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美，女，汉族，1974年8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伟，重庆兼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德国，男，汉族，1975年10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
上诉人刘成美因与上诉人彭德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9民初5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成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伟、被上诉人彭德国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成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彭德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基本法律事实并非互相斗殴，而是彭德国单方侵害上诉人的健康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互相斗殴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签订纠纷调解协议，实际处理的是两个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将两个侵权行为混为一谈，认定上诉人具有过错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彭德国殴打上诉人，造成上诉人健康权受到损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彭德国上诉并辩称：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刘成美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成美负担。事实和理由：1、《纠纷调解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应当遵守。一审法院认为系上诉人彭德国没有履行协议中的义务，没有协调好与案外人张晓芹的关系，导致上诉人受到损失，刘成美有权利提起本诉讼，该认定明显错误，案外人张晓芹是上诉人的前妻，上诉人不能约束她的行为，况且，签订该协议，上诉人没有得到张晓芹的授权；2、刘成美的伤情并不是上诉人彭德国造成的；3、一审法院分担责任比例是错误的，本案纠纷引起者是刘成美，后刘成美邀约侄女等众多保安过来殴打上诉人，对事态的升级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使能够证明伤情是上诉人彭德国造成的，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至少90%的责任；4、一审法官可能主观偏袒刘成美。
刘成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8月10日，刘成美在北碚区天生桥中惠家具城二楼上班，突然彭德国冲进店面对刘成美拳打脚踢，并将刘成美拖至一楼后企图逃跑，刘成美大声呼喊“抓小偷”，家具城的保安及管理人员闻声及时赶到，联合阻止了彭德国对刘成美的殴打。因彭德国的殴打，导致刘成美双侧感音神经性耳聋，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刘成美在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住院10天，共花费医疗费7265.4元，后回家休养，在9月1日才重新回到家具城继续工作。刘成美认为，彭德国对刘成美实施残暴的殴打，使刘成美的身体和精神遭到严重的摧残。现刘成美起诉来院，请求：1、判请彭德国赔偿刘成美医疗费7265.4元、误工费4377元（20天×4738元/月÷21.75天）、护理费800元（10天×80元/天）、营养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2、要求彭德国在北碚区中惠家具城范围内对刘成美公开赔礼道歉；3、本案诉讼费由彭德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0日，刘成美、彭德国因故在北碚区中惠家具城发生纠纷，后由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天生派出所出警协调，该所对彭德国、张晓芹、吴禄健、徐滨、汤戚怡、刘成美等人经询问形成询问笔录一组，其中彭德国在2015年8月12日的询问笔录中描述本次纠纷为：“2015年8月10日15时许，我到云泉路××号中惠家具城找我老婆张晓芹，我们因为家里的事情说了两句气话，斜对面就有一个女的在旁边风言风语的说了几句。然后，我就去厕所，刚好路过那个女的，我就说那个女的‘不要和小张吵架，你们都是做生意的……’她就说‘我没有说你们什么……’然后就用左手指着我的鼻尖，说我去她店里找事，我就用手把她的手从我鼻尖上挡开，我就往后退，她还在说我，我就一边挡一边退，我的右手手腕被抓伤，旁边有个女的把我们拉开，那个女的又扑上，就用手抓我，我就推她一下，她就顺势倒在地上了，我就往回走，那个女的就给她侄女打电话，叫保安上来说有人在打人。我就往商场的门口走了，那个女的又把我拦住，我就往菜市场那个口走，我一下去了，我就看见几个人上来了，那个女的就在喊‘就是他，给我打……’我看见五个男的上来，他们拿着两把水果刀，把我头向下按，他们几个都在打我的头，那个女的侄女在我右肩膀上咬了一口，他们推我的时候，把旁边的一个丰田的车引擎盖左侧砸了一个坑，我就挣脱了跑了。后记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给我老婆打电话，旁边的人说我老婆被他们打了，晕倒了。（问：把打你的那些人的情况说一下？）那个女的像是叫‘刘美美’，她侄子好像是叫‘汤其一’，剩下那几个男的，我不认识。”刘成美在2015年8月14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8月10日14时40分许，我在北碚区天生市场中惠家具城我的店铺里面办公，这时张晓芹的老公彭德国走过来质问我为什么骂他老婆，并且用手打了我一耳光，我说我什么时候骂你老婆了，我用手指着彭德国说我没有骂你老婆。这时彭德国用脚踢了我的左腿膝盖，把我踢得退了几步，然后彭德国就跟上来又用脚踢了我的左腿大腿一脚，把我踢翻在地上，我的腰部和头部碰在地上。彭德国打完我之后想跑，我看到彭德国想跑，于是我就想过去拉住他不让他跑，等警察来，这时彭德国的老婆张晓芹就过来拉住我，想让她老公乘机跑。然后我就打电话报警，我继续去追彭德国不让他跑，我在天生市场卖毛巾的店铺附近追上彭德国，我用手拉住彭德国的胳膊不让他走，他用力甩了一下，把我甩翻在地上，然后彭德国就跑开了。这时彭德国的老婆下来了用手拽住我不让我动，我看到彭德国要跑的离开我的视线了，我没有办法了，于是我就大声喊‘抓小偷’，然后我看见有一群人把彭德国围住了。这时，我感觉身体很不舒服，我就坐在地上，一会警察打电话过来，我就出去找警察了。（问谁打你了？）彭德国打的我，他用手打了我一耳光，用脚踢了我两下，第一脚踢在我的左膝盖，第二脚踢在我的左大腿，我拉住他不让我追他的时候，他用力把我甩开，结果把我甩翻在地上，我的腰部被摔了下，头也碰在地上。（问你都哪里受伤了？）我的左腿被踢的发青发紫了，我的手腕也发青发紫很痛，我的腰部很痛，两个耳朵在医院检查听力下降，头部发晕很痛，有呕吐症状……”。张晓芹在2015年8月12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北碚区天生市场中惠家具城倍特家居的老板，刘美美（音）也是北碚区天生市场中惠家具城一个店铺的老板，她的店铺在我店铺的斜对面。我跟刘美美（音）以前因为琐事发生过矛盾，2015年8月10日15时许，刘美美和我老公彭德国在中惠家具城的厕所附近发生争吵，我看到刘美美用手指着我老公的鼻子，于是我老公用左手挡开刘美美的胳膊，然后我就听到刘美美（音）在喊有人打她，然后我看到我老公在走开，刘美美（音）在我老公后面追着我老公，不让我老公离开，并且喊我老公打人。然后，有两个天生物业的保安从外面冲到商场里面来，这两个保安都拿着刀子，并且这两个保安开始追我老公，我跟我老公跑到中惠家具城楼下岔路口，在岔路口附近我老公被几个天生物业的保安拦住了，刚开始追我老公那两个保安这时也追上我老公了，于是大约5、6个天生物业的保安、还有一个叫唐琪一（音）的女的，这几个人开始殴打我老公，我看到唐琪一（音）在打我老公的头，于是我就冲过去跟唐琪一（音）抓扯，然后我老公跑掉了，于是对方就开始打我，刘美美（音）也跑过来打我，一会商场的工作人员过来将我们分开了，并且有人报警，一会警察就来了……”。根据以上当事人在派出所对事发经过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8月10日，刘成美、彭德国在北碚区中惠家具城因故发生口角，进而发生抓扯、推搡，致刘成美受伤。
一审另查明，2015年8月11日，刘成美在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双侧感音神经性耳聋；2、软组织疾患（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治疗12天，于2015年8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2、门诊随访。产生住院医疗费5637.69元。还查明，2015年10月3日，彭德国、张晓芹作为甲方与刘成美、汤戚怡作为乙方签订《纠纷调解协议》，约定：2015年10月30日10时，甲乙双方在北碚区两江名居B区经过磋商协商，就2015年8月10日发生的纠纷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对当时发生的事件互不追究任何责任，此协议甲方由彭德国代理张晓芹全权处理，张晓芹有任何异议由彭德国负责。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交派出所存档一份。甲方委托乙方将此协议交派出所。落款处甲方为彭德国签字，乙方为刘成美、汤戚怡签字。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1月，张晓芹起诉来院，请求刘成美、汤戚怡、梁军、吴禄健、徐滨等人对2015年8月10日发生的打架纠纷对其造成的各项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经审理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渝0109民初1190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达成以下一致意见：一、由被告刘成美于2016年7月21日之前支付原告张晓芹医疗费2000元。二、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原告张晓芹负担。后，刘成美于2016年7月26日支付了案款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协议应当得到遵守。本案中，彭德国、张晓芹作为甲方与刘成美、汤戚怡作为乙方于2015年10月3日签订的《纠纷调解协议》虽约定双方对当时发生的事件互不追究任何责任，由彭德国代理张晓芹全权处理，张晓芹有任何异议由彭德国负责。但随后张晓芹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成美等人对该次打架事件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在该案中，刘成美也实际向张晓芹作出了经济赔偿并赔礼道歉。说明彭德国并没有履行协议中自己一方的义务，没有协调好与张晓芹的关系，导致刘成美受到了损失。行使权利与履行义务是相对等的。因此，刘成美也有权利就涉案打架纠纷产生的损失诉至法院并要求赔偿。对彭德国以《纠纷调解协议》为由不予赔偿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成美、彭德国在遇到矛盾纠纷时，均没有保持应有的沉着和理智，互相斗殴，致刘成美被打伤。彭德国对刘成美实施了侵权行为，造成了刘成美受伤的损害后果，且彭德国击打刘成美的侵权行为与彭德国受伤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彭德国应对刘成美所受人身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同时，刘成美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由刘成美、彭德国各承担50%的责任。对于刘成美在本案中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刘成美仅举示了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门诊发票一组，但无相应的门诊病历、处方签等相关医疗材料相印证，无法证明系治疗本次纠纷伤情的医疗费，对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的医疗费法院不予认可。刘成美举示的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门诊发票与其在该院的住院时间、治疗的伤情相吻合，予以确认。故综合认定刘成美的医疗费为5993.79元。2、误工费，刘成美未举证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其要求按社平工资计算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成美也未对出院后的误工时限加以证明，其要求出院后按8天计算误工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刘成美住院12天，事发前在中惠家具城卖家具，一审法院按照批发和零售业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为1269.6元（12天×38088元/年÷12个月÷30天）。3、护理费800元（10天×80元/天），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营养费，无加强营养的医嘱，不予支持。5、精神抚慰金，双方均有过错、未达伤残级别且未造成严重后果，不予支持。6、赔礼道歉，双方对本次纠纷的发生过错相当，不予支持。综上，刘成美的损失共计8063.69元。按照确定的责任比例，由彭德国承担取整约为4032元（8063.69元×5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彭德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成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共计4032元。二、驳回原告刘成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原告刘成美负担100元，由被告彭德国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成美上诉认为本案并非互相斗殴，而是彭德国单方侵权，但并未向本院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彭德国上诉认为纠纷调解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应当遵守，不应予以赔偿。本院认为，对于彭德国、张晓芹作为甲方与刘成美等作为乙方于2015年10月3日签订的《纠纷调解协议》，虽然约定双方对当时发生的纠纷互不追究责任，由彭德国代理张晓芹全权处理，张晓芹有任何异议由彭德国负责。但在张晓芹通过诉讼明确刘成美承担责任时，彭德国并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故彭德国的前述行为与刘成美自动履行赔偿责任的行为，已经表示双方不再受协议的约束，行使权利与履行义务是对等的，故刘成美也有权利就涉案打架纠纷诉至法院并要求赔偿，对于彭德国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后，从而认定刘成美承担50%的责任，彭德国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责任比例划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成美、彭德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刘成美负担200元，上诉人彭德国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郑 泽
代理审判员 郝晶晶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