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伟。
委托代理人崔英。
委托代理人宋振球，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维平。
法定代理人杨新。
委托代理人陈红梅，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百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爱斌。
委托代理人张白云，上海市恒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健。
委托代理人周松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振刚。
委托代理人周松标。
上诉人范伟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3）崇民一（民）初字第5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伟的委托代理人崔英、宋振球，被上诉人曹维平的委托代理人陈红梅，被上诉人上海百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宜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白云，被上诉人吴健、黄振刚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松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百宜投资公司于2012年6月承租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自动化仪表七厂大楼，将该大楼改建商业广场即八一广场。百宜投资公司承租后又分租给各个商户自行装修，范伟系百宜投资公司商户，在八一广场四楼经营“佳客来餐厅”，其将餐厅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吴健。曹维平于2012年11月初经黄振刚介绍至吴健承包的工地做木工。在装修过程中，工人通过涉案电梯装运货物。“佳客来餐厅”的装修工人部分居住在范伟提供的宿舍，部分居住在工地现场，曹维平被安排在四楼工地住宿。2012年11月11日傍晚，曹维平与其他工人一同在工地吃饭，曾饮酒。次日5点左右，曹维平被他人发现跌落在八一广场底楼的电梯轿厢顶部，后被送至上海长海医院、南通市老年康复医院进行救治。2013年8月19日，曹维平的伤情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曹维平颅脑、胸部等外伤，后遗右侧肢体偏瘫（肌力3级以下）、中度混合性失语、双侧5根肋骨骨折，分别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损伤后休息240-270日，营养180日，外伤后因日常生活活动能力受限，需长期设置部分护理。曹维平认为，涉案电梯长期处于间歇性故障状态，但事故电梯周围未放置任何警示标志，百宜投资公司作为涉案电梯的所有人及物业管理人，由于其疏于管理直接导致曹维平人身损害的发生，故应当对本次事故给曹维平造成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范伟明知吴健无承揽装修工程的相应资质却将装修工程发包给吴健及黄振刚；曹维平在为雇主吴健和黄振刚提供劳务时遭受人身损害，范伟、吴健、黄振刚均应对曹维平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因就赔偿事宜当事人各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曹维平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百宜投资公司赔偿曹维平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09，261.42元、误工费41，646.57元、定残前护理费66，816.57元、定残后护理费563，000元、住宿费5，790元、营养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元、交通费5，95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960元、残疾赔偿金691，233.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81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40，000元、鉴定费2，800元；范伟、吴健、黄振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电梯轿厢内的《安全检验合格证》上标明“下次检验日期2012年1月”，2012年2月13日该电梯经相关部门审批已被停用。该电梯顶部设有显示楼层的指示灯，在正常运营时，电梯门在所停靠的楼层打开。2012年11月11日晚，装修工人发现电梯门有半扇未关，经修理该门合上。11月12日早上5点左右，工作人员发现一楼电梯轿厢内有血迹，经查，发现四楼电梯门属于半关状态，曹维平摔倒在一楼的电梯轿厢顶部。
原审法院又查明，曹维平的母亲张作芳共生育一女三子，曹维平的父亲已去逝。曹维平受伤后，百宜投资公司支付现金18万元，范伟支付现金10万元，吴健支付现金6万元及垫付医药费8，690元，曹维平同意上述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百宜投资公司的赔偿责任。百宜投资公司承租上海自动化仪表股份有限公司自动化仪表七厂大楼后，作为大楼的物业管理者是否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首先，涉案电梯系大楼的公共设施，日常维护和管理由百宜投资公司负责，即使该公司不清楚涉案电梯已经相关部门批准处于停用状态，但该电梯的合格证上明显标明“下次检验时间为2012年1月”，百宜投资公司应明知未经定期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电梯不应继续使用，其有义务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如更换电梯或者采取有效措施禁止他人使用，但曹维平受伤前该电梯却一直在使用，百宜投资公司怠于行使管理职责，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其次，2012年11月11日晚饭期间，涉案电梯曾发生故障。第二日早上5点左右他人发现曹维平跌入一楼的电梯轿厢顶部、四楼电梯门有半扇未关紧，由此可知当时电梯实际停在一楼，曹维平误以为电梯停靠在四楼，故从四楼进入电梯后摔入一楼轿厢顶部。百宜投资公司放任涉案电梯使用的行为，与曹维平跌入有瑕疵的电梯而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因此，百宜投资公司应对曹维平受伤后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二、关于范伟的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接室内装修工程应取得相应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并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范伟作为定作人将“佳客来餐厅”装饰工程发包给没有装修资质的吴健，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关于吴健的赔偿责任。吴健通过黄振刚雇佣曹维平在“佳客来餐厅”装饰工程中从事木工作业，曹维平与吴健形成雇佣关系，吴健作为雇主应明知该电梯已过检验期，装修工人在施工时频繁使用涉案电梯，但却未阻止使用或者提醒装修人员应走楼梯装运材料，故应对曹维平在使用电梯过程中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四、关于黄振刚的赔偿责任。黄振刚只是介绍曹维平至吴健处提供劳务，黄振刚与曹维平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对曹维平要求黄振刚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关于曹维平自身的过错。曹维平到“佳客来餐厅”做木工有数日，应对装修环境有一定了解。曹维平酒后未仔细看清涉案电梯停靠楼层而进入电梯，疏于观察周围环境，未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对其受伤自身存在过错，故可适当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
对于曹维平的各项损失，具体核定如下：1、曹维平主张医疗费409，261.42元。经审核，曹维平的医疗费为412，051.38元（其中吴健垫付医疗费8，690元）。2、曹维平主张营养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根据曹维平受伤情况，曹维平主张的营养费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根据曹维平实际住院天数，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调整为4，020元（20元／天×201天）。3、曹维平主张定残前护理费66，816.57元、定残后护理费563，000元。曹维平的伤情需长期设置部分护理，但未要求两人进行护理，故根据曹维平受伤情况、实际支付的费用及本市护工市场行业标准，对护理费酌定为239，190元（定残前护理费：（7，170元＋18，000）168天＋60元／天×102天，定残后护理费900元／月×231个月）。4、曹维平主张残疾赔偿金691，233.60元。根据曹维平所提供的证据，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并无不当，根据其伤残等级，对残疾赔偿金调整为675，158.40元。5、曹维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起事故确实给曹维平造成了精神痛苦，故根据曹维平的伤残等级，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2，000元。6、曹维平主张误工费41，646.57元。曹维平主要从事木工和洗衣店工作，故按照行业标准，对误工费酌定为27，000元（3，000元／月×9个月）。7、曹维平主张交通费5，953元。根据曹维平及必要陪护人员的就医次数、就医地点，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对交通费酌定为4，000元。8、曹维平主张住宿费5，790元。曹维平虽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但为治疗发生一定的住宿费具有合理性，故对住宿费酌定为3，600元。9、曹维平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0元。因后续治疗费并未发生，具体数额不确定，曹维平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相关权利。10、曹维平主张辅助器具费5，960元。因曹维平对尿布用品费用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对该费用不予确认，轮椅费960元予以认定。11、曹维平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32，816.25元。曹维平的母亲属曹维平的被扶养人，曹维平的伤情构成XXX伤残，且需长期部分护理，故可直接认定曹维平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根据曹维平母亲生育子女情况，曹维平的主张并无不当，予以确认。12、曹维平主张鉴定费2，800元、律师费40，000元。鉴定是为查清案件事实，属必要，故曹维平主张的鉴定费2，800元，予以确认；律师费系因本起事故曹维平实际发生的费用，可予以支持，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对律师费酌定为8，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百宜投资公司赔偿曹维平医疗费412，051.38元、营养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20元、护理费239，190元、残疾赔偿金675，15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0元、误工费27，000元、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3，600元、轮椅费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816.25元、鉴定费2，800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1，458，796.03元中的40%计583，518.40元，扣除已支付给曹维平现金180，000元，故百宜投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支付曹维平403，518.40元；二、范伟赔偿曹维平医疗费412，051.38元、营养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20元、护理费239，190元、残疾赔偿金675，15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0元、误工费27，000元、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3，600元、轮椅费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816.25元、鉴定费2，800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1，458，796.03元中的20%计291，759.20元，扣除已支付给曹维平现金100，000元，故范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支付曹维平191，759.20元；三、吴健赔偿曹维平医疗费412，051.38元、营养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20元、护理费239，190元、残疾赔偿金675，15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0元、误工费27，000元、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3，600元、轮椅费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816.25元、鉴定费2，800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1，458，796.03元中的25%计364，699元，扣除已支付给曹维平现金60，000元及垫付医疗费8，690元，故吴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支付曹维平296，009元；四、曹维平要求黄振刚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范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曹维平虽受雇于吴健，但事故发生的时间在晚上9点左右，而曹维平吃住均在四楼工地，此时已非工作时间，故曹维平不是在工作或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本起伤害事故的发生完全系百宜投资公司作为涉案电梯的管理者和维护者怠于履行维护管理义务，致使曹维平酒后误入四楼半开的电梯门而摔倒于一楼的电梯轿厢顶部。因此，百宜投资公司是曹维平伤害事故的直接责任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和承包方与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审确认的损失范围和赔偿标准，其中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酌定的数额过高。要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曹维平在原审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曹维平辩称：被上诉人工作期间吃住均在四楼工地，没有严格的工作时间限制，并且住在工地本身也有看护现场的职责。原审法院以范伟存在选任的过失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百宜投资公司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对相关责任人责任比例的认定，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健、黄振刚共同辩称：曹维平发生伤害事故不在工作时间，也非工作区域，应予认定其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本案属侵权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对于因电梯故障所致曹维平的损害，理应由对涉案电梯负有管理维护义务的百宜投资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要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但未提出上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曹维平受雇于吴健在后者承包的八一广场“佳客来餐厅”装修工程中从事木工工作，平时吃住均在四楼工地。2012年11月11日晚饭后，曹维平因酒后误入四楼半开的电梯门致摔倒于一楼的电梯轿厢上受伤。现查明，涉案电梯于2012年1月已过检验时间，经相关部门审批处于停止使用状态。百宜投资公司是八一广场大楼的物业管理单位，对大楼内的涉案电梯负有日常维护和管理义务。对于百宜投资公司怠于履行管理职责、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所致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已充分阐述，百宜投资公司在二审中亦不表示异议，本院不再复述。但就工程发包方和承包方的责任，范伟和吴健均表示异议，主张曹维平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均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雇主对雇员在工作中的人身安全负有保护义务。虽然吴健对涉案电梯已被职能部门责令停止使用的情况不应知情，但其对涉案电梯已过检验期限且在平日运行中发生间歇性故障的情况是清楚的。因此，吴健在明知涉案电梯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情形下，放任其雇员在装修期间频繁使用涉案电梯装运材料，实际对日后发生电梯伤害事故埋下隐患，同时也是造成曹维平习惯使用涉案电梯上下楼的原因之一。而范伟作为“佳客来餐厅”的业主和工程的发包方，既没有选任有资质的单位施工，亦没有对吴健的承包行为实施监管。鉴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根据过错大小判令吴健和范伟对曹维平伤害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范伟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范伟对原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的数额提出的异议，经审核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35元，由上诉人范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褚 虹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