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02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梁琪，女，198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本科文化，安阳市第六十三中学教师，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陆，河南安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朝兴，河南安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慧，女，196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本科文化，河南工程学院教师，住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佩锋，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郭凯，男，197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安阳市水务集团公司员工，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斌，河南安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梁琪与被申请人张慧、郭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中民二初字第3076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中民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梁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陆，张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佩锋，郭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琪再审请求：1、（2016）中民二初字第3076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其理由是：原审法院在调解时未通知梁琪，程序违法；原审在未审查梁琪与郭凯夫妻关系的证据材料、借款用途情况下，以调解书的形式让梁琪承担还款责任，侵犯了梁琪的合法权益；2、原审法院无管辖权，应由梁琪、郭凯住所地法院管辖。其理由是：本案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应由被告人住所地法院管辖。3、应驳回张慧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张慧和梁琪均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梁琪在《借款合同》等相关债权文书上未签名，相关债权文书与梁琪无关；张慧手持的债权不是合法的债权，没有经过合法的转让程序。
张慧再审辩称：梁琪申请再审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梁琪与郭凯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理由如下：1、调解书是当事人自愿达成的，梁琪申请再审，没有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2、梁琪对《借款合同》中“梁琪”的签字提出异议并申请笔迹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3、郭凯、梁琪是双方串通向刘丽借款，现债权转让后张慧是新的债权人，郭凯对借款事实认可，并两次凭身份证、委托书来郑州调解。
郭凯再审辩称：1、本案的原始借款中，梁琪没有到场，是出借人找的替身代替梁琪签字来办理一系列的借款手续，因为借款一方主体是虚假的，故《借款合同》及相关材料无效。2、《借款合同》签订后，出借方以扣手续费等理由扣除了郭凯款项55000元，实际转给郭凯145000元。3、本案的原出借人刘丽将20万元债权于2014年3月7日转给周国良，周国良于2014年11月21日将20万元的债权转给张慧，两次转让均没有履行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对郭凯不发生法律效力。郭凯、梁琪不是适格被告，张慧的损失应向周国良主张。4、郭凯参与原审调解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原调解协议应无效。郭凯伪造梁琪的委托书、参与原审调解并与张慧达成调解协议的原因是张慧放弃利息主张、将郭凯押于刘丽处的郭凯名下的房产证交还给郭凯以及郭凯不想让梁琪发现借款的事实。
张慧原审诉请：1、依法判令郭凯、梁琪偿还张慧借款本金20万元，并自2014年3月7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凯、梁琪承担。原审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郭凯、梁琪于2016年6月20日前返还张慧借款共计20万元；支付方式：郭凯、梁琪于2016年1月20日、2016年2月20日、2016年3月20日、2016年6月20日前分别返还张慧借款5万元（张慧收款账户：中国建设银行4367422435010435052）。二、如郭凯、梁琪未能按照上述第一款中约定的日期向张慧返还借款，张慧可就郭凯、梁琪未返还的剩余款项及利息（以未支付的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息，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申请强制执行。三、张慧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郭凯、梁琪自愿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综合评定如下：（一）关于梁琪提交的证据。对于河南蓝天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豫蓝鉴文2016字第50号）及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京正2016文鉴字第429号、京正2016痕鉴字第84号），因梁琪在原审通知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上述证据或者申请法院委托鉴定，张慧对此也提出了相应的质证意见，张慧的质证意见理由成立，但此组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此对梁琪予以训诫，并对此组证据予以采纳。关于原审向梁琪送达的2016年1月19日的开庭传票、邮寄传票的信封、梁琪已过有效期限的身份证、带有“梁琪”签字和指印的委托书，此组证据记录了原审的诉讼过程，原审卷宗亦有相对应的材料，本院予以采纳。（2015）中民二初字第3076号调解书违反了当事人自愿原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河南蓝天司法鉴定中心票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收费告知书、移动公司的机主查询单与本案诉争无关联，不予采纳。原审卷宗中的张慧提交的贷款询问笔录及债权转让邮寄的特快专递信封、原审卷宗中债权转让文书、公证债权文书，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二）关于张慧提交的证据。2015年12月7日调解手续（内含郭凯与梁琪的结婚证等材料）、2016年1月13日调解手续、2015年12月24日原审向梁琪的送达回证，记录原审的诉讼过程，且与梁琪提交的相应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纳。梁新来的户口本、征信报告、房产证、收条、保证合同、承诺函、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收条、银行交易账目、公证处出具的证明、从公证处调取的公证档案（其中含有梁琪与郭凯结婚证）等证据材料具备证据能力，可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使用；但梁琪再审中对上述相关材料中有关“梁琪”签名及指印持有异议，并提交相应的鉴定意见书，故对上述材料中有关“梁琪”签名及指印的效力不予认定。对于公证书，因公证处已出具对该公证书不予出具执行文书的证明，故该公证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
根据再审认定有效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再审查明以下法律事实：
2013年9月9日，刘丽与郭凯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郭凯向刘丽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3年9月9日至2014年3月8日，借款利率为月息18‰；担保人为张磊；郭凯到期未按时足额还款付息的，刘丽有权在合同到期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所持债权转让给其他方，刘丽将债权转让给其他方后，刘丽应当以特快专递的方式通知郭凯，通知的地址为：北关区豆腐营街道办事处盘庚街辉龙城市家园9号楼B单元4-5层401号。2013年9月11日，刘丽按《借款合同》约定向郭凯指定账户转款20万元。
2014年3月7日，刘丽与周国良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将其上述《借款合同》中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周国良。同日，刘丽收到周国良转让对价20万元整。2015年10月14日，刘丽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地址向郭凯邮寄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7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一份。查询回执单显示，郭凯于2015年10月15日收到。
2014年11月21日,周国良与张慧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将其从刘丽处受让的《借款合同》中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张慧。同日，张慧通过他人账户向周国良转款20万元整作为受让债权的对价。2015年8月24日，周国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地址向郭凯邮寄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1日的债权转让通知和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各一份。查询回执单显示，该邮件于2015年8月26日被签收。
另查明，郭凯与梁琪于2005年4月1日在安阳市北关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庭审中郭凯称其向刘丽的借款用于其从事的经营活动和投融资项目。
又查明，2015年12月7日，张慧向本院提起原审诉讼，同日本院立案受理。2015年12月24日，原审向梁琪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和开庭传票，梁琪于2015年12月28日收到上述材料。其中举证通知书载明梁琪的举证期限为自收到举证通知书后十五日内；开庭传票载明该案的开庭时间为2016年1月19日9时，地点为中原区法院民三庭301室。梁琪未按传票指定时间与地点到法庭参加或者了解案件处理过程。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涉及原审调解程序与再审实体处理两个方面的七个问题。现分述如下：
（一）本案原审的程序问题。
其一，原审是否剥夺或者限制了梁琪的诉讼权利？梁琪再审中称原审未通知其参加调解,原审在未审查梁琪与郭凯夫妻关系的证据材料、借款用途情况下，以调解书的形式让梁琪承担还款责任，侵犯了梁琪合法权益。经查，案件立案受理后，原审于2015年12月24日向梁琪邮寄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梁琪于2015年12月28日收到上述材料。在举证通知书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梁琪未提交证据材料；在传票指定的开庭时间梁琪未到庭应诉，故梁琪属于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本案原审调解书让梁琪承担还款责任，并非基于法院的裁判，而是根据郭凯持有的“梁琪”的委托书，由郭凯（同时兼任梁琪的“代理人”）与张慧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原审并未剥夺或者限制梁琪的诉讼权利。
其二，原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再审中梁琪提出，原审法院无管辖权，应由梁琪、郭凯住所地法院管辖。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按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本案是再审案件，故对梁琪提出的上述意见不予审查。另外，本案虽是债权转让纠纷，但张慧作为受让债权的一方，在其受让债权后，其与郭凯之间已形成借贷关系，张慧作为接受货币的一方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亦具有管辖权。
其三，原审调解书应否撤销，撤销的理由是什么？郭凯再审称其在原审中参与调解并非自愿，调解书应予撤销；梁琪称郭凯原审中出具的委托书并非梁琪所出具，梁琪不受调解书约束，应予撤销；张慧称原审调解书是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结果，应予维持。经查，《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再审中查明原审中郭凯向法院提交的带有“梁琪”签名和指印的两份委托书并非梁琪本人所签、所捺，郭凯代理梁琪参加原审民事调解活动属于无权代理，再审中梁琪对此亦不予追认，故不能认定梁琪自愿参与了原审调解活动，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对郭凯所称理由及张慧的意见及理由均不予采纳，对梁琪要求撤销调解书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
（二）本案的实体问题。
其一，2013年9月9日的《借款合同》及相关材料是否有效？梁琪再审称合同中“梁琪”的签名与指印非其所为；郭凯称合同的一方主体虚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张慧称《借款合同》签订过程中，郭凯提交了郭凯与梁琪的有效身份证明，应为有效协议，郭凯、梁琪均应承担还款责任。经查，经鉴定2013年9月9日的《借款合同》及相关材料中“梁琪”的签名、指印不是梁琪所签、所捺，且梁琪截至再审仍对该签名与指印不予追认，故认定梁琪系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的证据不足，《借款合同》中涉及梁琪作为共同借款人的部分对梁琪不发生效力。但郭凯对在《借款合同》及相关材料中的“郭凯”的签名、指印并无异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本院认定郭凯系《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
其二，《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数额应认定为多少？张慧主张借款数额是20万，郭凯称该笔借款是14.5万元。经查，张慧向法庭提供了《借款合同》、刘丽向郭凯指控账户2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郭凯出具的收条、承诺书等证据，足以认定郭凯向刘丽借款20万元的事实，郭凯虽陈述其实际收到的款项为14.5万元，但其未向法庭提供相应证据，根据举证责任及证明标准，本院采纳张慧的主张，即将本案的借款数额认定为20万元，对郭凯的主张不予采纳。
其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张慧是否是适格原告？梁琪称张慧手持的债权不是合法的债权，没有经过合法的转让程序；郭凯称张慧所受让的债权没有通知债务人，其应向原债权人主张权利。经查，《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以生效力。本案中，原债权人刘丽将其对郭凯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周国良，后周国良将其从刘丽受让的债权又转让给张慧，上述两次债权转让行为均按照郭凯与刘丽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地址分别由刘丽、周国良向郭凯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履行了债权人的通知义务，两次债权转让行为自通知到达郭凯时起即对郭凯发生法律效力。张慧作为新的债权人，有权要求郭凯作为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息，即按月息18‰计算利息。对张慧再审中主张按年利率24%的请求，因调解书已被撤销，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其四，梁琪是否是本案的被告，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梁琪称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按印，债权转让协议亦与其无关，其不承担还款责任；郭凯称借款时所使用的梁琪的身份证明等相关材料都是其从家中偷拿出来的，梁琪对该笔借款不知情，相关材料上“梁琪”的签名、指印均是他人寻找的替身所为；张慧称郭凯借款时提供了郭凯与梁琪的结婚证明、户口本、房产证等证据材料，梁琪对该笔借款知情，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郭凯为了其经营活动而向刘丽借款20万元，且该笔借款发生于郭凯与梁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再审中梁琪亦未提交能够证明其对该笔借款免予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有效证据，故该笔借款应为梁琪与郭凯的夫妻共同债务。虽然梁琪在借款协议上未签名、按印，梁琪不能作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但其作为夫妻的一方，根据上述规定，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郭凯虽称“梁琪”签名与指印是他人代签、代捺，但其并未提交出借人与借款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有效证据，亦不能免除梁琪作为夫妻一方应承担的共同还款责任。现张慧要求梁琪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调解未通知梁琪参与，违背了民事调解应遵循的自愿原则，原审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郭凯与刘丽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刘丽将其对郭凯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周国良，周国良又将其受让的债权转让给张慧，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受让人在受让债权后均履行了对债务人郭凯的通知义务，债权转让行为对郭凯发生效力。张慧与郭凯之间基于债权转让而成立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现郭凯未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该笔债务发生于郭凯与梁琪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梁琪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条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中民二初字第3076号民事调解书。
二、原审被告郭凯、梁琪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原审原告张慧偿还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并支付该借款自2014年3月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8‰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原审原告张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审被告郭凯、梁琪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华红
人民陪审员 潘桂花
人民陪审员 蔡洛珠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