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XX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某，南京XX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某，江苏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高某。
上诉人南京XX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日作出（2012）江宁汤民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XX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9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起，李某在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锁石村租赁土地搭建大棚并种植草莓。李某一直用丁草胺与施田补配合用于草莓种植前的封闭除草。2010年8月，XX公司员工练某某到李某的草莓种植地推销农药，李某购买施田补和乙草胺，该乙草胺为山东润X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X公司）2009年2月28日生产的，有效期为2年，到2011年2月28日已失效。李某当年未使用该乙草胺。2011年8月，李某在种植草莓前将上述乙草胺和施田补喷撒到地里进行封闭除草。随后又按常规移栽草莓苗10亩，但草莓苗未能正常生长，逐渐出现黄萎和死亡。李某随后重新补栽草莓苗，但草莓苗仍生长缓慢，不能正常开花结果，造成大面积减产。当地的草莓种植户卢某、王某也使用了XX公司推销的乙草胺，出现了同样的问题。2012年2月26日，XX公司员工曹某某应李某、卢某、王某等草莓种植户的要求到现场查看草莓遭受药害的情况，双方就赔偿问题产生争执并报警。警察到场后，曹某某出具证明1份载明：“兹证明2011年8－9月间售予锁石村李某、王某、卢某三人乙草胺用于草莓苗前封闭除草剂。是否由于乙草胺或使用方法产生草莓药害，须加以鉴定。”
另查明：1、XX公司提交的农药登记证上载明乙草胺可适用的作物为玉米；2、在南京市江宁区种植草莓的每亩利润大约为10000元至20000元；3、因无法确认乙草胺与施田补两种农药是否能混用，农业部门并不推荐在大面积种植中将乙草胺与施田补混用。
2012年3月，李某曾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需要补充证据而撤诉。2012年10月，李某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XX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68170元，后李某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XX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05500元。一审审理中，李某未提供足够证据证实乙草胺与施田补两种农药可以混用。XX公司就其所称的曹某某系受李某、王某、卢某等人的胁迫出具证明的主张和乙草胺可以用于草莓种植前的封闭除草的主张，未提供足够证据。另，就XX公司销售的乙草胺是否会对草莓的生长有影响的问题，李某提出进行实验，但XX公司认为在李某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乙草胺系其所销售之前没有必要进行实验。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XX公司到李某的草莓种植地推销农药乙草胺，应当知道李某购乙草胺的用途是用于草莓种植前的封闭除草，但XX公司所提供的农药登记证上载明乙草胺可适用的作物为玉米，而非草莓。XX公司也未提供足够证据证实乙草胺可用于草莓种植前的封闭除草。李某在使用乙草胺的同时还使用了施田补，李某亦未提供足够证据证实乙草胺与施田补两种农药可以混用。综上，对李某因使用乙草胺和施田补后所造成的草莓减产而产生的经济损失，由XX公司和李某承担同等责任。关于经济损失的数额问题，由于李某种植草莓的亩数为10亩，李某自认损失利润二分之一。综合考虑南京市江宁区种植草莓的每亩利润大约为10000元至20000元、种植草莓的利润受多种因素影响等情况，酌定李某的经济损失为75000元（10亩×15000元／亩×1／2），由XX公司赔偿50%即37500元，其余损失由李某自己承担。对XX公司辩称曹某某系受李某、卢某、王某等人的胁迫出具证明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XX公司辩称李某所使用的乙草胺并非其销售的主张，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李某使用已过有效期的乙草胺问题，由于XX公司未提供乙草胺可用于草莓种植前的封闭除草的足够证据，客观上对正常种植草莓必然产生一定影响，XX公司也负有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XX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某经济损失37500元；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XX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无证据证实涉案乙草胺系上诉人所售，曹某某的证明只反映上诉人在2011年8、9月份向被上诉人销售了乙草胺，且该销售时间也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本案中相关证人并未到庭作证，被上诉人主张2010年8月上诉人向其销售涉案乙草胺缺乏依据，而上诉人提供的供销合同、进货单等证据可证明2010年8月上诉人正在销售的是另外一家公司生产的乙草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害后果，也无证据证明损失金额；上诉人销售的乙草胺是合格产品，合理使用不会造成损害，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害系上诉人销售的乙草胺所致，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相关证人证言能证实乙草胺可用于南京地区草莓栽植前封闭除草，先试验后推广只是对农药销售行政上的要求，不能作为认定因果关系的依据；被上诉人使用涉案乙草胺时，该农药已过保质期，已过保质期的农药对作物能否造成不良影响以及相应程度，一审并未查明，商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对产品所承担的责任只限于明示的商品保质期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李某答辩称，涉案乙草胺是2010年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员工练某某手中购买的，当时曹某某也在场，其2011年8月并未从曹某某手里购买乙草胺，曹某某写的证明是证明之前曾经给其销售过乙草胺，但是证明中的时间写的有问题；相关证据表明曹某某和练某某均系上诉人公司员工，曹某某的证明不仅确认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销售乙草胺的事实，而且也证明了被上诉人使用乙草胺后草莓遭受药害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损失金额的认定是合理的；乙草胺说明要求未使用过该药剂的单位应先试验后推广，但上诉人未提供乙草胺可以在江宁地区使用的证据，上诉人没有尽到应尽义务导致被上诉人草莓损失，二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非因销售产品质量而引起的纠纷，上诉人强调商品销售者对产品承担责任只限于保质期并无意义，另根据专家意见，失效的农药对农作物的生长不影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原审法院2012年10月30日庭审中，XX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我们是卖过乙草胺给原告方”；李某在一审中提交的乙草胺说明载明“本品用于夏玉米”、“未使用过本药剂的地方和单位，应先试验后推广”。
上述事实，有证明、租用土地承包合同、乙草胺使用说明、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农药登记证、商品验收单、农药产品购销合同、证人证言、勘验笔录、勘验照片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上诉人主张无证据证实涉案乙草胺系上诉人所售，但在一审庭审中，XX公司法定代表人当庭自认曾向李某销售过乙草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XX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当庭自认，已证明了李某主张的购买乙草胺的事实，且曹某某出具的证明及相关证人的证言也印证了其自认的事实，上诉人提出的曹某某所写证明中时间上的不符以及其提供的供销合同、进货单等均不足以否定上述事实，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主张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害后果，也无证据证明损失金额。经审查，李某等种植户在所种植的草莓出现减产情况后，曾向XX公司反映，XX公司员工曹某某亦应种植户的要求到现场查看了草莓受损情况，曹某某并未否认李某等种植户种植的草莓发生损害的事实，且相关证人在法院作证的证言以及现场勘验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李某主张的损害后果的存在；关于损失金额，李某虽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但一审法院根据调查所得的江宁区相同地区草莓种植户种植草莓每亩的利润，结合李某种植草莓的面积以及李某陈述利润损失的程度，酌定李某经济损失总额为75000元，与李某种植草莓实际所受损失基本相当。XX公司对损失数额提出异议，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损失数额小于法院认定的数额，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主张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遭受的损害系上诉人销售的乙草胺所致。本院认为，XX公司提供的农药登记证上载明乙草胺可适用的作物为玉米，涉案乙草胺使用说明上载明“本品用于夏玉米”以及“未使用过本药剂的地方和单位，应先试验后推广”，而XX公司在向未使用过该产品的江宁区草莓种植户推销乙草胺时，并未按使用说明的要求先行试验，以明确乙草胺是否适合江宁地区的草莓种植，其未能取得相关试验数据证明乙草胺可用于江宁地区草莓种植前封闭除草。在李某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使用乙草胺造成其种植的草莓受损的情况下，XX公司拒绝李某提出的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实验的请求，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XX公司拒绝进行因果关系实验，致使有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实验予以认定，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XX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李某种植的草莓受损，系其他原因造成，结合当地草莓种植户卢某、王某种植的草莓也在使用乙草胺后遭受损害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草莓受损与使用上诉人销售的乙草胺存在因果关系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及相关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使用涉案乙草胺时，该农药已过保质期，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否存在过错系责任认定的重要要件。在XX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在有效期内的乙草胺可用于该地区草莓种植前封闭除草及乙草胺超过有效期必定会对草莓的生长带来损害的前提下，李某使用超过保质期的乙草胺并不能成为否定XX公司过错、免除XX公司责任的理由。考虑到李某未提供足够证据证实乙草胺与施田补两种农药可以混用以及李某使用过期乙草胺确有不妥，一审法院认定XX公司和李某对于损失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就此提出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38元，由上诉人XX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陈晓霞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