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启洲（曾用名沈启周）。
委托代理人：杜正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道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建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世华。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春天、叶丹红。
原审第三人：王贤亮。
原审第三人：王治家。
上诉人沈启洲为与被上诉人洪道法、潘建明、潘世华、原审第三人王贤亮、王治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3）台仙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启洲的委托代理人杜正旺，被上诉人洪道法、潘建明、潘世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丹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贤亮、王治家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6年1月20日，第三人王贤亮获得仙居县水利局颁发的《河道采砂许可证》，在仙居县朱溪港林下村河段范围内，有采砂船方式采砂的权利。2007年4月23日，王贤亮、王治家、郑军与原告洪道法、潘建明、潘世华签订了一份《合伙协议书》，每人投资70万元合伙经营仙居县朱溪港林下村河段范围内的采挖砂石、取土和淘金等，合伙期限至2011年1月20日止。2007年12月20日，第三人王治家、王贤亮将其股份转让给原告潘建明所有，并在合伙协议书下方空白处标注：“王治家股份退给潘建明所有，特此证明事实。王贤亮股份退给潘建明所有，特此证明事实。先付人民币伍万元正，其余等2008年1月15日前付清，过期伍万元作废。事实泮建明，王治家、王贤亮。2007年12月20日。”2010年7月30日，原告洪道法、潘建明、潘世华与被告沈启洲签订《转让协议书》，内容共6条，其中第一条约定：“甲方（指三原告）原将位于仙居县林下村洪道法、潘建民、潘世华的砂场转让给乙方（指被告沈启洲）经营，经营面积按林下村合同为准，并保证协助乙方办好相关转户手续等工作。”第二条约定：“甲方在2010年7月30号前的一切债务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处理，如甲方引起的债权债务造成乙方不能正常经营的直接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第四条约定：转让费总价138万元，双方签字之日，乙方支付100万元作为定金，乙方直接接手经营。甲方应在一个月内处理好该砂场债务，如未处理好债务纠纷，乙方有权扣留未付款直到甲方处理好砂场债务，付清余款。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沈启洲已支付给三原告共计100万元，未付38万元。此后砂场一直由被告沈启洲经营并收益。三原告要求被告沈启洲付清余款38万元，而被告沈启洲以原告未处理好债务、未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转户等理由拒绝。原告为此向该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包永法原系仙居县下各镇林下砂场的员工，于2012年2月受雇为砂场做撑船工，于2010年3月31日夜在工作中坠入河中受伤，经医疗治疗后被仙居县劳动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1年11月17日，经台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为十级伤残。2011年3月包永法向仙居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仙居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仙劳仲案字（2011）第0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王贤亮支付给申请人包永法停工留薪期间工资1030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24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58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80元，总计人民币27709元。2011年6月4日，被告沈启洲支付给包永法工伤赔偿款22700元，未付5009元。
2013年1月5日，郑军向该院邮寄了《放弃民事权利声明书》，声明其将作为合伙人之一的一切民事权利（包括民事诉讼权利）全部归洪道法、潘建明、潘世华三人所有。
原告洪道法、潘建明、潘世华于2012年5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7月30日，原告洪道法、潘建明、潘世华与被告沈启洲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书》。根据该《转让协议书》约定，三原告将位于仙居县下各镇林下村的砂场转让给被告沈启洲，转让费总价计138万元。双方签订协议后，被告沈启洲向三原告支付了100万元，尚欠三原告38万元未支付。此笔款项，三原告多次催讨均无果。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支付给原告转让款38万元；二、被告支付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沈启洲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转让款38万元的条件未成就，原告没有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未处理好沙场纠纷，被告有先履行抗辩权。王贤亮没有退伙，没有同意转让股份，作为合伙事务的执行人，收取了被告开电费、变压器过户转让费，目前，被告支付的总额是163万元转让费，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王贤亮在原审中陈述：其没有卖砂场，砂场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卖掉，其不同意。当时其是法定代表人也是合伙事务执行人，在什么情况下被卖掉其都不知道。
第三人王治家在原审中陈述：其原是合伙人，2007年已退伙，股份是给潘建明，以后的事情其不知道，但知道当时王贤亮并没有退伙。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首先要确定原、被告之间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郑军明确表示将其利益归于三原告，王治家审理中明确表示了其已经退伙，那王贤亮是否退伙，影响到转让协议的效力。在原告与第三人王治家、王贤亮等合伙协议书下方标注有退伙的事实。第三人王治家明确退伙事实，并承认其退伙给潘建明的标注语句是其所写；第三人王贤亮虽然否认下方签字是其所写，笔迹鉴定也认定不是其本人书写，但其庭审中表示同意王治家退伙，并曾在标注上方签字，而从合伙协议书上方除了合伙时合伙人签字，并无其他签字，反而在标注下方与王治家一起有王贤亮签字。而且，从标注的书写内容、排版可以推断，如果王贤亮没有退伙，标注其退伙的语句不会出现在王治家退伙的事实中。据此，可以推断第三人王贤亮已经退伙，原、被告之间的转让协议有效。第三人王贤亮没有退伙的辩解无法采信。退一步来说，王贤亮即便没有退伙，第三人王贤亮收取被告沈启洲12万元股份转让款，表明其认可转让协议。即便是该款是开电费，如果不认可其转让协议，自己沙场交由他人使用？故该转让协议有效。其次，被告沈启洲是否具有先履行抗辩权。被告沈启洲以三原告没有完全履行义务为由，拒绝履行其支付剩余转让款。三原告与被告沈启洲之间约定协助义务及要求三原告及时处理前期债务，主要目的是为了保证被告沈启洲顺利经营砂场。现在涉案合同的采砂许可已经到期，被告沈启洲也没有再经营。被告沈启洲坚持先履行抗辩权，与协议的本意相悖。被告沈启洲如有损失，可依协议约定向三原告主张赔偿，同时，被告沈启洲应该按照协议支付剩余转让款。再次，被告沈启洲就包永法工伤赔偿款、与案外人达成赔偿协议的赔偿款、支付王贤亮的开电费、与王贤亮的变压器转让费等费用是否可以抵销问题。对包永法工伤赔偿款，经生效仲裁裁决，可确定本应由三原告支付，被告沈启洲垫付，可予以抵销，即被告沈启洲已赔偿的22700元可以与尚欠的转让款抵销；对被告沈启洲其他提出的损失，因涉及案外人或目前证据无法确定数额，被告沈启洲可另行再向相关人主张。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4年9月15日判决如下：被告沈启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洪道法、潘建明、潘世华转让款357300元及利息（从2012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原告洪道法、潘建明、潘世华负担500元，由被告沈启洲负担6500元；鉴定费6720元，由原告洪道法、潘建明、潘世华负担3360元，被告沈启洲负担3360元。
上诉人沈启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王贤亮已经退伙事实错误。1、王贤亮本人否定退伙事实，并且否定协议下方签字是他本人所写，笔迹鉴定结论也认定该签字不是他本人所写。而原审法院却仅仅因为王贤亮在庭审笔录中说的几句矛盾的话，以及排版的内容推翻王贤亮，不但证据不足，实为荒谬。实质上，关于王贤亮退伙的几行字是被上诉人伪造。2、在郑军没有退伙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私下恶意转让砂场。在本案立案半年后，郑军才出具《放弃民事权利声明书》。从这个事实看，王贤亮没有退伙也是事实。3、认定王贤亮退伙时间是2007年。但是在2008年，王依友与被上诉人及王贤亮签订了一份《股份合作经营书》，这份协议提第五条注明：附承诺书为准。而承诺书的内容为：现郑显法向王贤亮、潘建明、潘世华、洪道法四人承诺，……。出具这份承诺书的时间为2008年9月在30日。从《股份合作经营协议》、《承诺书》上可以看出，2008年王贤亮根本没有退伙。如果王贤亮在2007年就已经退伙的情况下，《股份合作经营协议》以及《承诺书》上不可能有王贤亮。二、原审法院认定王贤亮于2010年12月10日收取12万元开电费的行为视为认可转让协议的行为，这不符合法律规定。王贤亮的行为恰恰恰反映当时不同意退伙。退一步说，就算视为退伙，但也只能视为2010年12月10日那天王贤亮才同意退伙，而2007年12月王贤亮根本没有退伙。同时，2010年7月30日，也就是签订沙场转让协议的那天，王贤亮根本没有同意退伙，也无法视为2010年7月30日那天退伙。综上，王贤亮没有退伙，其是合伙事务执行人，王贤亮收取了上诉人的开电费、转让款，视为全体合伙人收取。因此，上诉人已付清了全部转让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洪道法、潘建明、潘世华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王贤亮退伙事实清楚，2007年王贤亮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反映了退股事实，不能以鉴定机关的错误鉴定来否定退股。一审庭审中王贤亮本人承认在合伙协议书下方注明有签过字。2、上诉人提供的股份合作经营协议、承诺书都是没有原件的，以没有原件的证据来证明王贤亮没有退股显然不具有证明力。3、王贤亮收取了上诉人的12万元股份转让款也可以进一步证明王贤亮退股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经审理判决，认定原审第三人王贤亮已于2007年12月20日退伙，王贤亮未对此提出上诉，因此，本案应当认定王贤亮已退伙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主要争议问题是，王贤亮于2010年12月10日及2013年6月29日分别收取上诉人沈启洲12万元及25万元的开电费及变压器转户费，是否可与本案股权转让款相抵销。首先，关于12万元开电费是否可抵销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贤亮已经于2007年12月20日退伙，合伙体也未授权王贤亮在其退伙后代理合伙体处理相关合伙事务，故王贤亮擅自收取所谓的12万元开电费，既非上诉人沈启洲与各被上诉人约定的转让费用，也非合伙体委托王贤亮收取，故王贤亮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依法不对合伙体产生法律效力。又从上诉人沈启洲持有《合伙协议书》的事实看，该《合伙协议书》最后一页标注内容记载王贤亮已将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潘建明的内容。因此，根据当时的情况及上诉人沈启洲对《合伙协议书》内容的了解，上诉人沈启洲于2010年7月30日与各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书》时，起码从《合伙协议书》上就已经知晓王贤亮已经退伙的事实。故上诉人沈启洲应当知道王贤亮退伙后无权代表合伙体对外实施民事行为，但其仍然与王贤亮就开电费、转户费在未征得各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单方面达成协议并支付该费用，因此，王贤亮收取12万元开电费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12万元开电费依法不能与本案转让款相抵销。其次，关于25万元变压器转户费是否可抵销问题。该费用是在各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沈启洲，沈启洲不服原审判决并上诉至本院后，在本院审理期间与王贤亮达成协议而支付的。就当时诉讼之情形，各方已经对王贤亮收取12万元费用的行为及是否退伙产生争议，但上诉人沈启洲在本案诉讼未最终确定前，又单方面与王贤亮达成支付转让费用的协议，显然并非善意，故王贤亮收取该25万元费用对各被上诉人来说既不构成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同样对各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综观本案事实发展之过程，虽然至本案诉讼时，各方当事人对王贤亮收取费用的行为产生了争议，但就当时的情形，上诉人沈启洲通过《合伙协议书》及标注内容，应当知道王贤亮已退伙的事实。至于上诉人沈启洲提及的《股份合作经营协议》及《承诺书》，并非出具给上诉人沈启洲，其也未持有原件，足见当时沈启洲向王贤亮支付开电费及转户费，并不是基于对该二份协议文书的了解而认为王贤亮仍然有权代表合伙体。故考察本案王贤亮的行为是否构成代理或表见代理，应依当时的情形作为判断的依据。另外，关于郑军是否退伙的问题，郑军在原审中向法院出具《放弃民事权利声明书》，声明将其在合伙体中所有民事权利及民事诉讼权利归于被上诉人所有，故郑军当时是否退伙不影响本案之处理。上诉人沈启洲主张王贤亮未退伙，其向王贤亮支付的37万元款项应当与本案转让费抵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沈启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梅矫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