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波，男，197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峰，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玉婷，女，199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山东XX**学院学生，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会冬，山东春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瑞波因与被上诉人尚玉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5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瑞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尚玉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瑞波与尚玉婷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属于借贷关系，尚玉婷应偿还借款。1.王瑞波与尚玉婷系朋友关系，尚玉婷家庭条件不好，再加上其本人为艺术生，日常花销巨大，生活奢靡，陆续联合其父母向王瑞波借钱，有账目可查借款共计140074元，真实借款达到60余万元。2.因借款时间跨度较大，所以会在交易流水中出现零散金额。因尚玉婷系在校大学生花销具有不确定性，加之其还利用王瑞波家庭危机提出要和王瑞波结婚，王瑞波担心被骗，所以每次转账的数额也不会太大。在借给尚玉婷钱后，再让其统一出具欠条是符合王瑞波与尚玉婷生活习惯的，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形式，并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正常交易习惯”。3.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欠条与银行交易明细存在多出明显不对应或不合常理之处，…………，原告网银转账数额已经明显超过了同时间段内被告出具欠条所载明的数额，………。”以此认定不存在借贷的事实。因时间较长，王瑞波通过网银转账给尚玉婷后，可能会在具体借款数额上记忆模糊，会出现所打欠条与该时间段内数额不一致的情况，但这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欠条为尚玉婷自愿书写，且王瑞波有与之相对应的打款凭证，就足以证明双方借贷的合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王瑞波有证据证实已将借款转移到尚玉婷名下，尚玉婷亲笔为王瑞波出具欠条，并在欠条中注明了借款的目的及用途，这足以说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2.尚玉婷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其向王瑞波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尚玉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明白出具欠条的法律意义，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尚玉婷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瑞波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王瑞波和尚玉婷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双方之间也不成立借贷法律关系。王瑞波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其主张。3.基于王瑞波与尚玉婷曾经的恋爱关系，双方之间根本无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瑞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玉婷偿还王瑞波借款90074元并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尚玉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瑞波述称，王瑞波、尚玉婷认识后，感觉双方聊天投机，之后发展为朋友关系，在此期间王瑞波得知尚玉婷家庭比较困难，一开始王瑞波就有帮助尚玉婷的想法，尚玉婷得知后向王瑞波表达了要借钱的想法。开始时尚玉婷向王瑞波借款的数额较大，一次性借款在两三万左右。王瑞波考虑到尚玉婷年龄较小，担心尚玉婷一次性借如此数额的款项会将这部分钱用于他处，或误入歧途，因此王瑞波向尚玉婷说在生活方面需要用钱可随时向王瑞波借款，但是王瑞波拒绝一次性给尚玉婷大数额的借款，王瑞波的提议尚玉婷也表示接受，于是自2013年12月11日开始尚玉婷以学费不够、生活花销、购买手机、网上购物等为由向王瑞波借款。王瑞波出于对尚玉婷的信任，通过手机银行转账分多次多笔将83075.04元转到尚玉婷的银行账户，在此过程中王瑞波也给过尚玉婷多笔现金。根据每段时间尚玉婷向王瑞波借款的数额，尚玉婷一共向王瑞波出具了六张欠条，另一张欠条中的5万元借款，是因为2015年10月，尚玉婷找到王瑞波称其母亲遭遇交通事故需要交纳高额的医疗费。王瑞波分多次给尚玉婷现金共计5万元。为证实其主张，王瑞波提交：1、尚玉婷出具的欠条七张，证明尚玉婷于2014年5月17日向王瑞波借款3万元，欠条载明：“今欠王瑞波叁万元整”；尚玉婷于2014年9月5日向王瑞波借款1000元，欠条载明：“今欠王瑞波1000元人民币，用于开学买的东西。我主动要的。因为经济问题是我主动向你要的，因为我骗你钱，我爸妈和我一起骗你钱。我承认这个事，没有强迫我”；尚玉婷于2014年9月27日向王瑞波借款5000元，欠条载明：“今欠王瑞波伍仟元人民币”；尚玉婷于2015年4月5日向王瑞波借款5万元，欠条载明：“今欠王瑞波伍万元人民币”；尚玉婷于2015年3月6日向王瑞波借款2500元，欠条载明：“我主动向王瑞波要了2500元，用于开学的费用，2015年3月6日”；尚玉婷于2015年7月7日向王瑞波借款1574元，欠条载明：“我于2015年7月8日去中国银行改银行卡密码，用于偿还王瑞波于2014年9月7日借的1574元，截止到7月15日如不能还上，加入利息，每日3%”；尚玉婷于2015年10月2日向王瑞波借款5万元，欠条载明：“今欠王瑞波伍万元人民币”。上述借款共计140074元。2、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王瑞波自2013年12月11日开始分多次将83075.04元支付给尚玉婷。3、即墨市公安局通济派出所关于王瑞波被打一案的卷宗材料一份，证明2015年7月28日王瑞波到尚玉婷家中索要欠款被打伤的事实。王瑞波在尚玉婷家里写下的欠条无效的证明，是在尚玉婷父亲尚喜宏的武力威胁下所写的，并非王瑞波真实意思表示。
尚玉婷对王瑞波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尚玉婷不认可与王瑞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于王瑞波提交的上述证据，尚玉婷辩称：1、对王瑞波提交的七张欠条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是尚玉婷在王瑞波的暴力威胁下出具的，王瑞波无法提供欠条中的款项实际交付的证据，借贷事实没有实际发生。2、银行交易明细中的银行卡是王瑞波让尚玉婷到工商银行申请办理的，卡一直由王瑞波使用，并绑定了王瑞波的支付宝账号，后来尚玉婷才将该卡收回，但也很少使用。银行交易明细中交易金额最小的为4元，王瑞波主张系借款，不符合借贷的常理。而且王瑞波、尚玉婷于2016年5月分手，银行交易明细中记载的分手后发生的费用尚玉婷不清楚。3、即墨市公安局通济派出所关于王瑞波被打一案的卷宗材料只记录了王瑞波的报案过程和双方的询问笔录，公安部门未针对欠条出具调查结论。从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王瑞波与尚玉婷系恋爱关系。
尚玉婷述称：王瑞波与尚玉婷通过微信聊天相识并相恋，王瑞波自称名叫王立波，28岁，未婚；王瑞波与尚玉婷多次发生性关系，并致使尚玉婷四次怀孕并人工流产；后尚玉婷得知王瑞波真实姓名及年龄，且已有家室；王瑞波与尚玉婷恋爱期间，因王瑞波担心两人分手，多次以威胁和打骂的方式逼迫尚玉婷书写欠条、证明，并以此要挟、勒索尚玉婷及其父母；欠条均是按照王瑞波的陈述逐字写下的，没有实际交付过一笔款项；尚玉婷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其父母承担的，尚玉婷使用的手机是王瑞波买的，以便王瑞波对尚玉婷进行监控；两人在交往过程中，王瑞波炒股赔钱时还向尚玉婷要过钱；王瑞波拍了尚玉婷的裸照，并经常威胁尚玉婷如果不听话就将裸照传到网上。为证实其主张，尚玉婷提交：1、2015年7月29日王瑞波、尚玉婷签字捺印的保证书一张，内容为：“一、王瑞波和尚玉婷双方从今以后不得吵架。二、王瑞波从今以后不能打尚玉婷一下，不能骂一句。三、尚玉婷从今以后不能打王瑞波一下，不能骂一句。四、尚玉婷的经济问题都由父母来承担。五、王瑞波从今以后不能让尚玉婷写任何的欠条和证明。六、王瑞波和尚喜宏、于洪艳之间相处要正正常常，互相尊重。”另，王瑞波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以前尚玉婷给王瑞波写的欠条无效，以后（彼）此不能相互往来。王瑞波，2015.7.28。”证明王瑞波本人自认尚玉婷以前给其书写的欠条无效，并保证以后不再让尚玉婷书写任何欠条和证明。2、即墨市公安局环秀派出所出具的报案证明，微博、陌陌社交网络及手机骚扰短信截图，证明王瑞波多次威胁尚玉婷，如不写欠条就败坏尚玉婷的名誉，且王瑞波已实施了侵权行为，多次在微博和陌陌上发布尚玉婷的裸照，侵犯了尚玉婷的隐私权和名誉权。3、王瑞波发给尚玉婷的母亲于洪艳的手机短信截图，证明王瑞波长期服用阿普唑仑片，自认有精神分裂症。4、王瑞波本人书写的书面调解申请书，内容为：“尊敬的青岛即墨市公安局通济派出所：我于2015年7月28日晚因经济纠纷在即墨市尚喜宏家中被他本人打伤。我因于（应为“与”，一审法院注）尚喜宏女儿尚玉婷多年很好的感情并存在婚姻的可能，经过我本人慎重考虑，我决定请求公安机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条例》对尚喜宏从轻处理。因此事属于民间纠纷引起，我最终和尚喜宏达成双方自行调解自行处理的意愿。以上代表了我和尚喜宏最终的决定。谢谢！王瑞波，2015.9.13。”证明王瑞波与尚玉婷系恋爱关系并存在婚姻的可能。
王瑞波对尚玉婷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并主张其与尚玉婷系普通朋友，并不存在男女关系或恋爱关系。对于尚玉婷提交的上述证据，王瑞波辩称：1、对2015年7月29日有王瑞波、尚玉婷签字捺印的保证书，及2015年7月28日的证明不予认可，根据即墨市公安局通济派出所的卷宗能够看出王瑞波是在尚玉婷的父亲尚喜宏的胁迫下在保证书上签字并书写了证明，并非王瑞波的真实意思表示。2、关于尚玉婷报案的材料及网络、短息截图，仅能证实尚玉婷报案的情况，均系尚玉婷自述，公安机关没有出具调查结论。3、关于尚玉婷母亲于洪艳的手机短息截图，无法证实系王瑞波发送的，与本案无关。4、关于书面调解申请书，系王瑞波为了向派出所申请对尚喜宏从轻处理而出具的，目的是为了能够顺利解决与尚玉婷的经济纠纷，王瑞波在该申请中只是说明其与尚玉婷存在婚姻的可能，并不必然证明王瑞波与尚玉婷之间存在恋爱关系。
王瑞波要求尚玉婷支付借款利息，以1574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其他的以1385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尚玉婷对王瑞波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不同意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法人（包括其他组织）之间，一方将一定数量的金钱转移给另一方，另一方到期返还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王瑞波主张与尚玉婷之间系借贷关系，则应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且王瑞波向尚玉婷实际交付了140074元借款。对此，王瑞波提交了尚玉婷出具的七张金额共计140074元的欠条及累计金额83075.04元的银行交易明细。结合王瑞波的陈述，其通过手机银行转账分多次多笔将83075.04元转到尚玉婷的银行账户，在此过程中其也给过尚玉婷多笔现金；根据每段时间尚玉婷向王瑞波借款的数额，尚玉婷一共向王瑞波出具了六张欠条，另外一张欠条中的5万元是以现金方式分多次交付给尚玉婷。一审法院认为，如果按照王瑞波的上述陈述，尚玉婷根据每段时间向王瑞波借款的数额出具欠条，则该欠条应理解为一个时间段内的欠款累计，但王瑞波提交的欠条与银行交易明细之间存在多处明显不对应或不合常理之处，根据上述交易明细，在不包括王瑞波自述的在网银转账之外还有交付现金的情况下，相同的时间段内，王瑞波网银转账的数额已明显超过了同时间段内尚玉婷出具的欠条所载明的数额，故王瑞波提交的欠条与银行交易明细无法相互佐证证实涉案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另外，王瑞波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交易流水零散且频繁，金额涉及几元、几十元、几百元至几千元，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正常交易习惯，该证据无法证明王瑞波、尚玉婷之间的银行交易款项系基于借贷的合意而发生的借款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瑞波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王瑞波、尚玉婷之间存在涉及140074元的借贷关系，故王瑞波要求尚玉婷偿还该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王瑞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财产保全费920元，由王瑞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瑞波提供如下证据：1.王瑞波与尚玉婷于2015年3月20日书写的协议书一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尚玉婷有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特别是协议中第三、四项，对此有明确约定。2.尚玉婷书写证明五份、照片41张、录音一份（附光盘），证明尚玉婷欺骗王瑞波感情，破坏王瑞波家庭，以结婚为目的向王瑞波索要财物，并且在与王瑞波交往同时与社会其他闲杂人员发生关系，照片能够证明王瑞波去尚玉婷家中索要欠款时，遭到尚玉婷父亲的殴打，在王瑞波已经明确表示不可能与尚玉婷继续交往时，尚玉婷仍然对其纠缠，扰乱王瑞波家庭生活，多次威胁王瑞波的母亲及孩子，目的为了向王瑞波借款。
经质证，对于证据1，尚玉婷主张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证实王瑞波的主张，证明中第4项内容可以看出双方无经济纠纷，尚玉婷从未向王瑞波借款。对于证据2，尚玉婷主张对证明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内容即使系尚玉婷本人书写，也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双方借贷的事实；尚玉婷主张照片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是尚玉婷与王瑞波之间的短信来往，无法证实对方的身份。对于王瑞波提交的光盘，尚玉婷主张因光盘记载的录音、录像没有原始载体，不予质证。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系实践性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即当事人之间达成借贷合意的外在形式，即借款合同、借条等；实质要件即款项的实际交付。本案中，王瑞波虽提交了尚玉婷出具的七张金额共计140074元的欠条及累计金额83075.04元的银行交易明细，但欠条与交易明细之间及欠条、交易明细与王瑞波的陈述之间均无法相互对应。王瑞波向尚玉婷的转账零散且频繁，转账金额有上千元、也有几十元、几百元，金额之杂乱、款项之多，上述这些行为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规则及交易习惯，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王瑞波提供的证据并无不当。此外，王瑞波认可其与尚玉婷之间存在恋爱关系，男女在恋爱期间产生一定的经济往来属正常现象，故一审法院认为王瑞波要求尚玉婷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证据不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瑞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王瑞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振华
审判员 黄宏伟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