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6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乾坤，男，农民。
委托代理人徐虹，系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复州城镇古井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瓦房店市复州城镇古井村。
负责人赵荣贵，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景然，男，系该村委会会计。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初建国，男，农民。
委托代理人曲长林，系瓦房店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关向明，男，无职业。
申请再审人马乾坤与被申请人初建国、瓦房店市复州城镇古井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古井村委会）、关向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6日作出（2011）瓦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初建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大民三终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马乾坤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6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马乾坤及其委托代理人徐虹，被申请人初建国及其委托代理人曲长林，被申请人古井村委会的负责人赵荣贵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景然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关向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26日，马乾坤起诉至一审法院称，2007年9月20日，其与古井村委会签订荒山转让合同，约定村委会将“迟营沙岗”荒山以4万元转让给其经营30年。合同签订后，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时，“迟营沙岗”荒山已被初建国、关向明私自于2004年1月1日以6000元转让给初建国使用30年。“迟营沙岗”荒山由初建国经营至今。初建国与关向明的转让未经村委会批准同意，应确认无效。2005年8月16日，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08）瓦民合初字第1153号民事调解书解除了关向明与村委会于1993年11月1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自2005年10月10日起“迟营沙岗”荒山归村委会所有。请求确认其与古井村委会签订的“迟营沙岗”荒山转让合同有效；确认“迟营沙岗”荒山归还其经营使用。
古井村委会辩称，争议的荒山未交给马乾坤，现在由初建国经营，服从法院判决。
初建国述称，不同意马乾坤的诉讼请求。关向明已将荒山转让给其实际经营使用至今，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归其所有。马乾坤与村委会签订的转让合同在其与关向明签订的转让合同之后，马乾坤依据该合同请求归还荒山的承包经营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关向明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查明，1993年11月12日，古井村委会与关向明签订承包荒丘荒山合同书，约定古井村委会将本村委会所有的“迟营沙岗”一带荒山沙丘承包给关向明经营，期限四十年，即1993年11月12日至2033年11月11日，合同中对承包金数额、交纳方法及其他相关内容亦作出约定。2004年1月1日，关向明将所承包的“迟营沙岗”、案外人关向维将承包古井村委会第三村民组的荒山果园一并转让给初建国经营管理，并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转让费6000元，经营期限2004年1月1日至2034年止，合计30年，关向明、关向维应向村委会、第三村民组缴纳的费用按原合同约定均由初建国承担和缴纳。初建国手中持有的协议中有古井村委会时任村委会主任吴宝增补充签字，关向明持有的协议中无此签字。协议签订后，初建国将“迟营沙岗”占有、经营至今。2005年，古井村委会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除与关向明的承包合同，双方达成一致，一审法院制作（2005）瓦民合初字第1153号民事调解书，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自2005年10月10日起所包荒山归属古井村委会。2007年9月20日，马乾坤与古井村委会签订荒山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古井村委会将“迟营沙岗”一带荒山转让给马乾坤经营使用，期限2007年1月1日至2036年12月31日，转让费4万元。合同中对其他相关内容亦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马乾坤向古井村委会支付了转让费4万元。2008年古井村委会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解除关向明与初建国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初建国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大民三终字第1315号民事裁定，认为古井村委会无权解除初建国、关向明之间签订的合同，其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裁定撤销一审法院判决。
一审认为，马乾坤与古井村委会签订的荒山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涉案荒山占有和使用人为初建国，虽然其是受让于关向明并签订转让协议，但在二者实施转让时并未经发包人（古井村委会）同意，故其转让行为无效。古井村委会时任法定代表人吴宝增事后在初建国持有的转让协议中签字，在其签字之前并未就关向明与初建国荒山转让事宜组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故初建国占有使用涉案“迟营沙岗”荒山是非法的，马乾坤请求初建国归还荒山经营权，予以支持。初建国称其是合法经营荒山，无法律依据。
一审判决：一、原告与被告古井村委会签订的荒山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二、第三人初建国腾退所占有经营的“迟营沙岗”荒山，交由原告经营。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古井村委会负担。
初建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以（2005）瓦民合初字第115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古井村委会与关向明同意解除其1993年11月12日签订的承包沙丘荒山合同；2、原合同中的沙丘荒山自2005年10月10日起由古井村委会所有。
本院二审认为，初建国与关向明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且经古井村委会同意，故该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古井村委会时任主任系该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村委会签订民事合同，行为效力及于村委会，原审法院以时任村委会主任签字属个人行为、转让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为由认定前述转让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初建国依前述转让合同取得案涉荒山的承包经营权，依法受国家法律保护。马乾坤虽亦与古井村委会签订荒山转让合同，但因同一地块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归初建国，古井村委会无权再将土地经营权另行发包，该合同自始无效。因此，马乾坤请求确认其与村委会签订的转让合同有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要求初建国腾退承包土地交其经营，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1）瓦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马乾坤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被上诉人已预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付），均由被上诉人马乾坤负担。
马乾坤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初建国与关向明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有效，合同效力及于古井村委会。古井村委会无权再将土地经营权另行发包，古井村委会与马乾坤签订的荒山转让合同自始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宝增的签字是其个人行为，无权代表村委会等。
古井村委会辩称，同意马乾坤的再审请求。
初建国辩称，不同意马乾坤的再审请求。认为马乾坤的再审请求与事实不符。1、关向明、关向维与其签订的合同不必得到村委会的批准。吴宝增的签字是村委会的意见，不是个人的行为。2、其每年向村里交2000元承包费，村会计开了收据。3、村委会和关向明达成的调解协议有瑕疵。4、其承包在先，马乾坤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在后，一块地不能由两家承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期间，初建国提供收款收据复印件一张，收款日期为2013年7月31日，拟证明古井村委会在2013年收取了初建国的承包金2万元。
古井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确实收取了初建国2万元钱，但称这2万元钱是村里让初建国提供的赞助，应初建国的要求才在收据上写明是承包金的。
马乾坤对该证据复印件不予认可，称不清楚此事。
本院再审查明，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7月1日，古井村委会收取初建国承包金2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焦点问题：
一、关于马乾坤与古井村委会签订的《荒山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案涉“迟营沙岗”荒山归古井村农民集体所有，古井村委会对“迟营沙岗”荒山依法享有发包权。马乾坤与古井村委会签订于2007年9月20日的《荒山转让合同》，承包程序合法，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马乾坤的此项诉请有理，应当予以支持。
二、关于初建国与关向明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本案中，古井村委会是案涉土地的发包方，初建国与关向明签订于2004年1月1日的《转让协议书》上并未加盖古井村委会的印章，而且只有初建国持有的《转让协议书》上有时任古井村委会主任吴宝增的个人签字。吴宝增在原一审开庭审理时出庭证实：其签字是在事后补签的，只有其本人和会计知道转让的事，其他人不知道。因此，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关向明将其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初建国时经古井村委会同意，吴宝增的签字是代表古井村委会的职务行为。故初建国与关向明之间的转让协议应依法认定为无效。而且，关向明与古井村委会之间的承包沙丘荒山合同已经通过法律程序解除，关向明已不是案涉土地的承包人。初建国认为转让不必得到古井村委会的批准，吴宝增的签字不是个人行为，可以代表古井村委会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马乾坤请求古井村委会将“迟营沙岗”荒山归还给其经营使用的问题。马乾坤与古井村委会签订的《荒山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马乾坤和古井村委会均应正确全面及时地履行合同。马乾坤已依照合同约定向古井村委会交纳了转让金4万元，古井村委会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将“迟营沙岗”荒山交付给马乾坤经营使用。马乾坤的此项诉请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由于“迟营沙岗”荒山自关向明转让给初建国后一直由初建国实际占有、经营使用。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05）瓦民合初字第1153号民事调解书，解除了古井村委会与关向明签订于1993年11月12日的承包沙丘荒山合同，确认原合同中的沙丘荒山归古井村委会所有。因此，关向明和古井村委会应当通过采取与初建国协商或诉讼等方式，解决与初建国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
综上，马乾坤的再审请求理由充分，本院再审予以支持。马乾坤诉讼请求古井村委会将“迟营沙岗”荒山归还其经营使用，而原一审判决初建国腾退其占有“迟营沙岗”荒山并交由马乾坤经营，不仅超出了马乾坤的诉讼请求范围，也有违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当予以撤销。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大民三终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和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1）瓦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1）瓦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瓦房店市复州城镇古井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90日内将“迟营沙岗”荒山交由马乾坤经营使用。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瓦房店市复州城镇古井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振喜
审 判 员 刘培红
代理审判员 张 钱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迟佳雯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于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请求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