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民再44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长治黎城有限公司，住所地黎城县广邯街49号。
法定代表人：段建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龙，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亚军，山西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黎城富鑫商贸有限公司（原黎城县三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黎城县停河乡停河铺村。
法定代表人：李晓鸿，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前，山西黎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宋江平，男，195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黎城县粉末冶金公司内退职工，住黎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军，山西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长治黎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城煤运）、黎城富鑫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鑫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宋江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终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向长治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提请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晋检民（行）监[2015]14000000014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晋民抗字第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汤德意、杨文静出庭。申诉人黎城煤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龙、孟亚军、富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前和被申诉人宋江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终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1、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无实体法依据。2、民事主体承担连带责任存在两种情形：一是法律有明确规定;二是当事人之间有约定。本案中黎城煤运与宋江平之间并无有关债权债务的约定。黎城煤运与黎城县三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晓公司，现富鑫公司）约定:三晓公司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经济纠纷、业务纠纷与黎城煤运无任何关系，且三晓公司对宋江平主张的欠款事实及金额表示认可。而再审判决在当事人对债务承担既无约定又无法定事由的基础上，以黎城煤运与三晓公司签订《联合经营协议》，实则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且在承包经营发煤站期间将三晓公司和发煤站二个公章混用的事实，认定三晓公司和黎城煤运系同一责任主体，判决黎城煤运对富鑫公司对宋江平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再审法院依据宋江平与三晓公司签订的《投资煤款协议》，把宋江平投资于三晓公司的360万元的性质认定为借款，而该协议中约定的月利息为2.5%，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部分依法应当不予保护。
黎城煤运申诉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3）长民再终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认定其不承担连带责任，驳回宋江平对其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1、合同的相对性是法学的基础，任何人断案不应违背这一原则。2009年11月6日黎城煤运与三晓公司签订了《联合经营协议》，2011年3月28日宋江平与三晓公司签订了《投资煤款协议》，2011年7月1日宋江平与三晓公司签订了《运输协议》，三份协议的性质不同，三份协议是独立履行的，三份协议的主体是各自分开的，三者之间没有任何的法律关系，特别是黎城煤运与宋江平和三晓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无任何的关联。黎城煤运对三晓公司的债务不承担任何的还款义务。2、”发运站”不是一个独立的法人单位，是申诉人下属的一个职能部门，煤炭的发运必须由铁路科向铁路部门申报计划，获得车次后方可装入火车外销煤炭。黎城煤运只是将”发运站”授权给三晓公司使用，是一种权利的许可，不是承包，因为”发运站”独立后，无法运营。”发煤站”的印章是三晓公司负责人张晓良私刻的，与黎城煤运的科室”发运站”名称不符。3、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富鑫公司申诉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程序明显违法。请求：撤销（2013）长民再终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
事实和理由：1、其对宋江平主张的拖欠借款、占用资金利息、劳务费、运费等共计3946041.23元数额”不知道”、”不清楚”，黎城煤运也提出异议，但是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却对宋江平提出的证据直接予以认定，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2、富鑫公司表面上看是股东、名称的变更，实际上属于新设立的公司，对于三晓公司的债务应当由三晓公司的股东予以承担。三晓公司欠富鑫公司股东债务，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三晓公司未予履行，故提出强制执行申请，黎城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通过调解以三晓公司的股权煤炭经营资质证书抵顶欠款，故富鑫公司对三晓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没有就借款等事实进行认定，也没有适用关于借款方面的法律规定，仅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4、原审法院将三晓公司直接变更为富鑫公司，既没有向申诉人富鑫公司送达过任何手续，也没有对申诉人富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进行调查，判决书中也没有引用法律依据，其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宋江平辩称，黎城煤运和富鑫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宋江平向黎城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三晓公司归还宋江平煤款、提成（劳务）费、运费及利息共计3946041.23元。2、黎城煤运与三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6日，黎城煤运与三晓公司签订了《联合经营协议》，约定:为提高黎城县煤炭发运站的发运能力，双方协商联合经营期限是2009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为期三年。2009年12月为启动准备阶段，甲方（黎城煤运）不收取乙方（三晓公司）任何费用;每年乙方向甲方交纳联合经营费用130万元;联合经营后，乙方负责该站的煤炭发运工作，在铁路发运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确保该站年发运20万吨以上，并按当月发运量足额向甲方提供上站煤可持续发展基金、煤炭销售票等；甲乙双方联合经营后，甲方不再安排其他运量，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统一管理，按时参加甲方召开的各种会议及活动；乙方因业务需要合同章时，甲方应积极提供;发运后，乙方须向甲方提供用户结算通知单，甲方根据通知单事项开具增值税票；黎城县煤炭发运站财产所有权性质不变，现有煤站正式工由乙方全部接受（收）管理，甲方要为乙方提供一定的办公场所，提供现有的生产设备等。协议签订后，二被告按照协议约定开始经营生产。
2011年3月28日，三晓公司与宋江平签订《投资煤款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三晓公司）负责煤站全面工作，乙方（宋江平）只管投资煤款，不参与煤站工作；2、乙方按每投资三千吨为一结算周期;3、甲方按每吨付给乙方15元劳务费;4、乙方因特殊原因需要收回投资款项，必须提前30天通知甲方;5、由于特殊原因，使煤站不能正常购销，如甲方还占用乙方投资款，甲方必须按月利息2.5%付给乙方。协议签订后，宋江平根据三晓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良的安排，分别给李晋红、张超、王爱苗的银行卡上汇款360万元。其中，李晋红的银行卡上现金125万元汇入黎城煤运帐用于购煤。2011年7月1日，三晓公司与宋江平又签订《运输协议》，协议约定由宋江平为三晓公司组织车辆拉煤及运费等结算方法。在合同履行中，自2011年4月12日开始，三晓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前，出具欠宋江平占用资金利息款六笔计338064.53元;于2011年7月26日前出具欠宋江平劳务费四笔计302290.65元;于2011年9月16日前出具运费三笔计402048.78元，以上占用资金利息、运费、劳务费共计1042403.96元。期间，三晓公司支付宋江平占用资金利息、劳务费两笔计337437.73元；支付宋江平往来欠款两笔计23万元;支付宋江平往来运费欠款四笔计128925元，以上共计696362.73元。为此，三晓公司共欠宋江平投资煤款、利息、运费、劳务费共计3946041.23元。
另查明，黎城煤运与三晓公司于2011年10月18日签订了《解除〈联合经营协议〉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于乙方（三晓公司）经营不善，无法履行原协议，双方自愿解除2009年11月6日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原协议执行期间乙方的债权债务及相关遗留问题由乙方负担，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乙方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经济纠纷、业务纠纷与甲方无任何关系等事项。双方于同日对《解除〈联合经营协议〉协议书》进行了公证。
一审法院判决：一、三晓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宋江平的借款、占用资金利息、劳务费、运费等共计3946041.23元;二、黎城煤运对三晓公司的上述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
宋江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撤销第二项，并改判黎城煤运与三晓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上诉人宋江平与被上诉人三晓公司签订《投资煤款协议》和《运输协议》，约定三晓公司因经营煤炭购销业务向宋江平借款并支付使用款报酬，同时宋江平又为三晓公司组织运输煤炭业务。三晓公司对宋江平主张的欠款事实及金额表示认可，三晓公司应当如数归还其欠宋江平款项。黎城煤运与三晓公司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和《解除〈联合经营协议〉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协议约定黎城煤运为三晓公司提供场地、办公场所、生产设备等，由三晓公司经营煤炭发运工作，并向黎城煤运交纳费用130万元;双方在解除协议中还约定，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经济纠纷、业务纠纷与黎城煤运无任何关系，以上内容表明黎城煤运与三晓公司之间属于协作型联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九条第（一）款第3项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分别以各自所有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关于宋江平主张三晓公司在经营煤站期间的行为构成对黎城煤运的表见代理，根据法律规定，表见代理是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行为，而本案中三晓公司未以黎城煤运的名义与宋江平签订任何合同，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江平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2）晋民申字第425号民事裁定，指令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2012年7月17日，三晓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为富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晓良变更登记为刘德富。再审审理中，再审法院通知变更后的富鑫公司参加诉讼。又查明，2011年1月18日黎城煤运出具收据显示收到张小（晓）良前半年承包费65万元。2011年6月20日至7月27日黎城煤运分5次收到三晓公司会计李继红个人名义汇款455万元。再查明，三晓公司在经营发煤站期间，曾持有”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发煤站”（以下简称发煤站）印章一枚，将该印章与三晓公司印章混用，宋江平提供的证据显示，三晓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给宋江平出具加盖”发煤站”印章收据3支、2010年10月7日至2011年7月8日给煤运公司出具加盖”发煤站”印章收据4支。2011年11月3日宋江平因欠款纠纷起诉，同年11月24日黎城煤运以三晓公司负责人私刻”发煤站”印章对外开展业务为由向黎城县公安局报案，该局作出说明：经查该章未在我局备案。后未作任何处理。
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是：黎城煤运是否应对富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宋江平主张富鑫公司（原三晓公司）拖欠其借款、占用资金利息、劳务费、运费等共计3946041.23元，双方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关于黎城煤运是否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需首先对黎城煤运与三晓公司之间所立的联合经营协议性质进行确认。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条之规定，联营分为三种形式:即法人型联营、合伙型联营、协作型联营，其均表现为平等主体之间的一种横向的合作关系。本案中富鑫公司（原三晓公司）与黎城煤运双方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名为联营，但双方约定的内容，却不具备联营合同中典型的横向合作关系，其表现为一种纵向的合作关系，即企业承包经营关系。企业承包经营是指发包人为实现一定经济目的，以改变企业经营方式为条件，就所属企业在一定期限内交由他人代为经营管理，并收取一定承包费等事宜，而与他人签订的明确各自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据此双方所签《联合经营协议》名为联营，实则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经营机制转换相关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稿）》第三条第16项规定：”承包、租赁协议期限届满或者被解除后，无论企业是否再行发包或者出租，原承包、租赁期间发生的债务，仍由企业自行承担。企业承担债务后，发包人、出租人可依约再向原承包人、原承租人追偿”。富鑫公司（原三晓公司）在承包经营发煤站期间对宋江平的债务，应由黎城煤运承担，黎城煤运承担债务后，可向富鑫公司（原三晓公司）追偿。并且原三晓公司在经营发煤站期间将三晓公司和发煤站二个公章混用的事实，宋江平有理由相信原三晓公司和黎城煤运发煤站系同一责任主体，因发煤站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其责任应由其主管单位黎城煤运承担。据此，宋江平主张原三晓公司拖欠其借款、占用资金利息、劳务费、运费等共计3946041.23元，由富鑫公司承担偿还责任，黎城煤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予以支持。关于原三晓公司与黎城煤运签订的《解除<联合经营协议>协议书》中约定的原协议执行期间的债权债务及相关遗留问题由原三晓公司负担，黎城煤运不负任何责任等条款系其内部约定，对合同外的第三人没有约束力。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黎城煤运未向原三晓公司投资，也未参与共同经营管理，不构成实质上的联合经营，但判决时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将两者仍界定为协作型联营，判决理由前后矛盾。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不妥，应于纠正。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再审判决：一、撤销黎城县人民法院（2011）黎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和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终字第00585号民事判决；二、富鑫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宋江平的借款、占用资金利息、劳务费、运费等共计3946041.23元;三、黎城煤运对富鑫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4年8月20日，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长民再终字第0026-1号民事裁定将上述民事判决书第九页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经营机制转换相关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稿）》第三条第16项”予以删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宋江平主张的债权数额，三晓公司在其名称变更前认可，现申诉人黎城煤运和富鑫公司（三晓公司）均提出异议，本院专门组织第二次开庭进行调查核实，富鑫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第一次庭审中已告知）。宋江平提供了与三晓公司的结算单及收款凭证，以证明三晓公司的欠款事实及欠款数额为3946041.23元。煤运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宋江平所举证据的证明力。2、关于三晓公司变更为富鑫公司，是名称的变更，还是公司的新设立？富鑫公司称，表面上看三晓公司变更为富鑫公司，是名称和股东的变更，实际上属于新设立的公司。但从其提供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有关变更登记事项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以及变更事项材料看，均证明富鑫公司是由三晓公司将名称、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而来，不是新成立的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3、关于宋江平主张的三晓公司欠其占用资金利息是否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本院再审查明，宋江平主张的三晓公司欠其占用资金利息六笔、劳务费四笔，截止2011年9月15日，三晓公司已将同年8月份以前欠宋江平的占用资金利息五笔及劳务费四笔全部付清，尚欠宋江平2011年9月30日双方结算的占用资金利息9万元（360万元×2.5%）。2011年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6.56%，月利率为0.55%，四倍月利率为2.2%，当事人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5%，超出0.3%，超出部分的利息为1.08万元（360万元×0.3%）。4、”发煤站”印章已于2011年11月24日交回黎城县公安局，有黎城县公安局治安科收条为证。5、2013年12月10日富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德富变更为李晓鸿，有黎城县工商局加盖印章的富鑫公司变更项目信息表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当事人之间具有何种法律关系？二、涉案债务应否由富鑫公司承担？黎城煤运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宋江平主张的占用资金利息是否超出法律应保护的范围？
一、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具有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
本案主要涉及到三份协议，第一份协议是黎城煤运与三晓公司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从该协议的内容上看是黎城煤运通过将其发运站（包括铁路运输许可）的经营权让渡于三晓公司而获得稳定收益，三晓公司取得经营权经过自己经营而使其公司获利等，符合承包经营的某些特征，但并不符合承包经营的全部特征。第二份协议是三晓公司与宋江平签订的《投资煤款协议》，从其内容上看宋江平只管投资煤款，不参与煤站经营，也不承担风险，并约定了资金购煤劳务费及占用资金利息，实质上是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第三份协议是宋江平与三晓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由宋江平组织车辆拉煤及运费结算，双方形成了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
二、涉案债务应否由富鑫公司承担，黎城煤运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三晓公司在经营黎城煤运发运站期间，以黎城煤运的名义与第三人形成权利义务关系所负的债务，应由黎城煤运承担，而三晓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形成权利义务关系所负的债务，则应由三晓公司自己承担。本案宋江平从签订协议，到协议的履行，再到结算、收款，这一系列行为均发生在其与三晓公司之间，故三晓公司所欠债务依法应由三晓公司承担。
企业法人的登记事项发生变更，属于重大事项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登记并公告。三晓公司将企业的名称、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经工商部门履行了变更登记手续，仅仅是企业法人重大事项的变更，但不论如何变更，都不能导致企业法人权利义务的消灭。鉴于三晓公司已将名称变更为富鑫公司，故三晓公司欠宋江平的债务依法应由富鑫公司承担。富鑫公司主张，其是新设立的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连带责任是一项严格责任，非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不得随意设定。上述三份协议形成三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各自独立履行。本案三晓公司未以黎城煤运的名义与宋江平设立法律关系，仅根据三晓公司在经营黎城煤运发运站期间将三晓公司和发煤站两个公章混用，不足以认定三晓公司和黎城煤运系同一责任主体，黎城煤运也没有与宋江平约定承担三晓公司对其债务的连带责任，本案也不存在适用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故黎城煤运不应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
三、宋江平主张的占用资金利息是否超出法律应保护的范围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宋江平请求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尚欠2011年9月30日结算的一笔，当事人双方依约按月息2.5%计算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的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为1.08万元，依法不予保护。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申诉人黎城煤运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申诉人富鑫公司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判令黎城煤运对富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富鑫公司应偿还尚欠宋江平的借款本金、占用资金利息、运费共计3935241.23元（原判数额减掉1.08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终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撤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终字第00585号民事判决和黎城县人民法院（2011）黎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终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长治黎城有限公司对黎城富鑫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变更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终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黎城富鑫商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宋江平的借款本金、占用资金利息、运费共计3935241.23元；
四、驳回宋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320元，共计76640元，由黎城富鑫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6430元，由宋江平负担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石春英
审判员李晓轩
审判员张林
二○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温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