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1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湾家一小区。
法定代表人：刘维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涛，辽宁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传文，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毛振，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俊，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毛振，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兆峰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南关岭街道泉华小区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关兆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欣智，辽宁得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周传文、被上诉人周俊、原审第三人大连兆峰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4）沙民初字第409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涛，被上诉人周传文、周俊的委托代理人毛振，原审第三人大连兆峰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欣智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审原告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一审诉称：原告自2012年6月25日始租赁第三人大连兆峰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汽车起重机及平板拖车等，原告用于经营吊装业务，租期至2018年6月30日止。2013年3月，原告承揽岔鞍村敬老院山上工地屋面板吊装工程。2013年3月10日14时15分许，被告周传文指派被告周俊至吊装现场，以第三人欠其款项为由，强行扣押了原告正在施工的吊装起重机、平板拖车，并将驾驶室玻璃砸碎。原告工作人员报警后，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红旗派出所出警并做双方工作，但被告拒不返还，非法扣押车辆长达48天。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54420.48元。
二原审被告周传文、周俊一审共同辩称：原告与第三人的租赁合同不具有真实性，且没有实际履行。原告存在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可能，来对抗第三人所欠的诸多债务。原告几次诉讼程序中对支付租金这节事实的陈述相互矛盾，且提供的证据明显不符合真实交易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租赁合同实际履行。被告不存在侵权行为，在被告与第三人的诉讼中，已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作出判决，被告为使判决能够执行而采取保护自身权益的合法行为，被告仅是采取拔掉配重车门钥匙的行为，并未拔掉发动机钥匙，且该车辆一直在施工现场停放，故被告事实上不存在侵权行为。原告按照预期利益主张权利，原告根本没有承揽其他工程，预期利益不是应当发生的，行业标准一般适用营运车辆，而案涉车辆并非营运车辆，是否每日进行施工是不确定的。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大连兆峰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一审述称：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是真实的，且已实际履行，第三人向原告交付了租赁设备，并收取了租赁费用。本案与第三人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5日，原告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大连兆峰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一份，合同内容为：原告租赁第三人所有的辽B×××××130吨汽车吊1台，辽B×××××及辽B×××××配重运输车组2台，辽B×××××班车1台，租赁期6年，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租赁费用每月4万元整含工人工资，每月30日前向第三人支付费用，由第三人出具税务正规发票。同日，双方签订另一份租赁协议，主要内容为，原告租用第三人所有的租赁设备包括：格鲁夫—450吨汽车吊一台（辽B×××××），配重运输车组8台、班车1台；租赁期限6年，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租赁金约定为每月13万元整，含工人工资，交款方法约定为合同生效一个月后下个月5日前原告向第三人支付租赁费，第三人开具税务正规发票。合同签订后，第三人向原告交付约定的租赁设备，第三人分别于2012年7月13日、8月9日、9月6日、10月26日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金额记载均为17万元，付款事项记载为租赁费；2012年12月20日，第三人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两份，记载的金额分别为148500元、101500元；2013年1月24日，第三人向原告出具三张收款收据（收条），金额分别为93273.88元、112000元、44726.12元，用途记载为租赁费；2013年1月24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第三人工作人员汪庆刚账户转款93273.88元，用途记载为吊装费。2013年2月26日，原告与案外人大连愚公机械设备服务处签订设备租赁协议，主要内容为：由该案外人租用原告130吨汽车吊一台，奥沃30吨平板车一台、租赁时间自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止，租赁价格为每日租赁费6000元，租赁车辆司机，吊装工人工资、燃油、维修费等一切税费均由原告承担；原告方每月可停工4天进行车辆维修、保养，维修保养停车时间，案外人不支付租赁费。此外，还约定其他条款。协议签订后，案外人租用上述设备到工地施工。2013年3月9日，原告利用设备维修保养期间到大连市甘井子区岔鞍村敬老院山上的工地施工。2013年3月10日下午14时许，原告在施工过程中，被告周传文让被告周俊到施工现场，将吊车及拖板车车钥匙取走，同时将拖板车移走。原告工作人员杨永昌报警，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红旗派出所出警后认为双方存在经济纠纷，未予处理，并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3年3月10日14时15分红旗派出所接110指令称：在大连市甘井子区岔鞍村敬老院山上的工地报警人称其车被抢，抢车不到十分钟又回到现场。巡警三分钟赶到现场，了解有经济纠纷，待双方到所处理，经了解双方确有经济纠纷，有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判决书和借款协议，告知双方去法院解决。被扣车辆为辽B×××××货车、辽B×××××吊车，报警人为杨永昌（139××××4478），扣车人为周俊、周传文等人。”2013年4月28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将130吨吊车及拖板车查封扣押。另查，被告周传文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被告周传文向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第三人偿还期借款800万元，诉讼过程中，被告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2012）甘民初字第50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主文第六项为：“查封被告大连兆峰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名下450吨汽车吊一辆，车牌号为辽B×××××；300吨汽车吊一辆，车牌号为辽B×××××号；250吨汽车吊一辆，临时车牌号为辽B×××××；130吨汽车吊一辆，车牌号为辽B×××××；100吨汽车吊一辆，车牌号为辽B×××××号；70吨汽车吊一辆，车牌号为辽B×××××号；拖板车10辆，车牌号分别为：辽B×××××，辽B×××××、辽B×××××、辽B×××××、辽B×××××、辽B×××××、辽B×××××号、辽B×××××号、辽B×××××、辽B×××××，上述查封车辆由被告大连兆峰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保管，查封期1年，查封期内不得转让、抵押、过户。”2012年11月3日，该院作出（2012）甘民初字第50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人偿还被告周传文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700万元。第三人上诉后，于2013年4月9日撤回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已进入执行程序。原告曾于2013年3月21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本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沙民初字第12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上诉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大民一终字第12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3）沙民初字第1221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在本院重审过程中，原告于2014年6月13日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作出（2014）沙审民初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及是否实际履行；2.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3.原告是否有实际损失，其主张损失的数额是否合理。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二份租赁合同，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属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等无效情形及可撤销的情况下，应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协议签订后，第三人将租赁物交付原告，原告提供的支票存根及银行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其向第三人支付过租赁费，双方对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原告即对租赁物享有合法占有、使用的权利，即享有租赁物的用益物权。二被告关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抗辩理由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被告对进入施工现场拔车钥匙一节事实无异议，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红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详细记载了报案人原始报案过程，被扣车辆的车号、车型，结合双方在庭审的陈述及本院（2013）沙民初字第1221号卷宗及重审卷宗材料，足以认定二被告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虽然被告与第三人存在经济纠纷，但被告完全可以采取合理合法的方式，向法院报告执行线索，由法院依法采取措施，二被告却私自采取不当手段，阻止原告正常经营，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因原告系在租赁物合法占有使用期间被二被告共同侵权，故二被告应对原告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取得租赁物的使用权后，根据租赁物的性质可以对租赁物进行经营，包括承揽工程，对外租赁取得收益。原告主张的损失，应为实际损失，实际损失包括现有财产减少的直接损失和预期可得利益丧失的间接损失，二被告侵权之时，正是原告实施吊装施工过程，因二被告的侵权行为，使原告存在一定的实际损失，但原告主张自侵权之日至法院查扣期间为48天，应按照每日台班费的标准计算损失共计354420.48元，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第三人的租赁关系，因二被告的侵权行为而无法履行，且侵权行为是基于第三人与被告周传文之间的债权债务，如原告在此期间存在租金损失，可向第三人主张权利，故原告申请对此期间的租金损失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不予准许。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原告与第三人租赁合同的履行日期（2012年7月1日），二被告侵权日期（2013年3月10日），法院查扣车辆日期（2013年4月28日），被侵权车辆的种类，车辆使用状况及原告可采取合理方式减少损失等多种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原告的实际损失为2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周传文、周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8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618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1000元，给付时间同上。
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周传文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自己损失的具体数额，原审未采信错误；一审判决酌定上诉人的损失数额不公平。
被上诉人周传文的上诉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与第三人租赁合同是无效的。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在几次庭审当中对付款这一节事实的陈述自相矛盾，租赁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周传文和周俊不构成侵权。即便我方拔了车钥匙，案涉车有备用钥匙的，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没有实际损失。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一审庭审自述活已经干完了，钱已经拿到了，因此没有任何损失。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没有起诉主体资格，没有诉权。
被上诉人周俊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周传文上诉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大连兆峰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第三人不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相关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任何单位和个人采取非法拘禁他人或者私自扣押他人财产追索债务的行为均为法律所禁止。本案中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合法占有案涉车辆，其有权利依据自己对案涉车辆的合法占有取得经营收益。案涉车辆系另案中人民法院查封但允许所有权人保管使用的标的，上诉人周传文、被上诉人周俊私自采取不当手段扣押车辆，致使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不能正常使用案涉车辆，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请求上诉人周传文承担侵权产生的经济损失于法有据。关于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的收入损失问题，原审法院以酌定的形式计算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为2万元，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应当在审查认定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同本案第三人大连兆峰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存在财产租赁合同的基础上，审查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同案外人大连愚公机械设备服务处之间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以确定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因上诉人周传文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实际收损失后，据实裁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409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7180元（上诉人周传文预交1000元，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预交6180元），免予收取，退还上诉人周传文1000元，退还上诉人大连凯达吊装有限公司6180元。
审 判 长 宋 君
审 判 员 陈 薇
代理审判员 于长江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