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绍诸商初字第3519号
原告：傅力阳，
委托代理人：周建春、金沙江。
被告：应龙飞，
第三人：张燕萍，
委托代理人：陈韦羲。
原告傅力阳为与被告应龙飞、第三人张燕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3年10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姚望独任审判，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3年12月24日、2014年3月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傅力阳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建春、金沙江，第三人张燕萍的委托代理人陈韦羲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应龙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傅力阳诉称，原告于2011年8月出借给被告应龙飞200万元，后因被告未归还借款，原告向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后法院以（2012）绍诸商初字第2385号民事调解书结案。被告应龙飞应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发现被告应龙飞将诸暨市盛龙彩印厂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第三人张燕萍。现被告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起诉要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转让行为。
被告应龙飞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张燕萍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辩称，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之间关于诸暨市盛龙彩印厂企业资产的转让合法有效，原告诉称的2012年1月30日的企业转让协议仅仅是用于办理企业工商变更登记所需，实际转让价格是2000万元，该款项在被告欠第三人的3000余万元借款本息中抵扣；据第三人了解，被告对外有数千万元的债权，不存在无财产可供执行。鉴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合法有效的转让行为，原告诉请应予驳回。
原告傅力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企业转让协议复印件（来源于诸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一份，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于2012年1月30日通过签订企业转让协议的形式将价值2000万元以上的资产以人民币150万元的价格出让给第三人的事实；
2、诸暨市盛龙彩印厂工商变更登记情况表，证明该企业系个人独资企业，于2002年5月16日成立，于2012年4月10日进行负责人变更登记，印证了被告与第三人之间转让企业的事实；
3、（2012）绍诸商初字第2385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原告于2011年8月将200万元借款出借给被告应龙飞，因被告应龙飞逾期不还，原告起诉至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被告应龙飞应向原告归还借款本息。同时也证明原告持有被告应龙飞200万元债权的时间与被告、第三人实际资产转让的时间是重合的事实；
4、（2013）绍诸执民字第3011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被告应龙飞在诸暨市人民法院有多个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法院在穷尽了一切执行措施后查明被告应龙飞确实已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
5、书面申请要求本院出示寿杭霞、第三人张燕萍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及本院（2012）绍诸商破字第1号案中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作为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债权人在申报债权时的登记表，证明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真实，虽然被告应龙飞向第三人出具借条，第三人按照被告应龙飞的指令将款项汇入寿杭霞（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相关人员的帐户，但上述款项实际是第三人与寿杭霞（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发生的借款关系；而且，寿杭霞、第三人张燕萍的笔录及债权登记表也明确，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仍是利益共同体，由此说明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之间的交易关系是虚假的事实；
第三人张燕萍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6、借条原件13份及银行汇款明细7份，证明在2010年6月21日至2011年8月3日间，被告应龙飞陆续向第三人借款2911.5万元的事实；
7、2012年1月20日抵债协议书一份，因被告应龙飞欠第三人张燕萍的借款未及时还清，双方约定由被告将诸暨市盛龙彩印厂转让给第三人已抵扣其中的借款2000万元，以此证明被告和第三人之间转让企业的行为，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低价转让的事实；
8、借条复印件7份，证明被告应龙飞对外拥有2350万元债权的事实；
9、离婚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于2006年11月10日离婚的事实；
10、杭州中意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一份，证明被告与第三人转让财产的价值与双方之间抵偿债务的金额基本一致，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抵债协议书合理、真实的事实；
11、书面申请本院调取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的破产案件中被告应龙飞、第三人张燕萍债权申报的登记情况，以证明第三人张燕萍并未将出借给被告应龙飞的款项作为其对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的债权申报。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据第三人张燕萍申请查阅本院（2012）绍诸商破字第1号案及向该案的破产管理人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调取了有关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作为债权人的申报债权资料。
本院对原告傅力阳、第三人张燕萍提交的证据分析认证如下：
被告应龙飞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对原告傅力阳、第三人张燕萍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抗辩的权利。证据1-4的真实性第三人张燕萍无异议，本院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证据5，系本院根据原告申请依法定程序调取，其真实性应予认定。对其证明目的，结合对本院（2012）绍诸商破字第1号案中，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作为被申请人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的债权人在申报债权的情况看，第三人张燕萍并未将以被告应龙飞的名义出具借条、按被告应龙飞指令汇入寿杭霞（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相关人员帐户的款项作为其债权申报，由此可见，该部分款项为被告应龙飞向第三人张燕萍借款的性质未发生改变。对于寿杭霞、第三人张燕萍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系公安机关针对寿杭霞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进行的调查取证，与本案审理的侧重点不同。对本案而言，应以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申报的债权为准，而且，从时间上来看，第三人张燕萍在公安机关作笔录的时间早于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申报债权的时间。同样，从两者的笔录及相关的债权登记表中也不能判断出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为同一借款人的事实。据此，本院对证据5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6，均系原件且银行汇款明细盖有银行公章，其真实性本院认定。结合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申报的债权，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7系原件，其真实性应予认定。对其证明目的，涉及本案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之间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否有效，本院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论述。证据8，结合被告应龙飞申报的债权，可以证明被告应龙飞对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享有债权事实，但最终债权的金额应以本院在该破产案中的裁定确认为准，对照证据4，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因为证据4中认定的是“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证据8证明了被告应龙飞对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享有债权，该债权的实现待破产终结分配之后才能确定。故证据4证明了被告应龙飞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证据9，真实性原告无异议，本院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证据10的真实性原告未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0系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出具，其对本案讼争资产所作出的客观估价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应认定为有效证据。证据11，系本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及本院依法向破产管理人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调取的债权申报资料，其真实性应予确认，并作为有效证据。
综上，本院认定如下事实：被告应龙飞原系诸暨市盛龙彩印厂投资人，其与第三人张燕萍原系夫妻，双方于2006年11月10日离婚。因原告傅力阳与被告应龙飞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于2012年8月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012年9月7日，经调解，本院作出（2012）绍诸商初字第238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被告应龙飞应归还原告傅力阳借款本金200万元，于2012年11月30日前付清。若逾期归还，则应支付从2012年12月1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该调解书已经生效。因被告未按约履行义务，原告向本院申请执行，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
因被告应龙飞尚欠第三人张燕萍有2900余万元的借款，2012年1月20日，双方签订抵债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应龙飞将诸暨市盛龙彩印厂的土地、厂房、设备折价人民币2000万元以抵偿债务给第三人张燕萍所有。在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中，双方于2012年1月30日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诸暨市盛龙彩印厂的土地、厂房、设备折价为人民币150万元。此后，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诸暨市盛龙彩印厂的负责人变更为第三人张燕萍。
另查明，本院于2012年8月10日受理了被告应龙飞、第三人张燕萍等人作为申请人对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被告应龙飞、第三人张燕萍均已向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经核定，被告应龙飞、第三人张燕萍对破产债权分别为916万元、345万元进行了确认。
本院认为，按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根据原告、第三人的陈述，首先，双方对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发生争议。原告认为，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之间的债权债务虚假，不存在真实的交易，第三人张燕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实际上已将涉及被告应龙飞出具借条的部分款项作为其本人对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的债权。而且第三人张燕萍应提交其与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之间全部的款项交付凭证，同时，再提交其与被告应龙飞之间所有的款项交付凭证，以说明两者之间的借款并不存在重合的事实。第三人认为，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之间确实存在2900余万元的借款，而且，该部分款项第三人并未作为债权申报。本院认为，从被告应龙飞向第三人张燕萍出具的借条可以判断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银行汇款明细可以证明所借款项已经交付。第三人张燕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确实将被告应龙飞出具借条部分的款项作为其与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寿杭霞之间的借贷款项，但公安机关对寿杭霞、第三人张燕萍所做的笔录系针对寿杭霞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进行的调查取证，并以此确定寿杭霞所涉犯罪的总金额，而且，从本院调取的第三人张燕萍申报债权的情况看，第三人张燕萍并未将该部分款项作为其债权申报。故可以认定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之间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其次，对于企业转让协议、抵债协议书的效力，双方也存在争议。原告认为，企业转让协议既然作为办理变更登记的工商登记资料之一，理应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第三人认为，企业转让协议是在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根据工商管理部门的需要签订，工商管理部门进行的是形式审查，并不是实质审查，因此该协议不能作为确定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本院认为，要审查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之间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不仅仅是简单的对两份协议的效力进行确认，更应注重对双方是否有真实交易的审查。本案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之间无论是资产转让的时间、抵债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还是第三人张燕萍在协议签订之后办理了诸暨市盛龙彩印厂负责人变更手续的行为分析，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确实存在真实的交易行为。同时本院也注意到，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之间的企业转让时间发生在原告起诉被告应龙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之前，杭州中意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的时间也在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之间的企业转让之前，时间上均排除了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共同提交虚假证据之嫌。综合以上分析，结合杭州中意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本院认定被告应龙飞将诸暨市盛龙彩印厂的土地、厂房、设备折价人民币2000万元以抵偿部分债务给第三人张燕萍所有的行为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再者，是否存在“受让人知道该情形”。原告认为，虽然被告与第三人已经离婚，但在经济上双方仍然是利益共同体，而且还共同生活，故第三人理应知晓被告的债务状况并在此情况下低价受让被告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第三人认为，被告与第三人已经离婚，不共同居住，第三人对被告的债务状况并不了解，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以及第三人知晓被告债务情况下恶意受让财产的情况。本院认为，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离婚的事实已由离婚证予以证实，虽然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均向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出借款项，而且寿杭霞、第三人张燕萍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中均将被告应龙飞的部分出借款项统计在第三人张燕萍出借的款项中，在债权申报中第三人张燕萍也代为被告应龙飞签名，但并不能据此推断出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在经济上高度混同。原告也未向本院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在离婚后仍共同居住并恶意串通转让财产以规避债务的事实，结合在前述已论证双方真实的转让价格是2000万元的事实，本院认定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转让财产的行为不构成“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综上，原告傅力阳起诉要求撤销被告应龙飞与第三人张燕萍转让诸暨市盛龙彩印厂土地、厂房、设备的行为，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被告应龙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经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傅力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傅力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款汇至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并注明上诉费及一审案号、上诉人的姓名或单位，绍兴银行营业部及各网点不办理现金交费业务）。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姚望
人民陪审员 吕汉成
人民陪审员 毛项枝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海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