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鸿利光电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黎小锋，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菩盛源照明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亚辉。
委托代理人：汪宇清，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新，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鸿利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利公司）与上诉人深圳菩盛源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菩盛源公司）因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鸿利公司、菩盛源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多年。菩盛源公司通过传真《采购订单》的方式向鸿利公司订购各种规格型号的LED灯珠。《采购订单》中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90天。
2014年1月23日，鸿利公司、菩盛源公司签订一份《付款计划》，确认截至2014年1月23日菩盛源公司欠鸿利公司货款5，008，848.59元，并约定2014年2月至6月分五期支付欠款，同时备注“5月货款处理完毕，双方确认灯珠不良扣款事宜，具体金额以双方确认为准。以上付款计划必须按时按金额达成”。
2014年4月11日，鸿利公司、菩盛源公司又签订一份《鸿利付款计划》确认菩盛源公司尚欠鸿利公司2013年5月至2013年9月货款合计4，708，848.59元，同时约定分期支付欠款，并备注“以上付款计划中，2014年6月30日前付完2013年5月全部货款，5月份货款处理完毕，双方确认灯珠不良扣款事宜，具体金额以双方确认为准，2014年9月30日之前付2013年6月-9月货款。”
鸿利公司、菩盛源公司共同确认在2014年4月11日签订《鸿利付款计划》后，菩盛源公司又支付了1，018，634.59元。菩盛源公司确认尚欠鸿利公司货款3，690，214元（4，708，848.59元－1，018，634.59元）。
菩盛源公司主张鸿利公司于2013年4月12日至2013年7月8日期间提供的价值约6，000，000余元的82，463，181个灯珠（型号为A3014HW－S1－08－HR1，色温分别为3000K、4000K、5700K）存在质量问题；菩盛源公司将上述灯珠中的79，602，354个灯珠做成了LED灯灯管（565，336根灯管）已对外销售，将1，198，875个灯珠做成了LED灯灯管（9784根灯管），但未销售出去，将2，848，206个灯珠做成灯管半成品（21，820根灯管）存放在菩盛源公司仓库；前述所有灯管所用灯珠中有1，186，254个灯珠是鸿利公司2013年4月12日之前提供的，且这部分灯珠不存在质量问题。菩盛源公司同时主张菩盛源公司用79，602，354个灯珠做成的对外销售的565，336根灯管中，由于质量问题，客户于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陆续退回，现已退回258，012根灯管。
菩盛源公司委托案外人深圳市xxxx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对失效件LED灯板上集体死灯原因进行分析，2014年10月29日，深圳市xxxx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失效分析报告》，认定“绑定点发生断裂是导致LED灯珠死灯的直接原因，金线粗细不均以及绑定过程中工艺控制不当是导致失效的根本原因”。鸿利公司、菩盛源公司共同确认鸿利公司提供的灯珠上未有标识。
鸿利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菩盛源公司支付拖欠鸿利公司的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3，690，21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应付之日起算至判决支付之日，逾期按照双倍计算）；2、判令菩盛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菩盛源公司确认尚欠鸿利公司货款3，690，214元，对此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鸿利公司提供的灯珠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若存有问题，菩盛源公司关于不支付全部欠款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鸿利公司、菩盛源公司签订的两份付款计划书均备注了双方需进一步确认灯珠不良扣款事宜，扣款的具体金额有待双方进一步协商，这足以表明鸿利公司已确认其提供的灯珠存在质量问题，且愿意扣减相应货款。菩盛源公司提供《失效分析报告》系单方委托检测公司所做，故对其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菩盛源公司的主张菩盛源公司已将所有灯珠全部用于生产LED灯管（成品或半成品），且部分灯管已对外销售，而装在LED灯管上的灯珠未有任何标识，现已无法辨别是否是鸿利公司提供，因此，菩盛源公司现持有的装在灯管上的灯珠已不满足进行质量鉴定的条件。鸿利公司、菩盛源公司双方在付款计划中未明确不良灯珠的型号、数量、质量问题的原因及给菩盛源公司造成的损失大小等内容，因此，原审法院现已无法查明菩盛源公司因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金额，但考虑到菩盛源公司所受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而鸿利公司亦曾同意扣款，故原审法院酌情将质量问题的扣款确定为欠款金额3，690，214元的15％即553，532.1元。综上，菩盛源公司应支付鸿利公司货款3，136，681.9元。因菩盛源公司未付款原因是由于双方对质量问题扣款事宜存有争议，故对鸿利公司关于从逾期之日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酌情将逾期付款利息调整为从鸿利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8月2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菩盛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鸿利公司货款3，136，681.9元；二、菩盛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鸿利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136，681.9元计算，从2014年8月2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三、驳回鸿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22元，保全费5，000元，由菩盛源公司负担36，893元，鸿利公司负担4，429元。
鸿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菩盛源公司支付拖欠鸿利公司的货款总额：369021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应付之日起算至判决支付之日，逾期按照双倍计算）；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以及保全费全部由菩盛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鸿利公司与菩盛源公司签订的两份付款计划书均备注了“5月份货款处理完毕，双方确认灯珠不良扣款事宜，具体金额以双方确认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据此足以表明鸿利公司已确认其提供的灯珠存在问题，且愿意扣减相应货款，属于断章取义，该备注只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交易过程中可能存在的纠纷的一种解决办法承诺，并非对产品质量问题的确认。鸿利公司与菩盛源公司对菩盛源公司拖欠鸿利公司货款3690214.00元均已确认事实存在，但鸿利公司从来都没有确认该3690214.00元货款中的灯珠存在质量问题，而且菩盛源公司也没有实际证据证明鸿利公司该批灯珠存在质量问题。
菩盛源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菩盛源公司无需支付鸿利公司货款人民币3136681.9元，在鸿利公司与菩盛源公司确认灯珠不良扣款金额后支付余额；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菩盛源公司无需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3、判令鸿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鸿利公司所诉请的货款付款条件不成就。根据鸿利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2014年1月23日及2014年4月11日双方签署的《付款计划书》，鸿利公司在该两份付款计划书中均确认了鸿利公司所交付的产品存在着品质不良，需要进行“灯珠不良扣款”。在双方最后确认的2014年4月11日《鸿利付款计划》中，鸿利公司与菩盛源公司明确约定“双方确认灯珠不良扣款事宜，具体金额以双方确认为准”，即双方对付款条件进行了约定。该付款计划签订后，菩盛源公司多次与鸿利公司联系，要求鸿利公司确定其所售灯珠品质不良的扣款事宜及金额，但鸿利公司均不依照该约定对现实存在的品质不良扣款事宜进行沟通，也拒不与菩盛源公司进行金额确认。根据《合同法》第4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因此，本案中鸿利公司所主张的付款条件尚不成就，鸿利公司应当在于菩盛源公司就不良灯珠扣款确认，并抵扣相应扣款后菩盛源公司再行主张付款。二、鸿利公司所交付的灯珠产品存在严重的品质问题，给菩盛源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通过相关机构的检测，鸿利公司灯珠不亮的原因在于鸿利公司在生产过程中“绑定点发生断裂是导致LED灯珠死灯的直接原因，金线粗细不均以及绑定过程中工艺控制不当是导致失效的根本原因”。本案中，鸿利公司在承认其产品有品质问题的前提下，一方面拒不与菩盛源公司确认扣款，另一方面也不同意进行鉴定，而是单方面要求鸿利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从事实和法律角度是不能成立的。
针对鸿利公司的上诉，菩盛源公司答辩称，其答辩意见同菩盛源公司的上诉意见。
针对菩盛源公司的上诉，鸿利公司答辩称，一、菩盛源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双方的对账就菩盛源公司欠鸿利公司的货款金额确认无误。二、对所欠货款的《付款计划》也是双方进行协商确认的，但是菩盛源公司却没有按照《付款计划》执行，足以证明菩盛源公司违约。三、虽然在《付款计划》中有提到产品不良扣款事宜的字眼，但这个字眼只是因为当时菩盛源公司以此为由拒不付款，鸿利公司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协商这样的字眼，由双方另行协商，而且明确注明具体金额以双方确认为准，虽然有提到不良品扣款，但不能说明确实存在不良品。如果菩盛源公司有证据证明鸿利公司的产品确实存在不良，也确实给菩盛源公司造成相应损失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菩盛源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数额为3，690，214元并无争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鸿利公司提供的灯珠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若存在质量问题，存在质量问题的灯珠数量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鸿利公司、菩盛源公司签订的两份付款计划书均备注了双方需进一步确认灯珠不良扣款事宜，扣款的具体金额有待双方进一步协商。鸿利公司上诉称，该备注仅为双方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而非存在质量问题这一事实的确认。本院认为，两份付款计划均明确在5月份货款处理完毕后对灯珠不良扣款事宜进行确认，该约定显然具有特定性、针对性，原审据此认定鸿利公司提供的灯珠存在质量问题，且愿意扣减相应货款，符合对于文义的一般理解，本院予以确认。鸿利公司的主张与文义不符，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根据菩盛源公司的主张菩盛源公司已将所有灯珠全部用于生产LED灯管（成品或半成品），且部分灯管已对外销售，而装在LED灯管上的灯珠未有任何标识，现已无法辨别是否是鸿利公司提供，因此，菩盛源公司现持有的装在灯管上的灯珠已不满足进行质量鉴定的条件。而鸿利公司、菩盛源公司双方在付款计划中未明确不良灯珠的型号、数量、质量问题的原因，现已无法查明菩盛源公司不良灯珠的范围及数量。正因双方对于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质量问题的灯珠数量无法协商一致，才产生本案纠纷，现菩盛源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共同确认不良灯珠扣款数额后才支付余款，不具有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存在不良灯珠的事实客观存在，而鸿利公司亦曾同意扣款，原审法院酌情将质量问题的扣款确定为欠款金额3，690，214元的15％即553，532.1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菩盛源公司应支付鸿利公司货款3，136，681.9元。因菩盛源公司未付款系因双方对质量问题扣款事宜存有争议，应付数额尚未明确，且鸿利公司就本案纠纷诉至法院之时，付款计划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2014年9月30日亦未届满，故鸿利公司关于从逾期之日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鸿利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菩盛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依据，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略有不当，对其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广州市鸿利光电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322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市鸿利光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深圳菩盛源照明有限公司负担35322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广州市鸿利光电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31893元，由广州市鸿利光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深圳菩盛源照明有限公司预交的31893元，由广州市鸿利光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93元，深圳菩盛源照明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裕华
审 判 员 张秀萍
代理审判员 蔡妍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文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