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远安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远安县鸣凤镇鸣凤大道**号。
代表人王志波，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鹏，湖北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定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英，农民。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先兵，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东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祥平，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琼华，湖北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远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远安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黄定桃、刘艳秋、李清英、杨祥平、刘彬、周东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远安县人民法院（2014）鄂远安民初字第0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尹为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兆勇、陈继雄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杨祥平、周起淑（杨祥平妻子）购买了险峰厂的房屋（不包含房屋前的梧桐树），迁至现远安县花林寺镇险峰路20号居住至今。杨祥平因担心房屋右侧的两棵树太大影响其房屋的安全，在未向有关部门反映的情况下，雇请刘士军将梧桐树锯断，只保留根部和部分树干，双方约定工钱200元一天。2014年12月2日上午刘士军依约来为杨祥平锯树，刘士军将部分树枝剔除后在杨祥平家吃午饭，期间双方商量，树太粗太高需要一个吊车来吊运。周起淑请其弟弟周起全帮忙联系吊车。周起全电话联系刘彬为杨祥平吊运锯断的树木，双方没有约定具体的工作报酬，仅约定按小时收费。刘彬接完电话后联系周东杰，请他到现场帮忙。下午一点半左右，刘彬和周东杰一起驾驶鄂e×××××号吊车到达杨祥平家开始工作。刘士军负责锯树，刘彬负责操作吊车吊树，周东杰负责在旁边提示来往的车辆和人员注意安全，其他人负责清理锯好的树干和树枝，并将树枝和树干锯成小段堆好。先由刘士军将专门吊树的吊带系在树的上段主干上，然后将吊带挂在吊车的吊钩上，再将树锯断，然后由刘彬操作吊车的吊臂将树吊起来放到地上位置。锯第一棵树时，刘彬将吊车停在杨祥平住宅大门前5米左右的地方。锯第二棵树时（第二棵树距离第一棵树约4.2米），吊车停在原地，同时吊臂全部伸展出来。刘士军未先剔除该树枝桠，直接将树的上半段与吊钩用吊带连接起来，然后骑坐在距离地面约7.3米的树枝上锯树，树被锯断后在吊运的过程中吊臂和吊车一起向前倾斜，击中了刘士军及其坐的树枝（下午2时30分左右），致刘士军和树枝一起坠落，刘士军胸腹遭受巨大钝性暴力作用，导致胸腹腔脏器损伤大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殁年48岁）。事故发生后，杨祥平先行支付刘士军家属60000元，刘彬先行支付刘士军家属50000元。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1、刘士军有妻子黄定桃，女儿刘艳秋、母亲李清英三位近亲属。李清英共生育5个成年子女，刘士军为其次子；2、刘士军承包的集体土地已全部交给他人耕种，其本人长期从事林木运销、建筑施工等零散工作，在城区和自家住宅（当阳市玉泉办事处官道河村六组）都经常居住。3、鄂e×××××号吊车的所有人为刘彬，且刘彬具有特种作业证，鄂e×××××号吊车系其独立经营，周东杰与刘彬是表兄弟，事故发生时无偿为刘彬帮忙；4、鄂e×××××号吊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远安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4日。
黄定桃、刘艳秋、李清英一审诉讼请求：其损失54623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73870元（22906元／年×20年=458120元，李清英被扶养人生活费15750元／年×5年÷5=15750元）、丧葬费19360元（38720元／年÷12月×6月）、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扣减杨祥平、刘彬已支付的110000元，还有436230元，由人保财险远安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剩余部分由杨祥平、刘彬、周东杰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中被保险的鄂e×××××号吊车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对投保车辆的使用性质这一重要事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远安支公司在办理投保时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如将吊车的被保险范围仅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则违背了交强险的立法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再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特别说明该条例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其责任免除部分也没有载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人伤亡，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事故造成的第三人损害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由保险人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医疗限额10000元、伤残死亡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内予以赔偿。对保险公司辩称的本案不是交通事故，不应由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杨祥平、刘士军、刘彬、周东杰之间的法律关系。刘士军受杨祥平雇请为其锯树，约定200元／天，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刘士军是提供劳务者，杨祥平是接受劳务者。刘彬作为具有特种作业证的吊车司机，自带吊车为杨祥平吊树，系以自己的设备（吊车）、技术（特种作业证）和劳力工作，他的工作中更加突出的是其设备和专业技术，而非劳力，故刘彬与杨祥平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杨祥平为定作人，刘彬为承揽人。同时，刘彬要完成其工作任务（将锯断的树吊放到指定位置），是需要定作人杨祥平的协助的，即为杨祥平提供劳务的刘士军将树系到吊车上并将树锯断。周东杰是在刘彬的邀请下，无偿提示来往的车辆和人员注意安全，且并非受杨祥平雇请，系刘彬的无偿帮工人。
3、关于刘士军死亡的民事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杨祥平作为锯树劳务的接受者，应当为锯树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并提示、督促劳动者安全作业。刘士军到距离地面约7.3米的树枝上进行锯树作业，杨祥平未为其提供安全绳等安全防护措施，也未要求刘士军在吊车作业的时候从树上离开，未尽到指示和安全保障义务，且杨祥平并非所锯二树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在锯树前亦未向有关单位报告，定做上也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刘彬作为具有操作证的吊车操作者，在进行吊车作业时并未及时调整吊车与树之间的距离，也未在确保吊臂下方无人的情况下安全作业，具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过错责任；刘士军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中应当采取一定的安全防护措施，但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自行承担一部分过错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三方的过错大小，原审法院确定刘彬承担40%的民事责任，杨祥平承担30%的民事责任，刘士军自行承担30%的责任。周东杰作为锯树工作的无偿帮工人，其工作任务是提示周边来往的车辆和人员注意安全，与刘士军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
4、黄定桃、刘艳秋、刘清英的损失范围及各项赔偿标准。死亡赔偿金，刘士军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受害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刘士军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在城镇也有经常居住地，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即22906元／年×20年=458120元；被扶养人李清英生活费，李清英为农业户口，且居住在农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即6280元／年×5年÷5人=6280元；丧葬费193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交通费，受害人未提供证据证实，酌定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综上所述，受害人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58120元、被扶养人李清英生活费6280元、丧葬费1936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494260元。先由人保财险远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下损失384260元由刘彬、杨祥平按责任比例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远安支公司赔偿原告黄定桃、刘艳秋、李清英损失110000元；二、被告刘彬赔偿原告黄定桃、刘艳秋、李清英损失153704元，已支付50000元，还应支付103704元；三、被告杨祥平赔偿原告黄定桃、刘艳秋、李清英损失115278元，已支付60000元，还应支付55278元；上述给付内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黄定桃、刘艳秋、李清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原告黄定桃、刘艳秋、李清英负担745元，被告杨祥平负担745元，被告刘彬负担992元。原告黄定桃、刘艳秋、李清英已全部预交，被告杨祥平、刘彬在履行给付义务时直接给付原告黄定桃、刘艳秋、李清英。
上诉人人保财险远安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交通事故分为道路上、道路外通行，道路外非通行状态下应该是不予赔付的。本案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也就不涉及免责事项。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黄定桃、刘艳秋、刘清英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东杰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刘彬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因为吊车在吊运的过程中吊臂和吊车一起向前倾斜，击中了刘士军及其坐的树枝，导致刘士军胸腹腔脏器损伤大出血死亡。可见吊车当时底盘并不是固定不动，而是处于移动过程中，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的适用条件。原审法院依照上述规定，并考虑到交强险的公益性、分担风险的立法精神，判决保险公司在较强险范围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远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为民
审判员 唐兆勇
审判员 陈继雄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