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5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公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西滨河路8号院7楼10层。
法定代表人林学飞，总裁。
委托代理人陈述，北京市泽元（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丕海，男，1970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峥，北京市瑞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大公网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大公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丕海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海民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丕海原审诉称：周丕海是摄影家协会会员、专职摄影师，是中国电子音像出版社2010年2月出版的电子出版物《中国元素图片库》的署名作者。大公网公司在未经许可、未给周丕海署名的情况下，在其经营的网站www.takungpao.com（简称涉案网站）中使用了与周丕海《中国元素图片库》中编号A1786的香港大佛图片（简称版权图片）相一致的图片（简称涉案图片）。大公网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周丕海对该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大公网公司：1、在涉案网站首页连续十日刊登致歉声明；2、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3、赔偿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3700元。本案诉讼费由大公网公司承担。
大公网公司原审辩称：我公司没有主观故意和过错，不侵犯周丕海的著作权，不同意其诉讼请求。第一，大公网是非盈利性的时事新闻类网站，使用的图片系从百度上搜索的免费图片，没有作者署名。鉴于网络信息的海量性，大公网审查能力有限，无法核实网络上传播的图片就是周丕海诉称的版权图片；第二，周丕海诉称的版权图片是对建筑物的简单固定，创造性较低，价值有限，且可模仿性较强。从涉案图片的外观看，并不能认定其是周丕海享有权利的版权图片。大公网已尽到了认真的审查义务，并在收到起诉状后及时删除了涉案图片；第三，周丕海主张的律师费和公证费过高，未提供律师费发票，且本案案情简单，无需委托律师。大公网将他人免费发布的图片用于事实性报道，未用于商业目的，未获得任何收益。大公网尚处起步阶段，受众范围与影响力较小，不会给周丕海造成损失；第四，如果经核实，大公网使用的图片确实与周丕海的版权图片一致，愿意支付合理的使用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周丕海于2010年3月19日在国家版权局对作品《中国元素图片库》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2010-L-024946号的《著作权登记证》记载该作品著作权人为周丕海，其中1幅摄影作品编号为A1786。原告提供的《中国元素图片库》光盘封面复印件显示“本图片库仅供读者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不包含商业授权，未经作者书面许可，不得擅自使用，否则将承担法律责任。”大公网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
经周丕海申请，河北省保定市古城公证处于2013年5月22日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并出具了（2013）保古证经字第0735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记载，操作人员在百度搜索框输入“香港佛教圣地宝莲禅寺+天坛大佛大公资讯大公网”进行搜索，点击同标题的搜索结果后显示一网页，左上角有“大公网takung.cn”的LOGO标志，下面显示网址“takungpao.com”，标题为“香港佛教圣地宝莲禅寺+天坛大佛”的文章下方显示有上下页，点击“9”，打开的页面显示一张大佛的涉案图片，上方显示时间：2012-09-26，来源：大公网。大公网公司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无进行清理的公证步骤，公证过程有瑕疵；同时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称无法证明涉案图片与原告的版权图片一致。
周丕海为证明其合理支出，提交古城公证处出具的发票一张，显示公证费700元；提交其与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服务协议》，证明支付律师费3000元。大公网公司认可公证费发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法律协议的真实性。
上述事实，有周丕海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中国元素图片库》封面、封底及内页复印件、涉案图片打印件、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周丕海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中国元素图片库》封面、封底及内页复印件、涉案图片打印件、公证书所附网页打印件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经比对，涉案图片中大佛的佛头与右手所呈现的角度与光影均与版权图片高度一致，且大佛下面的莲花基座、弧形石阶的纹理与版权图片高度一致，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认周丕海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而被告在涉案网站使用了其享有著作权的图片。
著作权人的权利依法应受到保护，任何人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大公网公司认可涉案网站系其实际经营，但不认可原告提交的公证书的真实性，且否认公证书所附网页中显示的涉案图片与版权图片的一致性，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未说明涉案图片的合法来源，且未指出图片不一致的具体情形，本院对大公网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大公网公司未经周丕海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中使用涉案图片，未为其署名，侵犯了周丕海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鉴于周丕海的经济损失和大公网公司的违法所得均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周丕海索赔数额过高，原审法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价值、大公网公司侵权行为方式、侵权情节、过错程度、网站的经营规模与影响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不再全部支持周丕海的诉讼请求。具体致歉方式，原审法院亦考虑上述因素酌情确定。周丕海为本案诉讼支出中与此有关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亦酌情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公网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经营的网站（网址为www.takungpao.com）显著位置连续四十八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向周丕海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原审法院将在相关媒体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大公网公司负担）；二、大公网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丕海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共计一千五百元；三、驳回周丕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大公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公证书程序有瑕疵，周丕海亦未能举证证明版权图片与涉案图片一致，因此不能证据侵权事实存在；原审判决仅以上诉人不能指出图片的不一致就认定侵权事实存在，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使用的图片是从百度获取的免费图片，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并无过错，故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不知图片作者是周丕海，故无法对图片署名，无需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等民事责任。三、周丕海的版权图片仅是对客观事物的简单固定，价值有限，且上诉人使用图片的范围很小，未作盈利性使用，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丕海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丕海称：同意原审判决。大公网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
首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周丕海提交的公证书有程序瑕疵，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周丕海不能证明侵权事实存在。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大公网公司虽然指出公证书操作流程上有瑕疵，但该项瑕疵并不足以推翻该公证书的效力。另外，大公网公司在一、二审诉讼中均声称其在大公网上使用的涉案图片系从百度上免费获取的，事实上已认可大公网实际使用了涉案图片。因此，大公网公司对公证书真实性的质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经比对，涉案图片与版权图片呈现出高度的一致性，大公网公司虽然对涉案图片与周丕海版权图片的一致性不予认可，但却无法指出涉案图片与版权图片的不一致之处，亦无法证明涉案图片具有合法来源。因此，原审判决依据优势证据认定大公网公司使用了周丕海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大公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大公网公司主张其涉案图片是从百度上免费获取的，已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不应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等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在当今的网络环境下，百度等网站上存在可免费下载的涉案图片，但这并不能成为他人作任意使用并据此主张免除法律责任的依据。因此，从百度等网站上免费获取涉案图片不能成为大公网公司具有合法来源的抗辩理由，也不能证明大公网公司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因周丕海的经济损失和大公网的违法所得均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考虑涉案作品的价值、大公网公司侵权行为方式、侵权情节、过错程度、网站的经营规模与影响等因素，并考虑周丕海为本案诉讼支出中的合理部分，酌情判决大公网公司赔偿周丕海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一千五百元整，并无不当，本院对大公网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结论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北京大公网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一元，由北京大公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大公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旗
代理审判员 林鸿姣
代理审判员 卓 锐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