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3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鹏飞，男，198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罗才伦，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汝英，女，195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罗才伦，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富益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富世镇富达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永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易晓波，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鹏飞、周汝英、四川富益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富益电力公司）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富顺人民法院（2015）富民一初字第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鹏飞、刘鹏飞和周汝英共同的委托代理人ＸＸ；上诉人四川富益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晓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从兴，男，1952年8月1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富顺县长滩镇鱼坝村二组18号。2008年农历3月，刘从兴与同村村民先建国（先建国，男，196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富顺县长滩镇鱼坝村八组1号。）合伙承包了位于四川省富顺县长滩镇鱼坝村二组（小地名：五十挑大田）的稻田，并将该稻田改建成鱼塘从事养鱼业。2008年农历9月，因鱼塘养鱼需安装增氧机，故刘从兴、先建国二人便向富益电力公司申请安装用电。2008年农历9月，富益电力公司遂派遣该公司员工为刘从兴、先建国安装了电表及从电表到增氧机的供电线路。2009年农历正月，因该鱼塘经济效益不佳，先建国便在刘从兴补偿其部分价款后退伙。尔后，刘从兴便独自承包该鱼塘从事养鱼业。2009年农历4月，刘从兴在位于该鱼塘边的水上搭建了一个用于养殖鸭子的鸭棚。2014年8月21日中午，家住四川省富顺县长滩镇鱼坝村的一村民从该鱼塘旁经过时发现刘从兴倒在位于刘从兴自己搭建的鸭棚附近的鱼塘水中。于是，该村民便向刘从兴的家人及周围村民呼救。刘从兴家人及周围村民赶到后将刘从兴从水中捞起发现其已经死亡。2014年8月21日13时17分，四川省富顺县公安局石道派出所接到四川省富顺县长滩镇鱼坝村9组村民张远银报警称，“本村二组的刘从兴被电打死了，请你们出一下现场”。四川省富顺县公安局石道派出所遂派出民警于2014年8月21日13时26分抵达事故现场。据四川省富顺县公安局石道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编号：J510322700000201408000017）记载处警情况为，“到达现场后观察发现，死者刘从兴因打水清洗鸭棚，前去接线，不慎触电身亡，家属无异议”。处警人员意见为，“刘从兴死亡属于自己用电不慎，做其他处理。”2015年6月25日，四川省富顺县公安局长滩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该证明记载，“姓名：刘从兴，公民身份号码：510322195208017010，20140825因电击死亡，特此证明。”
另查明：刘从兴的父亲刘登禄（又名刘敬成）、母亲蔡顺英均已先于刘从兴死亡。刘从兴与周汝英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1年6月23日生育一子刘鹏飞。富益电力公司为刘从兴、先建国安装的电线线路额定电压为220伏。刘从兴、先建国申请的该处电表在富益电力公司登记的户号为0604020560，户名为刘从兴，登记地址为四川省富顺县长滩镇鱼坝村八组。富益电力公司派抄表员定期到该电表抄写电表记录的数值并以此向刘从兴收取电费。
第一次庭审后，2015年9月23日，该院依法到位于四川省富顺县长滩镇鱼坝村二组（小地名：五十挑大田）的鱼塘及安装电表位置进行现场勘察。现场勘察情况为：在面向位于四川省富顺县长滩镇鱼坝村二组标示为“渔坝再生资源回收点”的废旧砖墙房屋的右侧砖墙的外墙上安装有一块长约12cm，宽约7.5cm的配电板。在配电板上安装了一个电表、一个电闸刀、入户线路和牵往鱼塘的出户线路。在配电板上位于电表和电闸刀中间有两根分别扭结的电线（其中靠近电表一侧的电线呈蓝色，靠近电闸刀一侧的电线呈黑色），但在扭结处未做任何绝缘缠绕以防止漏电或触电。同时，在配电板上位于电表和电闸刀中间有两个分布规则、均匀对称的螺丝孔洞印记。另从电表处牵往鱼塘的电线，有部分电线从树木中穿过，也有部分电线从鱼塘塘埂上的地面穿过。该鱼塘旁原刘从兴搭建的鸭棚已废弃，但现场仍可看到遗弃的电线线路搭接混乱。2015年10月23日，该院到位于四川省富顺县长滩镇鱼坝村二组（小地名：五十挑大田）的事发鱼塘，以事故线路所经的电表为中心，向周边的14户居民走访了解了该14户居民家中安装漏电保护器的情况。经该院走访了解发现，在该14户居民家中，其中有11户居民家中安装了漏电保护器，有3户居民家中未安装漏电保护器，但在该3户未安装漏电保护器的居民家中，未在其安装电表的配电板上与该次事故所涉安装电表的配电板上的相近位置处发现有相同或相似的分布规则、均匀对称的螺丝孔洞印记。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供用电合同是供电人向用电人供电，用电人支付电费的合同。本案中，富益电力公司向刘从兴供电，刘从兴向富益电力公司缴纳电费。双方间的上述行为，使双方已建立起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的供用电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供电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供电质量标准和约定安全供电。供电人未按照国家规定的供电质量标准和约定安全供电，造成用电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富益电力公司根据《供电营业规则》认为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亦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三条，“供电企业查电人员和抄表收费人员进入用户，进行用电安全检查或者抄表收费时，应当出示证件。”之规定，该院认为，供电人对用电人的安全用电应负有危险警示及安全管理的责任。加之，因供用电合同所涉标的物为电力，其具有专业性和危险性，而该案所涉事故当事人系农村居民，其专业知识明显不足，安全意识亦较为淡薄，故供电人对农村地区的用电人的安全用电更应尽到危险警示及安全管理的责任，以确保农村地区的用电人安全用电。
关于该案争议的焦点即富益电力公司是否为刘从兴安装了漏电保护器的问题和富益电力公司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为证明各自的主张，刘从兴、富益电力公司均向该院举示了相关照片。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通过刘鹏飞、周汝英和富益电力公司提交的照片及该院现场勘察情况来看，在事故所涉安装电表的配电板上有明显分布规则、均匀对称的螺丝孔洞印记，再与该院依法走访的以事故线路所经用的电表为中心，在其周围的14户居民家中安装漏电保护器的情况相佐证，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该院认为，富益电力公司在为刘从兴等人安装电表及电线时已为其安装了漏电保护器。同时，结合刘从兴等人所申请安装用电的目的是为其所经营的鱼塘增氧机供电，加之在较为潮湿的环境中，漏电保护器易于触发的日常生活实际情况，该处漏电保护器应系刘从兴为经营方便自行拆除。同时，从刘鹏飞、周汝英和富益电力公司提交的照片和该院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刘从兴确系存在在其搭建的鸭棚中私拉乱接电线的行为。但同时，因该漏电保护器位于事故线路所经的电表一旁，而富益电力公司定时派员抄表并收取电费，且富益电力公司亦知晓该处用户用电系在较潮湿的环境中使用，故富益电力公司在明知刘从兴违规用电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地警告、劝阻或制止措施即未尽到危险警示及安全管理的责任，而是放任刘从兴违规用电。关于富益电力公司提出的其已经尽到危险警示及安全管理的责任的主张，因富益电力公司未向该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富益电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富益电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刘从兴为经营鱼塘所需自行将富益电力公司已安装的漏电保护器拆除，并在自己搭建的鸭棚中私拉乱接电线，而富益电力公司在明知刘从兴违规用电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地劝阻、警告或制止措施，而是放任刘从兴违规用电，从而导致刘从兴触电死亡。对刘从兴之死虽然各行为人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才导致刘从兴死亡的损害结果，因此就刘从兴之死，刘从兴与富益电力公司都有责任，但应当根据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从兴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为经营所需，自行拆除漏电保护器并私拉乱接电线是导致刘从兴触电死亡事故的主要原因，故其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90%）；富益电力公司在明知刘从兴违规用电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地劝阻、警告或制止措施即未尽到危险警示及安全管理的责任，而是放任刘从兴违规用电，是导致刘从兴触电死亡事故的一定诱因，富益电力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其应对刘从兴触电死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10%）。
关于刘鹏飞、周汝英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1.刘鹏飞、周汝英请求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该案中，死者刘从兴系农村居民，其死亡时已年满62周岁，故刘鹏飞、周汝英请求的死亡赔偿金计算为8803元／年×18年=158454元。2.刘鹏飞、周汝英请求的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刘鹏飞、周汝英请求的丧葬费确定为45697元／年÷12月×6月=22848.50元。3.刘鹏飞、周汝英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刘鹏飞、周汝英的近亲属因触电死亡，这必定会给刘鹏飞、周汝英带来一定的精神损害，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该院酌情确定为40000元。4.刘鹏飞、周汝英请求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根据该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为500元。5.刘鹏飞、周汝英请求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因刘鹏飞、周汝英未向该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刘鹏飞、周汝英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该院对刘鹏飞、周汝英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6.刘鹏飞、周汝英请求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根据该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刘鹏飞、周汝英系农村居民，该院酌情确定为2人×3天×［（8803元／年＋7110元／年）÷365天］=261.5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
刘从兴触电死亡事故给刘鹏飞、周汝英造成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158454元、丧葬费2284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5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61.58元，合计222064.08元。限富益电力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鹏飞、周汝英赔偿22206.41元。其余损失，由刘鹏飞、周汝英自行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697元减半收取为1348.50元，由刘鹏飞、周汝英负担1213元，由富益电力公司负担135.50元。
宣判后，刘鹏飞、周汝英和富益电力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刘鹏飞、周汝英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富益电力公司并未在刘从兴安装电表及电线时安装漏电保护装置；即便富益电力公司为刘从兴安装了漏电保护装置，刘从兴也并未为经营方便而拆除。富益电力公司对刘从兴的死亡只承担10%的责任属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富益电力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于二审庭审中当庭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漏电保护装置应由农户安装，农户承担责任，不属于供电企业的管理范围。
富益电力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本案造成损失的根本原因在于受害人自己违反约定，自行拆除漏电保护器，违规用电，私拉乱接。富益电力公司的供电不存在质量瑕疵，完全符合安全使用条件，对于本次事故不应承担责任。
刘鹏飞、周汝英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于二审庭审中当庭答辩称，富益电力公司无证据证明刘从兴自行拆除漏电保护器。富益电力公司有安全用电的检查义务。富益电力公司没有为刘从兴安装漏电保护装置，不符合企业供电规则的前提条件。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富益电力公司是否应当对刘从兴的死亡承担责任。
关于是否安装漏电保护器的问题。依照国家技术监督局《漏电保护器安装和运行》4.5条b款的规定：“必须安装漏电断电器的设备和场所……b安装在潮湿，强腐蚀性等环境恶劣场所的电器设备”和4.5条h款的规定：“安装在水中的供电线路和设备”，本案事故现场鱼塘属于应当安装漏电保护器的场所。上诉人刘鹏飞、周汝英上诉称被上诉人富益电力公司未为刘从兴安装漏电保护器，但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察情况：“在面向位于四川省富顺县长滩镇鱼坝村二组标示为‘渔坝再生资源回收点’的废旧砖墙房屋的右侧砖墙的外墙上安装有一块长约12cm，宽约7.5cm的配电板。在配电板上安装了一个电表、一个电闸刀、入户线路和牵往鱼塘的出户线路。在配电板上位于电表和电闸刀中间有两根分别扭结的电线（其中靠近电表一侧的电线呈蓝色，靠近电闸刀一侧的电线呈黑色），但在扭结处未做任何绝缘缠绕以防止漏电或触电。同时，在配电板上位于电表和电闸刀中间有两个分布规则、均匀对称的螺丝孔洞印记。”以及一审法院现场勘察情况：到位于四川省富顺县长滩镇鱼坝村二组（小地名：五十挑大田）的事发鱼塘，以事故线路所经的电表为中心，向周边的14户居民走访了解了该14户居民家中安装漏电保护器的情况。经该院走访了解发现，在该14户居民家中，其中有11户居民家中安装了漏电保护器，有3户居民家中未安装漏电保护器，但在该3户未安装漏电保护器的居民家中，未在其安装电表的配电板上与本次事故所涉安装电表的配电板上的相近位置处发现有相同或相似的分布规则、均匀对称的螺丝孔洞印记。“富益电力公司主张该螺丝孔印记系曾安装过漏电保护器的痕迹，而刘鹏飞、周汝英不能说明该螺丝孔印记的用途或安装其他器械的可能性。结合刘从兴等人所申请安装用电的目的是为其所经营的鱼塘增氧机供电，加之在较为潮湿的环境中，漏电保护器易于触发的日常生活实际情况，该处漏电保护器应系刘从兴为经营方便自行拆除。
本案受害人刘从兴是触及220伏的低压电引起的事故，故对于本案的处理应适用《侵权责任法》有关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富益电力公司向刘从兴供电，刘从兴向富益电力公司缴纳电费。双方间的上述行为，使双方已建立起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的供用电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供电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供电质量标准和约定安全供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三条，“供电企业查电人员和抄表收费人员进入用户，进行用电安全检查或者抄表收费时，应当出示证件。”之规定，供电人对用电人的安全用电应负有危险警示及安全管理的责任。供电企业在巡查过程中如发现安全隐患，需对构成安全隐患的建筑物、构筑物的当事人发出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并抄送当地政府要求其整改。刘从兴擅自取掉漏电保护器、私拉乱接供电线路、赤脚带电操作等原因导致此次事故。故一审判决刘从兴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为经营所需，自行拆除漏电保护器并私拉乱接电线是导致其触电死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90%）；富益电力公司在明知刘从兴违规用电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地劝阻、警告或制止措施即未尽到危险警示及安全管理的责任，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10%）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刘鹏、周汝英、富益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6元，由上诉人刘鹏、周汝英负担2241元，上诉人四川富益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昭球
代理审判员 罗 璇
代理审判员 吴彩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