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4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中力铜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合欢南路*号。
诉讼代表人：马良甫，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陶实，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州华迪特种变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开发区玉兰路**号。
法定代表人：卫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坚，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奚志锋，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号*楼。
负责人：龚云兵，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荣春。
再审申请人常州中力铜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中力公司）、常州华迪特种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江苏省分公司，变更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新北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新北支行）、邹荣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商终字第00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力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10605201012000785保证金账号（以下简称785保证金账号）是中力公司开立并使用，借款合同内容真实、农行新北支行向中力公司放款3148万元、中力公司使用3148万元向常州产权交易所还款等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掩盖农行新北支行为3500万元逾期借款连带责任担保人之事实，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申请再审。第一，785保证金账号不是中力公司按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规定的流程手续办理的，不能进行人民币资金结算。农行新北支行不能提供中力公司申请开立785保证金账号的开户申请书、印鉴卡等资料。第二，中力公司的所有资料包括财务账册，没有所谓3148万元借款的任何记账。农行新北支行提供的所谓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提款申请书、委托支付通知单，农行新北支行取得时除有中力公司签字盖章外，全部是空白书件。借款合同及附件均是农行新北支行单方面填写。除借款合同外，借款凭证、提款申请书、委托支付通知单上账号都不是中力公司申请开立和使用的。签约时，中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邹荣春早已被公安机关控制，中力公司已经进入清算解散阶段。第三，中力公司没有向常州产权交易所汇款3500万元。中力公司根本就没有785保证金账号的支付结算凭证，包括汇兑凭证，也没有预留785保证金账号的印鉴，根本不具备签发785保证金账号的汇兑凭证的条件。农行新北支行的记账凭证明显是农行新北支行伪造的。第四，农行新北支行是借款协议书项下中力公司向常州产权交易所借款35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履行到期担保债务的偿付义务。
华迪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原审法院对农行新北支行提供存在涂改、伪造的证据加以采信不当，原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七）项之规定申请再审。第一，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虽作出民事裁定书，更正合议庭组成人员，但一审法院判决书法官署名的错误明显不属于笔误范畴，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未履行合法通知程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将农行新北支行变更为信达江苏省分公司后，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造成主体变更与原第一审判决内容相互矛盾，影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行使。第二，农行新北支行提供一份系统显示人工的记账凭证，其内容与会计法规定的会计记账凭证用途完全不符，加盖的是农行新北支行的印章，不能证明中力公司申请开立785保证金账户。该凭证上一处写有“常州中力铜业有限公司开保证金户”字样，纯属伪造。中国人民银行对办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立程序手续以及使用等都有明确、详尽的规定，并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可以称之为开户手续上的差别。第三，中力公司公章和邹荣春私章都是由朱雯璎保管，农行新北支行将原放款账号为中力公司1060520104000838结算账户变更为农行新北支行785保证金账号，该证据明显是伪造的。原审法院仅凭自制记账凭证来认定中力公司使用3148万元向常州产权交易所汇款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农行新北支行出具的借款凭证、提款申请书、委托支付通知单存在明显伪造痕迹，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第四，在最高额担保期限内，农行新北支行未为中力公司垫付三份信用证项下付款资金，未履行信用证开证行的付款义务；农行新北支行与中力公司2013年7月23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内容不真实并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目的，应当确认无效。事实上农行新北支行也未发放贷款，华迪公司无需承担任何保证责任。第五，常州产权交易所与中力公司签订《政府应急专项资金借款协议书》，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为中力公司借款提供担保，该协议书不属于华迪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相对应的基础合同。第六，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五十九条规定不当，应当适用担保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规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效力问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法院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涉及的银行保证金账户是否可作为结算账户，以及结算账户运用、会计凭证法律概念、确认《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如农行新北支行擅自动用785保证金账户资金应承担法律责任，本案还应当适用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以下简称《会计法》）第十四条及财政部《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
被申请人信达江苏省分公司、邹荣春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中力公司和华迪公司申请再审的各项理由均不成立。
一、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商初字第276—4号民事裁定对一审判决书法官落款作出补正，并无不当。经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均由审判长王昊东、助理审判员王星、人民陪审员韩锡荣组成合议庭，并没有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一审判决书法官落款属于笔误并用裁定补正，不违反法律规定。
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变更诉讼主体合法。经查，2０15年1月6日上午，原审法院召集本案各方当事人就原审原告农行新北支行已经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信达江苏省分公司并进行诉讼主体变更事宜进行谈话。华迪公司、中力公司均表示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法发（2005）62号）第三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处置已经涉及诉讼、执行或者破产等程序的不良债权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和转让人或者受让人的申请，裁定变更诉讼或者执行主体。”二审法院变更诉讼主体并不影响当事人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行使。
三、中力公司和华迪公司主张，中力公司没有收到、使用3148万元，没有签发汇兑凭证向常州产权交易所还款3500万元，该主张不成立。经审查，2０13年7月3日，常州市人民政府召集钟楼区政府、市金融办及工商银行等单位召开会议，就处理中力铜业公司资金链问题进行了专题研究，常州市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就会议内容发出了《告知书》。2０13年7月12日，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整理编印了《会议纪要》。2０13年7月18日，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政府提交了《关于常州中力铜业有限公司申请使用政府应急专项资金转贷的请示》。2０13年7月19日，常州产权交易所与中力公司签订《政府应急专项资金借款协议书》，该借款协议书上有中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邹荣春的签名及该公司印章。同日，中国农业银行联行来账凭证载明常州产权交易所已将前述协议书约定款项汇入中力公司785保证金账户。2０13年7月23日，中力公司与农行新北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邹荣春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约定中力公司向农行新北支行借款3148万元，并明确约定因案涉三份进口开证合同项下信用证款项已由政府应急转贷资金垫付，故该笔贷款资金用于偿还政府应急转贷资金。同日，中力公司开具的提款申请书、流动资金贷款委托支付通知单、中国农业银行借款凭证、记账凭证记载了农行新北支行向中力公司785保证金账户汇入3148万元，后又由该账户向常州产权交易所转账35００万元以归还政府应急资金。2０13年7月18日，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根据2０13年7月3日常州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精神，决定成立中力公司清算小组，对中力公司进行解散清算。同年7月23日，中力公司向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同年1０月31日，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中力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中力公司破产清算组为破产管理人。本院认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前，邹荣春作为中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权，并不因其本人被公安机关控制而受到限制，其履职行为具有法律效力；中力公司清算小组根据《关于成立常州中力铜业有限公司清算小组的决定》对中力公司进行解散清算，并非执行破产管理人的职务。785保证金账户虽然不是结算账户，但转贷资金通过785保证金账户收付，确系落实常州市人民政府垫付应急专项资金“封闭运作”的要求。2０13年7月23日提款申请书向农行新北支行申请提款，授权银行将款项支付至785保证金账户。同日，中力公司流动资金贷款委托支付通知单，委托农行新北支行将3148万元支付至常州产权交易所。2０13年7月23日借款凭证第二联记载，农行新北支行于当日向中力公司785保证金账户发放贷款3148万元。华迪公司和中力公司认为上述三份证据显系伪造。本院认为，华迪公司和中力公司虽然主张上述三份书证系伪造，但并未否认该书证上中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邹荣春签名和中力公司印章本身的真实性；同时，785保证金账户收付款走向清楚，并有常州市人民政府和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政府文件，以及《政府应急专项资金借款协议书》、《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等书证印证。华迪公司和中力公司提出的有关伪造书证的理据，没有达到足以推翻本案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所需要的证明高度。即使启用政府应急专项资金进行转贷以及中力公司后续流动资金贷款的情形未实际发生，依据案涉开证合同以及华迪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华迪公司也应当依法对农行新北支行因中力公司开证合同所负到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华迪公司主张免除其保证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规定，有本条规定的六种情形之一，并且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华迪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担保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规定。本院认为，华迪公司的上述主张在本案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华迪公司认为应适用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一条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确认《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进而主张担保无效。本院认为，本合同是基于贯彻执行常州市人民政府和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为解决中力公司资金链问题使用政府应急专项资金有关决议这一基本事实而订立并履行，华迪公司有关资金和贷款具体运作中存在的事由和主张，并不足以推翻这一基本事实。华迪公司就案涉785保证金账户使用问题，主张适用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会计法第十四条及财政部《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第四十八条规定。本院认为，《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785保证金账户开立和使用中形成的单据不是认定《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实际履行与否的唯一证据。华迪公司就农行新北支行擅自动用保证金账户资金的责任问题，主张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本院认为，该主张已经超出本案诉争范围。华迪公司所列举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各项理由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六种情形中的任何一种。华迪公司主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为中力公司根据《政府应急专项资金借款协议书》所负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该主张与本案所涉争议问题不具有法律关系，华迪公司应当依据其与农行新北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之约定履行原审判决确定的保证义务。
综上，中力公司、华迪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常州中力铜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常州华迪特种变压器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 佳
审 判 员 冯文生
代理审判员 田朗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钱雪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