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刑终55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战胜，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河南省平舆县人，汉族，小学文化，出租车司机，户籍所在地为河南省平舆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10月17日被羁押并被行政拘留，同年10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
辩护人山永国，广东国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战胜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6年8月3日作出（2016）粤1971刑初49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战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士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战胜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了诉讼。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27日至2016年11月26日的阅卷时间不计入本案的审理期限。审理期间，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于2016年12月20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并于2017年1月19日建议恢复审理。本案从2017年1月20日开始重新计算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0月17日03时48分许，被告人王战胜（系出租车司机）驾驶车牌号为粤Ｓ×××××的桑塔纳牌小型轿车（出租车）搭载乘客陈某1、唐某沿道滘镇小河路从小河村方向往振兴路方向行驶。被告人王战胜先后将乘客唐某、陈某1分别送到各自目的地后，被告人王战胜与乘客陈某1因车费问题发生争吵。因二人未协商好车费，被告人王战胜遂锁着车门不允许陈某1下车。陈某1因无法开启车门离开，曾试图砸车窗玻璃。被告人王战胜见状重新启动出租车载着陈某1驶离陈某1本应下车的地点。当车辆途经新兴派出所路段时，乘客陈某1从车内坠于车外（乘客陈某1坠车后身体多处骨折、器官破裂，肢体断碎、挫伤、擦伤，最终因本案导致颅脑损伤，于2015年10月18日死亡。）。被告人王战胜见状未停车，反而驾驶着出租车逃离现场。事后，被告人王战胜于2015年10月17日5时许前往道滘公安分局新兴派出所投案。
另查，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人王战胜肇事后逃逸，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害人陈某1不负事故责任。事后，被告人王战胜就职的东莞市华某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与被害人陈某1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华某公司赔偿陈某1家属合计70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庭举证质证的证人唐某、陈某2、陈某3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物证涉案车牌号为粤Ｓ×××××的出租车、行驶证及驾驶证（照片），鉴定意见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血中乙醇含量检验报告书、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证到案经过、受理报警登记表、被告人、被害人及证人等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被告人王战胜的调查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东莞市殡仪馆火化证明、陈某1户籍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保险单、说明材料、华某公司出具的委托材料、收据、陈某1小孩的出生医学证明、被害人陈某1的父亲出具的确认书等，被告人王战胜当庭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战胜无视国法，作为出租车司机，搭载乘客（被害人）到达目的地后，因琐事与乘客起纠纷，在乘客要求下车并以砸窗相威胁的前提下，被告人王战胜明知道驾驶机动车会激化双方矛盾，乘客极有可能会因此受伤的情况下，无视被害人的乘车安全，重新启动、驾驶机动车，最终导致被害人坠车受伤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告人王战胜对于被害人受伤的结果持放任态度，并造成被害人受伤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告人王战胜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王战胜案发后自行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王战胜所属单位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可酌情对被告人王战胜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战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上诉人王战胜及其辩护人提出：1、原审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对上诉人进行量刑属于定性错误，应认定为交通肇事罪；2、被害人存在一定的过错，应予以认定；3、原审法院对上诉人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判处。
检察员出庭发表意见如下：本案中上诉人王战胜对被害人跳车行为的发生，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客观上也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定罪不准确，导致量刑不当，建议依法予以纠正。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7日03时48分许，上诉人王战胜（系出租车司机）驾驶车牌号为粤Ｓ×××××的桑塔纳牌出租车搭载乘客陈某1、唐某沿东莞市道滘镇小河路从小河村方向往振兴路方向行驶。上诉人王战胜先后将乘客唐某、陈某1分别送到各自目的地后，与乘客陈某1因其先下车的朋友唐某呕吐弄脏车外门的洗车问题发生争执。因二人未协商好洗车事宜，上诉人王战胜遂锁住车门不允许陈某1下车。陈某1因无法开启车门离开，便砸破车窗玻璃。上诉人王战胜见状立即启动出租车载着陈某1驶离本应下车的地点，当车辆行驶至新兴派出所路段时，乘客陈某1从车内坠于车外，于次日死亡（符合钝性暴力如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上诉人王战胜见状未停车，继续驾驶出租车逃离现场。事后，王战胜于2015年10月17日5时许前往东莞市公安局道滘分局新兴派出所投案。
另查，经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王战胜肇事后逃逸，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害人陈某1不负事故责任。事后，上诉人王战胜就职的华某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与被害人陈某1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华某公司赔偿陈某1家属合计人民币70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二）物证：粤Ｓ×××××小轿车一辆，行驶证一副及王战胜的驾驶证一副（照片）。
（三）鉴定结论
1、道路交通事故车辆安全技术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车牌号为粤Ｓ×××××号桑塔纳小型轿车制动系统及转向系统、其它安全设备均符合安全技术要求，灯光系统不符合安全技术要求。
2、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陈某1符合钝性暴力（如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
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东莞市交警支队道滘大队认定上诉人王战胜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之规定，依照《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五条“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了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现场的，逃逸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之规定，认定当事人王战胜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陈某1不负此事故责任。
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证实东莞市交警支队维持道滘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
5、血中乙醇含量检验报告书：证实被害人陈某1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82.70ng/100ml。
（四）书证
1、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王战胜于2015年10月17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2、原籍材料：证实上诉人王战胜作案时已满十八周岁且无前科。
3、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王战胜的驾驶证情况。
4、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粤Ｓ×××××车辆的信息情况。
5、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证明被害人陈某1因颅脑损伤死亡并于2015年11月12日在东莞市殡仪馆火化。
6、出生医学证明、户籍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被害人陈某1的家庭成员情况等。
7、委托书、收据、确认书等：证实东莞华某客运集团赔偿被害人陈某1的家属人民币70万元等情况。
（五）证人证言
（1）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5年10月17日凌晨3时许，其与朋友陈某1一起从东莞市莞城区壹百国际酒吧坐一计程车回道滘镇，途中，其呕吐了一点东西在车门外，当时并没有与司机发生争执，后其在道滘绿洲酒店对面的美宜佳一个人下车回家。
（2）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其听陈某1的女朋友苟光妹说，陈某1于出事前跟唐某一起出去，二人搭车回家，唐某先下车，陈某1于2015年10月17日凌晨在东莞市道滘镇发生交通事故，于当天12时30分抢救无效死亡。
（3）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其接到陈某1未婚妻苟光妹电话，得知其儿子陈某1在东莞市道滘镇发生交通事故，其于2015年10月18日6时赶到东莞市人民医院，陈某1于当天12时30分死亡。
（六）上诉人王战胜供述和辩解：供述于2015年10月17日3时许，其驾驶车牌号为粤Ｓ×××××小轿车在东莞市花园新村花园广场“100国际酒吧”搭了二名男乘客到道滘。在途中，坐在副驾位的男子往车外呕吐，把车外门吐脏了，其停车要求他们下车后帮忙洗车。当车进入道滘镇不久，其中一名男子下车先行离去。其驾车将另一男子（被害人陈某1）送到目的地后，该男子给了50元车费。接着双方因洗车问题发生争执。争吵无果后，其锁住车门不让该男子下车并想载着他到派出所寻求处理。该男子拉车门打不开就将后排右侧车门玻璃打烂了，其就立刻开车掉头载那男子往派出所的方向驶去，快到派出所时其从后视镜看到该男子往车窗上钻并从车窗跳到地上，当时车已经减速。其因为害怕，即驾车逃离现场，之后在其弟的规劝下到道滘公安分局新兴派出所投案自首。
辨认笔录：证实王战胜辨认出被害人陈某1跳车的地点。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战胜无视国法，作为出租车司机因琐事与乘客（被害人）发生争执，在被害人要求下车并砸破车窗的情形下仍锁住车门继续行驶，此时应当预见到其行为可能发生严重后果而由于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并最终造成被害人坠车身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上诉人王战胜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且其所属单位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本院依法决定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王战胜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对上诉人进行量刑属于定性错误，应认定为交通肇事罪的意见。经查，首先，从主观构成要件来看，综合本案案情及相关证据，上诉人王战胜对被害人陈某1的死亡结果多为疏忽大意的过失，其认为在强行锁住车门继续行驶的前提下发生被害人跳车坠亡的可能性较小，即并不希望死亡结果的发生，非听之任之的故意放任心态，因而原审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不准确。其次，从客观构成要件而言，交通肇事罪要求行为需发生在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内，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性质，然而具体到本案，上诉人王战胜虽为出租车司机，但其侵害的是与其发生争执的特定对象（乘客）的生命健康权，并造成被害人死亡，不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性质，因而上诉人王战胜的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而非故意伤害罪和交通肇事罪。
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审法院量刑过重的意见，本院将按照新的罪名认定依法裁量。对于提出的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应予以认定的意见，经查，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该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然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所提的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刑初495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战胜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17日起至2018年12月1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体操
审 判 员 宋坤鹤
代理审判员 陈斯俊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