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黄石中民二终字第00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柯昌银，男，195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城区坑头老猪儿房院内*栋*单元***室，公民身份号码为4202211954********。
委托代理人黄保军，大冶市城北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柯尊付，男，195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汪仁镇马鞍山村*组，公民身份号码为4202811951********。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大冶市汪仁镇马鞍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鞍山村委会），住所地大冶市汪仁镇马鞍山村。
法定代表人肖本志，该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振兴，大冶市汪仁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3）鄂大冶民初字第02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人柯昌银及委托代理人黄保军，被上诉人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人柯尊付，被上诉人马鞍山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肖本志及委托代理人徐振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位于大冶市汪仁镇马鞍山村徐家垅水田1.4亩、卫家旱地0.25亩、曹家对面下段旱地0.1亩及徐家垅水田0.6亩、曹家上段旱地0.3亩，自1982年农村土地承包到户，一直由柯昌银之父柯愈才为农户代表人的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柯昌银之父柯愈才于1993年去世，母亲汪咏成于2003年去世。柯昌银与其妻子吴容尔自1994年离开汪仁镇马鞍山村到大冶城区后，其女儿、儿子相继转为非农户口。2003年柯昌银以其子柯尊子的名义在大冶市东岳路大冶大道5号购买了房屋一套（2008年办理了房产登记手续）。现柯昌银在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工作，妻子吴容尔随其子柯尊子在深圳市保安区居住。经协商，柯昌银将徐家垅水田0.6亩、曹家上段旱地0.3亩交由同组村民柯尊付为农户代表人的承包经营户耕作。许山儿水田0.7亩、国平门口旱地0.34亩继续由柯昌银承包经营户耕作。之后，交由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耕作的土地收益归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所有，对应的税费由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缴纳。2005年3月，马鞍山村委会根据大冶市人民政府为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政策，召开村各组代表会、村民代表会。在摸排土地实际耕作人的情况后，将调整结果在村委会公告栏张榜公布，其中包括柯昌银、柯尊付为农户代表人的承包经营户土地情况。同年4月10日，柯尊付作为农户代表人与马鞍山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同年9月24日，大冶市人民政府根据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徐家垅水田0.6亩、曹家上段旱地0.3亩等土地由柯尊付为农户代表的承包经营户经营。承包期限为2005年4月10日至2028年12月31日。同时，大冶市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许山儿水田0.7亩、国平门口旱地0.34亩由柯昌银为代表的承包经营户经营。颁证后，登记的田地由相对应的承包经营户耕作、收益，涉及土地的粮食直补、良种补贴等由相对应的承包经营户领取。2012年3月，柯昌银以曹家对面上段旱地被征用为由，要求马鞍山村委会支付征地补偿费11536.80元。无果后，继而向汪仁镇人民政府反映，经协调，未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11月，柯昌银承包经营户向大冶市农村土地承包管理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马鞍山村委会与柯尊付签订的涉及其承包经营土地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已征用的曹家对面上段0.44亩土地补偿款11536.80元予以返还。2013年1月3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冶农仲（2013）裁字第1号裁决书，裁决：1、马鞍山村委会与柯尊赫、柯尊付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到的徐家垅水田0.6亩、徐家垅水田1.52亩（填入合同书1.4亩）、卫家旱地0.38亩（填入合同书0.25亩）、曹家对面下地旱地0.35亩（填入合同书0.1亩），共计2.85亩应由发包方马鞍山村委会收回，柯尊赫合同编号为140807007、鉴证编号为011403369，柯尊付合同编号为140807023、鉴证编号为011403365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废止，经大冶市土地承包管理部门核准后，报大冶市人民政府审批同意，重新发证；2、开发征用曹家上段旱地0.44亩（填入合同书0.3亩）的补偿款11536.80元，发放给柯昌银所有。柯尊付承包经营户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故而成讼。
原审判决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1994年，柯昌银因生活需要，和妻子一起随子女搬至大冶城区生活，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土地交由柯尊付耕作。之后，柯昌银的子女转为非农户口。至2003年，柯昌银及其妻子在大冶城区购买商品房，有了稳定的非农职业和收入来源。与此同时，以柯尊付为农户代表人的承包经营户在原属于柯昌银承包的土地上耕作，收益一直归柯尊付所有，对应的税费、义务工一直由柯尊付负担。至2005年，发包方马鞍山村委会对二轮延包政策进行完善时，根据摸排土地实际耕作情况，发出公告，后与柯尊付就争议土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随后，大冶市人民政府向柯尊付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同时，马鞍山村委会对柯昌银剩余的土地，亦向柯昌银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各自登记的土地上对应的新农保、惠农卡、粮食直补、良种补贴等补贴也发放到各人。柯昌银在整个过程中，知道或应当知道其部分土地已经发包方同意转让至柯尊付名下，而其在长达七年的时间内一直未表示异议，表明其认可转让行为。故马鞍山村委会与柯尊付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对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要求确认该合同为有效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曹家上段旱地0.3亩征地补偿费11536.80元对应归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所有。对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请求法院确认大冶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合法权证的诉讼请求，因颁证行为系行政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调整范围。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辩称其直到2012年才知道自己的土地被登记到别人名下，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与马鞍山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编号为140807023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2、在马鞍山村委会留存的曹家上段旱地0.3亩征地补偿费11536.80元归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所有；3、驳回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994年其到大冶城区从事个体工商户经营，户口并没有迁出，至今还是农业户口，也没有将名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交还给马鞍山村委会，只是应柯尊付的要求，由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代耕了部分土地，而马鞍山村委会在2005年，错误地与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签订了代耕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向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发放代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马鞍山村委会的违法分包行为，剥夺了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的合法土地承包权益，马鞍山村委会2005年调整土地不合法，体现在：其一，其1998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约定的承包经营期限是30年。距2005年只有7年，在上一轮承包土地尚未到期的情况下，马鞍山村委会调整土地本身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之规定。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本案中，马鞍山村7组2005年的土地调整一是并不符合“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二是并没有召开会议，三是没有报汪仁镇人民政府及大冶市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四是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并未参加会议，也没有征得其同意，更没有在2005年承包合同上签字。故马鞍山村7组2005年调整土地无效。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原判，改判驳回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
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辩称：1994年柯昌银举家到大冶城区做生意，主动将名下的徐家垅水田0.6亩、曹家上段旱地0.3亩转让给其耕种，2005年，该0.9亩土地经村委会同意流转给其，并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变更登记，还经大冶市人民政府核实发放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除去流转给他人的土地，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名下还有1.04亩土地，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从2005年起就一直根据1.04亩的土地领取粮食补贴、良种补贴等，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从2005年起就知晓其余的土地已经流转到他人名下，直至2012年由于村里土地开发，才提出异议，明显是出尔反尔。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鞍山村委会述称：村委会与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上级主管部门签发的权证也是合法有效的。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陈述的土地流转经过是事实，流转也是自愿进行的。根据有关规定，在双方土地流转后，主管部门可以根据实际耕作情况对旧证依法注销并重新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对应的征地费也应归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所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1982年，大冶市农村地区正式规范实施第一轮土地承包责任制。柯昌银之父柯愈才为代表人的承包经营户取得马鞍山村7组徐家垅水田2亩、许山儿水田0.7亩、卫家旱地0.25亩、曹家地面上段旱地0.3亩、曹家地面下段旱地0.1亩、国平门口旱地0.34亩共计3.69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为十五年。1993年柯愈才去世，1994年柯昌银举家到大冶城区做生意，柯昌银将诉争土地“徐家垅水田0.6亩、曹家地面上段旱地0.3亩”交由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耕种，同时农业税费亦由柯尊付家庭承包经营户缴纳。1998年，马鞍山村根据国家政策对本村村民第一轮承包土地予以二轮延包，柯昌银承包经营户代表人柯昌银与马鞍山村委会签订《大冶市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其承包马鞍山7组土地共计3.69亩，延包期限为三十年。随即大冶市人民政府向柯昌银承包经营户发放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确认柯昌银承包经营户承包的3.69亩土地，包括徐家垅水田2亩、许山儿水田0.7亩、卫家旱地0.25亩、曹家地面上段旱地0.3亩、曹家地面下段旱地0.1亩、国平门口旱地0.34亩。2005年3月，马鞍山村委会依据国家政策规定，结合其村实际情况和部分村民意愿，对其村1998年二轮土地延包作了进一步完善，将部分农户的承包用地进行了相应调整。大冶市人民政府根据调整后的合同内容重新向柯昌银承包经营户发放了《农村承包经营权证》。2012年，因柯昌银以曹家地面上段旱地0.3亩被征用为由，要求马鞍山村委会支付征地补偿款11536.80元，未果后，发现诉争徐家垅水田0.6亩、曹家地面上段旱地0.3亩登记在柯尊付承包经营户名下之后就一直在主张权利。柯昌银承包经营户认为其从未放弃徐家垅水田0.6亩、曹家地面上段旱地0.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未在2005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马鞍山村委会认为由于当时农业税负比较高，“三提五统”任务比较重，柯昌银承包经营户认为耕种土地不划算，主动将徐家垅水田0.6亩、曹家地面上段旱地0.3亩流转给柯尊付承包经营户耕种。2005年其村根据国家的相关规定和柯昌银承包经营户的意愿，对其承包的土地进行了调整。“徐家垅水田0.6亩、曹家地面上段旱地0.3亩调整给柯尊付承包经营户。故而成诉。
本院认为：现实的国情赋予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基于此，1998年元月，马鞍山村委会与柯昌银承包经营户签订了延包合同，在第一轮承包的基础上将承包期限延长至2028年。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国家的农业政策，没有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并生效。故柯昌银承包经营户对徐家垅水田2亩、许山儿水田0.7亩、卫家旱地0.25亩、曹家地面上段旱地0.3亩、曹家地面下段旱地0.1亩、国平门口旱地0.34亩，共计3.96亩耕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另一方面，为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稳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规定除非通过法定程序变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轻易改变。本案审理中，法院实地走访了马鞍山村8个小组部分村民代表，他们一致陈述除了第4小组外，其余7个小组并没有召开大会或代表大会进行统一调整土地。之所以他们的承包土地进行了调整，是因为他们劳动力发生了变化，其无力耕种原来承包的土地，无力承担相关的农业税负，是他们主动交还部分承包土地。故马鞍山村陈述于2005年是经过召开村各组代表会、村民代表会后才统一调整土地承包经营权与事实不符。柯昌银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关键就在于其是否主动转让了部分土地。双方对此各持一词。据法院实地走访了解，1994年柯昌银举家到大冶城区做生意，将名下的土地全部交由他人耕种，其中许山儿水田0.7亩、国平门口旱地0.34亩，共计1.04亩由代耕人耕种一段时间后主动退回给柯昌银承包经营户，1.04亩土地退回之后，柯昌银承包经营户也没有在此土地上耕种。马鞍山村委会提供的2005年从原来的3.96亩变为现在的1.04亩承包合同上的没有柯昌银的签名，故从2005年承包合同上看，柯昌银是不知晓自己名下土地面积发生了变更。但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从2005年起就一直根据1.04亩的土地面积领取对应数额的粮食补贴、良种补贴没有提出异议，而且粮食补贴、良种补贴发放的对像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记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这说明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从领取粮食补贴、良种补贴就开始知晓名下的土地面积发生了变更，只剩下1.04亩，而其在长达七年的时间内一直未提出异议，表明其默认了与柯尊付承包经营户之间是转让关系，而不是代耕关系。现在由于马鞍山村土地被开发，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否认了与柯尊付承包经营户之间是转让关系，明显是不诚信的表现，其行为不应得到支持。故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提出的其与柯尊付承包经营户之间是代耕关系，而不是转让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柯昌银家庭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 卓
审 判 员 郭生俊
代理审判员 南又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黄显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