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4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张林元，男，1985年4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保文，河北鼎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环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磨房乡双龙南里204号B502。
法定代表人刘惠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峰，男，1982年5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远龙，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林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环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东物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5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江惠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林元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保文，被上诉人环东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峰、刘远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林元在一审中起诉称：张林元于2009年5月12日入职环东物流公司，职位为业务员，月均工资4268元，每月15日打卡发放上月工资。环东物流公司长期安排张林元周六、周日日加班，但未支付过加班费。综上，张林元请求法院判决：1.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克扣张林元的工资4875元；2.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张林元养老保险赔偿金8398元；3.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张林元失业保险赔偿金1523元；4.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张林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46948元。
环东物流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起诉称：张林元在职期间存在多次虚报安装费用、报空账等违纪行为，环东物流公司根据员工手册解除与张林元的劳动关系，请求法院判决：1.环东物流公司不支付张林元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3日的工资4875元；2.环东物流公司不支付张林元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4196.6元；3.环东物流公司不支付张林元未缴纳失业保险的一次性生活补助1696元；4.环东物流公司不支付张林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3474元。
张林元在一审中针对环东物流公司的起诉答辩称：坚持张林元的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林元于2009年5月12日入职环东物流公司，任业务员一职，双方签有2012年5月12日至2017年5月1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张林元的月工资为1550元。
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张林元的月实发工资依次为：2851.92元、2851.92元、3125.92元、3758.92元、5471.15元、3203.8元、3469.92元、8458.26元、3907.85元、4875.77元、3989.67元和5052.2元。经该院核算，张林元离职前12个月的月均工资为4251.44元。
关于工资差额。双方均认可环东物流公司已支付张林元2014年9月工资1950.66元，张林元主张环东物流公司应支付其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3日的工资差额4875元，环东物流公司则主张已足额支付张林元的工资。
关于养老和失业保险的赔偿金。张林元主张其为农业户口，环东物流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提交户口本和村委会证明为证，其上显示张林元为棉农。环东物流公司认可户口本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张林元为农业户口，未就为张林元缴纳社会保险举证。
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张林元主张环东物流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提交了《通知》为证，内容为：“张林元……近期我们在检查时发现，你从2014年3月开始至9月，多次虚报包装费用，造成实际报销包装费与包装供应商收费存在严重不符的报空账情况。《员工手册》第二章第12条违纪行为描述中第55条规定：‘报空账、假账者（包括提供假发票、虚增业务、虚报行车路线等）’一经发现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鉴于你在日常工作上也经常不服从营业部经理工作安排，消极怠工的情况，公司决定自2014年9月23日起正式与你解除劳动合同。特此通知！环东物流公司，2014年9月23日”。环东物流公司认可上述《通知》的真实性，主张其公司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快递单和签收记录：显示环东物流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邮寄该《通知》，签收时间为2014年9月27日。2.说明：内容为：“打木包装费用：因之前包装公司告知打包装为200元/m³，又因此次包装费数目大，所以就自以为安（按）之前200元/m³进行报销费付款……报销包装费1010元，多讨此次两票报销费用1090元整……因本人之前报销的1090元，就高出实际收取140元，本人会以此为例把多余的140元归还公司，禁忌下次报销，先确认实际收取费用，再进行报销。张林元，2014年9月11日。”3.《员工手册》收阅确认书：张林元于2014年3月14日签收。4.录音：环东物流公司的喜海鹏就报假账问题与张林元的对话。张林元对上述《说明》和《员工手册》收阅确认书及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均不申请鉴定，亦否认收到环东物流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另查，环东物流公司主张张林元曾于2014年9月25日向其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理由为“……3.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5.因《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6.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事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张林元就此解释为其未持有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才向环东物流公司邮寄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后来通过别的员工收到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
张林元于2014年9月25日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假工资等，朝阳仲裁委于2015年3月19日裁决：1.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张林元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3日工资4875元；2.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张林元2009年5月1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4196.6元；3.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张林元2009年5月1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1696元；4.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张林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3474元；5.驳回张林元的其他申请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结果，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工资差额。环东物流公司未提交张林元的考勤记录，张林元主张其于2014年9月25日离职，要求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其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3日的工资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确认环东物流公司已支付张林元2014年9月工资1950.66元，相应的工资差额由该院根据张林元的月均工资予以核算。
关于未缴纳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的补偿。张林元提交了证据证明其为棉农，该院采信张林元为农业户口。环东物流公司未举证证明已为张林元缴纳社会保险，经该院核算，仲裁裁决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张林元2009年5月1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赔偿金4196.6元和未缴纳失业保险的一次性生活补助1696元并无不当，该院不持异议。
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环东物流公司提交了《说明》、《员工手册》收阅确认书、录音和《通知》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其公司解除与张林元的劳动合同的事实和制度依据，张林元虽不予认可，却不申请鉴定，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该院对环东物流公司主张的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予以采信，环东物流公司无需支付张林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环东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张林元2014年9月工资1372.3元；二、环东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张林元2009年5月1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赔偿金4196.6元；三、环东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张林元2009年5月1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的一次性生活补助1696元。四、驳回张林元之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环东物流公司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林元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张林元于2009年5月12日至2014年9月23日在环东物流公司处工作，岗位是业务员，月工资6000元以上。2014年9月23日环东物流公司以所谓的根本不成立的理由将其辞退，张林元是之后过了很长时间从别的员工手中获悉的解除通知。后来环东物流公司给张林元最后一个月的工资1950.66元，2014年9月27日前张林元工资应是6825.66元以上，环东物流公司少发放4875元。此外，环东物流公司进行了人员更换，新的经理连续辞退了十几人，辞退张林元的理由就是因为多报销140余元的包装费。而事实上，多报销140余元的问题并不存在，辞退所依据的《员工手册》第二章的理由亦不存在，张林元没有收到过环东物流公司给张林元邮寄的解除通知。综上，张林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2.判令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张林元2014年9月1日至9月23日工资差额4875元；3.判令环东物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6948元或经济补偿金23474元。
环东物流公司针对张林元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张林元的观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二审庭审中，张林元申请王宏伟出庭作证。王宏伟称其系为环东物流公司货物进行包装的一方，平时包装费系每立方米200元，由于其中一批货物量大因此单价降低为每立方米180元，而张林元在交付包装时对单价优惠的情况并不知情。环东物流公司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
张林元主张称其于2015年9月25日向环东物流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主张因环东物流公司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违章指挥，故要求解除与环东物流公司的劳动关系。环东物流公司认可收到了张林元发出的上述通知。
环东物流公司提交了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其上载明2010年1月至2015年3月，环东物流公司为张林元缴纳了养老保险，2011年1月至2015年3月，环东物流公司为张林元缴纳了医疗和失业保险，2009年6月至2015年3月，环东物流公司为张林元缴纳了工伤保险，2012年1月至2015年3月，环东物流公司为张林元缴纳了生育保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考勤记录、通知、《员工手册》收阅确认书、《员工手册》、录音、说明、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林元因不服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2014年9月工资，且主张环东物流公司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或经济补偿金而提出上诉，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环东物流公司应支付的2014年9月工资差额及环东物流公司是否应支付张林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或经济补偿金。
关于工资差额，环东物流公司未足额支付张林元2014年9月的工资，张林元要求环东物流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3日的工资差额，于法有据。经核算，张林元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251.44元，一审法院以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环东物流公司应当向张林元补发的2014年9月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环东物流公司以每月6000元的标准主张环东物流公司应当支付张林元的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张林元于2014年9月25日以环东物流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劳动合同无效、违章指挥等事由向环东物流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在同日提起仲裁要求环东物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在一审庭审中又称环东物流公司违法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关系。环东物流公司在一审及二审庭审中称其于2014年9月23日向张林元邮寄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以张林元存在虚假报销包装费用等行为为由解除与张林元的劳动关系，经查询，该邮件2014年9月27日显示为本人签收。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现环东物流公司已为张林元缴纳了社会保险，且张林元未能证明环东物流公司存在违章指挥等其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所述的违法行为，则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要求环东物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第二，环东物流公司虽以张林元虚假报销为由向张林元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但根据环东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认定张林元存在报销费用高出实际140元的情形，而该行为难以认定系张林元因自身的过错报空账、报假账，存在违反《员工手册》的行为。环东物流公司邮寄的通知系于2014年9月27日被签收，而张林元于2014年9月25日已向环东物流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提起仲裁。故本院难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系由于环东物流公司发出通知而解除，且此种解除行为亦依据不足；第三，从环东物流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看出张林元与环东物流公司已在双方分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之前就劳动关系的继续履行问题存在争议。故本院认为，综合上述情况，考虑到各方均在极为接近的时间内明确表示要解除与对方的劳动关系，可认定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故张林元关于环东物流公司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关于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以本院核算为准。经核算，环东物流公司应支付张林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3382.92元（4251.44*5.5）。一审法院未对张林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及张林元社会保险的缴纳情况予以认定和审查，导致对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认定错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张林元关于环东物流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但对其主张的数额过高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张林元关于2014年9月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56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569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
三、北京环东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林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两万三千三百八十二元九角二分；
四、驳回张林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北京环东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林元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环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林元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环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茜倩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