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鄂俊儒，住磐石市。
委托代理人：李姝霖，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云河，住磐石市。
委托代理人：张丽娟，住磐石市。
委托代理人：朱学良，住吉林省东丰县。
原审被告：李英宾，住磐石市。
上诉人鄂俊儒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14）磐民一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鄂俊儒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姝霖，被上诉人胡云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丽娟、朱学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英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云河在原审时诉称：2004年5月1日，我与鄂俊儒、李英宾签订租赁协议。协议约定我将位于磐石市朝阳山镇向阳村富源屯胡云河水库租赁给鄂俊儒和李英宾使用，承包期限为10年，年租金为2000元。鄂俊儒及李英宾已经给付租金10000元。另外，鄂俊儒及李英宾尚欠我鱼苗款4000元，二者合计14000元。鄂俊儒及李英宾未与我商量，在上述租赁物上擅自建活动板房（面积约为40平方米），拉照明电路1000米，挖建水井一口。现合同已经到期，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解除我与鄂俊儒、李英宾签订的租赁合同；2.鄂俊儒、李英宾从我的水库迁出；3.鄂俊儒及李英宾给付我欠付租金及违约金18445元；4.鄂俊儒及李英宾将位于我水库处建设的活动板房、照明电路及水井拆除。
鄂俊儒在原审时辩称：胡云河与我没有租赁合同关系，胡云河所称的租赁协议上没有我的签字。如果我返还水库承包经营权，胡云河应向我补偿建房费用1万元。
李英宾在原审时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判决认定：2004年5月1日，胡云河与李英宾、鄂俊儒达成承包位于磐石市朝阳山镇向阳村富源屯北约5里水库的合意，约定胡云河将位于磐石市朝阳山镇向阳村富源屯胡云河水库租赁给鄂俊儒及李英宾使用，承包期限为10年，每年租金为2000元。胡云河与李英宾在租赁协议上签字，鄂俊儒当天向胡云河支付了租金10000元。此后，鄂俊儒经营水库至今。鄂俊儒在上述租赁物上建设活动板房一处（面积约40平方米），拉建照明电路1000米，挖建水井一口。
原审判决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鄂俊儒虽然没有在租赁协议上签字，但是鄂俊儒根据租赁协议向胡云河支付了租金并实际使用租赁物至今，因此，胡云河与鄂俊儒、李英宾存在租赁关系，上述租赁协议是胡云河、鄂俊儒、李英宾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租赁协议，承包期已届满，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终止履行。本案鄂俊儒于租赁期届满后仍占有争议租赁物，已无合法依据，依法负有向胡云河返还租赁物的义务。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没有依法判令解除合同的内容，故胡云河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承租人应当向出租人支付租金，胡云河要求鄂俊儒及李英宾支付剩余租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增设它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胡云河要求鄂俊儒、李英宾拆除活动板房、照明电路、水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鄂俊儒、李英宾尚欠胡云河鱼苗款4000元，根据租赁协议约定二人应于2014年秋季予以偿还，因此，根据租赁协议，对胡云河要求鄂俊儒、李英宾偿还鱼苗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胡云河主张鄂俊儒、李英宾给付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一、被告李英宾、鄂俊儒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5日内从位于磐石市朝阳山镇向阳村富源屯北约5里的胡云河水库迁出；二、被告李英宾、鄂俊儒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次性给付原告胡云河租赁费10000元及鱼苗款4000元，合计14000元，二被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被告李英宾、鄂俊儒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5日内将位于磐石市朝阳山镇向阳村富源屯北约5里的胡云河水库的活动板房、照明电路、水井拆除；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元，由被告李英宾、鄂俊儒承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鄂俊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胡云河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胡云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将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1.本案双方当事人围绕案涉水库“承包”发生纠纷，性质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按照一般租赁合同审理，将承包与租赁混为一谈错误。《协议书》中有“水库承包给乙方李英宾，承包期为壹拾年整”等六处“承包”字样，没有一处“租赁”字样。虽然出现三处“租金”字样，但已经明确为“承包租金”。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本案不是租赁合同纠纷。2.案涉水库坐落于磐石市朝阳山镇拐子炕村地界内，该宗集体土地所有权属于拐子炕村，与向阳村无关。胡云河出示的向阳村村委会的二份《证明》不具有权属证明效力，不能证明胡云河具有权利主体身份。胡云河出示的《买卖合同书》的内容、签名均真伪不明，不能证明其权利来源的合法性。3.本案中的《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经我于本案一审程序结束后调查获知，案涉水库是由拐子炕村村民承永泰未经允许私自在该村集体土地上推建，并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没有正当的使用权。承永泰擅自将私建的水库“卖给”向阳村富源屯村民胡云河属于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非法获利。因此，胡云河出示的《买卖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其后形成的《协议书》仍为无效合同。胡云河明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谋取非法利益。合同无效，当然不能发生胡云河预期的法律后果。4.我是案涉水库的善意使用人，对水库及设施的投入、建设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我无法预见到胡云河对水库不享有任何实体权利，胡云河从我处拿走10000元后去向不明，致使我在几年的时间内都找不到他。我出于无奈善意使用水库，对水库及设施的投入、建设、投放鱼苗、养殖林蛙等均经胡云河的同意、认可。2010年和2014年，胡云河先后两次来水库对我拉建的1000余米照明电路，挖建30多米深的饮用水井，建设的40平方米彩钢房等没有表示异议，并且明确表示不再收取剩余10000元的款项，还承诺承担部分上述设施的建设费用，恳求我维持现状。此后，胡云河不讲诚信，本人不露面，委托其妻子张丽娟为代理人恶意诉讼，损害我的合法权益，无理主张拆除水库设施，目的是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胡云河还在诉讼中向我索要4000元鱼苗款，其实当时水库中没有鱼。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漏列诉讼主体。本案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不是一般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朝阳山镇拐子村村委会、自然人承永泰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述当事人均应列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参加诉讼。2.一审篡改我的质证意见，违法认证。我对胡云河出示的《买卖合同书》当庭发表的质证意见是“该份证据是原告与他人所签，我不清楚，也与我没关系”，一审将质证意见篡改为“无异议”，对《买卖合同书》予以采信。3.一审对关键证据的认定存在遗漏。胡云河是否为案涉水库的真正权利主体是本案的关键待证事实。胡云河证明其权利来源的唯一依据是《买卖合同书》，而该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承永泰未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亦未作为本案证人出庭作证，一审也未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未针对《买卖合同书》进行调查核实。4.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不当。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争议较大，不属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5.一审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不顾及社会效果。一审诉讼未经调解程序，未征求当事人是否愿意调解。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明显错误。本案中的《买卖合同书》、《协议书》均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上述合同无效。胡云河在本案中虽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但不具有实体权利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云河答辩认为：针对上诉人鄂俊儒提出的第一个问题。1.我于1991年4月20日，从朝阳山镇拐子村村民承永泰购买案涉水库并签订了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是真实的应受法律保护。从1991年至2014年没有任何地方政府或任何人对此提出过异议。2.我所居住的向阳村委会也出具证明材料证明案涉水库归我所有。（土地为国家所有，我具有水库经营权）3.鄂俊儒在本案上诉状中也承认水库是我的，否则鄂俊如为什么承认其和亲属李英宾与我签订租赁协议并由鄂俊儒经营达10年。4.鄂俊儒明知承永泰身患脑血栓卧床不起，还要求其参加诉讼，实属无理取闹。针对上诉人鄂俊儒提出的第二个问题。1.鄂俊儒说一审法院篡改质证意见不属实。一审中法官要求鄂俊儒对《买卖合同书》发表质证意见，鄂俊儒当庭表示：“该份协议书是原告与他人所签，我不清楚，也与我没有关系。”鄂俊儒如果不知道我与承永泰的买卖合同，为什么与我签订协议书，而且租期满10年。2.如果鄂俊儒表示有异议，为什么不在一审当庭提出来。针对上诉人鄂俊儒提出的第三个问题。1.鄂俊儒明知承永泰患病不起，行动不便，还叫承永泰出庭作证属于无理取闹。2.我与承永泰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至今已经过去24年了，在这期间没有任何地方政府和个人质疑我对水库的所有权，为什么鄂俊儒租期届满后一直不走。针对一审程序方面的问题，我认为一审程序合法，讲证据、重事实，鄂俊儒纯属无理狡辩。针对上诉人鄂俊儒提出的一审未征求双方当事人是否调解的问题。一审时法院征求了双方的调解意愿，但因双方差距太大，无法调解。
被上诉人李英宾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答辩意见。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上诉人鄂俊儒向本院提出如下证据：
证据1.地图3幅，证明案涉水库坐落于磐石市朝阳山镇拐子炕村，不属于向阳村。向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
经质证，被上诉人胡云河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上述地图中未明确标示本案诉争水库的具体坐落，无法证明上诉人鄂俊儒所要证明的问题，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问题不予采信。
证据2.证人周某某证言一份，证明胡云河对我在案涉水库及设施上的投入、建设以及投放鱼苗、养殖林蛙是知情的，并且同意。
经质证，被上诉人胡云河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主张其与周学奎有矛盾，其证言不应被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被上诉人胡云河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人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3.（2014）磐民一初字第638号案件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一审篡改鄂俊儒质证意见，同时证明本案一审未经调解程序。
经质证，被上诉人胡云河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被上诉人胡云河对该证据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胡云河向本院提出如下证据：
证明材料一份，证明人为承永泰，证明案涉水库确实是胡云河的，是胡云河从致富村（拐子炕村）承永泰手中买的。该证明材料上加盖有磐石市朝阳山镇致富村村委会公章，并有证明人承永泰、旁证人李某某、高某某及捺某某。
经质证，上诉人鄂俊儒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显示承永泰是如何取得水库经营权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明材料的证明人是承永泰，不是致富村委会，而且该份证明材料没有载明承永泰是如何取得案涉水库的所有权。根据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需要经相关法律程序，在该证明材料中也未体现，同时被上诉人胡云河也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虽证明人承永泰未到庭，但该证明材料中加盖有磐石市朝阳山镇致富村村委会公章，并有证明人及旁证人的签名及捺某某，在证据形式上较为完备，且上诉人鄂俊儒亦未提出相反的证据否认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因上诉人鄂俊儒与被上诉人胡云河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租赁合同到期后，上诉人鄂俊儒继续占有、使用租赁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被上诉人胡云河有权要求上诉人鄂俊儒从水库中迁出，并按照租赁协议的约定支付欠付的租金10000元。关于被上诉人胡云河要求上诉人鄂俊儒拆除在案涉水库上建设的活动板房、照明电路及水井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因双方租赁合同已经期满，被上诉人胡云河要求上诉人鄂俊儒恢复原状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鄂俊儒虽主张其对案涉水库增设他物征得被上诉人胡云河的同意，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鄂俊儒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鄂俊儒在二审中提出的《买卖合同书》及《协议书》无效，一审程序违法，应追加朝阳山镇拐子炕村委会及承永泰参加诉讼的主张。因上诉人鄂俊儒一审中未提出该项主张，二审中上诉人鄂俊儒亦未提出充分的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鄂俊儒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鄂俊儒在二审中提出的一审证据采信错误、适用简易程序违法、未进行调解违反程序的主张。因上述情形均未影响本案实体审理，故本院对上诉人鄂俊儒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4000元鱼苗款的问题，因上诉人鄂俊儒与被上诉人胡云河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且上诉人鄂俊儒在一审中自认签订租赁合同时其在场，二审中其主张当时水库中没有鱼苗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应当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胡云河返还4000元鱼苗款。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一审适用租赁合同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鄂俊儒在二审中提出的水库经营期间投入补偿的主张，因其一审并未就此主张提出反诉，本院二审中不予审理，其可另行向被上诉人胡云河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鄂俊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
代理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