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保民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宇，男，197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娳娜，女，197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泰达医院，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三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陆芸，院长。
委托代理人屈年伟，男，该医院产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东海，天津立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董宇、吴娳娜与上诉人天津市泰达医院侵害患者知情同意权纠纷一案，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滨功民初字第191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董宇、吴娳娜与上诉人天津市泰达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上诉人董宇、吴娳娜，上诉人天津市泰达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屈年伟、刘东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天津市泰达医院（以下简称泰达医院）系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内承担妇幼保健职责的三级医院。二原告董宇与吴娳娜系夫妻关系。2013年5月4日、5月15日，吴娳娜在被告处被诊断为早孕，2013年6月24日，原告吴娳娜于14孕周时在被告处建立《天津市孕产妇妇幼保健手册》，该手册使用须知中载明，孕期检查结果需打印在本手册中，高危转诊及32周（农村36周）转诊的孕妇需携带本手册到接诊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并将检查结果记录在本手册中。
建本当日，原告吴娳娜在案外人天津市塘沽妇幼保健院进行NT筛查B超检查，该B超结果提示为胎儿股骨明显小于孕周，不除外胎儿短肢畸形。2013年7月26日，原告吴娳娜于孕18周时在案外人天津市塘沽妇幼保健院再次进行B超检查，仍提示为考虑胎儿骨骼系统发育异常（股骨短小）。2013年7月27日，原告吴娳娜因该B超畸形提示自行前往天津市中心妇产科医院行B超检查，检查提示为中期妊娠（超声相当于孕18周＋1天），胎儿双侧股骨短于相应孕周，超声相当于孕16周，胎儿右侧下肢皮肤显示增厚，胎儿右侧股骨呈轻微角度。2013年8月5日，原告吴娳娜在被告处进行孕检，未提示异常。2013年8月6日，原告吴娳娜因怀疑羊水破前往被告急诊处就诊。该次B超提示胎儿四肢骨较短，建议复查。被告称此次急诊时被告曾告知原告考虑成骨不全及相应诊疗措施，并将上述告知记录于病历本中，但原告称因为急诊，原告并未携带病历本，且经检查并非羊水破，故并无进一步的诊疗及告知。
2013年8月15日，吴娳娜自行前往天津市中心妇产科医院针对7月27日B超提示异常进行检查，但该次检查并未就上述异常确诊。2013年8月28日，吴娳娜于孕23周自行在天津市塘沽妇幼保健院做四维超声检查，超声提示，胎儿下肢骨骼系统发育异常考虑成骨发育不全。次日，吴娳娜在天津市中心妇产科医院再次行四维超声检查，亦提示为考虑成骨发育不全。
2013年9月30日，吴娳娜在被告处孕检，该次B超提示胎儿成骨不全，建议进一步检查，但在保健手册的高危妊娠及孕期检查告知栏中均未有病情告知或者转诊记录。该次孕检花费医药费227.67元。2013年11月8日，原告吴娳娜在被告处孕检，该次B超提示考虑胎儿成骨发育不良，羊水多。但对上述病情的诊疗、告知及转诊等均未在保健手册的高危妊娠及孕期检查告知栏中有所体现，该次孕检费用为150元。
2013年11月29日，原告吴娳娜在被告处分娩。在原告当日入院记录的现病史中显示“查三维超声和多次B超示胎儿成骨发育不良。病程记录中显示：“2013年11月29日8点50分，屈年伟主任医师查房记录，屈年伟主任医师看过病人后示：……4、不除外胎儿畸形（成骨发育不良），孕5月余B超提示胎儿四肢发育短小，曾建议其到上级医院就诊，患者至市中心妇产医院就诊进行了详细检查，确定四肢短小，但其他化验检查未见异常，该院向患者及家属详细交代了病情，患者及家属要求继续妊娠，后果自负，今日来我院根据患者病情，再次向家属交代不除外胎儿畸形，另外，患者孕36＋2周，早产临产，胎膜早破，围产儿存活率低、死亡率高，希望家属理解病情。患者及家属表示理解，并要求保留胎儿不放弃，后果自负。”但原告吴娳娜及原告董宇对上述记载内容予以否认，该病程记录未见两原告签字。在原告董宇签字的住院72小时内病情告知书中“患者病情特点及初步治疗意见”记录为：“1、主因停经36＋2周，阴道破水1小时，阴道血性分泌物伴不规则腹痛入院；2、入院诊断孕4产2，孕36周零2天，先兆早产，头位，胎膜早破；3、入院完善相关检查，给予吸氧，抬高床尾，母胎监护，向患者告知早产儿，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围产儿死亡率高，患者表示知情并签字”。原告董宇签字的产科阴道分娩知情同意书中载明诊断或病情为：孕4产2，孕36周＋2天，先兆早产，头位，胎膜早破，亦无关于胎儿成骨不全的相应告知。原告吴娳娜于该日结算的门诊医药费170.87元，分娩时原告向被告交纳住院押金5000元，该费用原、被告双方尚未结算。
分娩后，吴娳娜之女即交儿科会诊，诊断为早产儿、软骨发育不良，立即转诊至儿童医院进一步治疗。其入院诊断为：1、早产儿（AGA）；2、新生儿肺炎；3、新生儿脑病？4、先天性软骨发育不全？5、遗传代谢性疾病？6、新生儿溶血症？7、头皮血肿。2013年12月25日吴娳娜之女出院，其出院诊断为：1、早产儿；2、新生儿肺炎；3、新生儿脑病；4、先天性成骨不全；5、遗传代谢性疾病；6、头皮血肿；7、代谢性酸中毒；8、动脉导管未闭、卵圆孔未闭；9、新生儿暂时性心肌缺血。随诊要点中显示，患儿随时可能发生多处骨折及严重脑损伤，注意保护性预防，护理时动作轻柔，如出现肢体明显肿胀、意识障碍、抽搐、拒乳等情况，应及时就诊；住院期间患儿使用治疗用奶（雀巢早产奶）喂养，谨慎换奶……上述住院期间，原告支出医药费32806.37元，120急救车费1600元。
2013年12月30日、2014年1月15日，原、被告双方就吴娳娜之女的救治问题在天津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在调解笔录中没有原告认可被告已在孕检过程中告知其胎儿患有先天性成骨发育不全症及生育风险，为其办理转诊手续的记录。2014年8月1日、8月5日、8月6日，因吴娳娜之女在天津市儿童医院内科门诊就诊，支出医药费416.09元。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10日，吴娳娜之女在天津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终因重度营养不良引起支气管肺炎致使呼吸循环衰竭，于2014年8月10日死亡，其中促进死亡的疾病诊断中显示为先天性成骨发育不全等。吴娳娜之女该次住院期间花费医药费7177.55元。吴娳娜之女死亡后，原告花费运尸费340元。吴娳娜之女出生后至其死亡，原告因购买奶粉、纸尿裤花费共计12505元。另查，《天津市〈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实施细则》已于2010年废止。废止后，天津市并未制订新的配套实施细则。
董宇、吴娳娜以在泰达医院检查期间，被告未告知吴娳娜所怀胎儿患有致死性成骨不全症，导致畸形胎儿出生并最终死亡，被告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泰达医院赔付原告医疗费50000元、护理费109000元、交通费14240元、奶粉、纸尿裤等日常生活用品费用12505元、丧葬费25560元、精神损失费150000元、死亡赔偿金65316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被告辩称，被告仅与原告之一的吴娳娜建立了医患关系，表现形式为为其提供孕检服务，被告并没有与患儿形成医患关系；被告的孕检服务与该患儿出生后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具因果关系。综上，被告不认可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被告是否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四条规定，医疗保健机构应当为育龄妇女和孕产妇提供孕产妇保健服务。孕产期保健服务包括下列内容：（二）孕妇、产妇保健：为孕妇、产妇提供卫生、营养、心理等方面的咨询和指导以及产前定期检查等医疗保健服务；（三）胎儿保健：为胎儿生长发育进行监护和医学指导。《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医疗保健机构应当能够为孕产妇提供下列医疗服务：（一）为孕产妇建立保健手册（卡），定期进行产前检查。吴娳娜在被告处建立了孕产期保健手册，被告与原告之间系医患关系，被告为吴娳娜的医疗保健机构。被告应当在吴娳娜怀孕期间向其提供医疗保健服务，为其定期进行产前检查。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卫生部关于印发〈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相关配套文件的通知》附件七《超声产前诊断技术规范》第二章“管理”第三条规定，未取得产前诊断技术服务资格的医疗保健机构在进行常规产前超声检查时，发现可疑病例，应出具超声报告，同时必须将可疑病例转诊至开展产前诊断技术的医疗保健机构。第三章“超声产前诊断应诊断的严重畸形”：根据目前超声技术水平，妊娠16周至24周应诊断的致命畸形包括无脑儿、脑膨出、开放性脊柱裂、胸腹壁缺损内脏外翻、单腔心、致命性软骨发育不全等。第四章“技术程序”第一条规定，对孕妇进行产前检查的医院应在孕妇妊娠16周至24周进行常规超声检查，主要内容应包括：胎儿生长评估和胎儿体表及内脏机构发育的检查。具体操作步骤应按医院超声检查的诊疗常规进行。如已有胎儿生长发育异常，应立即转诊到经许可开展产前诊断技术的医疗保健机构进行进一步检查诊断。依据《天津市超声检查质量控制规范》第三节妊娠中晚期常规超声检查质量控制标准的检查内容规定，3、24周后应对卫生部提出的六大严重结构畸形予以提示：无脑儿、脑膨出、开放性脊柱裂、胸腹壁缺损内脏外翻、单腔心、致命性软骨发育不全。
依据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孕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治医师应当建议其进行产前诊断：（一）羊水过多或过少；（二）胎儿发育异常或者胎儿有可疑畸形……第二十四条规定，在发现胎儿异常的情况下，经治医师必须将继续妊娠和终止妊娠可能出现的结果以及进一步处理意见，以书面形式明确告知孕妇，由孕妇夫妻双方自行选择处理方案，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被告系未取得产前诊断技术服务资格的医疗保健机构。在2013年9月30日，原告吴娳娜在被告处进行常规产检过程中，被告已通过常规B超提示原告吴娳娜所怀胎儿有先天性成骨发育不全的严重畸形情形，但被告既未告知两原告胎儿先天性成骨发育不全病症的病情，也未依据卫生部印发的《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相配套的《超声产前诊断技术规范》要求，将原告转诊至具备产前诊断技术服务资格的医疗保健机构，导致原告在被告处多次产检提示胎儿先天性成骨不全的情形下，未能知情选择继续妊娠或者终止妊娠，最终导致了患儿的错误出生。被告作为医疗保健机构显然侵犯了两原告的知情权。被告应对患儿的错误出生造成两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主张原告已知晓病情并在具备产前诊断技术服务资格的天津市中心妇产科医院进行了产前诊断，被告未侵犯原告的知情权。但需要指出的是原告在天津市中心妇产科医院的数次就诊均不是被告依诊疗常规转诊后的诊疗行为，而是原告自身的就诊及咨询，该就诊并不能免除被告的病情告知及转诊的义务。虽在2013年6月至8月期间，有其他的医院通过NT筛查或者四维超声等显示过胎儿有先天性成骨不全，但其均不是原告的孕检单位，也不是原告怀孕的首诊机构。在2013年9月30日被告在常规孕检中提示胎儿先天性成骨不全后，被告作为原告的孕产期保健医疗保健机构，依据首诊负责制的医疗原则，仍应向原告交代病情及后续的医疗措施。被告在无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上述义务的情形下，主张未侵犯原告的知情权，不予支持。
被告虽主张其在2013年8月6日原告急诊的病历中曾建议原告到上一级医院进行检查，但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原告确有该病历，原告陈述其系急诊并非常规孕检，且当时检查后无碍并无进一步治疗，因此并未有病历的记载，符合常理，予以认可。并且，在后续原告仍有多次孕检的情形下，被告在原告孕产期保健手册的高危妊娠及孕期检查告知栏中均无相应告知的记录，因此被告主张其已告知原告，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被告还主张原告已知继续妊娠的风险，并表示后果自负，但被告并未提供原告签字的知情同意书予以证实，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二、两原告是否具有要求赔偿的主体资格。本案系侵害患者知情同意权责任纠纷。原告吴娳娜与被告系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其显然具备赔偿主体资格。原告董宇虽没有与被告直接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但在原告吴娳娜怀孕期间，被告在发现胎儿异常的情况下，对病情及诊疗措施虽是向孕妇吴娳娜告知，但最终的选择是由孕妇夫妻双方作出。即吴娳娜及董宇作为孕妇夫妻双方均享有知情同意权，因此原告董宇亦具备赔偿主体资格。
三、赔偿范围的确定。关于赔偿范围，由于被告未履行告知义务导致患儿的错误出生，依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医务人员未尽到告知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两原告主张因吴娳娜之女错误出生至死亡期间导致两原告额外付出的医药费、护理费、日常生活用品支出、交通费、丧葬费项下的损失应由被告赔偿，予以支持。对于具体数额，做如下分析：医药费部分，原告主张被告应负担原告所有孕检、分娩及患儿治疗花费的医药费，但原告在2013年9月30日前所作的孕检均是正常常规检查及其自行进行的咨询及就诊，与被告是否告知并无关联，故2013年9月30日前原告发生的医药费不予支持。2013年9月30日后原告孕检费用、分娩支付的押金、吴娳娜之女救治的医药费共计45948.55元，系因吴娳娜之女的错误出生造成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赔偿。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日常生活用品支出费用部分，吴娳娜之女出生后产生的日常生活用品支出，包括奶粉及纸尿裤费用共计12505元，系原告额外支出的损失，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予以支持。护理费部分，由于吴娳娜之女系新生儿，自出生之日起由于其成骨发育不全症即进行抢救，出院医嘱中也有护理要求，而该护理与普通新生儿的护理显然不尽相同。结合出院医嘱，原告主张自2013年11月30日至2014年8月10日期间两人护理，并无不妥，予以认可。原告主张两人护理的误工费数额，无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结合2013年天津市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均收入28559元的标准，认可原告产生的护理费为39792元（28559÷12×8.36×2）。交通费部分，原告主张其花费14240元，但其票据除120急救车费1600元、运尸费340元票据外，均是出租车票据且与就诊并不吻合，结合原告吴娳娜产检次数、吴娳娜之女就诊次数，酌定该部分交通费共计1200元加之急救车费1600元和运尸费340元，原告损失的交通费共计3140元，应当计入赔偿范围。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丧葬费部分，由于吴娳娜之女死亡，原告实际支出了相应的丧葬费，依据相应司法解释，丧葬费的数额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共计25560元，为原告处理丧葬事宜的损失，应纳入损失赔偿范围。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部分，因吴娳娜之女的错误出生确使两原告精神遭受痛苦，因此酌定精神损失费30000元应纳入赔偿范围，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部分，被告虽侵犯了原告的知情同意权，但该行为并不是导致吴娳娜之女死亡的原因，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第十八条、《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超声产前诊断技术规范》第二章第三条、第三章、第四章第一条，参照《天津市超声检查质量控制规范》第三节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市泰达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董宇、吴娳娜医疗费45948.55元、护理费39792元、交通费3140元、日常生活用品费12505元、丧葬费2556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以上共计156945.5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72元，由被告负担1000元，原告负担4372元。
原审判决后，董宇、吴娳娜、泰达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董宇、吴娳娜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判项，依法改判支持董宇、吴娳娜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泰达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对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的数额认定与实际损失不符。认定死亡赔偿金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
泰达医院针对董宇、吴娳娜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不同意其上诉请求，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泰达医院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董宇、吴娳娜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董宇、吴娳娜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有利于院方的关键证据视而不见，武断认定院方未告知患者胎儿成骨不全。原审期间涉案相关病历资料并未全面提交。在孕检过程中，医院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虽存在瑕疵，但原审法院武断认定院方侵犯了患者知情权。原审适用法律有误。导致患儿错误出生的损害后果董宇、吴娳娜孕检时已被提示，且是患方最终决定保留胎儿直至早产。
董宇、吴娳娜针对泰达医院的上诉请求答辩均认为：不同意其上诉请求，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支持董宇、吴娳娜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董宇、吴娳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天津开发区腾达轿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工资表，作为董宇、吴娳娜的收入证明，证明二人工资均高于天津市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一审适用天津市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来计算丧葬费数额不当。
泰达医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不予质证。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该收入证明的出具单位系董宇任负责人、吴娳娜任财务主管的个体企业，且该收入证明因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故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另查明，本案所涉患儿是董宇、吴娳娜夫妇在已经生育了两名健康子女后生育的第三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围绕患者的知情权问题成讼。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泰达医院是否侵犯了董宇、吴娳娜的知情权？2、泰达医院是否应当支付董宇、吴娳娜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日常生活用品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各项数额如何确定？围绕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阐述如下：
关于泰达医院是否侵犯了董宇、吴娳娜的知情权的问题。吴娳娜在泰达医院建立了孕产期保健手册，双方即建立起医患关系，泰达医院作为医疗保健机构，应当在吴娳娜怀孕期间向其提供医疗保健服务。应当指出的是，医疗机构和患者掌握的医疗信息对比看，双方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地位，相对于患者相对医疗知识缺乏的劣势而言，医疗机构因其掌握的专业人士和专业器械，从而在医疗信息方面处于优势地位。故而患者就医对医疗机构的医师等从业人员专业的依赖程度和信任形成毋庸置疑的客观实际。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对于重要医疗措施，还需取得患者或其家属的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规定，在发现胎儿异常的情况下，经治医师必须将继续妊娠和终止妊娠可能出现的结果以及进一步处理意见，以书面形式明确告知孕妇，由孕妇夫妻双方自行选择处理方案，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2013年9月30日，吴娳娜在泰达医院进行常规产检过程中，泰达医院未告知董宇、吴娳娜胎儿先天性成骨发育不全病症的病情，也未依据相关规定的要求，将吴娳娜转诊至具备产前诊断技术服务资格的医疗保健机构，导致董宇、吴娳娜在未获得充足的医疗信息的前提下，未能及时选择继续妊娠或者终止妊娠，最终导致了患儿的出生。故此，原审法院认定泰达医院侵犯了董宇、吴娳娜的知情权，应对患儿的出生造成董宇、吴娳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泰达医院是否应当支付董宇、吴娳娜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日常生活用品费、丧葬费及数额的确定问题。医药费部分，因泰达医院侵犯董宇、吴娳娜知情权发生在2013年9月30日产检后，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此日期之后产生的各项医药费共计45948.55元，确定泰达医院的赔偿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护理费一节，原审已经充分考虑到患儿身体的特殊情况，从而酌情确定患儿出院后的2013年11月30日至2014年8月10日期间护理人数为二人，并无不当。至于护理费的标准，鉴于董宇、吴娳娜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误工费数额，原审参照2013年天津市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均收入确定护理费数额并无不当，日常生活用品支出费用部分是吴娳娜之女出生后产生的必要日常生活用品支出，亦在泰达医院应予赔偿之列。
交通费一节，交通费的赔偿应当与患者就诊次数、支出费用的必要性相对应。原审结合吴娳娜产检次数、吴娳娜之女就诊次数，酌定交通费、急救车费、运尸费共计314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精神损失费一项，董宇、吴娳娜作为患儿之父母，患儿的出生致使其遭受精神痛苦，属于人之常情，故此项目应予支持。但因该患儿是董宇、吴娳娜在已经生育了两名健康子女后生育的第三胎，结合我国“少生优生、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原审法院将精神损失费数额确定为30000元，裁量得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死亡赔偿金一项，因泰达医院侵犯的是董宇、吴娳娜的知情权，且患儿的死亡并非由于泰达医院的行为所致，故董宇、吴娳娜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于事实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4元，由二上诉人董宇、吴娳娜负担455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泰达医院负担10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津翠
审 判 员 索世宁
代理审判员 李冬梅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滕光鑫
速 录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