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冯晓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玖玲，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婕，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善炜，男，197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上海君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善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2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事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审判决，判决支持百事公司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谭善炜申请报销的款项为业务招待费，共申请报销费用2,000元。其中招待快客、全家、喜士多各500元的三张发票，日期均为2016年1月23日，为周六，在非工作时间且出现了同天、同地点、金额相同、整额和发票连号的情况，明显不合常理。上述费用的发票因存在虚假报销的原因而被谭善炜的原部门负责人沈某某扣留，要求谭善炜对发票的真实性进行说明后方可报销，但谭善炜并未说明情况，故百事公司不同意支付谭善炜2,000元的报销款。其次，谭善炜经常无视组织纪律，不服从领导，不按照部门要求参加会议，对员工管理造成了极坏的负面影响。2016年4月8日，谭善炜更是屡教不改，因与上级领导沈某某工作意见不一致，先动手袭击了沈某某，后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沈某某报警后验伤，显示左手挫伤、头外伤，而谭善炜没有任何受伤情节。谭善炜对沈某某实施身体伤害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9.3.3的规定，百事公司据此解除与谭善炜的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行为，不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谭善炜未出庭提供答辩意见。
百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谭善炜2016年1月报销费用2,000元；2、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5,964.4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27日，谭善炜与百事公司签订了2009年2月27日起至2012年2月27日的劳动合同。约定，百事公司聘用谭善炜在客户主管岗位工作，税前年收入经考核合格后的范围为6～7万元，月工资税前2,800元。2012年2月28日，双方续签了三年期劳动合同。2015年2月26日，双方再次签订自2015年2月26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合同约定，岗位为区域拓展主任，期限为2015年2月27日至2016年2月26日，税前年收入经考核合格后的范围为10.2～12.4万元，月工资税前5,537元。员工手册9.3.2较重违纪行为，将受到严重警告处分，其中……可以调整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在工作场所或公司区域有吵闹、打骂、饮酒、打牌、下棋、玩游戏、看电视、睡觉等行为的”；9.3.3严重违纪行为，……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恶意中伤、侮辱、诽谤、恐吓、威胁、危害、袭击同事或客户、供应商，或者其他暴力行为的。”2016年4月8日上午10时许，谭善炜与案外人沈某某在雁荡路上的公司会议室因工作事宜发生争执，继而发生肢体冲突，随后被同事劝阻。事后，冲突双方至地区公安部门处理并达成协议：“甲方(谭善炜)向乙方(沈某)赔礼道歉；甲方放弃验伤，乙方放弃做任何司法鉴定；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医药费420.30元(根据乙方要求，只要甲方承担医药费即可)，此调解作为一次性调解解决，甲、乙双方保证不再为此追究任何人，任何单位的一切责任。”5月24日，百事公司发出关于谭善炜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处理决定，以谭善炜违反员工手册9.3.3严重违纪行为：“恶意中伤、侮辱、诽谤、恐吓、威胁、危害、袭击同事或客户、供应商，或者其他暴力行为的”的行为，决定即日起与谭善炜解除劳动合同。同日，百事公司为谭善炜出具了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载明2009年2月27日进单位，2016年5月24日合同解除。双方为此产生纠纷。谭善炜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税前10,397.63元。
另，2016年1月29日，谭善炜因工作业务产生的费用(金额2,000元)向百事公司申请报销，直属领导审核批准并同意。
2016年6月16日，谭善炜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黄浦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百事公司：1、支付2016年1月份报销费用2,000元；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万元。黄浦仲裁委经审理后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黄劳人仲(2016)办字第1610号裁决书，裁决：一、百事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谭善炜2016年1月份报销费用2,000元；二、百事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谭善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5,964.45元。百事公司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应当对该解雇行为的合法性承担充分的举证责任。该举证包括相关事实的举证、适用法律的举证以及程序合法的举证。本案中,百事公司以谭善炜严重违纪为由解聘谭善炜，庭审中提供了2016年4月8日上午事发时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治安案件当场调解协议书、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以证明谭善炜存在“恶意中伤、侮辱、诽谤、恐吓、威胁、危害、袭击同事或客户、供应商，或者其他暴力行为的”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谭善炜对暴力行为予以否认，只是认为争执双方有推搡。从证人证言看，2016年4月8日上午10时许谭善炜与沈某在公司会议室内发生争执及推搡，随后在同事劝止后分开。其次，双方自行协议解决，相关公安部门对冲突双方未有处理意见。百事公司的所述与事实不符，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谭善炜在办公场所对员工进行殴打的暴力行为并影响公司工作秩序，其证明力明显不充分客观地反映事实真相。在适用解约条款时存在着差异，谭善炜虽不构成严重违纪，却采取不当行为方式，比照员工手册应予以教育、警告。同时，员工之间发生纠纷，作为百事公司应及时了解双方事发起因，合理引导双方寻求解决方式，以倡导和谐的工作环境，更不能简单机械的适用解约条款。根据用人单位对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则，现百事公司依据制定的规章制度作出解除处理，缺乏证据的证明力及不具有合理性，在解除与谭善炜的劳动关系时存在错误，故百事公司以谭善炜违反规章制度的违纪事实不成立。因此，应当向谭善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并应当按照谭善炜的工作年限、月平均工资标准支付谭善炜相当于15个月工资的赔偿金即155,964.45元。
就报销费用，百事公司作为用工单位有权对员工的报销申请进行核实并依规执行。依据双方报销上限的约定，以及谭善炜因业务产生的费用并非虚假，谭善炜申请后经审核通过。现百事公司提出只是按申请流程对谭善炜报销费用的审核未按票据审核不符合财务制度亦缺乏合理性，且百事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谭善炜未交付费用凭据事实，事后却以谭善炜未提交而拒绝，其不同意支付报销款的请求缺乏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支付谭善炜2016年1月份报销款人民币2,000元；二、上海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支付谭善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155,964.45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百事公司为证明谭善炜采取暴力手段袭击同事沈某某，提供了朱宏、邱旻旻、张克兢、沈某某、赵冬霞、悦刚、徐国胜出具的书面材料。对此，谭善炜在提交的《二审意见》中表示：朱宏、邱旻旻的书面证言与一审出庭的证人证言不一致。张克兢、沈某某、赵冬霞系公司员工，且沈某某本来就是纠纷的相对方，故该些证人的证言因与百事公司有利害关系而不应采信。悦刚、徐国胜的证言中均没有亲眼目睹纠纷的经过，故亦不应采信。
经查，一审法院2016年9月13日庭审笔录载明，百事公司在一审时申请朱宏、邱旻旻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根据证人自某的陈述，朱宏系“百事公司的员工，在MT部门担任负责人”，邱旻旻“在百事公司任职，现在是MT渠道担任执行经理。”就两位证人作证的内容，本院摘录如下：
朱宏作证称：“记得2016年4月某天上午，我们部门原来的经理沈某某上午召集了便利部门的谭善炜与杨海到会议室开会，开了一段时间后我听到会议室那边传来争吵的声音，我与会议室不在同一房间。我到会议室那边去看，看到会议室门已经打开，之前我路过会议室时，会议室的门是关着的，我过去后看到谭善炜在骂沈某某，并且在推沈某某，沈某某就从会议室走出来，说要报案。”针对法庭“是否有互殴？”的询问，朱宏称“没有互殴，是谭善炜一个人在推搡，沈某某在避让，沈某某踉跄从屋里出来。沈某某也没有回骂。”并表示当时会议室内“有谭善炜、沈某某、杨海三人在会议室。”对“你当初只是看到他们推得比较厉害，有无殴打行为？”的询问，朱宏称“没有。我们去的已经比较尾声了。”
邱旻旻作证称：“4月某天上午，那天我正好在公司，听到有人在喊‘打人啦’的声音，我就跑到会议室，看到谭善炜在打沈某某经理。我们听到就跑过去，看到谭善炜用一个手打了沈某某一下，沈某某就躲开/跑开了。沈某某没有动手，好像说要报警，就走开了。”法庭询问“这个事情持续时间？”邱旻旻答“我就看到谭善炜用手背打了一拳，沈某某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问“是推还是打？”答“我的认知是用手打。”问“证人就看到了这么一个动作？”答“是的”。
在本院审理中，谭善炜称“基于百事公司一审中表示无发票，二审中又主张谭善炜提供了发票，故百事公司的行为是不诚实的诉讼行为。对此，谭善炜表示对百事公司的无诚信行为无意再纠缠下去，故愿意放弃有关2,000元报销费用的诉求，对该请求不再主张。”
本院认为，因解除劳动合同系消灭劳动权利义务的行为，此举将对劳动者产生较为严重的后果，故用人单位在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时，应当审慎并举证证明劳动者存在严重违纪的事实。就本案而言，百事公司主张谭善炜采取暴力行为袭击同事，违反员工手册9.3.3的规定，故解除了与谭善炜的劳动合同，对此百事公司应当就谭善炜是否存在上述严重违纪行为进行举证。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百事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看出谭善炜在2016年4月8日与案外人沈某某在会议室发生争执并推搡，随即被同事劝阻，事后争执双方至公安部门自行达成协议，公安部门未有处理意见。上述事实难以认定谭善炜在与沈某某的争执过程中已达到了袭击等使用了暴力行为的程度，一审法院由此认定百事公司解除行为依据不足，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该认定并无不当，并据此判令百事公司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责任，事实清楚，依据充分，该项判决予以维持。
就谭善炜诉求报销费用2,000元一节，黄浦仲裁委裁决予以支持，百事公司不服而提起诉讼。二审中，谭善炜表示放弃该诉求，明确表示不再主张。因该意见系谭善炜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据此对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作相应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27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27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对上诉人上海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要求不支付被上诉人谭善炜2016年1月份报销款人民币2,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水波
审判长 郭征海
审判员 易苏苏
审判员 浦 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