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何母桥村一组，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何母桥村。
负责人寿志法，组长。
委托代理人马文涛、樊德珠，浙江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建成，男，198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吴凯鹏，浙江金成太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何母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何母桥村。
法定代表人梁桂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伟，杭州市昌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何母桥村一组（以下简称何母桥村一组）因与被上诉人阮建成、原审第三人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何母桥村村民委员会（何母桥村委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16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因建设需要，相关单位征收了何母桥村一组的部分土地。因征地需要土地平整，何母桥村一组将土地平整工程发包给阮建成。2014年10月22日，乙方即阮建成与甲方即何母桥村一组（24户农户）签订《垫土平整土地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由于国家征用土地33号及周边地块83.4744亩需要倒土及平整土地。经甲方同意由乙方进行倒土及平整土地，乙方付给甲方每亩贰万伍仟元整，包括政府下拨的平整土地款、打围墙等所有款项。垫土款付清后倒土。二、本组尚未征用的土地按以上价格由乙方承担倒土及平整土地，亩数按以后仗量数为准。包括政府下拨的平整土地款、打围墙等所有款项”。2015年4月3日，双方又签订《何母桥村1组关于场地平整费协议》一份，约定：“1、阿里巴巴区块平整费按丈量面积（100.4），每亩再支付12000元交由小组分配，在2015年4月18日之前付清。2、文二西路平整费按丈量面积（56.8亩），每亩支付25000元交由小组分配，在2015年4月18日之前付清。3、1组未征用土地，每亩支付平整费25000元交由小组分配，未征用前不得倒土，征用后按丈量面积计算平整费。4、以上3块土地今后街道拨付的每亩20000元平整费，由阮建成平整结算。5、本协议少数服从多数，以签字生效为准”。协议签订后，阮建成进行了土地平整施工并完成了土地平整311.30467亩，阮建成陆续向何母桥村一组农户支付每亩25000元的款项共计7799952元（包括从何母桥村委会处领取的土地平整费4214500元）。在阮建成完成了土地平整及支付何母桥村一组相应款项后，由闲林街道拨付的20000元每亩的土地平整费由阮建成平整结算。现闲林街道已将相应款项全部拨付至何母桥村委会处，由何母桥村委会代付。何母桥村委会代付部分款项4214500元后，因何母桥村一组阻挠而将剩余款项2011593元留存在何母桥村委会处。事后，各方经多次交涉未果，阮建成为此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在何母桥村委会处的土地平整款2011593元属于阮建成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阮建成和何母桥村一组之间签订的《垫土平整土地协议书》及《何母桥村1组关于场地平整费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于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阮建成按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应的土地平整工作并支付何母桥村一组农户相应的款项后，闲林街道拨付的20000元每亩的土地平整费，按约应由阮建成与闲林街道结算，何母桥村一组没有理由阻挠何母桥村委会对上述款项的支付。现阮建成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何母桥村一组辩称之一，其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因本案系何母桥村一组所在的土地被征用所涉及的土地平整费，何母桥村一组所在的24户农户代表与阮建成签订的协议，应属于24户农户代表何母桥村一组与阮建成所签订，故本案主体并无不当，对何母桥村一组的这一辩称，不予采信。何母桥村一组辩称之二，涉案款项属于阮建成所有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阮建成与何母桥村一组签订的协议约定，阮建成完成了土地平整、按约向每户农户支付25000元每亩土地平整费用后，闲林街道拨付的每亩20000元土地平整费，应属于阮建成享有，故对这一辩称，不予采信。何母桥村一组辩称之三，阮建成未完成相关土地的平整和围墙义务。因阮建成的土地平整施工已经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故何母桥村一组提出阮建成未履行土地平整义务，无相应的证据佐证，对这一辩称，不予采信。何母桥村一组辩称之四，阮建成三年间利用涉案征收土地进行倒卖牟利。因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故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在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何母桥村村民委员会的土地平整款2011593元属于阮建成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何母桥村一组负担。
宣判后，何母桥村一组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农户已经支付7799952元是错误的，实际上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只向上诉人支付6799800元。一审提交的5张清单中，有两张形成于前述协议之前，其中一张《1组阿里巴巴区块垫土自愿退出户退款清单》中涉及的30多万元，系上诉人就之前合伙入股垫土一事各方进行结算退户所做的补偿，与案涉2.5万元每亩的土地平整款无关。此外，另一张形成于2013年5月6日的《分户（倒土费）清单》，也系上诉人对倒土费的分配清单，而且相关费用分发形成于涉案两份协议之前，故与案涉土地平整费无关。二、一审认定平整土地为311.30467亩错误，案涉实际征地面积为329.2757亩，被上诉人应当以该亩数为据向上诉人支付款项。根据何母桥村村务监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其明确被征收的土地面积为329.2757亩。根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实际应当现上诉人支付822.5万元款项。现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仅收到679.98万元款项，尚余140余万元未支付。在此情况下，显然不能直接将案涉政府拨付的平整土地费判令归被上诉人所有。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打围墙、平整土地工作并通过有关部门验收依据不足。一审中，被上诉人曾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关完成合同约定的打围墙和平整土地的证据，但被上诉人拒绝提供，一审法院也未责令其提交。上诉人也向有关部门申请调取涉案地块的具体信息，因为上诉人对于具体区块信息也不了解，因此导致该事实无法查清。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涉案土地照片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未完成打围墙和平整土地的工作，依据证据规则，理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完成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四、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款项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上诉人将平整土地的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但平整土地的主体还是上诉人，土地征收后的土地平整费也应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是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以确权之诉作为本案法律基础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确权之诉的前提是政府拨付款项的对象为被上诉人，但现在款项在何母桥村委会处。案涉款项系政府给予村民土地平整的一种补偿。并非直接划拨给被上诉人的，故被上诉人并非该款项的所有权人。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阮建成答辩称：本案定性正确，因上诉人的阻挠，才需要确认案涉留存于何母桥村委会的款项的所有者。本案所涉7799952元均为平整倒土的承包款，不存在有其他款项，至于说30万元是补偿费，70万元是倒土费，根本和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基于拨付款项是按照311.39467亩计算的，所以认定总平整土地为311.30467亩，该认定正确。至于被上诉人需要向上诉人支付多少承包费，则应当依据双方之间的协议，确定四块地应该支付多少承包费。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系承包关系，被上诉人的义务为付清承包地的承包款，至于土地平整工作完成如何验收、街道拨付款项多少，均和上诉人无关。本案事实非常清楚，即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承包了四块土地进行平整，相关款项已按双方约定支付完成，具体如下：1、阿里巴巴地块（共100.4亩），在农户退出承包时剔除本金支付30.02万元，在2013年5月6日支付70万元，在2015年4月3日支付120.48万元，累计支付220.5万元。2、文二西路地块（56.8亩），共支付142万元。3、33号地块（83.5亩），共支付208.75万元。4、85号地块（83.5012亩），共支付208.7452万元。综上，被上诉人已经全部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清结完毕。
原审第三人何母桥村委会：一审判决没有对何母桥村委会的权利义务进行确认，上诉人的上诉也没有涉及何母桥村委会的内容，故无答辩意见需要陈述。
二审中，上诉人何母桥村一组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2016年期间的现场照片和视频资料，拟证明被上诉人阮建成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对涉案土地进行平整和打围墙的义务；
2、杭州千麦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杭千检〔2017〕文咨字第21号文书咨询意见书，拟证明案外人阮荣富擅自将倒土费分配清单改为平整费用清单，企图以此作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已经支付款项的人依据，实际相关费用是倒土费，而非平整费。
经质证，被上诉人阮建成发表意见如下：1、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真实性也有异议，案涉土地上已经建好房屋，关联性也有异议，被上诉人是否完成工作量，和上诉人没有关联，是由闲林街道认定；证据2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鉴定系上诉人单方委托，形式上不具备规定，鉴定人员没有相应的资质，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此外，即使分配清单确有改动，也是经村民小组签字确认的。不管是倒土费，还是平整费，都是承包费用。原审第三人何母桥村委会：对于证据1，照片显示的土地情况符合事实，对于是否打了围墙，应该由街道负责验收。证据2不是司法鉴定意见，不具备鉴定意见的效力。
本院认为，证据1拍摄的时间为案涉土地平整以后，难以完全反映平整当时的情况，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的形成过程不明，且咨询意见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故本院也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阮建成和原审第三人何母桥村委会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除一审查明的阮建成已支付给何母桥村一组的倒土和平整费款项7799952元不予认定之外，其他事实本院均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阮建成要求享有案涉闲林街道拨付的2011593元土地平整费的所有权，依据的是其与何母桥村一组之间签订的案涉两份协议，因此本案的审查重点就是阮建成有无全面履行案涉协议确定的义务。综合两份协议的内容来看，阮建成的主要合同义务有两项，一是将案涉土地平整好，二是向何母桥村一组村民支付倒土和平整费。鉴于有关部门已经全部下拨311.30467亩的土地平整费6226093元，在无其他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推定认定阮建成已经履行了第一项义务。因此，何母桥村一组上诉认为阮建成未履行该项义务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义务，本院认为，根据协议的约定，阮建成应向何母桥村一组24户村民支付被征用土地每亩25000元的倒土和平整费。为此，阮建成在一审中提交了5张领款表格。何母桥村一组对其中发放时间为2014年10月23日、2015年4月12日和2015年5月22日的三张表格所涉款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计算，该三张表格累计发放的款项为6799752元。关于《1组阿里巴巴区块自愿退出户退款清单》中涉及的本金1900000元和退出补偿300200元，何母桥村一组主张该款项系19户村民自愿退出承包倒土业务的本金和补偿款，而非案涉两份协议确定的倒土和平整费，而阮建成在一审中也陈述当时是想24户村民每户拿出10万元合伙从事倒土业务，其中22户拿出10万元，后退出19户，最后3户承包倒土。本院认为，根据以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该300200元为“退出补偿”性质的描述，结合其他付款表格的领款人均为24户，且按户内人头进行计算，而该表格的领款人仅为19户，且按户领取的本金和退出补偿数额均一致的情况，本院认为何母桥村一组就该款项性质的陈述更为可信，该补偿款应视为19户村民退出倒土合伙后取得的补偿款，而非基于将土地交予阮建成倒土和平整取得的对价款，故该300200元不应计入阮建成已支付的协议价款中。关于发放时间为2013年5月6日的近70万元倒土费问题，何母桥村一组主张该款项系发放于案涉协议形成之前，款项性质为协议之前阮建成利用组里土地进行倒土作业获得收益对村民的补偿，阮建成则主张该款项系阿里巴巴地块的倒土补偿款，后来组里认为补偿太少了，所以有了2015年4月3日协议第一条约定的阿里巴巴区块再支付每亩12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款项支付时间早于案涉第一份协议签订之前一年半，且两份协议均未约定之前支付的倒土费计入协议价款的内容，而阮建成主张该近70万元款项与前述30余万元款项均为阿里巴巴区块倒土费，如该主张成立，则根据协议载明的阿里巴巴区块面积为100.4亩，以上两笔钱款加上2015年4月3日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每亩再支付12000元，也与两份协议约定的每亩共支付25000元倒土和平整费的标准相差甚巨，故阮建成的抗辩意见难以成立。阮建成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案涉两份协议的价款，结合案涉协议签订之前阮建成即在何母桥村一组土地上从事倒土作业的事实，本院认为何母桥村一组的相关意见更具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本院认定阮建成基于案涉两份协议已经支付给何母桥村一组的倒土和平整款为6799752元，而非一审认定的7799952元。根据何母桥村务监督委员会出具的意见，有关部门下拨的平整费面积为311.30467亩，本院认为应当以该亩数作为计算阮建成应支付倒土和平整费的依据，根据协议约定每亩25000元的计算标准，阮建成尚未完全履行该项付款义务。在此情况下，阮建成要求直接确认案涉2011593元平整费归其所有，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待阮建成全部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对何母桥村一组村民的付款义务后，阮建成方有权对该款项主张权利。原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何母桥村一组的相关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168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阮建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阮建成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阮建成负担。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何母桥村一组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阮建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