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富帝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府前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瑞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玄铉，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瑞锋。
委托代理人：何奕南，浙江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妙祥。
委托代理人：孙玄铉，男。
上诉人温州富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瑞锋、原审第三人徐妙祥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商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5月21日，杨瑞峰与徐妙祥共同成立富帝公司。杨瑞锋出资40.8万元，占公司51%股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妙祥出资39.2万元，占公司49%股份，为公司监事。同年6月25日，富帝公司与北京鄂尔多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鄂尔多斯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专门从事“鄂尔多斯”羊绒系列产品在温州区域的经营销售，合同期限至2013年3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公司停止经营，现公司已无经营场所。2013年4月20日，徐妙祥以杨瑞峰向富帝公司借款未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之诉。同年10月24日，原审法院判决杨瑞锋偿还富帝公司借款本金73万元及利息。判决后，杨瑞锋与徐妙祥于同年11月21日达成《关于给客户供货的协议书》一份，约定注销富帝公司不再继续合作，库存按一定比例分配。后杨瑞锋及徐妙祥未按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执行。2014年2月25日，徐妙祥以杨瑞锋欠富帝公司40万元债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目前尚在审理阶段。同年3月18日，杨瑞锋、富帝公司及徐妙祥签订《市场交接协议书》，约定从签订协议之日起富帝公司停止经营“鄂尔多斯”羊绒系列产品。同时，杨瑞锋及徐妙祥在协议书中对富帝公司财务状况进行结算，按比例分配了公司现有财产。诉讼过程中，杨瑞锋和徐妙祥均拒绝通过收购对方股份、减资等方式继续经营公司。
杨瑞锋以富帝公司与鄂尔多斯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已经到期，没有开展其他业务，公司已名存实亡且杨瑞锋与徐妙祥存在长期冲突，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富帝公司的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为由，于2013年12月3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除富帝公司。
富帝公司及徐妙祥一审期间共同辩称：不同意解散公司。1、公司成立至今，财产尚有盈余，杨瑞锋与徐妙祥合作顺利，不存在重大利益冲突。2、杨瑞锋长期占用公司借款不还，且以个人名义在外从事与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业务，损害公司利益。如果公司解散并对存货进行分配，徐妙祥分得的存货将无法销售，会给徐妙祥造成损失，而公司继续存续并不会对杨瑞锋造成损失。3、公司于2013年尚能做出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解散情形。4、公司可以通过股权转让、重组等方式继续存续，无需解散。2014年3月18日，杨瑞锋与徐妙祥已经对公司现有资产的分配达成一致意见，无需通过司法解散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从上述规定可知，解散公司的要件有四：（1）杨瑞锋为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2）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3）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4）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要件（1）属于程序性要件，本案杨瑞锋持有富帝公司51%的股权，故在本案中不存在问题。要件（2），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是指公司在存续运行中由于股东、董事之间矛盾激烈或发生纠纷，且彼此不愿妥协而处于僵持状况，导致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和决策机关陷入权利对峙而不能按照法定程序作出决策，从而使公司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经营的事实状态。因此，“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应当包括两种情况，一是公司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即所谓的公司僵局。二是公司的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本案中，在经营方面，富帝公司于2008年成立以后，与鄂尔多斯公司签订了《特许经营合同》，专门从事“鄂尔多斯”羊绒系列产品在温州区域的经营销售。2013年3月31日合同到期后，公司没有继续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公司的唯一业务已停滞，经营面临严重困难。在管理方面，有限责任公司是人合兼资合的公司，股东相互之间具有良好的合作意愿和长久稳定的协作关系是其存续的必要条件。杨瑞锋及徐妙祥作为富帝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在面临上述经营状况时，本应齐心协力，破解经营僵局，但徐妙祥曾于2013年4月20日、2014年2月25日，以杨瑞锋侵占公司财产为由两次诉至法院，要求杨瑞锋偿还富帝公司欠款。两股东间发生利益冲突、情绪对抗，已丧失了最起码的信任，其相互间已无合作的基础。因此，富帝公司在经营问题和管理问题上均出现了僵局。要件（3），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是指在公司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况下，已经不能正常开展经营管理活动，公司不能产生盈利，不能实现资产的保值、增值，反而资产在不断减损，股东直接面对投资失败的可能。本案中，富帝公司主营业务已经停滞，不能再产生盈利，公司两股东分歧较大，无法达成继续经营公司的一致意见。如果继续僵持，会使公司财产持续耗损和流失，直接危害公司本身和股东利益、影响公司外部和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其他主体的利益。要件（4），是否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杨瑞锋在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之前，杨瑞锋与徐妙祥曾经达成协议，试图通过股东自我协商的途径注销公司并处理现有存货，但是未能清理成功，双方产生矛盾，造成僵局，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杨瑞锋和徐妙祥均拒绝通过收购对方股份、减资等方式继续经营公司。且本案三方当事人在2014年3月18日达成《市场交接协议书》一份，对公司财产进行了分配，决定不再继续合作经营公司。据此，应当认定为了解决争议，已经在可能的范围内穷尽了一切其他手段，但均无法解决。徐妙祥认为，杨瑞锋尚欠富帝公司债务未还，如果公司解散，影响富帝公司及徐妙祥的利益。该院认为，公司清算的目的是结束公司存续期间的各种商事关系，包括清理公司的债权债务。公司向杨瑞锋追回债权属于清算内容之一。因此，公司解散并不会造成公司丧失对杨瑞锋的债权。徐妙祥以杨瑞锋还欠公司债务为由拒绝解散公司，理由不足，其辩称不予采纳。综上，富帝公司已经符合法律规定的解散条件。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富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案件受理费为80元，由杨瑞锋负担。
上诉人富帝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公司股东纠纷始于2013年4月20日。被上诉人要求判决解散公司的原因和理由是“法院判决杨瑞锋偿还富帝公司借款本金73万元及利息。杨瑞锋无力偿还要求解散公司。”这完全是上诉人一审诉请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显然该理由不能作为法院受理公司解散案件的法定条件。二、原判有关解散富帝公司的理由不符合事实，同时也不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三、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明与法院强制结算的事实和理由无关。四、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了其抗辩事实的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瑞锋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徐妙祥述称：同意上诉人富帝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上诉人富帝公司原来经营的“鄂尔多斯”羊绒系列产品经营销售业务已经终结，相关库存已处理完毕，公司员工除出纳外已全部遣散，经营场所也已由他人经营，公司目前处于停止经营的状态，公司股东间存在利益冲突和矛盾。原审第三人徐妙祥曾于2013年4月20日、2014年2月25日，以公司被上诉人杨瑞锋侵占公司财产为由两次将其诉至法院，要求杨瑞锋偿还富帝公司欠款。由此可见，上诉人富帝公司不仅已经停止经营且两股东间利益冲突、情绪对立，对公司是否应继续存续不能形成一致意见，属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如果继续僵持，会使公司财产持续耗损和流失，不利于公司本身和股东利益。此外，在本案诉讼之前，双方股东也曾达成协议，试图通过股东自我协商的途径注销公司并处理现有存货，但也因股东间相互不信任及存在矛盾而没有清理成功。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双方股东仍无法就是否解散公司达成一致，也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股东间纠纷。因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瑞锋提出的解散富帝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富帝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富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董孙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