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汇水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骆驼街道汇水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贝世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恒，宁波市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丽娟，197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台州中洲船舶制造有限公司股东，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锐，浙江和诚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浙江和诚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台州中洲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沿十四路西）。
法定代表人：章道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宁波汇水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丽娟、原审第三人台州中洲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洲船舶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初字第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汇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中洲船舶公司与章丽娟之间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认定错误。章丽娟提交的数份证据均有瑕疵：因对加盖了编号为3310220106158公章（以下简称158号公章）的债权转让指令函（简称《158号指令函》）中该公章的真实性已无法核实，故汇水公司认为该份《158号指令函》非原件。关于章丽娟提交一审法院的、内容为案外人中洲船舶公司法定代表人章道华接受章丽娟的本案诉讼代理人案外人杨锐、方娉进行调查形成的《公证书》，汇水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这份《公证书》实际上系属证人证言，但章道华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且该《公证书》中载明“本公证书仅证明调查笔录的形成过程，不对调查笔录的内容的真实性作出证明”，更说明章道华的陈述也不应作为事实被认定。加盖了编号为3310220145845公章（以下简称845号公章）的债权转让指令函（以下简称《845号指令函》）是在汇水公司于2015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后才形成的，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汇水公司均不认可。汇水公司对《台州市公安局报废印章回收凭证》（以下简称《回收凭证》）的真实性亦存疑，即便该材料真实，因该《回收凭证》中仅载明，中洲船舶公司158号公章完整性已被破坏，但不能据此认定中洲船舶公司的158号公章如今并非由中洲船舶公司持有的事实，《158号指令函》有可能是持有158号公章的中洲船舶公司或章丽娟事后伪造的。章丽娟系中洲船舶公司的股东之一，二者可能存在恶意串通。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有瑕疵的证据采信了章丽娟主张的债权转让事宜不妥。二、一审法院对章丽娟指令案外人浙江中洲重型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洲钢构公司）付款的事实认定错误。章丽娟为此提交的数份证据也都存在瑕疵：（一）关于章丽娟出具给中洲钢构公司的《付款指令函》。章丽娟是中洲钢构公司的小股东，根本没有权力指令中洲钢构公司向其他公司付款，而且《付款指令函》中载明“请贵单位将我个人2012年9月7日汇入的300万元直接汇入宁波中洲华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如下账户”，该笔3000000元应被定性为是章丽娟向中洲钢构公司出资的投资款，完成出资之后，依法已属于中洲钢构公司所有，章丽娟无权要求中洲钢构公司汇出该笔款项，这种操作系抽逃出资行为。对于该笔《付款指令函》的形成时间，汇水公司依然主张并非是2012年9月11日。（二）关于中洲钢构公司法定代表人案外人郭刚出具的《确认函》。郭刚虽接受法院调查，却不愿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对郭刚相关的证据应不予采信，且汇水公司不认可郭刚《确认函》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11日。（三）关于一审法院对郭刚作的《调查笔录》。因郭刚没有到庭接受质询，故应当不予采信。且根据《调查笔录》的内容，郭刚对自己签的是什么材料根本不清楚。（四）关于10000000元的银行回单。中洲钢构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10日，成立次日就将10000000元转给与其没有业务关系的案外人宁波中洲华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洲贸易公司），这种汇款行为系抽逃出资行为且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三、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时适用的法律错误，对汇水公司提交的数份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存在错误，汇水公司坚持要求对《付款指令函》、《确认函》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四、汇水公司的举证充分，应予支持。2012年，中洲船舶公司的《公司年检报告书》中，中洲船舶公司将对章丽娟的3000000元债权列入财务报表报送工商登记机关备案。中洲船舶公司在一审辩称这是做账需要，实属编造事实。因此，章丽娟在2012年9月7日获得中洲船舶公司出借的3000000元款项后未归还中洲船舶公司，汇水公司有权向章丽娟主张该笔债权。
章丽娟辩称，一、涉案《回收凭证》中有三门县公安局行政审批科加盖的印章，行政审批科隶属于公安局，该印章的证明效力应予确认。《回收凭证》中明确载明，中洲船舶公司158号公章印面完整性已经被破坏，不能正常使用，即便还能使用，则必然存在明显痕迹，因为提起本案之诉时确实没找到《158号指令函》，所以就由中洲船舶公司法定代表人章道华又出具了一份《845号指令函》，对《845号指令函》实际形成时间，章丽娟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告知汇水公司，不存在隐瞒上述情形的情况。后来《158号指令函》找到了，章丽娟就向法院主动提交了这份证据，如果《158号指令函》系事后伪造，则必然在印章上能够被看出来，如果章丽娟试图隐瞒《845号指令函》形成时间在后的事实，则完全可以不向法院提交《158号指令函》，汇水公司凭主观臆测认为《158号指令函》是用目前仍持有的158号公章伪造的完全没有依据。何况，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只需要通知债务人即可，《158号指令函》在形式上也并无不妥。二、章丽娟系中洲钢构公司小股东的事实不影响其要求中洲钢构公司向中洲贸易公司汇付款项，且章丽娟为通过中洲钢构公司的验资向中洲船舶公司借款时并未向中洲船舶公司出具借条，汇水公司对这一事实并无异议，现章丽娟要求中洲钢构公司向中洲贸易公司汇款而各方均未出具借条的事实也不能当然否认款项已经交付、章丽娟与中洲船舶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清的事实。三、与郭刚有关的《调查笔录》和《确认函》效力均可以被认定。郭刚的身份已经一审法院核实，是中洲钢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章丽娟之间并无利害关系。《确认函》中已经将关于章丽娟的3000000元款项汇付中洲贸易公司的事实作了描述。而对当事人作《调查笔录》是法院为了查清案件事实需要向公民所作询问时形成的记录，在司法实践中广泛存在并应用，汇水公司认为《调查笔录》不应被采纳的原因十分牵强。四、银行汇款凭证可以显示章丽娟于2012年9月7日收到中洲船舶公司汇付的3000000元款项后于当日汇付到中洲钢构公司，中洲钢构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汇付至中洲贸易公司10000000元，其中包含属于章丽娟的3000000元。章丽娟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至于《公司年检报告书》中记载了章丽娟的该笔债务确系中洲船舶公司的财务做账缘故造成，财务做账时不需要经过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同意，故与实际情形存在些许出入也属正常，仅凭该份材料不应推翻章丽娟的陈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中洲船舶公司未作陈述。
汇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章丽娟向汇水公司偿还3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中洲船舶公司向汇水公司借款15000000元，因未全额还本付息，经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甬镇商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中洲船舶公司返还汇水公司本金3965000元及逾期利息3242330元，该案因中洲船舶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15年5月12日被裁定终结执行程序。2012年9月7日，章丽娟向中洲船舶公司借款3000000元用于中洲钢构公司的验资，当日，中洲船舶公司将款项汇付章丽娟，章丽娟当日即汇付中洲钢构公司。2012年9月10日，中洲船舶公司指令章丽娟将3000000元债权转让给中洲贸易公司。2012年9月11日，章丽娟指令中洲钢构公司将3000000元款项付汇中洲贸易公司；同日，中洲钢构公司向中洲贸易公司汇付了包括章丽娟3000000元在内的10000000元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汇水公司主张章丽娟对中洲船舶公司负债未还，应当就此举证。根据章丽娟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清偿向中洲船舶公司的3000000元借款；而根据汇水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认定章丽娟至今尚有欠中洲船舶公司债务未还。故汇水公司代位向章丽娟求偿，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汇水公司的诉讼。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汇水公司负担；公告费650元，由中洲船舶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事实方面的争议焦点是，章丽娟与中洲船舶公司之间是否尚有3000000元的债权债务未结清。章丽娟主张其与中洲船舶公司之间原有的3000000元债权债务已经因中洲船舶公司与中洲贸易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通过中洲钢构公司向中洲贸易公司的支付行为结清。汇水公司主张章丽娟未向中洲船舶公司归还3000000元借款，故该笔债权债务未结清。章丽娟、汇水公司二审主要围绕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再次发表了意见。本院认为，其一，从资金流转来看，2012年9月7日中洲船舶公司将3000000元款项汇入章丽娟账户后，章丽娟于当日汇出至中洲钢构公司账户，中洲钢构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将10000000元汇入中洲贸易公司的情况属实。其二，关于债权转让。中洲船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道华在公证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向章丽娟本案诉讼代理人陈述的内容可以反映部分涉案事实，章道华的陈述均能与一审中其他证据及章丽娟的陈述相互印证。《台州市公安局报废印章回收凭证》加盖了三门县公安局行政审批科的印章，且无其他证据推翻其真实性，本院对其予以认定。158号公章的真实性由《台州市公安局报废印章回收凭证》及汇水公司提交的《公司年检报告书》佐证，章道华对158号公章、845号公章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章丽娟对出现两份指令函也作了合理解释。章丽娟虽为中洲船舶公司的股东之一，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与中洲船舶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伪造证据的情形，章丽娟作为债权转让过程中的债务人为证明存在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已尽充分举证义务。汇水公司主张《158号指令函》系为本案之诉而事后形成的依据不足，故对一审认定的债权转让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其三，关于章丽娟履行债务的情况。章丽娟系中洲钢构公司小股东属实。根据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一致陈述，中洲钢构公司与中洲贸易公司确无贸易往来。无论章丽娟是否有资格和权力指令中洲钢构公司将其出资汇给中洲贸易公司，中洲钢构公司已经事实上将包含章丽娟出资款在内的10000000元汇给中洲贸易公司。中洲钢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刚虽未接受当事人质询，但其陈述系在法院向其进行询问时形成，能够反映部分涉案事实。郭刚对以其名义出具的《确认函》的形成经过描述清楚，陈述内容符合常理且能与章道华、章丽娟的陈述相互印证。至于中洲钢构公司将股东出资款于验资完成后次日即汇出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由相关权利人另行解决。其四，汇水公司提交的中洲船舶公司《公司年检报告书》中虽然仍将对章丽娟的3000000元债权记载在内，但章丽娟对此所作的解释并非显著不合理，且汇水公司仅凭该份证据拟证明中洲船舶公司与章丽娟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未结清尚不够充分。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章丽娟与中洲船舶公司之间3000000元的债权债务应已结清，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章丽娟已履行3000000元支付义务的事实予以确认。汇水公司就数份证据的形成时间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而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二审中，汇水公司继续提出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关于对“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目前尚无国家或行业内认可、同意的检验、鉴定方法，故本院对汇水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汇水公司与中洲船舶公司之间尚有债权债务未结清的情况属实，但汇水公司提交的证据难以证明中洲船舶公司仍享有对章丽娟的3000000元债权，故汇水公司向章丽娟行使代位求偿权的依据不足。汇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宁波汇水模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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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