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刑二初字第0001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小玲（又名罗小林，音），女，缅甸联邦共和国国籍。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淮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国雨、罗来峰，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受淮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江苏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以淮检诉刑诉（201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小玲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晓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小玲及其辩护人吴国雨、罗来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人罗小玲表示能听懂中国语言，不需要提供缅甸语翻译。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7月1日上午11时左右，被告人罗小玲因家庭矛盾，趁婆婆外出之际，从自家院子东南角地上杂物堆中的一盒药中取出一支含有“速灭杀丁”成份的农药针剂玻璃瓶，打开后将药水倒进其侄儿吴某乙的口中，致其中毒，后送到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抢救无效死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被告人罗小玲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赵某、吴某甲等人证言、物证照片、被害人吴某乙出生医学证明等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相关鉴定意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罗小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罗小玲在公安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可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鉴于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建议本院对被告人罗小玲判处无期徒刑。
被告人罗小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表示认罪、悔罪。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罗小玲系初犯，有悔罪表现，且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建议本院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被告人罗小玲经人介绍嫁给江苏省涟水县成集镇后荡村村民吴某东为妻。被害人吴某乙（女，殁年14个月）系吴某东哥哥吴某权的养女。平时，吴某权兄弟俩在外打工，吴某乙由被告人罗小玲和其婆婆赵某在家中抚养。在共同生活期间，被告人罗小玲经常因为生活琐事和其婆婆吵闹，为此遭到过其婆婆、丈夫的殴打。被告人罗小玲因此而对其婆婆不满，并产生了报复歹念。
2013年7月1日上午11时左右，被告人罗小玲趁婆婆外出碾米之际，从自家院子东南角地上杂物堆中的一盒药中取出一支含有“速灭杀丁”成份的农药针剂玻璃瓶，打开后将药水倒进正在睡觉的吴某乙口中，见吴某乙中毒呕吐，遂将吴某乙抱到卫生室抢救，卫生室的医生见吴某乙情况严重，让罗小玲抓紧带小孩到医院治疗，后罗小玲、赵某又先后将吴某乙送到成集医院、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当时下午1时许，吴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罗小玲在公安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用毒药杀害吴某乙的罪行，归案后，仍多次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后其在审查起诉阶段及一审送达起诉书期间曾翻供称不知道药瓶里装的是毒药，但在庭审中又能对其罪行予以供认，并表示认罪、悔罪。
被告人罗小玲归案后，被害人吴某乙的亲属对被告人罗小玲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潘某（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医生）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7月1日中午12时25分前后，有一个老奶奶还有一个自称是小孩婶子的将一个叫吴某乙的小女孩送到急诊室抢救。小孩来的时候面色紫绀，没有呼吸心跳，两个瞳孔对光反射消失了，两个鼻孔流血。抢救的时候医生问她家里人是怎么回事，老奶奶说是在家吃东西呛到了，抢救了大概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心跳呼吸，就宣布死亡了。后来她们哭了很久，二人被保卫处的人劝离了。
（2）证人刘某（市第一人民医院保安）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7月1日下午其接到通知，在急诊室有两个妇女哭得厉害，影响其他病人看病，到场后听说是小孩喝农药没抢救过来，小孩子才10个多月大怎么能喝农药，当时感到怀疑遂向公安机关报案。
（3）证人井某（后荡村卫生室医生）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7月1日11点左右，罗小玲抱吴某乙到卫生室抢救的情况。
（4）证人吴某权（被害人养父）、吴某丙（被害人养母）的证言笔录，证明被害人吴某乙是他们的养女，吴某乙在刚生下四天就被他们抱养，他们在镇江打工，吴某乙一直在老家由其母亲赵某和弟媳罗小玲照顾，可能是因为生活习惯、语言沟通问题，罗小玲和公公婆婆相处的不好，有时候会挨婆婆打。
（5）证人吴某东（被告人丈夫）的证言笔录，证明罗小玲是自愿跟其到中国来的，二人感情一般，有时候吵架会打她几下。罗小玲和其家人关系不好，经常会发生矛盾。有一次，大嫂吴某丙还在无意中一脚把罗小玲怀了四个月大的小孩踢掉了。
（6）证人吴某甲（被告人公公）、吴其林（吴某东的叔叔）、孙某某、施某（邻居）的证言笔录，证明罗小玲经常和其婆婆吵架，有时候还被婆婆和丈夫打，主要因为生活上的一些矛盾，还有就是一些夫妻琐事。
（7）证人赵某（被告人婆婆）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7月1日上午10点多，其把吴某乙哄睡觉后，就去碾米的，当时让二儿媳罗小玲在家看两个孩子的，在其碾米回家经过村卫生室时，看到罗小玲带吴某乙在卫生室，一看吴某乙脸上和身上都变白得了，还不停吐，就把金凤抱怀里，医生叫赶紧送医院，就带孩子到成集卫生院，后又和罗小玲带小孩到市一院，医生抢救了四五十分钟没抢救过来。罗小玲总说其对她不好，其对她很有意见，有时候会批评她、吵她，每次说的时候她都不高兴。三年前其家里买过敌杀死，全都放在院子东南角的那个角落里，公安机关提取的就是家里以前用剩下的。
2、被告人罗小玲的供述，主要内容为：2013年7月1日早饭后，老婆婆对其说：不要带小孩跑远，要是把小孩晒黑了，他爸回来打死你。其当时听到就生气，老婆婆天天骂，一天不骂心里就难受。中午老婆婆把小金凤哄睡后说：我去碾米了，等小金凤醒了给她把泡尿。老婆婆走后一会，其看家里没其他人了，就想要是把小金凤弄死掉，看他们对自己好不好。然后其就到院里靠近做饭的地方拿了一盒子药，其不知道是什么药，反正知道这个药能毒死人。就把药拿到小金凤睡觉的床边，然后从那盒药里拿出一支药，从床旁边的桌子上拿了剪子，然后就站在那边把那支药敲开，当时小金凤哭嘴是张开的，其就把药往她嘴里倒，一瓶没倒完，小金凤就呕吐了。其看小金凤有反应，就赶紧把药瓶往门口草堆方向扔的，扔的远远的，具体扔在什么地方不确定。当时小金凤吐的比较厉害，把身上衣服都吐脏了，其把她身上穿的连衣裙脱下来，在屋里找了一件白色的衣服换上，就抱着小金凤去找老婆婆，当时想小金凤要是死在家里，老婆婆会怀疑自己害的，就会挨打，其抱到卫生室的时候，看小金凤快不行了，就把她抱给医生看看，医生看后说小孩快不行了，赶快去医院。其就抱着小孩出来，路上看到老婆婆过来了，就说：你看小金凤怎么了，吐了。后老婆婆把小孩送到成集医院，医院的人让赶紧去市里，其跟老婆婆就抱小金凤到路上拦车的。上车后，其还摸了小金凤的脉搏，已经没有脉搏了，其就想对不起大哥，但是也没有办法。后驾驶员把她们送到一院。到一院后把小金凤抱进抢救室，人没抢救过来。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涟水县公安局制作的涟公（刑）勘（2013）07014-1号、（2013）07014-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2013年7月5日，公安机关对涟水县成集镇后荡村后荡组赵某家进行现场勘查。赵某家锅院南侧为大场，大场上东侧距锅屋南墙1.2米处有一南北向草堆，在草堆与锅屋南墙之间有一片草丛，在草丛内距锅屋南墙0.7米处的地面上发现空的安瓿瓶和完整的安瓿瓶各一只；2013年7月6日，公安机关根据罗小玲的供述，再次进行现场勘查，赵某家锅院西头房靠北墙和东墙有一张东西摆放的木床，在床南侧的水泥地面上发现有一枚可疑的玻璃碎片；在院子内东南角有一个水泥台，水泥台西2米处有一水缸，在水泥台南侧地面上发现一只安瓿瓶（内有液体）；院子北侧为东西向的三间瓦房，在东头房南侧的梳妆台上摆有一把绿皮套剪刀；在院子南侧、草堆东侧地上有一只塑料口袋，口袋内发现可疑红色儿童裙子一件，在裙两侧肩带上沾有可疑斑迹。对现场发现的痕迹、物证均进行拍照并予以提取。
4、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意见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3）3553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吴某乙肝组织中检出氰戊菊酯。
（2）淮安市公安局（淮）公（物）鉴（化）字（2013）159号《毒物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吴某乙的胃及气管内壁擦拭物中均检出速灭杀丁成份。
（3）淮安市公安局（淮）公（物）鉴（化）字（2013）160号《毒物检验报告》，证实现场提取（门口草堆处）针剂玻璃瓶1个，已打开，内有少量残液；现场提取（门口草堆处）针剂玻璃瓶1个，未打开，内有液体；现场提取（院内水泥台南侧）针剂玻璃瓶1个，未打开，内有液体；死者吴某乙当天所穿衣服的左右肩带，上有呕吐物，上述所送三个针剂玻璃瓶内液体中及肩带上均检出速灭杀丁成份。
（4）涟水县公安局涟公物鉴（法验字）（2013）8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吴某乙符合速灭杀丁中毒死亡。
5、被告人与被害人的自然情况
（1）缅甸联邦共和国大使馆给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罗小玲国籍身份的回函、缅甸联邦共和国果敢自治区楂子树乡出具的证明、罗小玲父亲罗某某、母亲刘某某的证言笔录及辨认笔录，以及罗小玲与其父母的血亲鉴定报告等证据，证明了被告人罗小玲的自然情况。
（2）出生医学证明，证明被害人吴某乙出生于2012年5月28日。
6、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及抓获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3年7月1日下午，公安机关接到群众报案称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收治的一名婴儿疑为中毒死亡，遂围绕其周围关系人展开侦查，同月5日，在对罗小玲进行询问中，罗小玲承认其利用婆婆赵某外出的机会，将农药倒进吴某乙嘴里，致吴某乙中毒死亡。2013年7月6日涟水县公安局决定对罗小玲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并对罗小玲采取强制措施，经讯问，罗小玲对其投毒杀害吴某乙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
7、公诉机关当庭提供的与被害人养父吴某权的通话记录及谈话某，证明吴某权表示其对罗小玲的行为给予谅解，考虑罗小玲系其弟媳，又为吴家生了一个儿子，孩子还小，其看在弟弟的面子上，请求司法机关对罗小玲从轻或减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小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罗小玲在公安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用毒药杀害吴某乙的罪行，依法可以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其仍多次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尽管在审查起诉阶段曾翻供称不知道药瓶里装的是毒药，但在庭审中又能对其罪行予以供认，可以认定为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罗小玲在与丈夫及其家人共同生活期间，经常因生活习惯、家庭琐事等与家人发生吵打，尽管特殊的家庭境遇使其产生了不满心理，但其为报复婆婆而杀害无辜婴儿的犯罪行为，于法不容，依法应予惩处。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罗小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徐 燕
代理审判员 梁新星
人民陪审员 张志勇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