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宇兵，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东，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谊教卫绿化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漕泾镇张漕公路236号。
法定代表人：蒲文红，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坚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石湖荡镇李塔街73号306室。
法定代表人：王茂龙，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诸巨明，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雯，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宇兵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申谊教卫绿化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谊教卫公司）、上海坚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1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宇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东，被上诉人申谊教卫公司、坚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诸巨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宇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现实生活中的超载现象常见，原审法院以超载、重量悬殊等理由判决驳回朱宇兵的诉讼请求显属不合理。合同明确约定是按照实际供货量结算，双方没有对此约定进行过变更，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反复提及的电话录音中关于结算以业主方核定量为结算依据的内容，朱宇兵并未认可，双方仍应按合同约定结算。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对送货单核对后打印供货结算清单交给朱宇兵，朱宇兵、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的工作人员孙某和于某等均在清单上签字，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按照供货结算清单一一对应支付记载货款的70%。剩余的送货单总量近7,850吨，其中部分有签字，部分没有签字，这些送货单曾经也是由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核对打印成供货结算清单，朱宇兵也签了字，只是因为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一万吨，所以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工作人员没有在该供货结算清单上签字。
被上诉人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辩称，涉案的供货结算清单仅是朱宇兵交给公司的请款单，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对其中记载的数量并不认可。经与坚华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顾某最终核实，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付款时从未看到过请款单，朱宇兵打电话给顾某后，公司即付款，根本不存在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按照请款单记载的金额支付70%的情况。合同虽然约定按实际供货量结算，但是双方电话中变更为以业主的最终核算为准。朱宇兵的送货单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由四方签字确认。供货结算清单和送货单上出现的于某和孙某虽然在开会时代表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但与朱宇兵关系更为密切，因此供货结算清单和送货单的真实性存疑。
朱宇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支付货款2,277,252.12元；二、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2,277,252.12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至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承担律师费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朱宇兵（丙方）与申谊教卫公司（甲方）、坚华公司（乙方）签订了《碎石供应合同》。合同约定：朱宇兵向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供应碎石，碎石规格为粒径4-40mm（以双方具体要求为准），数量暂定35,000吨，单价为每吨73元，该单价包括材料费、运费、人工费、装卸费、利润及发票等所有费用，按实际供货量结算。交货地址为临海高等级公路启东北段绿化工程施工现场，供货时间为提前一天通知，按施工现场需求供货。合同第四条为付款方式、支付条款和开票要求的条款，4.1条付款方式：每满一万吨付万吨供货款的70%，余款2016年6月30日前无息结清；4.2条支付条款：每次按合同付款时，丙方必须向乙方提供甲、乙、丙三方以及项目部确认签字的送货单，等额发票及相关证明（发票抬头为：上海申谊教卫绿化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乙方在收到发票后，将对应款项和发票交予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的款项和发票后，向丙方支付相应款项。合同第五条为质量标准和验收条款，5.1丙方提供材料《出厂合格证》及《质量检验报告》；5.2丙方应对供应材料的质量负责，甲乙双方和监理将按送达产品的国家标准进行验收，如尚无国家标准则按行业标准或已经主管部门备案的企业标准进行验收。此外，合同还对双方的责任和义务、违约责任等条款作出了约定。
原审庭审中，朱宇兵撤回要求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朱宇兵与申谊教卫公司、坚华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对于朱宇兵的实际供货量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存在争议。根据朱宇兵提供的送货单及证人证言，朱宇兵委托案外人“王某”的车队将涉案碎石运送至施工现场，送货单为一车一单。证人李某陈述其驾驶的车牌尾号为“52589”的货车，车辆型号为“瑞沃140”，悬挂农用车牌，碎石在出场时经过磅称重，到施工现场直接卸货不再称重，一般情况下其一车装载40多吨碎石，而根据朱宇兵所提供的“瑞沃140”车辆的参数信息，该车额定载重为9.99吨，属于中卡级别，可见如果送货车辆能够装下40多吨碎石，那么也属严重超载。同时根据朱宇兵提供的《供货结算清单》，现摘取其中部分内容：2015年9月18日，单号7751081-7751100，数量1,178.55吨；2015年9月18日，单号7751061-7751071，数量647.12吨；2015年9月21日，单号7751041-7751060，数量1,220.71吨；2015年9月21日，单号7751021-7751023，数量211.03吨；2015年11月4日，单号7716951-7716960，数量626.83吨；2015年11月7日，单号7731751-7731753，数量207.82吨；2015年11月8日，单号7731757-7731760，数量276.91吨；2015年11月15日，单号7710821-7710840，数量1,337.81吨；2015年11月15日，单号7710848-7710860，数量823.72吨……假设上述送货单均完整、连号，其平均每车的装载量均在60吨以上，而根据朱宇兵提供的送货单，其每车的装载量均为40多吨，且该40多吨已经超载，同一车队车辆的载货量相差如此悬殊，实难令人信服，故无法确认《供货结算清单》及《送货单》所载明的送货数量的真实性。退一步讲，即使《供货结算清单》上有申谊教卫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也不符合《碎石供应合同》第4.2条约定的付款条件。相对而言，根据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提供的朱宇兵与坚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某的电话录音（庭审中朱宇兵对该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了确认），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以业主方核算的货物数量作为最终结算依据的陈述较为符合客观实际。鉴于，本案朱宇兵既不同意以业主核算的货物数量为结算依据，也不同意申请第三方对涉案工程所使用的碎石量进行核验，故朱宇兵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宇兵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18元，减半收取12,50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509元，由朱宇兵负担（已付）。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朱宇兵提供车辆载重视频，证明车辆的核定载重量与实际载重量往往相差较大，实践中超载现象普遍。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不认可视频，认为实验性的结论不合理。本院认为该些视频资料只是朱宇兵单方制作，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也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提供启东市公路建设大会战总指挥部办公室情况说明、启东市公路建设工程费支付审批表、设计变更报审表、工程量清单汇总表，证明相关工程款总额53,664,894.16元。朱宇兵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又提供工程量清单数份、碎石用量清单和相关工程隔盐层量汇总表三份，证明相关工程碎石用量仅为54,136吨，与朱宇兵的送货量相差巨大。朱宇兵认为本案系朱宇兵与申谊教卫公司、坚华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些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涉及的均是工程量的内容，与本案碎石买卖无必然关联，故不予采信。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另提供2015年10月23日朱宇兵出具的承诺书一份和当日支付给承诺书中朱宇兵指定的舟山XX有限公司50万元款项的汇款回单一份，证明2015年10月23日工程还没有施工，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已经付款，故实际不是先送货后付款。朱宇兵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朱宇兵于2015年9月18日即开始送货，结算至2015年10月19日数量已满合同约定的一万吨，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按约于2015年10月23日支付了70%的款项，2015年10月24日的第一份供货结算清单对上述期间的送货情况都有明确记载，但签字的日期与付款日期有一天的误差。本院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对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015年10月24日的供货结算清单上对送货日期、单号、规格、数量等有明确记载，又有孙某等人的签字，足以说明朱宇兵的送货始于2015年9月18日，双方之间系先送货后付款。
本院另查明，供货日期自2015年9月18日至2015年10月19日的供货结算清单记载碎石数量总计10,658.7吨，金额778,085.10元，付款方式：每满一万吨便付万吨供货款的70%，余款2016年6月30日前无息结清，已累计付款0元，本次申请50万元，供货方朱宇兵签字、收货方孙某等签字，日期为2015年10月24日。供货日期自2015年10月23日至2015年11月8日的供货结算清单，记载碎石数量总计10,351.91吨，金额755,689.43元，付款方式：每满一万吨便付万吨供货款的70%，余款2016年6月30日前无息结清，已累计付款50万元，本次申请50万元，供货方朱宇兵签字、收货方孙某和于某签字，签字日期朱宇兵签署为2015年11月20日，孙某和于某签署为2015年10月20日。供货日期自2015年11月8日至2015年11月15日的供货结算清单记载碎石数量总计10,010.54吨，金额730,769.42元，付款方式：每满一万吨便付万吨供货款的70%，余款2016年6月30日前无息结清，已累计付款100万元，本次申请50万元，供货方朱宇兵签字，收货方孙某和于某签字，日期为2015年11月25日。供货日期自2015年11月9日至2015年11月20日的供货结算清单记载碎石数量总计9,991.82吨，金额729,402.86元，付款方式：每满一万吨便付万吨供货款的70%，余款2016年6月30日前无息结清，已累计付款150万元，本次申请50万元，供货方朱宇兵签字、收货方孙某和于某签字，日期为2016年1月4日。供货日期自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1月5日的供货结算清单记载碎石数量总计10,248.42吨，金额748,134.66元，付款方式：每满一万吨便付万吨供货款的70%，余款2016年6月30日前无息结清，已累计付款200万元，本次申请50万元，供货方朱宇兵签字、收货方孙某等签字，日期为2016年1月12日。供货日期自2016年1月5日至2016年1月24日的供货结算清单记载碎石数量总计20,029.52吨，金额1,462,154.96元，付款方式：每满一万吨便付万吨供货款的70%，余款2016年6月30日前无息结清，已累计付款250万元，本次申请100万元，供货方朱宇兵签字、收货方孙某和于某签字，日期为2016年2月4日。上述六份供货结算清单共计供货金额5,204,236.43元，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已付款350万元，尚欠1,704,236.43元。除此之外，朱宇兵又递交送货单若干，总计碎石数量7,849.53吨，其中有孙某签字的送货单数量为3,729.53吨，没有任何人员签字的送货单数量为4,120吨。
本院又查明，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提供的朱宇兵与坚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顾某的电话录音中，顾某称：“你该谈好了多少，你满一万吨单子过来我这边都安排付的。”“我们去年付款的时候就是根据你的单子报的。”“石子：第一，满万吨，按照合同上约定的……第二个，石子的总量是多少钱，我们目前是按照整个你报的单子，按照大体上70%……”
本院再查明，2016年10月14日，上海坚华建材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上海坚华实业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二审中，作为《碎石供应合同》的需方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对已付款350万元的依据前后陈述不一，最终称其付款没有任何凭证，仅依据朱宇兵的电话指令即付款，此说法又与其自己提交的顾某与朱宇兵的电话录音中顾某的通话内容不相符，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对通话中提及的“单子”具体为何未作出合理解释，两公司的诉讼行为缺乏基本的诚信。本案中，六份供货结算清单和总计金额为3,729.53吨的送货单有孙某、于某等人的签字，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对该些人员的身份不持异议，故朱宇兵据此向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主张未付货款有依据。本院注意到，确如原审法院认定的六份供货结算清单和送货单上记载的送货量与朱宇兵的运输车辆载重量之间有着数倍差异，超载严重，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均按照供货结算清单的记载支付了70%的货款，足以说明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已核认并依约履行了该些清单的内容。至于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关于孙某等人与朱宇兵的关系更密切的说法，既无证据证明，也与常理不符。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始终坚持顾某与朱宇兵的电话沟通中口头变更了双方书面合同关于按实结算的约定，朱宇兵不予认可，经核查通话内容，本院采信朱宇兵的意见。原审法院仅凭车载重量的不合理而否认双方已核认的供货结算清单和送货单的真实性，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据此所作判决，本院予以纠正。朱宇兵提交的送货单中无人签字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申谊教卫公司和坚华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已属违约，朱宇兵主张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其中供货结算清单余款的结清日期为2016年6月30日，故利息从2016年7月1日起计付，其余货款利息自朱宇兵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6年7月6日）起计付。
综上所述，朱宇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1775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申谊教卫绿化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和上海坚华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宇兵货款1,976,492.12元；
三、上海申谊教卫绿化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和上海坚华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宇兵以1,704,236.43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的利息及以272,255.69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朱宇兵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18元，减半收取12,50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17,509元，由朱宇兵负担2,626元，由上海申谊教卫绿化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和上海坚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4,8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18元，由朱宇兵负担3,753元，由上海申谊教卫绿化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和上海坚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1,2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潘静波
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 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
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
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