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川05行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晓洪，男，生于1970年3月13日，汉族，四川省古蔺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古蔺县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正娟，古蔺县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古蔺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陈廷俊，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安泽，男，系古蔺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古蔺县古蔺镇枣林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杨稳江，代理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茜，古蔺县唯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伦，男，生于1954年11月16日，汉族，四川省古蔺县人。
再审申请人杨晓洪与被申请人古蔺县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古蔺县古蔺镇枣林村五组（以下简称枣林村五组）林地行政管理一案，叙永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叙永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杨晓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泸行终字第15号行政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晓洪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4)泸行申字第17号行政裁定将本案进入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晓洪的委托代理人ＸＸ、万正娟，被申请人古蔺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时安泽，原审第三人枣林村五组的法定代表人杨稳江以及委托代理人钟茜、杨大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杨晓洪与第三人枣林村五组争议的“金竹岭”林地位于古蔺镇枣林村头道河小水公路边，其四界为：上抵枣林四组田角，下抵耕地，左界从枣林四组田角斜下至杨超住房上面与小水公路交界处，右界小洞山沟至上。上世纪80年代初落实林业责任制时，根据第三人提供的1981年该组的林业两制方案，“金竹岭”林地未责任给任何农户，该组1981年落实到户的林地也未发林权证。2008年林业体制改革，原告杨晓洪以其胞兄杨先德所持有的林证字第086197号林权证登记为依据，将“金竹岭”林地登记在杨晓洪的蔺林证字（2008）第2501000621号林权证上。2010年第三人枣林村五组向被告古蔺县人民政府请求撤销原告杨晓洪的蔺林证字（2008）第2501000621号林权证，2011年4月14日被告古蔺县人民政府作出古府处[2011]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其决定内容第2项为：“撤销杨晓洪的蔺林证字（2008）第2501000621号林权证中的小地名“金竹岭”宗地登记”。原告不服该处理决定向泸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2011年9月6日泸州市人民政府以泸市府复决字（2011）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古蔺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4月14日作出的古府处（2011）04号行政处理决定。原告不服，向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泸行辖字第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移交叙永县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提交的“1981.7.31号前进七队林权落实情况”笔录人孔宪琼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后撤回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3年7月5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09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根据检材自身条件,倾向认定落款为“1981.7.31号”的《前进七队林权落实情况》原件上落款部位的“孔宪琼”署名字迹和“1981.7.31号”日期字迹与其余手写字迹为同一人书写”。
另查明，原告杨晓洪与其胞兄杨先国、杨先德于1987年3月25日分家。原告所持其胞兄杨先德的林证字第086497号林权证，其填发日期为1981年10月11日，但其加盖的填发单位印章系时隔多年后才设立的机构“古蔺县椒坪乡护林委员会”的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晓洪所持其胞兄杨先德的林证字第086497号林权证，其填发日期与发证单位启用印章时间是矛盾的，且林权证与分家记载也相矛盾，2008年原告杨晓洪在林改申办林权证时未提交有效的权属依据，被告在颁发林权证时审核把关不严，向原告颁发蔺林证字（2008）第2501000621号林权证，被告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撤销该林权证错误登记项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撤销古府处[2011]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第2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决定书其他事项，未进入诉讼程序，一审法院不作评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被告古蔺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4月24日作出的古府处[2011]04号行政处理决定第2项；二、驳回原告杨晓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杨晓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原审认定“金竹岭”林地未责任给任何农户的事实错误，“金竹岭”林地是其祖父杨步舟在四固定时用“马鞍山”林地调换所得，系大家庭分家所得，1979年大家庭分家，“金竹岭”林地分给再审申请人胞兄杨先德，并申领了1981年的林权证，后又根据1987年分家情况，2008年再审申请人杨晓洪办了“金竹岭”的林权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古蔺县人民政府和第三人枣林村五组认为，被上诉人作出的古府处（2011）04号行政处理决定，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恰当。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杨晓红与第三人枣林村五组争议的“金竹岭”林地系上世纪六十年代“四固定”时从前进二队调进第三人枣林村五组（原前进七队，后为椒子沟七队）。根据1981年原前进七队林权落实情况的记载，未将“金竹岭”林地发包给农户。1995年以前该争议地“金竹岭”为荒地，1995年9月18日，椒子沟村七队与古蔺镇林业站签订《古蔺镇联营开发城周荒山协议书》，有效期为50年，椒子沟村七队的代表是时任该组组长的上诉人胞兄杨先德，根据该协议附平面图争议林地“金竹岭”在荒地开发范围内，另该协议已于1995年10月10日在古蔺县公证处办理公证。其他事实与证据与一审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枣林村五组在1981年林业两制时并未将“金竹岭”林地发包给农户，1995年第三人枣林村五组又将包括“金竹岭”林地在内的荒山与古蔺镇林业站签订了50年的开发协议，现上诉人杨晓洪无证据证明1981年林业两制时其大家庭分得“金竹岭”林地的相关证据，上诉人杨晓洪称其胞兄在1979年大家庭分家时就分得“金竹岭”林地与国家1981年林业两制的事实不符，故古蔺县人民政府撤销杨晓洪的“金竹岭”宗地的林权证的处理决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杨晓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生效后，杨晓洪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其主要理由：1、原审认定“金竹岭”林地未责任给任何农户的事实错误，“金竹岭”林地是再审申请人祖父杨步舟在四固定时用“马鞍山”林地调换所得，1979年大家庭分家，“金竹岭”林地分给再审申请人胞兄杨先德，并申领了1981年的林权证，1987年大家庭再次分家，将“金竹岭”林地分给再审申请人，2008年经过合法程序再审申请人杨晓洪取得“金竹岭”的林权证，该林地一直由再审申请人管理使用。枣林村五组有很多群众在2008年以前没有林权证，后经过了2008年的林改程序所取得的林权证也未被撤销，而再审申请人拥有合法权属依据来源并经2008年林改程序填发的林权证却被撤销，既不合法也不合理；2、被申请人撤销再审申请人林权证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作出撤销决定的申请主体为枣林村五组，但组长何前彬并不知情，且村民联名信系伪造。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颁证的行为系具体行政行为，第三人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但2008年林改是经过组织群众会议、张榜公布、上山定界、四邻确认等多个林改程序长达数月，第三人及枣林村五组群众均无人提出异议，更无集体林地之说，时隔两年多以后申请撤销再审申请人的林权证，超过了起诉期限，被申请人不应当受理；3、再审申请人林权证是由林业部门工作人员钟远阳填发，其颁证行为系职务行为，该林权证合法有效，林权证持有人无过错，林权证记载与事实相符，林权证不应当因为经办人的疏忽造成的瑕疵被彻底否定。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古蔺县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枣林村五组辩称，1、本案争议的“金竹岭”林地是原前进二队的集体林地，在上世纪60年代“四固定”时期固定到现枣林村五组（原前进七队、后为椒子沟七队）的集体林地。80年代落实林业两制时，该片林地未责任承包到户，仍属枣林村五组集体林地。2、杨晓洪其兄杨先德持有的1981年金竹岭林权证，填证时间为1981年10月11日，应加盖“古蔺县椒坪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的印章，但该证加盖的印章系时隔多年后才设立的机构“古蔺县椒坪乡护林委员会”的印章，另加盖的填证人钟远阳印章是方章与同期填发的林权证加盖的条章不一致。3、原告兄长杨先德经审批与1984年在此修建养鸡场，以《古蔺县农村建设用地申请书》主张“金竹岭”林地权利。经查，该申请书中椒子沟大队签批的意见是“经大队调整，同意修建屋基一个”，证明该地不是杨先德承包的土地和林地，而是通过大队调整同意修建的；4、2008年换发林权证时，对未责任到户的集体林地未经召开村民大会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村名讨论同意进行处置，是不合法的，应予注销。
本院在再审时，根据再审申请人杨晓洪的书面申请，依职权从古蔺县林业局调取了第三人枣林村五组2008年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相关原始资料，古蔺县林木林地承包合同、集体林权登记申请、林权登记现场勘验图、林权登记现场勘验表、林权登记台账、林权公示表、乡镇林权登记张榜公示情况督查纪录表以及林权改革公示后群众无异议承诺书等书面证据，经庭审质证后，证明枣林村五组2008年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是经公示后群众无异议且四表（勘验表、勘验图、台账、公示表）经核对无一错误后颁发的林权证，该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再审申请人杨晓洪提交了枣林村五组村民杨大军、罗朝江、罗中玉、杨先国等十户村民持有的2008年古蔺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目的佐证2008年林改枣林村五组所颁发的林权证合法、有效。原一审庭审时，涉及到81年林权证的真实性问题，当时负责发放林权证的工作人员钟远洋到庭作证，陈述“1981年开始落实林权，我在林业局检查站工作调过去在椒坪乡任林业员，《四界凭单》交上来由我落实70%全乡林权证，正面由我全部填写，后面由下面的人填写，大队领取了一些发给了村民，无人领取的87年我移交，81年无人领取的都没有加盖印章，当时杨晓洪父亲可能在1984年找到我，我才加盖了我的私章发放给他”。申请人古蔺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古府处[2011]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载明：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小地名“金竹岭”的林地属现在枣林村五组（即原椒子沟七组）未责任到户的集体林地。被申请人杨先德和杨晓洪提供的1981年林权证，因发证时间和发证单位启用印章时间是矛盾的，且林权证与分家记载也是矛盾的，该林权证不真实，不合法，应属无效。以此不真实不合法为据，在2008年林改中，没有经过集体讨论，填发新林权证不符合《林木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应予以撤销。上述事实有第三人枣林村五组2008年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相关原始资料，杨大军、罗朝江、罗中玉、杨先国等人的林权证，古府处[2011]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及原一审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申请人古蔺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古府处（2011）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是否应予撤销。首先，被申请人杨晓洪所持胞兄杨先德的林证字第086497号林权证，其填发日期与发证单位启用印章时间是矛盾的，但据当时负责发放林权证的工作人员钟远洋的证实该林权证是由其填发，该证在1981年就已经填好，由于无人来领就没有盖章，1984年杨思学（杨晓洪之父）来领证时才加盖了当时护林委员会的印章和其个人私章，故该第086497号林权证有一定的瑕疵，但不应归责于申请人杨晓洪。第二，从原审第三人枣林村五组出具的证明以及当时的村干部何江、徐邦林、何前彬等的证明材料，再审申请人杨晓洪提供的枣林村五组部份村民持有的2008年的林权证以及本院依职权从古蔺县林业局调取的枣林村五组2008年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相关原始资料均证实枣林村五组2008年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是经公示后群众无异议且四表（勘验表、勘验图、台账、公示表）经核对无一错误后颁发的林权证，枣林村五组村民均持有2008年林权证。该争议林地“金竹岭”从1984年杨晓洪之兄杨先德领取林权证到2012年期间杨晓洪家人对该林地一直在管理使用，故再审申请人杨晓洪持有的蔺林字（2008）250100021号林权证是通过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后重新颁发的林权证，并非是以再审申请人杨晓洪所持有的胞兄杨先德81年林权证为依据填发的，是通过一定的林改程序后重新拥有的，对所有村民拥有使用的林权重新进行确认后颁发的，具有权属来源。综上所述，被申请人古蔺县人民政府以杨晓洪持有的08年林权证是以有暇疵的81年胞兄杨先德的林权证为依据，且杨晓洪无证据证明其合法来源为由撤销杨晓洪的蔺林证字（2008）2501000621号林权证，依据不充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3年8月5日作出的（2012）叙永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以及本院2014年1月9日作出的（2013）泸行终字第1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政府古府处（2011）04号行政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斌
审判员 石正秀
审判员 陈际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熊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