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皖刑终27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冷金龙，男，1985年5月11日出生于安徽省阜南县，汉族，高中文化，经商，住阜南县。因殴打他人于2015年5月6日被阜南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阜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德礼，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永贺，安徽阜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冷金龙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皖12刑初12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冷金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法定代理人、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7年5月2日7时许，被告人冷金龙在阜南县鹿城镇家中三楼，用玻璃饮料瓶及板凳猛砸其妻子郑某头部，并使用碎玻璃瓶割划郑某胸部、颈部，致郑某死亡。经法医鉴定，郑某系头面部损伤致颅脑损伤死亡。冷金龙因患有精神疾病曾多次入医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经鉴定，冷金龙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立案决定书证明：2017年5月2日8时33分，阜南县公安局接群众马某报警称，冷金龙在阜南县，将自己的妻子郑某打死。该局巡逻警察大队接指令后即赶赴现场，对五金店整栋建筑进行搜索，后在该建筑地下室将冷金龙抓获。该局即于同日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照片证明：现场位于阜南县冷金龙家。该楼一楼是两间店面，二楼是仓库，三楼是冷金龙居住。三楼铁门门锁完好，距门90厘米，门前地面有10厘米×7厘米大小的红色斑迹。室内客厅地面有大片红色斑迹和玻璃碎屑，南卧室门前地面有滴落红色斑迹和50厘米×60厘米的红色斑迹。南卧室双人床白色床单上距南墙102厘米、西边衣柜174厘米有80厘米×25厘米大小的红色斑迹，红色斑迹上有碎玻璃屑，床上有滴落红色斑迹。南边3扇柜门呈开启状，双人床前与衣柜之间地面上有放倒的椅子、纸箱、衣服、玻璃碎屑和滴落红色斑迹。柜门北侧地面距柜门21厘米、距南墙70厘米有滴落红色斑迹。床北边地面上有一双粉红色带红色斑迹的拖鞋和玻璃碎屑。客厅有放倒的电脑桌、饮水机，东沙发下方地面上有破碎的瓶口，南沙发北边地面上有滴落红色斑迹，北沙发上及沙发南边地面上有大片红色斑迹、四绺毛发和玻璃碎屑，北沙发前边地面上带有红色斑迹的破碎椅子，北沙发南边地面上有14.5厘米×80厘米红色斑迹。折叠桌下方地面上有带红色斑迹的椅子部件，折叠桌上有和带红色斑迹的“天地一号”字样的瓶子碎片，卫生间门前地面上有滴落红色斑迹，卫生间地面上有大片滴落红色斑迹，靠南墙放有坐便器和带有红色斑迹的毛巾，靠东边洗手池上搭有带红色斑迹的毛巾，坐便器上有滴落红色斑迹，北卧室床上有带有红色斑迹“雅鹿”字样上衣。客厅西墙窗框及下方墙面上有擦拭流淌状红色斑迹。上述红色斑迹均标记并拍照提取。
3.证人马某证言证明：2017年5月2日8点20左右他见冷某1的大嫂走路直抖，就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冷金龙把郑某打坏了。过一会冷金龙父亲冷某1从楼上下来，衣服前襟上都是血，冷某1说他儿子和儿媳妇打架了。冷某1喊人把郑某从楼上抬下来，放到120急救车上拉医院了。后他打电话报警了。当时冷金龙还在屋里，怕冷金龙跑出来伤人，冷某1大哥把冷某1家的门反锁上，在门口等派出所的人来，警察来到从屋里将冷金龙逮走。
4.证人冷某1证言证明：案发前一天晚上10时许，冷金龙从三楼下来说听见了枪声，就睡在他母亲张某屋里了，次日也就是案发当日6时许，他和妻子张某及冷金龙一起出去锻炼身体。走到县委门口时，冷金龙忽然往家跑要回家，然后就一起回家了。7时许，他和妻子分别送孙子孙女上学回来，给一个顾客焊铁架子，他就听见楼上郑某在喊小龙把她打死了。他就赶紧让妻子上去看看，后他妻子喊叫道小龙把郑某打坏了。他就慌忙上三楼，发现三楼通往楼梯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了，他从三楼客厅的窗户翻进去，见郑某脸朝上睡在地上，他妻子搂着郑某，郑某已经不动弹了，头上身上都是血，也不出气了，郑某的身子下面和旁边的地上有碎掉的椅子。客厅地上都是血，冷金龙在客厅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大杯子，手上、身上也都是血。他慌着去搂郑某，他妻子下楼去打120，冷金龙从背后踢他两脚，他就下楼去喊人把郑某从楼上抬下来，这时120车来了，将郑某拉到县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没有心跳了。郑某主要是头上和脸上有伤，是冷金龙用小椅子砸的。
5.证人张某证言证明：案发前一天晚上，冷金龙说听到枪声了，说很害怕，她就让冷金龙和她睡的。次日早上，她和丈夫冷某1带着冷金龙去散步，冷金龙突然不愿遛了，她们三人就回家了，后她和冷某1分别送孙女、孙子上学回来后，有人到她家焊东西要结账，她就给郑某打电话问价格，郑某没接电话，她就到三楼去找郑某。她从窗户见郑某浑身是血躺在客厅地上，客厅的茶几、饮水机也倒在地上，木凳子也被砸烂了，冷金龙当时手里拿着一个茶壶在沙发上坐着。她就赶紧喊冷某1上来，并从窗户翻进去把郑某搂在怀里，当时郑某没有任何反应，她骂冷金龙，冷金龙在沙发上坐着嘴里说着：“你还装，你还装”。然后就不吭声了。冷某1就从窗户翻进来后搂着郑某，让她去喊人，她刚走到楼梯转弯处就听见冷某1喊冷金龙要打死他。她赶紧跑回去，冷某1说冷金龙踹了他两脚，然后她又搂住郑某，冷某1就下楼喊人了，过了一会，冷某1带着三个男的上来，用被单子把郑某抬下楼了，这时120救护车也到了，就跟着救护车把郑某送医院了。郑某没有什么反应，看起来没有气了。郑某为人很好，是个好儿媳妇，偶尔也会发点小脾气，但没有做过对不起冷金龙的事。
6.证人刘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8点钟，他见马某、冷某1的大哥和聂某在冷某1店门口站着，他们说小龙把他老婆打坏送医院去了。小龙老婆平时为人挺好，跟人说话也客气，没听讲跟谁闹过矛盾，也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7.证人李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7点半左右，他到建材大市场南侧的一个五金店去焊铁架子，店里的一个老头把铁架子焊好后，就上楼去了。一会儿，老头慌慌张张从楼上下来，衣服前面都是血，喊着说他儿子把他儿媳妇打坏了，让他们上去帮帮忙把他儿媳妇抬下来送医院抢救。他和另外两个人到三楼后，见客厅里到处都是血，老头的儿子脸朝北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老婆搂着她儿媳妇坐地上哭，老头的儿子见他们上来就歪着头嘟囔着说：“你们把她埋了吧，埋了算了”。他们就把老头的儿媳妇抬到楼下救护车上了。那个被打的女的，身上、头上、衣服上都是血，脸上、嘴上、脖子上都有伤。
8.证人金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8时许，冷某1到店里说，冷金龙和郑某打架了，让他去帮忙抬一下郑某。他和冷某1喊的另外两个男的和冷某1的嫂子上去，见郑某在地上躺着，浑身是血，地上也都是血。冷某1的妻子张某搂着郑某的头，冷金龙当时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也不说话。客厅电脑桌也倒了，一个木凳子也散架了。后来他们把郑某抬到楼下，见郑某的眼部淤青、面部和嘴部有多处伤口，脸上都是血，看上去像已经没有知觉了。
9.证人孙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7、8点钟，冷某1给她丈夫冷某2乙打电话说，冷金龙把郑某快打死了，她就赶紧骑车去冷金龙的五金店。当时见冷某1衣服上都是血，正在打救护车电话。她到三楼客厅看到张某搂着郑某的头，郑某脸上、客厅地上都是血，郑某已经昏迷不醒了，冷金龙在沙发上坐着也不说话。后来郑某被人抬到楼下送到县医院抢救，医生说人已经不行了。冷金龙和郑某的感情很好，没听说过他两口生过气，郑某见人热情，性格也很好，是个本分的人，平时在家里照顾三个小孩和生意，对冷金龙也很好。
10.证人王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8时许，他们120急救中心接到群众报警称，建材大市场有人被打伤了，比较严重，他和张影医生去的现场。在金龙五金店门口见一个妇女躺在木板上，老头说是他儿媳，被他儿子打伤的，他和张影查看伤情，他摸了伤者的动脉、脉搏、呼吸，发现伤者身体已经凉了，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已没有生命体征了，但那老头坚持让送医院去抢救,他们就把伤者拉到急救室了。伤者的脸部被打变形了，面部青黑色，脸上都是伤口和血，胸部有一道横长伤口。
11.“天地一号”饮料瓶、小木椅子照片证明：侦查人员从阜南县鹿城镇北京烤鸭店调取的饮料瓶，以及从冷金龙家提取的小木椅子的外形，与冷金龙砸击被害人郑某的饮料瓶、小木椅子系同类物，外形相似。
12.急救病历证明案发当日阜南县人民医院对被害人郑某救治情况，救治前郑某已无生命体征。
1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明：死者郑某头面部有29处创口，颈部有4处创口，胸腹部6处创口和表皮擦伤，四肢有4处软组织挫伤和皮下淤血、表皮擦伤。郑某头面部创口致头皮下广泛性出血，左顶部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叶脑挫裂伤，颅中凹粉碎性骨折，脑回增宽、脑沟变浅，脑水肿明显，小脑扁桃体疝形成。郑某系头面部挫伤、颅内出血，压迫脑组织，引起脑组织水肿，颅内压增高，形成脑疝，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衰竭死亡，因此郑某的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通过尸体检验发现，郑某头面部、胸部部分创口创缘不齐，创壁不平，创内有组织间桥、部分创口周围有条状擦挫伤；此损伤符合易挥动、带有明显棱角的钝器的特征，因此推断凶器为钝器类。郑某面部、颈部部分创口创缘整齐，创壁较平，创内无组织间桥，创角较锐，创口形状不规则，此损伤符合不规则形锐器伤的特征，如破玻璃瓶可以形成此伤。鉴定意见：郑某的死因系头面部损伤致颅脑损伤死亡。
14.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提取死者郑某心血中未检出毒鼠强、甲拌磷和敌敌畏成分。
15.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作案现场所留血迹均系冷金龙及郑某二人所留。
16.被告人冷金龙供述：2017年5月1日晚上10点左右，他在三楼房间里感到很害怕，感觉有人要害他，他要下楼去看，他妻子郑某拉着他不让他去看。5月2日晚上他到他母亲房间睡的。案发当日早上，他从外面回到家中，见郑某在收拾行李，他认为郑某是准备外出，且他儿子也不在家，他还看见床上一片像是精斑，他便问郑某儿子在哪，床上的精斑是怎么回事，郑某不告诉他还和他吵架，他就往郑某脸上打两巴掌，然后拿“天地一号”瓶子往郑某头顶部砸一下，当时瓶子砸碎了。郑某往外跑，他就一直打她，并用碎瓶子往郑某脖子上划，还用小板凳往她头部打，当时桌子和饮水机也被碰倒了，他两只手也被玻璃瓶划伤了。后来他下楼了，郑某还在喊。十几分钟后他上楼见郑某躺在沙发旁边的血泊中不动了。后他父母从窗户翻进来，让人把郑某抬走，他把身上带血的衣服换掉后扔到行李箱旁边，到楼下门市部里坐在一个椅子上，他母亲把卷闸门锁上了，有十来分钟，他发现警察过来了，就躲到地下室，被警察抓住了。他有精神病和心脏病，之前在武汉亚新做过手术。并有审讯同步录音录像佐证。
17.住院病历及诊断证明证实，冷金龙曾于2005年1月、2012年9月、2013年9月、2015年10月等多次入住阜阳市精神病医院、淮北市杜集区人民医院，均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18.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冷金龙患精神分裂症，受疾病的影响，本案案发时辨认与控制能力显著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9.赔偿协议书、谅解书证明，2017年7月14日，冷金龙的父亲冷某1与被害人父亲郑某某就民事部分达成协议，冷某1代冷金龙赔偿郑培洲15万元，郑某某出具谅解书。
20.户籍证明证实冷金龙出生于1985年5月11日，作案时系完全负刑事责任年龄的人。
21.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5年3月10日20时许，冷金龙因殴打冷景某于同年5月6日被阜南县公安局治安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
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人冷金龙持玻璃饮料瓶、小木椅对被害人郑某头、面等部位多次击打，致郑某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冷金龙患有精神分裂症，受疾病的影响，案发时辨认与控制能力显著削弱，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且冷金龙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其近亲属与被害人近亲属就民事部分达成协议，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15万元，被害人近亲属表示对冷金龙的行为予以谅解，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冷金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冷金龙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其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害人有过错；其患有精神疾病；已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冷金龙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有一审判决列举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所列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二审中，冷金龙及其辩护人亦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冷金龙持玻璃饮料瓶、小木椅对被害人头、面等部位多次击打，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对于冷金龙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经查，冷金龙不计后果，使用玻璃瓶和木质椅子直接打击被害人的头面部等要害部位，并造成被害人颅中凹粉碎性骨折，而且使用破碎的玻璃瓶对被害人颈部、胸部割划，明知其使用的工具、打击的部位及力度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而放任该结果的发生，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无证据证明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判对冷金龙所具有的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在量刑时已予以充分考虑，量刑并无不当。故冷金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吉双
审 判 员 张进春
审 判 员 张 徽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陈政耀
书 记 员 郑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