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406号
原告：陈惠梅，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
诉讼代理人：陈淑娟，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
被告：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地址：。
法定代表人：何建行，院长。
诉讼代理人：李立凯，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李海朝，男，＊年＊月＊日出生，汉族，联系地址。
原告陈惠梅诉被告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菁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诉讼代理人陈淑娟，被告诉讼代理人李立凯、李海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一、2012年2月14日，被告为原告做“唇腺检测”前对原告说：“这是检测，不是手术，很简单，只做十几分钟，给你打麻醉，不会痛，麻药过后，约1个多小时就恢复，没有不适的感觉”--被告的这番说辞，目的是消除原告“怕痛”的心理压力，配合检测。被告没有告知原告“唇腺检测”会有可知的、或者不可预知风险和后果；更没有向原告提出“如有风险，责任自负”之类的签名承诺文件。二、“唇腺检测”之后，检测部位剧烈痛楚，无法忍受，原告不断告诉被告。被告只是说：“忍耐啦，各人体质不同，没事的”。被告没有给药物或任何处理办法。约3小时之后，剧痛自然消失，检测部位口水自然流出不能控制进食，饮用冷、热汤水没有感觉，用手捏、针刺无任何反应。事发至今逾两年，没有丝毫改善。被告极不负责，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5条：发生或者发现医疗过失行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立即采取有效措施、避免或者减轻对患者身体健康的损害，防止损害扩大。应承担责任。三、2012年3月1日，被告要原告出院，但在“出院记录”检测造成原告伤害，并未作任何治疗措施故意回避，不作文字记录，隐匿这一严重的人为医疗失误。被告主观故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严禁涂改、伪造、隐匿、销毁或者抢夺病历资料，保持病历的真实与完整。四、原告出院后多次投诉、上访，被告不理、不睬、不答、不复。直到2013年7月，原告投诉上访一年半被告才给原告告一封“理解”的信。被告主观故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对于涉及医疗质量安全，可能危及患者健康的投诉，医疗应当立即采取积极措施、预防和减少患者损害的发生；对于情况较复杂需调查，核实的投诉事项，一般应当于5个工作日内向投诉人反馈相关处理情况或处理意见。五、尽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以大量的，原告不懂的医学专用词句、术语、兜兜转转，最终结论为“不构成医疗事故”。但是《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不得不承认：检测过程中“伤及神经末捎”--不管这是“难免”或是“可免”，终究是客观既成的伤害事实。被告应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疗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告要求判决：被告赔偿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检查鉴定费3500元。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双方在2013年12月31日委托广州市越秀区卫生局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4年1月30日出具了鉴定意见，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我方没有医疗过失行为，原告术后出现的右下唇麻木现象是唇腺活检的并发症，与我方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对鉴定书中提及的我方存在医疗不足的问题，我方认为，这是所有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必须表述的内容之一，并不等同我方存在医疗过失行为。原告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出具后也未再申请广东省医学会进行技术鉴定。基于上述事由，我方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涉及到原告的具体的诊疗经过，我方同意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中第6点诊疗概要的表述。
经审理查明：原告因“双手多关节疼痛4月，加重1天”于2012年2月9日入住被告处风湿科诊治。原告缘于入院前4月出现右手近端指间关节疼痛、肿胀，逐渐累及左手指间关节，伴有皮肤发红，局部皮温升高，晨僵，持续约1小时后缓解；1天前患者双侧指间关节疼痛加重，以双侧近端指间关节、左手掌指关节明显，伴有晨僵。入院体查：T36.6℃，P72次／分，R20次／分，Bp190／85mmHg。专科情况：双手近端指间关节、左手掌指关节压痛，以左手中指与尾指显著，无表面发红、肿胀、畸形、皮温升高、活动受限。初步诊断：1、关节疼痛查因：类风湿性关节炎？；2、剖宫产术后。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抗SS-
A抗体、抗双链DNA抗体均为阳性，血沉37mm／H，类风湿因子43.2IU／ml，被告根据原告主诉，结合相关检查考虑系统性红斑狼疮及干燥综合征可能。2012年2月14日请口腔科会诊协助诊治，当日予原告行唇腺活检术。术后病理检查示：（唇腺）送检涎腺组织，腺体轻度萎缩，腺体间多灶性淋巴细胞浸润，另见个别浆细胞，组织改变结合临床符合干燥综合症的涎腺改变。术后原告诉下唇皮肤轻度麻木不适。2012年2月17日被告再次请口腔科会诊协助治疗，检查：创区愈合可，缝线存在，略发红；下唇皮肤有些许麻木感，运动自如；考虑下唇局部麻木为活检术中颏神经末梢损伤所致。被告向原告说明情况，建议观察，待其自行恢复。原告拆线后于2012年3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1、系统性红斑狼疮继发干燥综合征；2、骨关节炎（脊柱）；3、高血压（2级，中危）；4、剖宫产术后。
2013年9月13日，被告就原告关于本次治疗纠纷的信访问题进行书面回复，其中内容：“你本人于2012年2月13日因临床诊断需要，在口腔科行唇腺活检，结果示：（唇腺）送检涎腺组织，腺体轻度萎缩，腺体间多灶性淋巴细胞浸润，另见个别浆细胞，组织改变结合临床符合干燥综合症的涎腺改变。口腔科医生行唇腺活检术过程符合有关操作规范，活检术后的局部麻木感是可预见但无法完全避免的。根据《广东省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理办法》有关规定，医疗纠纷赔付金额1万元以上的，不得与患者或者其近亲属自行协商处理。建议你可以向相关部门提出医疗鉴定，根据鉴定结果解决双方存在的争议”。
广州市越秀区卫生局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了广州市医学会就被告对原告实施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作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医学会于2014年1月16日召开了由5位专家组成的鉴定会。鉴定组专家认为：“（一）患者陈惠梅，女，52岁，因“双手多关节疼痛4月，加重1天”于2012年2月9日入住医方风湿科诊治。医方根据患者的病史、临床症状、专科检查和实验室检查等情况，考虑系统性红班狼疮及干燥综合征的可能，为明确诊断，于2012年2月14日请口腔科会诊并行唇腺活检术，术后病理诊断进一步证实了术前诊断。术后患者自觉下唇皮肤麻木不适，医方再次请口腔科会诊协助治疗，考虑活检术中操作颏神经末梢引起，建议先予观察，患者于同年3月1日出院。鉴定专家组认为，医方对患者的初步诊断合理，为进一步明确诊断，患者有行下唇腺活检术指征，医方对患者实施的整个临床处置过程符合临床诊疗规范。（二）关于患者认为“医方对患者行唇腺活检术检查不当，造成其术后右下唇麻木等损害后果”的问题。下唇唇腺活检术是口腔科门诊常规诊疗项目，每年有大量患者行该项检查。鉴定专家组经查阅相关病历资料、鉴定会现场对医患双方询问及对患者现场检查后获悉，医方予患者取下唇唇腺活检术切口位于右侧唇颊沟上方1.5cm对应下颌尖牙及第一前磨牙之下唇粘膜处，深度为粘膜及粘膜下层。术后患者出现下唇皮肤麻木等不适，医方考虑为活检术中损伤颏神经末梢所致。颏神经是感觉神经三叉神经的分支，一般从第一、二前磨牙根尖之间下方的颏孔穿出，支配下唇及颊部皮肤及粘膜的感觉。临床上，下唇唇腺活检的位置靠前，一般不会伤及颏神经主干，但活检术在切开口腔粘膜时难免会伤及神经末梢，出现暂时的麻木不适等并发症。神经末梢损伤后可以逐步恢复，但个体之间存在差异，恢复时间长短不一，部分患者恢复时间较长。从现场检查显示，患者目前右下唇粘膜对触压、针刺有反应，感觉有部分恢复，面部表情肌功能正常。鉴定专家组认为，医方对患者实施的唇腺活检术，按照常规操作进行，术中未见违反诊疗操作规范之情形；患者术后出现右下唇麻木等症状属于下唇唇腺活检术的并发症，与医方的医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三）鉴定专家组同时认为，医方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存在以下医疗不足：1、知情告知不足。如行唇腺活检术前仅作口头知情告知，未签署书面手术知情同意书；2、与患方沟通不够充分，尤其在患者术后出现下唇麻木等症状后，未祥细向患者作好解释工作。综上所述，未发现医方的医疗行为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无医疗过失行为，存在医疗不足；患者术后出现右下唇麻木等症状属于下唇唇腺活检术的并发症，与医方的医疗行为及上述医疗不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本医案不构成医疗事故。”原告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
庭审中，被告对未让原告签署书面手术知情同意书的问题解释称：“这种活检术，大部分医院认为这是很简单的活检，没有规定要求签署手术同意书，但对风险问题是有口头告知原告的”。
本院认为：原告以被告没有书面告知“唇腺活检术”会有可知或者不可预知的风险和后果及没有处理检测部位的剧烈痛楚，术后至今口水自然流出不能控制、进食饮用冷热汤水没有感觉为由，诉到本院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广州市医学会就被告对原告所实施的医疗行为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明确“患者有行下唇腺活检术指征，医方对患者实施的整个临床处置过程符合临床诊疗规范”、“活检术在切开口腔粘膜时难免会伤及神经末梢，出现暂时的麻木不适等并发症”、“医方对患者实施的唇腺活检术，按照常规操作进行，术中未见违反诊疗操作规范之情形；患者术后出现右下唇麻木等症状属于下唇唇腺活检术的并发症，与医方的医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该鉴定是在多位医学专家经过分析下作出的，原告也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因此，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原告自觉下唇皮肤麻木不适的情况下，被告有再次请口腔科会诊协助治疗。从这一事实可见被告不存在原告起诉所称的原告告诉被告检测部位剧烈痛楚无法忍受而被告“没有给药物或任何处理办法”。而且，鉴定组专家认为“活检术在切开口腔粘膜时难免会伤及神经末梢，出现暂时的麻木不适等并发症。神经末梢损伤后可以逐步恢复，但个体之间存在差异，恢复时间长短不一，部分患者恢复时间较长。从现场检查显示，患者目前右下唇粘膜对触压、针刺有反应，感觉有部分恢复，面部表情肌功能正常”，因此，对原告关于因被告存在过错致原告身体受损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对原告据此要求被告赔偿50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但鉴定组专家同时认为，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知情告知不足以及与患方沟通不够充分的情况，在行唇腺活检术前仅作口头知情告知，未签署书面手术知情同意书，在患者术后出现下唇麻木等症状后，未祥细向患者作好解释工作。对此，被告的解释称“大部分医院认为这是很简单的活检，没有规定要求签署手术同意书”。被告该解释是不成立的。正是被告这种掉以轻心、不认真细致对待患者的态度，更加剧了患者的不理解以及心理负担，也间接造成了医患沟通的不顺畅。患者在忍受身体痛苦的同时还遭受到精神上的困扰及痛苦。《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疗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过错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认原告主张的10000元。对被告应赔偿的鉴定费金额按原告实际支付的3500元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及鉴定费3500元给原告陈惠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陈惠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18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250元，被告负担6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的次日起七日内按上诉请求的项目及相关交费规定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叶 菁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胜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