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维奇，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明非，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琦，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丽君，无职业。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传平，辽宁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杜维奇与原审被告王玉琦、杜丽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杜维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维奇的委托代理人杨明非，被上诉人杜丽君及其与王玉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传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杜维奇一审诉称：原告是杜斌的哥哥。自2008年4月至2010年5月，原告多次向杜斌出借款项。其中，杜斌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承诺在其去世后，从保险、抚恤金、房产出售款或租金中偿还原告200000元。原告另持有被告杜丽君替其父亲借款后出具的借条，以及原告向杜斌转账6000元的现金存款凭证。上述债务合计236000元。杜斌于2012年11月16日因病去世，其妻子王玉琦和女儿杜丽君均有偿还借款的义务。故原告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36000元，并承担鉴定费2840元。
被告王玉琦、杜丽君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被告杜丽君向原告借款30000元后已归还，且原告已出具了收条。第二，原告持有的6000元的转账凭证无法证明是借款性质且无法证明是原告存入杜斌账户。第三，对于200000的借条被告不予认可。首先，借条纸张发黄、非正规打印纸大小，而原告十几年前曾作为杜斌的刑事案件代理人，多次获得杜斌在空白纸上的签字，故该借条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杜斌有手写习惯，但该借条连日期都是打印的，不符合常理。其三，从借条的内容看，2008年至2010年期间，杜斌做二手车生意，无家庭负担、女儿婚后独立，未办酒席，不需连生活支出都需要举债。借条对房屋的地址将“长春街”写成“长春路”，杜斌本人没有抚恤金但借条上提到以抚恤金还债。借条签订之时杜斌未确诊，病情未知，却写下类似遗嘱性质的借条，不符合常理。其四，从该借条签订的时间到杜斌去世相隔半年，杜斌从未在其家人面前提起此事。综上，该借条无法确认原告所述的债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已故的杜斌是兄弟关系，被告王玉琦是杜斌的妻子，被告杜丽君是杜斌与被告王玉琦的婚生女。2012年6月19日至2012年6月27日，杜斌在大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6月28日，杜斌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入院治疗，2012年7月18日出院，诊断为喉癌。2012年11月16日，杜斌去世。原告持有借条一份，内容为“自2008年4月至2010年5月，因做生意、家庭生活支出、女儿结婚等，先后借大哥杜维奇人民币200000元整。如我病治不好，在我去世后，从我的保险、抚恤金、长春路17号3-5-1房屋出售款或租金中偿还大哥200000元整。我现因病重出具该借条”。杜斌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该借条的内容及日期均系打印。对于此份借条，2012年4月2日，原告申请鉴定借条中杜斌签字是否与鉴定样本上杜斌的签字是同一人书写，2012年4月17日，被告申请鉴定借条上指印及签字的形成时间，2014年5月23日，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退回鉴定，认为对原告提出的鉴定样本材料不足，对被告提出的鉴定根据现有的技术水平，无法得出准确结论。2014年6月23日，原、被告就上述申请事项再次申请鉴定，2014年7月15日，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借条上杜斌签字与鉴定样本上杜斌签字为同一人书写，借条上指印及打印文字是否为2012年形成不能确定。2012年9月25日，被告杜丽君向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杜维奇人民币叁万元正，用于父亲杜斌治疗。该叁万元从张明明保管在杜维奇名下的款项中支付”，后被告杜丽君实际收到了原告支付的30000元。2012年11月21日，原告向被告杜丽君出具证明，内容为“2012年7月至10月间，杜丽君在杜维奇借人民币叁万元（30000元），杜丽君已偿还，不欠款。该款为张明明保存在杜维奇处的15万元中支付。杜丽君与张明明无关。杜维奇已将3万元还给张明明”。另查，杜斌生前租赁了公有住房，房屋地址位于大连市西岗区长春街17号3-5-1，并持有该房屋的《共有住房租赁证》，租赁期限截止至2016年3月28日，但该房屋已于2000年10月31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案外人张光磊，2014年1月16日，该房屋所有权转登记在案外人董艳萍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充分举证，并排除合理的怀疑。原告提举2012年6月29日借条一份，但不足以认定与已故杜斌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首先，原告及证人均陈述杜斌在大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时在借条上签字按手印，而该借条时间记载为2012年6月29日，但杜斌已于2012年6月27日从大连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于2012年6月28日起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入院治疗，在6月27日至6月29日期间均有入院检查，故杜斌所处地点与原告及证人所述不符。其次，借条以杜斌自述口吻所写，承诺以杜斌的“保险、抚恤金、长春路17号3-5-1房屋出售款或租金”偿还原告欠款，但借条上杜斌所租赁的公有住房地址书写错误，同时，借条在杜斌不享受抚恤金的情况下，添加“抚恤金”一项，均不合常理。其三，该借条按时间记载应为2012年形成，但纸张边缘泛黄，纸张大小不是正规A4纸打印，而是较为少见的B5纸大小打印，借条落款时间不是手写形成，而是打印形成，均不符合一般的书写及打印习惯。其四，借条内容涉及杜斌去世后财产归属的分配，但该借条的见证人，除原告外，均非杜斌的财产继承人，亦非杜斌的家人，且杜斌从未将借条内容向其继承人或家人陈述，不符合逻辑。另外，该借条上字迹、指印、打印文字的形成时间均无法鉴定。因此，鉴于原告提举的借条存在瑕疵，又无其他证据对该借条的形成提供佐证，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原告与已故杜斌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二被告根据该借条偿还2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举的形成于2012年9月25日的借条，被告杜丽君已提举原告出具的《证明》，佐证该笔借款已偿还完毕，该份《证明》中提到的借款时间、金额、款项来源均与原告提举的借条内容一一对应，故可以认定被告杜丽君已偿还了借款。原告辩称《证明》所述的还款与借条中的借款是两次借款，但未举证证明，故对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3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举的现金6000元的存款凭证，因原告与杜斌有亲属关系，而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借款性质，亦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原告支付，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6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杜维奇的诉讼请求。
杜维奇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上诉人提交的借条、证人证言、司法鉴定结论、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完全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杜斌生前向上诉人借款2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以“借条纸张为B5不是A4，纸边泛黄，落款日期与住院日期冲突”等为理由，认为存在不能排除的合理疑点，就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推翻有司法鉴定结论支持的借条的真实性，对借条不采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证据不足，是错误判决。二、关于杜丽君替杜斌向上诉人借款3万元治病一节事实，上诉人借条上载明的时间是2012年9月25日，是一个确定的日期，而被上诉人杜丽君提交的证明上写的是2012年9月到10月期间的借款，是一个持续借款期间的借款累计；上诉人提交了此期间上诉人银行卡取现6万元借给被上诉人杜丽君的明细，互相印证，完全可以证实上诉人供借给杜丽君6万元的事实，且亲戚之间借款尤其是杜斌住院急需用钱，现金交付最为方便合理，完全符合生活惯例。三、上诉人借款6000元给杜斌，该款项交付时上诉人直接转账给杜斌，至少可以证明上诉人打款给杜斌，不能单纯以双方没有借款合同或协议就认定该款项不属于借款，一审法院此节认定缺乏证据支持，应予以改判。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玉琦、杜丽君共同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在形式上有很多瑕疵，在内容上有很多不合逻辑和常理的地方，有明显的伪造的痕迹，根据最高法的相关会议纪要的规定，此类借条要结合其他证据来予以认定，而出借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因此仅凭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上诉人与杜斌存在借贷关系；关于上诉人所提出的杜丽君3万元的借款有两笔，一审时被上诉人已提出了相反证据证明仅有一笔借款，并且已经归还；上诉人提出持有6000元存款凭证，仅有存款凭证无法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出借人应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6月29日借条在形式上存在瑕疵，借条部分内容不符合逻辑及常理，且上诉人未提供款项支付的证据，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杜斌之间的借贷关系存在，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3万元借款的主张，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出具时间为2012年9月25日，该借条出具时间在被上诉人杜丽君提供的杜维奇出具的证明中的2012年7月至10月借款时间段内，借款金额、款项来源等内容与证明相互对应，此外，上诉人主张该借款与证明中已偿还的借款系两笔不同的借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6000元存款，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上诉人杜维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超
代理审判员 司玉峰
代理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