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七大街。
法定代表人：陈仲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仲翠，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万军，女，1971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
原审原告（被告）：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黄海路249号中信物流科技园9号单体2层F01室。
法定代表人：赵喜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欣媛，天津晟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堃，天津晟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军及原审原告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孚公司）经济赔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8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三、六项，改判百事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1、2010年3月至2013年12月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是天津津工发展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工公司），这一阶段的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应当向津工公司主张，并由津工公司给付，故原审法院应追加津工公司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2、《辞职报告》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被上诉人无权主张经济赔偿金。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原告将被上诉人辞退，上诉人不应就原审原告应支付的经济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
万军辩称，不同意百事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联诚公司述称，对百事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六项不发表意见。不同意百事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
百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百事公司无需向被告万军承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230元的连带责任；2、依法确认百事公司无需向被告万军承担支付2014、2015年未休年假费6427.59元的连带责任；3、依法确认百事公司无需向被告万军承担支付2014至2015采暖费335元的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万军承担。
滨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滨孚公司不用向被告万军支付冬季取暖补贴335元；2、滨孚公司不用向被告万军支付2015年9月工资2230元；3、滨孚公司不用向被告万军支付2014年、2015年未休年假费6427.59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万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0480元；2、二被告支付2009年6月至2015年的冬季取暖补贴费4160元；3、二被告支付2009年6月至2015年9月30日周六周日加班费63504元；4、二被告支付2009年6月至2015年9月30日周六周日加班费63504元；5、二被告支付2015年9月份工资2850元；6、判令被告到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为原告办理退工手续；7、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万军与滨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被派遣单位为百事公司，合同期限为2013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工时制度为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三方当事人均确认，万军实际从事理货员工作。2015年8月31日，百事公司将万军等员工退回至滨孚公司处，后滨孚公司解除了与万军的劳动合同关系，万军在2015年9月30日之后未再至百事公司上班。各方均认可万军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330元。
2016年1月11日，万军因辞退而引起的劳动争议，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仲裁申请，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开劳仲字[2016]第00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滨孚公司与百事公司连带给付万军2014年至2015年度取暖费335元、2015年9月份工资2230元以及2014、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6427.59元。
各方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2014年至2015年度取暖费335元之金额和未向万军支付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对万军在2015年休年假五天以及未向其支付未休年假工资之事实亦不持异议。
万军提供的天津市社会保险缴费证明显示，其基本养老保险自1993年1月起缴纳至2015年8月，实际缴费年限22年3个月。
关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分析认定：
万军提出自2009年6月至2013年8月期间也在百事公司工作，并提交了与津工公司的劳动合同（为仲裁机关调取证据得来）予以证明，滨孚公司与百事公司均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但百事公司提交了一份辞职报告（自百事公司档案中取得），表示从万军所提供的津工公司合同期限以及辞职报告上载明的时间，推断认为这个辞职报告是针对津工公司合同而作出的。经查，万军与津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以下内容：合同期限分别为2010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担任理货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天津百事可乐；百事公司提交的《辞职报告》的内容是：“本人万军因个人原因不能继续在公司工作，特此提出辞职，望领导予以批准。最后工作日2013年8月31日。”结合百事公司亦认为万军留存在百事公司处的辞职报告是针对津工公司的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万军在2010年3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亦在百事公司从事理货员的工作。百事公司虽对万军在2013年9月之前即在百事公司开始工作的事实不予认可，但由于百事公司的员工档案中存有该份时间契合的辞职报告，且由于百事公司有能力提交2010年至2013年期间的劳务派遣协议、花名册等材料来反驳万军提出的本项事实主张，但百事公司未能提交任何反驳证据，故百事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而万军虽表示其自2009年起即进入百事公司工作，但未就此节事实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万军在百事公司开始工作的时间为2010年3月。
万军提出，辞职报告并非本人自愿提出，因为从事的工作岗位、内容、待遇均没有变化，只是百事公司说按照公司要求，要换一个新的派遣公司，所以大家统一按百事公司的要求填写了一系列的材料，其中包括辞职报告，百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通常情况下，劳动者提出辞职，意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而本案中万军虽书写了一份《辞职报告》，但报告上载明的最后一天工作时间为2013年8月31日，与万军和滨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起始日2013年9月1日是接续的，而万军的工作岗位、内容、待遇均没有因其书写了辞职报告而发生影响，所以与正常员工辞职情况迥异，故应认定该份材料的书写并非万军本人主动而为，万军陈述的事实经过具有合理性，予以认定。
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现滨孚公司与万军均认可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就解除的经过，滨孚公司表示，在2015年9月，因百事公司退工，滨孚公司与万军协商为其调配工作岗位，万军拒绝调配，后劳动合同才归于解除。被告万军不予认可，表示未安排其他调配的工作岗位。滨孚公司对此节事实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
关于2015年9月万军的出勤情况，万军表示在2015年9月正常出勤，工作内容与之前相同，并提交了加盖有27家门店印章的书面材料作为证据，滨孚公司表示具体出勤情况需要由百事公司提供，百事公司表示2015年9月万军并未上班，因此不需支付工资，万军负责的工作内容是另外雇佣他人完成，但未就此节事实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2015年8月31日，按照滨孚公司的陈述，其收到百事公司的退工通知后，通过电话通知万军，并未向其发送书面解除合同的通知，百事公司虽表示退工后就另行雇用其他人员来完成万军的工作，但却没能提交证据加以证实，因此在用人单位、用工单位均无法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结合万军提交了加盖相关门店（即万军的各个工作地点）的证明这一节事实，万军的证据更具优势，应认定2015年9月1日至30日万军在百事公司实际工作。
关于万军的加班情况，万军表示自2009年6月至2015年9月周六上班，根据工资表上显示的出勤天数也可以证实，因此需要二公司支付加班费。就其加班的事实，万军提交了4个月的工资单作为证据。滨孚公司与百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根据万军与滨孚公司的劳动合同约定，万军遵循不定时工作制，而万军就其加班的事实，仅提供了4个月的工资单，而该4个月的工资单中亦仅记载有出勤天数为25或27，而出勤的天数并不能证实其当月工作时长已超出了法定时长，因此万军所主张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不足，难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到保护。
第一，经济赔偿金问题。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可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或在符合法定情形并履行法定程序下，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现本案中用工单位将劳动者退回劳务派遣单位，但劳动合同期限尚未届满，双方亦未达成解除劳动合同的一致意见，故滨孚公司有义务为万军另行安排工作岗位，但滨孚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进行了调配岗位的安排，而是直接在2015年9月30日与万军单方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故滨孚公司构成违法解除，依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相当于经济补偿金2倍的经济赔偿金。本案中，万军自2010年3月1日起在百事公司工作，至2015年9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工作年限为5年零7个月，万军应获得经济赔偿金的金额为25630元（2330元*5.5*2）。
第二，冬季取暖补贴问题。根据天津市人力资源管理相关部门政策，2015年度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发放冬季取暖补贴335元，各方当事人对于未发放取暖补贴的事实和金额均不持异议，故应当向万军支付。2014年度以前的取暖费因已超出时效，不予支持。
第三，未休年假工资问题。各方对万军在2015年休带薪年假5天以及未向其支付年假工资的事实不持异议。我国劳动法赋予了职工享有带薪年休假的权利。《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职工累计工作已满20年的，应享受年休假1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万军的社保缴费证明显示累计工作了22年，故应享受每年15天的带薪年假，而万军仅在2015年实际休假5天，据此计算，应向万军支付2015年度未休年假工资1285.52元（2330元/21.75*6天*200%）。2014年度以前的未休年假工资，因万军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16年1月11日，故已超出时效，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2015年9月工资，据前述分析，可以认定万军在2015年9月1日至30日为百事公司实际提供了工作，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工资应当在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各方对于平均工资金额2330元不持争议，故认定应向万军支付2015年9月的工资2330元。万军主张中超出部分，因缺乏依据而不予支持。
第五，关于加班费，由于万军未能证实存在加班事实，故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第六，付款主体问题。我国劳动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劳动者因履行劳动力派遣合同产生劳动争议而起诉，以派遣单位为被告；争议内容涉及接受单位的，以派遣单位和接受单位为共同被告。就劳动者遭受的损失如因用工单位而造成，则用工单位应与劳务派遣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本案之争议内容，均系万军在百事公司理货员岗位上工作期间发生，并与百事公司是否提供了政策法规规定的取暖、休假等福利待遇密切相关，其经济赔偿金的发生也是由百事公司的退工行为所引起，故本案诉争的内容均与百事公司有直接关联。滨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是与万军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依法应履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相应义务，且滨孚公司之违法解除行为导致了经济赔偿金的发生，因此，对于万军在仲裁期间申请要求支付的经济赔偿金、取暖费、未休年假工资应由滨孚公司、百事公司连带给付。但由于2010年3月至2013年8月期间，滨孚公司与原告尚未建立合同关系，因此，对应年限的经济赔偿金13980元（2330元*3*2）不应要求滨孚公司予以负担。至于百事公司与津工公司可就负担被告万军经济赔偿金一节另行解决，不应因此损失劳动者的权利。
关于万军提出要求滨孚公司协助办理退工手续一节，我国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有义务在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及时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档案转移手续，故该项请求依据充分，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被告）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向被告（原告）万军支付2015年9月工资2330元、经济赔偿金11650元及2015年度未休年假工资1285.52元，2015年度取暖费335元；二、原告（被告）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向被告（原告）万军支付经济赔偿金13980元；三、原告（被告）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确定的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原告（被告）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为被告（原告）万军办理社会保险、档案转移手续；五、驳回原告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不予支付工资、经济赔偿金、取暖费、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告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不予支付工资、经济赔偿金、取暖费、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七、驳回原告万军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二原告未按期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元，由天津滨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万军各负担1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自2010年3月始就在上诉人百事公司工作，直至2015年9月原审原告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对此事实当事人均无争议。由于上诉人百事公司将被上诉人退工，至原审原告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理应获得解除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的上述工作年限及月平均工资计算的经济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但因2010年3月至2013年8月间，被上诉人未与原审原告建立劳动关系，故该期间对应年限的经济赔偿金原审被告无需支付。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未休年假工资、2015年度冬季采暖费、2015年9月工资，因当事人对数额均无异议，本院照准。上述经济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冬季采暖费及拖欠的工资均为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故应由上诉人与原审原告连带给付。
被上诉人在百事公司工作期间，经历了用人单位的调整，虽然被上诉人写过一份《辞职报告》，但非被上诉人主动行为，加之被上诉人在此后的工作岗位、待遇等均未发生变化，故上诉人百事公司主张《辞职报告》为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同意支付被上诉人2010年3月至2013年8月间对应年限的经济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另，一审法院考虑上述期间被上诉人的实际用人单位系案外人津工公司，故判决上诉人百事公司可就负担被上诉人2010年3月至2013年8月间对应年限的经济赔偿金一节另行解决并无不当，更有利于被上诉人尽早获得其应享有的损失赔偿。上诉人要求在本案中追加案外人津工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百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天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增途
审判员 李纪申
审判员 韩 萍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底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