的土地，也包括以协商等其他方式发包的果园、荒地等。2011年，董圈村委会对全体村民的土地进行了调整，涉及村民400余人；蒿正春的8.79亩家庭承包地也包含在调整范围之内，并已调整完毕，蒿正春表示对该调整有异议，但已对调整后的土地进行了实际耕种。蒿正春以其他方式承包的7.2亩“刘林荒地”被董圈村委会发包给了刘善明、刘善兴、王洪泽、刘善湖、刘善强、刘善勇、任永生、赵庆岭等8人，蒿正春对该“刘林荒地”的调整不服，以承包期为30年为由，不同意另行发包，形成本案诉讼。在再审中，蒿正春向法院提交了其主张为“新证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共计15页，涉及“刘林荒地”的内容在第3页、第4页和第12页上。该三页中，与“刘林荒地”有关的内容均有被污损的痕迹，其他十二页基本无污损。第3页中，5.06亩果园的承包期间为“1998－2003”；“大田地”的承包期间为“1998－2028”；“刘林荒地”的承包起始时间为“1998”，但终止时间和亩数均因污损无法辩别。第3页及第12页中关于承包土地总亩数的数字“15”，均存在疑似刮擦的痕迹。蒿正春对此解释为：“这个证是在一个放旧拖拉机零件的箱子里找到的，所以污损很严重”。本院本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有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承包两种情形，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耕地，法律规定的承包期限为30年，而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中，蒿正春对“刘林荒地”的承包明显属于“其他方式承包”的情形。在原一、二审时，蒿正春提交的落款日期为“98年10月1日”的合同书，因存在明显瑕疵而被两级法院认定为虚假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并无不当。在再审中，蒿正春虽提交了新证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由于该证记载的“刘林荒地”的承包期间无法辨别，该证据亦不能证明蒿正春主张的“刘林荒地”的承包期限。结合该证书上蒿正春承包果园的期限为5年的事实，以及一审认定的“该村对果园、机井地、鱼池地等都进行了承包”的事实，“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期限并不与家庭承包土地的承包期限完全一致，即并非一律为30年的承包期限，而是由双方自行约定的。在本案中，蒿正春与董圈村委会之间就“刘林荒地”的承包纠纷，属于土地使用权不清引发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本案不应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原审裁定驳回蒿正春的起诉是正确的。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 炜审 判 员  张 磊代理审判员  刘云宝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张玉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