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遵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茂文，广东茂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畜宝饲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丽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茂文，广东茂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遵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农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畜宝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畜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遵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正农公司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只凭《欠条》、对账单、销售单就认定李遵明与正农公司存在购销关系过于武断。如果是购销关系，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供货，正农公司为何不签订长期的供货合同？一般情况下可以用最高法的解释进行推断，但当李遵明出示正农公司有关资料时，原审是否有义务进行细致的查实？李遵明至今还有几大本正农公司的销售单，如果李遵明是正农公司的销售客户，这些单据李遵明从何得来？李遵明被正农公司欺骗，将本应自己掌握的《劳动合同》交了回去，但李遵明提供的诸多证据原审法院有义务去查实。《工资明细表》是正农公司财务部门发放李遵明工资的凭证，原件由正农公司的财务部门保管，原审据此否定该证据的效力显然不妥，理应传正农公司的财务顾问，查当月的财务报表核实。另外，年底进行营销表彰时，李遵明与正农公司公司的员工一同进行联欢，有李遵明参与年终表彰的照片为据，任何公司都不可能存在客户参与年终表彰的。（二）原审认定事实偏颇一方，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正农公司没有购销合同，原审用证据链的形式帮正农公司认定销售关系成立。李遵明同样提供的是一连串的证据，原审则不用证据链的形式进行事实认定，存在偏帮一方之嫌。李遵明提供的销售单有不少是在销售员或其他空白处签名的，如果认为是李遵明自己签的名字不足以认定，那么该单据还有正农公司公司员工甚至经理的签名，那又说明什么？如果是一般的客户，为什么会有“赠给李遵明试用”或“折让，销售补贴冲货款”的字样，虽然单个证据难以说明问题，但形成证据链后原审法官就应当明辨。应当要正农公司解释这些字样说明的问题及背景，即为什么会写这些字？针对什么人来写？为什么会将几大本销售单交给李遵明？为什么在出库单中会有多次申领试用的字样？这些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正农公司去完成。
正农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李遵明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对本案的处理不构成影响。
畜宝公司答辩称：同意正农公司的意见，不同意李遵明的上诉。
正农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遵明立即向正农公司支付货款24101元；2.李遵明向正农公司支付利息，以2410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8月1日起计至清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遵明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畜宝公司原名称为广州市正农饲料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4日经核准登记变更为现名称。2014年8月1日，正农公司、李遵明和畜宝公司共同签署《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账单》（下称对账单），内容如下：“客户：李遵明……注：截至2014年7月31日尚欠广东正农公司货款壹拾叁万捌仟元整。1.广州市正农饲料有限公司已将上述债权全部转给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贵单位（个人）今后应直接向其清偿上述欠款。2.经过核对，确认上述数据相符，并承诺按原合同约定向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付款，如有争议，在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正农公司和畜宝公司在该对账单落款处盖章，李遵明在“客户签名”处签名。该对账单中以表格形式记载了2014年7月3日、14日、17日和24日分别有猪饲料销售款产生，另包括上期结转金额共计138000元。
2015年4月8日，李遵明亲笔书写《欠条》，内容如下：“今欠到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人民币贰万肆仟壹佰零壹元（￥24101元），并承诺在2015年7月31日前还清，如有争议在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所在地法院起诉解决。欠款人：李遵明2015年4月8日”。正农公司主张李遵明签署对账单后通过现金或者转账方式支付了部分款项，李遵明则主张是其收到客户的货款后通过银行汇款转付给正农公司或者由客户直接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给正农公司。双方均未就各自主张的付款情况举证证实。
正农公司主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系李遵明通过电话告知其所需的货物，正农公司即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并由李遵明签收销售单并定期对账。另外正农公司主张其与畜宝公司系从事相同饲料销售业务，并曾存在合作关系，后畜宝公司将饲料销售业务转让给正农公司经营。
为佐证自己主张，正农公司还提供了以下证据：
《广州市正农饲料有限公司销售单》及《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单》若干张。销售单加盖有正农公司或者畜宝公司原名称的销售部印章，客户名称均载明为李遵明。其中2014年7月17日和7月24日的销售单显示内容与对账单内容一致，李遵明均在“客户签收处”签名。其他销售单显示，李遵明各有在“客户签收”处及“收款人”签名的情况。李遵明确认其在销售单上签名的真实性，但认为仅是作为销售员签名，因正农公司告知其在哪个位置签名都无所谓才在部分销售单的“客户签收”处签名。
为证明自己主张，李遵明提供以下证据：
1.《普瑞康分公司李遵明业务人员工资明细表》复印件，显示李遵明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情况，但没有加盖任何印章，“审批”处有“钟平”字样。李遵明主张系正农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并承诺按该明细表发放工资。正农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否认李遵明的主张。
2.《正农公司营销部文件——员工经销化转型方案》、《转正业务员待遇通知（基本工资和奖金版）》、《致新（老）客户的一封信》复印件（以下统称营销方案文件），没有加盖任何印章。正农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3.加盖有正农公司公章的《委托书》，内容系告知客户正农公司用于收货款的银行账户信息，李遵明主张系正农公司交给其用于通知其他客户。正农公司确认该证据真实性，但是否认李遵明主张，并认为该证据正是其向李遵明发出要求付款。
4.客户名称为李遵明的《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账单》，以表格形式记载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正农公司向李遵明销售饲料的具体情况，并注明截止至2015年5月18日尚欠正农公司货款39935元。该对账单末尾记载：“经过核对，确认上述数据相符，并承诺按合同约定向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付款。如有争议，在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所在地方法院诉讼解决”，但落款处没有正农公司、李遵明签章。表格中部分栏目记载“折让，销售补贴冲货款”内容，李遵明主张可以证明正农公司通过折让方式冲账代替应支付李遵明的补贴提成，说明李遵明是正农公司的销售业务员。正农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5.《广州市正农饲料有限公司销售单》（2014年2月25日、3月20日）、《广东正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其他出库单》（2014年5月15日），均加盖有正农公司或畜宝公司印章。销售单显示客户名称为案外人，“客户签名”处也非李遵明签名，但在空白处签有李遵明姓名。出库单备注处记载“赠给李遵明”字样。李遵明主张正农公司将用于客户试用的饲料交给李遵明，再由李遵明交给客户，上述证据可证明相应期间内李遵明是正农公司员工。正农公司确认上述证据真实性，但认为销售单属于其他客户，与该案无关。
6.客户名称为邓志虎、颜罡、黎朝伟的购销合同和销售单，购销合同没有正农公司或畜宝公司签章而仅有客户签名，销售单没有正农公司或者畜宝公司签章，客户在“客户签收”处签名，李遵明在收款人签名。李遵明主张系其作为正农公司业务员从事对外销售业务。正农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
7.《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李遵明名下银行账户62×××73在2015年2月20日有一笔4998元转存项目，李遵明主张该款即为正农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其支付工资，但没有举证证明。正农公司对此予以否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正农公司及畜宝公司与李遵明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正农公司为证明其及畜宝公司与李遵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由李遵明作为客户签名确认、由李遵明及畜宝公司盖章的销售单、对账单予以证明，部分销售单内容与对账单的部分记录内容相一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采信。正农公司所陈述的李遵明通过电话告知所需货物，正农公司即送货至指定地点，并由李遵明签收销售单的交易过程也符合以饲料为标的的市场交易习惯，并不存在与常理不符之处。
李遵明主张其实际系作为正农公司销售业务员，而非购买饲料的客户在正农公司提供的销售单上签名，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其未能提供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其提供的工资明细表和营销方案文件仅为复印件，正农公司也不予确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李遵明主张正农公司确认欠其工资并将其作为销售业务员管理的事实缺乏证据证实；3.其提供的2014年2月25日、3月20日的销售单仅在空白处有自己签名，并不能直接证明其作为正农公司业务员向客户销售饲料，2014年5月15日的出库单则显示系“赠给李遵明”，同样无法证实李遵明主张；4.其提供的对账单虽然记载了有“折让，销售补贴冲货款”的内容，但是并未有正农公司或者畜宝公司的签章，不能反映系正农公司或畜宝公司制作并确认，且正农公司当庭对此予以否认，故该组证据同样不能证明李遵明主张的事实；5.其提供的客户名称为邓志虎、颜罡、黎朝伟的购销合同和销售单，没有如正农公司提供的销售单或者李遵明自行提供的其他销售单一样加盖有正农公司或畜宝公司印章，且正农公司予以否认，同理不予采纳；6.其提供的银行明细清单仅显示了2015年2月20日的存款情况，并不能反映与该案存在关联，且正农公司也不予确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而李遵明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其系正农公司销售业务员以及案涉款项属于销售货款的事实，李遵明也没有提供足以反驳正农公司主张的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虽然正农公司、李遵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正农公司也未能提供李遵明向其或者畜宝公司支付货款的相应证据，但是根据盖然性原则，其提供的有李遵明签名的对账单、销售单和欠条足以形成证据链，证实李遵明与正农公司或畜宝公司存在猪饲料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李遵明欠货款未付的事实，证据证明力显然高于李遵明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因此原审法院采信正农公司主张，即李遵明与正农公司及畜宝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而根据正农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畜宝公司已将其对李遵明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正农公司，并已通知李遵明，该债权转让行为成立并生效。正农公司向李遵明主张支付尚欠货款余额合法有据。
虽然李遵明主张系受胁迫在《欠条》上签名，但是没有举证证实，同理对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正农公司根据《欠条》主张李遵明尚欠的24101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遵明未按照《欠条》确认的期间付清货款，正农公司主张从2015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李遵明应当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正农公司一次性支付货款24101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未清偿的部分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元由李遵明负担。
二审中，李遵明提交其农行的交易明细清单及《惠州市裕祥隆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定车收款单》，拟证明其与正农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正农公司质证表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不确认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因李遵明二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李遵明应否就涉案欠条项下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
从正农公司的提交的证据来看，虽然未有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书面合同，但其提交的销售单、对账单由李遵明签名确认，二者在内容上具有一致性，可互相佐证，《欠条》上也明确了相应的欠款金额并由李遵明在“欠款人”处的签名。李遵明对上述证据虽不予认可，但无法对自身的签名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也无法提供反证予以推翻。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及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正农公司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双方之间欠付货款24101元的事实，于理于法有据，判令李遵明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除本案《欠条》所反映的法律关系外，李遵明与正农公司及畜宝公司是否还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在本案调处范围之内，本院不作认定。李遵明如认为其与正农公司或畜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相关的劳动争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遵明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元，由上诉人李遵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