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京执复11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上海高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武东路188号14012-1室。
法定代表人：赵奎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勇明，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北京红林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苟娜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钧达，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上海高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圣公司）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三中院）（2016）京03执异114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北京三中院在执行高圣公司与北京红林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林公司）仲裁裁决一案中，高圣公司不服该院作出的驳回执行申请裁定，提出执行异议。
北京三中院经审查查明，高圣公司与红林公司仲裁一案，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824号仲裁裁决，该裁决第（二）项载明：“被申请人继续履行本案合同，向申请人指定的新的全国总经销商安徽国立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国立公司）按订单供货。”高圣公司依据上述裁决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6年1月5日以（2016）京03执17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2016）京03执17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高圣公司对〔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824号裁决第（二）项的强制执行申请。
北京三中院认为，申请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给付内容应当明确，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本案仲裁裁决第（二）项确定继续履行合同、按订单供货，但未对继续履行的标的、数量、金额、时间及哪份订单等具体内容予以明确，故该院以该项裁决没有明确继续履行的供货标的、数量及时间为由裁定驳回高圣公司对该项裁决的强制执行申请并无不当，高圣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高圣公司的异议请求。
高圣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北京三中院（2016）京03执字第17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二）北京三中院裁定驳回申请人执行申请于法无据。（三）申请人的执行申请符合立案条件。本案仲裁裁决继续履行合同，这个内容包括今后订单都要履行，裁决了现行安徽国立公司订单指的是仲裁时证据十五的订单。裁决被执行人“继续履行合同，向安徽国立公司按订单供货”，有明确的执行主体和对象，有明确的执行标的（订单）。安徽国立公司只给被执行人下达过一个订单，订单中载明供货标的、数量和时间，具备执行的条件，也不存在理解的歧异。因此，执行法院在执行立案6个月后，提出执行申请不符合立案条件，严重超时，且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纠正。
红林公司陈述意见称：（一）仲裁裁决第二项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仲裁机构无权仲裁，高圣公司已将权利义务转让给安徽国立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争议的仲裁请求人应为安徽国立公司。（二）仲裁裁决第二项内容缺乏执行的可操作性，被执行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履行。本案合同是一个十年履行跨度的双务合同，对方获得独家经销权地位、双方交易应当以支付900万元为条件，如果单独执行该裁决项，将使合同规定的连续交易和双方互负的复杂义务变为仅仅履行这一笔订单，改变了双务合同性质，剥夺了被执行人的先履行抗辩权，法院执行部门是否有权处理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第三人可能的违约行为也不无疑问。（三）法院驳回执行仲裁裁决申请缺乏相对应的法律规定。
经审查，本院对北京三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2013年3月15日，高圣公司与红林公司签订《独家经销协议》，其中包括如下内容：（一）甲方（红林公司）授予乙方（高圣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就合同产品于经销期满前在中国大陆及港澳地区的独家经销权，独家经销期限为10年，自2013年3月15日起至2023年3月15日止。（二）乙方独家经销的合同产品为甲方生产的硝苯地平缓释片（Ⅲ）药品（商标名称为久保平）。（三）在协议规定的经销期限内，甲方不得在经销区域内向除乙方外的任何机构销售合同产品，亦不得许可本协议以外的任何第三方代理或者销售合同产品。（四）就甲方授予乙方在整个经销期限及地区范围内对合同产品独家的经销权，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人民币900万元。该等900万元将于乙方采购本协议第2.1.1条所述12600万片合同产品时与该批产品的采购款一并向甲方支付。第2.1.1条内容为：乙方于2014年1月1日起12个日历月内，应向甲方采购不低于12600万片合同产品。（五）第12个日历月期满至经销期届满，每12个日历月乙方应向甲方采购不低于16800万片合同产品。（六）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的各项时间要求，提前向甲方提供下一年度销售计划、季度生产计划及滚动预测等，甲方应及时予以发货日期确认。乙方可通过订单的形式向甲方采购合同产品，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就各次订单的实际供货数量通过协商等进行确认。（七）因协议引起纠纷双方不能协商解决的，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北京分行仲裁解决。
2014年8月22日，因双方履行《独家经销协议》发生纠纷，高圣公司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
仲裁裁决书第一部分“案情”载明：“申请人在仲裁申请书中称：……2014年11月1日，申请人与安徽国立公司签订《总经销协议》，授权安徽国立公司作为硝苯地平（Ⅲ）在中国境内的总经销商，授权期限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4年11月17日，申请人与安徽国立公司共同向被申请人发出订货单，订货总金额3228.40万元，共计4520万片。但被申请人没有供货。”（裁决书第7页）裁决书中并没有仲裁庭对该事实进行完整认定的清晰表述。
仲裁裁决书第二部分“仲裁庭意见”中“（一）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部分载明：“本案所涉《独家经销协议》（以下简称‘本案合同’）……”（裁决书第25页）。
仲裁裁决主文主要包括两方面内容：（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有关费用共计人民币592524.84元，自本裁决作出之日起30日内支付完毕。（二）裁决的第二项为：被申请人继续履行本案合同，向申请人指定的新的全国总经销商安徽国立公司按订单供货。
2016年1月5日，依高圣公司申请，北京三中院对该仲裁裁决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红林公司向高圣公司履行了仲裁裁决中的金钱给付内容592524.84元。但双方对裁决第二项合同继续履行内容的理解存在很大分歧，一直无法执行。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权利义务主体明确、给付内容明确。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本案中,仲裁裁决的第二项确定,红林公司继续履行本案合同即《独家经销协议》，向高圣公司指定的新的全国总经销商安徽国立公司按订单供货，问题在于：首先，该裁决项未明确红林公司按哪笔订单供货，即便参考仲裁裁决的其他部分，也很难准确无疑地确定订单的具体内容。其次，该裁决项未明确红林公司继续履行本案合同即《独家经销协议》与向高圣公司指定的新的全国总经销商安徽国立公司按订单供货的关系，无法确定红林公司是仅按订单供货即可，还是需结合《独家经销协议》的相关约定履行订单。如需结合《独家经销协议》履行订单，由于该协议是一个履行跨度长达十年的长期连续交易类合同，系通过数量众多的订单成交来达成合同目的，红林公司与高圣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复杂，双方互负给付义务且互相交织、互为条件。因此，即便能够确定本裁决项所指具体订单，也无法脱离合同整体框架而孤立地考虑该笔订单的可执行性及其法律后果。综上，仲裁裁决第二项关于合同继续履行的内容不明确、具体，不具备可执行的条件，北京三中院的裁定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上海高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执异114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禹明逸
代理审判员 王利群
代理审判员 吴铭奂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范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