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4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黑龙，重庆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洪琼。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明，重庆市渝北区茨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胡孝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爱、郑成跃，重庆泽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俊因其与被上诉人古洪琼、原审被告胡孝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8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二审程序，共同负责本案审判，并于同年7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杨俊的委托代理人李黑龙，古洪琼的委托代理人王方明，胡孝兰的委托代理人李爱爱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俊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8074号民事判决书，重新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1.古洪琼未能举示证据证明杨俊收到了155万元借款。2.无证据证明是以前的债权债务结算得来的。（1）古洪琼是某公司风控法律部经理，熟悉法律知识，但在庭审中仅举示了一张借条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如果是以前的债权债务结算而来的，会注明双方发生的经济往来结算等事项。（2）古洪琼举示的证据不是在举证期限内举示，不应采信；三张借条均为复印件，不应认定；证据之间不具有内在的、必然的联系；证人付某、李某证实杨俊、胡孝兰是夫妻关系是错误的，事实上两人仅是朋友关系；李某与古洪琼是同学关系，经济往来频繁，她们之间的转账、划款与本案无关，并且李某也不清楚120万元是否支付给杨俊；古洪琼举示的证据，从时间上和金额上是自相矛盾的。（3）古洪琼与杨俊系朋友关系，双方从2011年开始共同投资做安徽的工程项目，且在渝北区开麻将馆直至2013年6月底，双方有较多经济往来，因安徽的工程未完结，双方还没有进行结算。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古洪琼未在举证期限内举证、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胡孝兰不应是本案的被告。
古洪琼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俊上诉请求。
胡孝兰称，对于一审法院认定胡孝兰不承担责任的结果是认可的，但对于相关事实认定不认可。胡孝兰和古洪琼不存在借款关系，胡孝兰不应当是本案的一审被告，胡孝兰和杨俊也并非以夫妻相称，胡孝兰没有代杨俊收款，古洪琼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
古洪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俊返还古洪琼借款本金155万元；2.判决杨俊支付古洪琼借款利息（以155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9日起，按照约定利率月息三分计算至本清时止）；3.判令胡孝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9日，杨俊向古洪琼出具《借条》，主要载明：今借到古洪琼现金壹佰伍拾伍万元正，此款于2014年8月31日以前归还；此款利息为月息三分，此利息在还清借款以后，分期还清。庭审中，杨俊认可该借条是本人出具，但辩称实际没有收到借款；声称出具该借条是受到威胁，但并未报警。
古洪琼陈述2013年10月9日的借条是对之前债权债务结算而来：1.杨俊向古洪琼20**年11月28日的30万元借款及其他借款；2.2012年5月25日胡孝兰向李某借款80万元及2012年8月1日杨俊向李某借款40万元，古洪琼作为两笔借款的担保人向李某偿还了120万元借款本金及1.5万元利息。虽然胡孝兰向李某出具的借条，但实际是杨俊在用款，且双方对外以夫妻相称，故最终由杨俊出具155万元借条给古洪琼。
古洪琼在一审中针对155万元借款的组成又向一审法院举示了如下证据：
1.2011年11月28日，杨俊向古洪琼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主要载明：今借到古洪琼现金叁拾万元正，此款于2012年6月31日之前归还。同日，古洪琼向胡孝兰转账30万元。
2.2012年5月25日，胡孝兰向李某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主要载明：今借到冯秀芳（李某）现金人民币大写捌拾万元整，期限2012年5月25日至2013年5月15日，月息三分，按季支付利息（农行账号62×××04），到期后一次归还本金。古洪琼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名。
3.2012年8月1日，杨俊向李某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主要载明：今借到李某（李晓芸）现金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整，期限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月息三分，按季支付利息（农行账号62×××18），到期后一次归还本金。古洪琼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名。
古洪琼申请的证人李某一审出庭作证陈述，2012年5月25日，胡孝兰与古洪琼到办公室借款并出具了借条，并委托杜素芬转账支付借款40万元给古洪琼，另委托重庆红河谷装饰艺术有限公司转账支付借款给胡孝兰指定的收款人重庆恒鼎人力管理顾问有限公司40万元。另外，杨俊也出具了40万元的借条，借款系委托冯秀芳和李晓芸支付给古洪琼。因为并不认识杨俊、胡孝兰，胡孝兰当时自称与杨俊系夫妻关系，但因只信任古洪琼，故要求古洪琼作为担保人，所有借款均是打给古洪琼，但不清楚古洪琼是否将120万元借款支付给杨俊、胡孝兰。最后是由古洪琼作为担保人代杨俊、胡孝兰归还了借款及利息共计121.2万元，李某将借条原件交给了古洪琼。还证实证人曾与双方当事人在一处茶楼协商过还款事宜。
古洪琼申请的证人付某一审出庭作证陈述，其与古洪琼、杨俊、胡孝兰均认识，还曾与古洪琼、胡孝兰在金港国际开麻将馆，杨俊、胡孝兰住在一起并以老公老婆互称。
此外，古洪琼一审还举示了其于2012年5月27日向杨俊转账支付40万元，于2012年8月1日向胡孝兰转账支付147550元等，用以代李某支付了借款。
2013年8月24日，古洪琼向案外人李某转账80万元。2013年9月6日，古洪琼向案外人李某转账41.2万元。
胡孝兰通过138××××4795手机号码2015年向古洪琼发送短信内容“古姐，你好！因为你的那些行为，更因为曾经是朋友杨俊对你有理解和包容，杨俊却做不到用同样的方式抵制与你，他怕再次伤害到你，可正是他这样的举措得不到他身边朋友的理解······所以和我大吵一架不知去哪里了？如果他真出什么事了，我也承担不了那些钱，只能陪你到最后了”、“只要能把你那些钱解决全部最好，就算能解决绝大多数，我的心才会踏实一点，无数句对不起永远表达不了我对你的愧疚”、“工作场面轰轰烈烈，下月底就会付钱给我们，即便付不完，也能付你那些钱，所以请你再困难也支持一下”。
一审庭审中，古洪琼自认2015年12月5日收到杨俊出售渝Ａ×××××小汽车还款1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起诉、答辩意见，争议焦点为：一、155万元借条是否是对之前各方的债权债务的结算；二、胡孝兰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一、155万元借条是否是对之前各方的债权债务的结算。
2013年10月9日的155万元借条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有关证据证明力认定原则的规定，其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基本依据，应当重视其相对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所具有的较高证明力。除有必要在书面证据之外对相关事实予以进一步查证等情形，推翻书面证据之证明力应仅属例外。在没有充分证据反证当事人之间存在与原始证据相反或矛盾的事实外，不宜简单否定既存外化法律关系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和反映。
本案而言，杨俊出具的155万元借条，载明的要素完整包括借到原告155万元；月息3分；并承诺了借款及利息的归还时间及先本后息的归还顺序。杨俊仅抗辩该借条中155万元并未实际借到，出具该借条受到威胁，但又未报警，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意思表示不真实的相关证据。同时在出具借条的2013年至本案2015年一审审理期间均未向古洪琼追回该借条，或另行报警。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条是杨俊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因该笔借款金额巨大，古洪琼需要补充举示实际支付借款的证据，以补强本案待证事实。古洪琼陈述本案的155万元借款是古洪琼出借给杨俊的借款及古洪琼代杨俊、胡孝兰向案外人李某偿还借款本息共计121.2万元，共计170万元；借款期间杨俊归还了15万元，才出具了155万元借条。古洪琼还向本院举示了杨俊2011年11月28日出具的30万元借条复印件、同日转款给胡孝兰30万元的转账记录、2012年5月25日胡孝兰向李某出具的80万元借条复印件、2012年8月1日杨俊向李某出具40万元借条复印件、2013年8月24日和2013年9月6日向案外人李某转账121.2万元的转账记录、2012年5月27日转账给杨俊40万元的转账记录等，以证明古洪琼1**万元借款的构成和实际支付情况。同时，李某出庭作证借款给杨俊、胡孝兰的事实和古洪琼代偿的事实，胡孝兰称与杨俊为夫妻关系。付某出庭作证杨俊、胡孝兰曾同居且互称夫妻。此外，胡孝兰在2015年发给古洪琼的短信中也表明其与杨俊有密切关系，且与古洪琼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证明标准是负担证明责任的人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法律事实所要达到的证明程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确认155万元借条是杨俊的真实意思表示前提下，综合以上证据，2011年11月28日30万元《借条》复印件与同日古洪琼向胡孝兰转账30万元相印证，2012年5月25日80万元借条复印件、2012年8月1日40万元借条复印件、李某的证人证言、古洪琼20**年8月24日80万元和2013年9月6日41.2万元转账记录能互相印证；155万元的借条与胡孝兰的短信内容能互相印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与155万元借条之间关联度高，且能互相印证，在时间及金额上无自相矛盾，应当认定古洪琼与杨俊、胡孝兰间存在借款及代偿的事实，且构成结算为155万元借款的基础，而不必对古洪琼补强举示内容的证明标准要求达到确凿无疑的高度。因此，古洪琼已经完成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证明责任，杨俊、胡孝兰主张其与古洪琼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被告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应当在证明力上足以使人民法院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程度。而基于前述，杨俊、胡孝兰为反驳古洪琼所主张事实并未举证，其抗辩没有达到使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之程度。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9日的155万元借条是杨俊与古洪琼对各方之间债权债务的结算，并且形成了新的借款关系，包含了古洪琼代偿的121.2万元及双方其他借款。
二、胡孝兰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古洪琼代胡孝兰向李某偿还了借款，以及部分款项也是直接支付给胡孝兰的。但是杨俊于2013年10月9日向古洪琼出具155万元借条，系二人对三方债权债务的结算，即杨俊自愿承担胡孝兰应向古洪琼承担的债务，古洪琼接受该借条也表明其放弃对胡孝兰主张权利。同时，古洪琼当庭也陈述，胡孝兰向李某借款80万，实际借款人是杨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胡孝兰对本案债务不应承担清偿责任。2013年10月9日，杨俊向古洪琼确认借款为155万元，约定2014年8月31日前还清借款，先还本后还息。本案中古洪琼自认在2015年收到杨俊还款13万元应该抵扣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届满后，杨俊应当足额偿还剩余的142万元借款。虽然双方约定月息为三分，但其标准过高，一审法院按年息24%调整。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古洪琼借款142万元及支付利息（含逾期利息）（以155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9日起至2015年12月4日；以142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5日起至本息付清时止；均按利率24%计算）；二、驳回原告古洪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8320元，保全措施费5000元，两项共计33320元，由原告古洪琼负担4320元，被告杨俊负担29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条中的155万元是否是根据以前的债权债务结算而来，并且形成了新的借款关系。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李某、付某的证人证言，胡孝兰的短信记录可以证明杨俊与胡孝兰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互相以夫妻相称，存在代为收款的可能。其次，杨俊于2013年10月9日出具的借条，作为直接证据，清楚明了的载明了收到借款155万元。第三，古洪琼通过举示相应的证据对155万元借款的组成进行了合理的说明。古洪琼举示的杨俊于2011年11月28日出具的30万元借条，虽该为复印件且实际收到该笔款项的人是胡孝兰，但杨俊与胡孝兰对外以夫妻相称，古洪琼有理由相信胡孝兰代杨俊收款，该30万元借条复印件与胡孝兰的收款凭证相佐证，可以证明古洪琼向杨俊出借30万元的事实。对于古洪琼举示的2012年5月25日胡孝兰向李某出具的80万元借条复印件、2012年8月1日杨俊向李某出具的40万元借条复印件，以及古洪琼向李某、杨俊、胡孝兰转账的凭证、李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胡孝兰、杨俊向李某借款后古洪琼代偿的事实，代偿后可依法向杨俊追偿。古洪琼陈述，其与杨俊、胡孝兰之间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虽然没有举示相应的证据，但通过杨俊于2013年10月9日出具的借条已经可以证明该事实。第四，对于古洪琼向杨俊、胡孝兰的相关转款，杨俊、胡孝兰认可收到相关款项，但认为属于双方工程项目、共同开麻将馆等正常资金往来，但杨俊、胡孝兰未能举出足够证据证明相关转款属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借条中的155万元确系根据之前的债权债务结算而来，形成新的借款关系。
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首先，胡孝兰在本案中出具过借条，收过相关款项，存在共同借款人的可能，一审追加其为被告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次，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当事人可以补充提交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因此，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如果对案件事实有影响的人民法院均应当采纳。综上，一审审理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事项。
综上所述，杨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上诉人杨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 庆
代理审判员 向 川
代理审判员 乔小勇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