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湖山社区。
法定代表人端义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根华，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建栋，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明燕，女，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
委托代理人林雨农，江苏天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知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明燕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知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根华，被上诉人叶明燕的委托代理人林雨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明燕一审诉称：2012年7月26日，圣知锐公司因经营需要与其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向其借款70万元，同时对借款期限、利率标准、罚息等予以约定。签约后，叶明燕按约向圣知锐公司给付借款，但圣知锐公司未按约还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圣知锐公司归还借款70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7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3万元及该案诉讼费用。
圣知锐公司一审辩称：一、叶明燕提供的《借款合同》显示借款方是赵俊，赵俊不是圣知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总经理，也没有授权，因此圣知锐公司与该笔借款无关；二、叶明燕提供的证据证明只支付了50万元出借款，未足额支付借款；三、叶明燕主张的律师费尚未实际发生且高于收费标准，不应支持；四、即使存在借款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充抵协议》，决算表中确定的162430元应在借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另外张廷贵代叶明燕丈夫茆龙海从圣知锐公司领取的3万元，也应在借款中予以抵扣。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6日，叶明燕与圣知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中甲方（借款方）为赵俊，乙方（出借方）为叶明燕。合同约定由乙方借给甲方70万元，月息6%，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2年7月26日起至2013年1月25日止，圣知锐公司在合同落款甲方（借款方）处加盖了公司公章。2012年7月25日，叶明燕通过其丈夫茆龙海的银行卡向赵俊转款60万元；7月26日，通过银行提取现金8万元，连同自有现金2万元合计10万元交付给赵俊。2013年3月15日，赵俊出具说明，明确了圣知锐公司向叶明燕借款的具体构成。后叶明燕向圣知锐公司索款无果，遂于2013年4月8日与江苏天听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并支付代理费3万元，委托律师林雨农代理其与圣知锐公司借款合同的诉讼事务。
庭审中，圣知锐公司向该院提出委托鉴定的申请，要求对叶明燕提供的《借款合同》上所加盖的该公司公章进行真伪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借款合同》尾页甲方（借款方）落款处所加盖的圣知锐公司公章与该公司提供的样本一（2011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电子扫描件）、样本二（2012年5月30日《企业年检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电子扫描件）上的印文一致，系同一公章加盖；与样本三（2012年11月28日《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决定》电子扫描件）、样本四（标注出资时间2010年9月19日的《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出资信息》电子扫描件）上的印文不一致，不是同一印章盖印。
经向茆龙海核实，茆龙海表示叶明燕主张属实，该案所涉其银行卡转款情况的相关债权归叶明燕享有。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0月13日，圣知锐公司审批款项3万元作为向叶明燕配偶茆龙海的还款，但茆龙海表示并未收到该款项。2012年10月24日，圣知锐公司与茆龙海签订《充抵协议》，约定圣知锐公司承接的新建南京紫东创意园EF组团研发楼院落围合景观工程中的混凝土供应工程款由茆龙海收受，作为充抵圣知锐公司所欠茆龙海的钱款。同日，双方订立补充协议，约定前述工程由茆龙海按50元每方收取服务费。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该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借款合同的主体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首页的主体虽为赵俊与叶明燕，但圣知锐公司在合同尾页甲方（借款方）处加盖了公章，该公章印文与圣知锐公司提供的检材样本一、二一致，虽与该公司提供的检材样本三、四不一致，但只能表明圣知锐公司提供的检材本身即存在不同，检材一、二均系圣知锐公司提供的其认可的公章原件，故在借款合同尾页上所加盖公章应系圣知锐公司的真实公章。合同主体前后不一的，应以合同落款处所加盖公章名称为合同主体，故该案所涉及的借款合同主体应认定为叶明燕与圣知锐公司，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应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二是借款合同的履行问题。叶明燕出具的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说明等证据与其诉称事实吻合，与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其履行《借款合同》的具体行为。圣知锐公司虽提交了《充抵协议》、决算表等证据借以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状况，但债权债务的相互抵消应符合债权性质相同、债权人债务人相同以及债权债务清晰没有争议的要件，目前圣知锐公司主张的充抵双方系圣知锐公司与茆龙海，钱款性质牵涉相关工程以及混凝土款，且叶明燕亦提供了补充协议、情况说明等证据用以证明相关钱款并非充抵该案债权；故圣知锐公司提出充抵的抗辩主张，其充抵双方与本案诉争双方并不同一，双方对该债权债务亦各执一词，存在争议，不能认定相关款项与该案借款法律关系存在直接的关联，不能证实其所主张的抗辩理由。圣知锐公司提交的付款审批表，未得到叶明燕的认可，也未能证明与该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纳。三是争议费用的承担问题，综合前述两个问题，叶明燕与圣知锐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并按约履行了合同，圣知锐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未偿还借款本息，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合同已约定诉讼所产生一切费用由借款方负责，故因该案诉讼所产生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等均应由圣知锐公司负担。综上，叶明燕要求圣知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圣知锐公司的抗辩主张因无有效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据此，为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叶明燕借款本金70万元，并承担上述款项自2012年7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明燕律师代理费3万元。案件受理费12220元，由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圣知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该合同借款栏明确写明借款人为赵俊，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仅与赵俊个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上的盖章，仅起见证作用。在未有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赵俊无权代上诉人收取上述借款，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上诉人支付了出借款。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其转账时间在借条签署之前，因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赵俊支付了合同项下的借款。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茆龙海的陈述已经证明茆龙海收到混凝土款项，如本案诉争的借款存在，该款项冲抵本案诉争的债权当无异议，至于被上诉人主张冲抵另外的债权，应提供相应证据。三、一审法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率：百分之六按月收息，表明利息应当按月支付，但对于6%的利息是年息还是月息则未有约定，在未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遵从习惯即年利率6%。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的3万元律师费用，高于收费标准，应当依法予以降低。
上诉人圣知锐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叶明燕答辩称：一、合同的主体应当以合同落款来确定。至于合同的抬头部分即使是空白，也不影响借款主体。二、赵俊是上诉人公司当时的总经理，该公司最大的股东，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公司的生产、经营、财务管理，包括所有的经营资金当时都是由赵俊负责。三、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前一天支付60万元，因茆龙海的卡里面余额不足，叶明燕又用自己的卡去银行取了8万元，连同家里的2万元，交到赵俊办公室。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四、一审时，赵俊和当时的生产部长张廷贵对此问题进行了说明，冲抵的内容包括配合费，以及2012年7月10日的50万元借款本息，而不是冲抵本案的借款本息。五、从借款合同的表述看6%按月收息的意思表示很明确。六、根据律师收费办法计算一审诉讼的律师费是24900元，但是该案至今已经有1年都没有审结，加上上诉人恶意拖延诉讼，使该案符合疑难复杂案件的标准。因此可以在标准收费5倍以内收取。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叶明燕在二审中提交南京市江宁区工商局《名称准予变更通知书》一份作为新证据，证明在2011年12月30日变更前，赵俊持有1203万元股本金。变更以后赵俊持有的股份为注册资本的70%。赵俊在上诉人公司中持有绝大部分的股份，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公司所有的经营、财务等都是由赵俊负责的。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上诉人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据能够说明赵俊为上诉人公司的大股东，但是按照《公司法》相关规定，出资与经营权可以相互分离，即便赵俊拥有公司100%的股份，也不能说该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人是赵俊。只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军依法可以代表公司。而赵俊在未有公司授权的情形下，只能视其为个人的行为。
本院的认证意见是：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故予以确认。
二审中另查明以下事实：
1、双方于2012年7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一条（三）约定，借款利率：百分之六按月收息，如逾期未还款，借款方有权按合同规定每天10‰的本金计算加收逾期利息。第三条约定，借款方应承担出借方主张权利而发生的诉讼成本及律师费用。
2、2012年7月10日，赵俊、周玮作为借款人向叶明燕借款50万元，借款利率月息6%，借款期限2013年1月10前还本付息，担保人为张廷贵，圣知锐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
3、2011年12月30日，圣知锐公司股东变更为黄跃其（出资200万元）、赵俊（出资1440万元）、王士喜（出资60万元）、丁国胜（出资300万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款合同》、《借条》、《名称准予变更通知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圣知锐公司与叶明燕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2、双方签订的冲抵协议是否冲抵了本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3、该借款约定的利息应如何计算。4、律师费是否约定过高。
本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其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重要特点在于合同关系的相对性，即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本案中，圣知锐公司在《借款合同》借款方处签章，经鉴定该章属实，应认为圣知锐公司和叶明燕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至于赵俊是否为共同借款人并不妨碍叶明燕主张圣知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
关于款项支付问题。《借款合同》已明确借款人为圣知锐公司，并加盖该公司印章。赵俊在该合同中亦作为借款人出现，圣知锐公司应视为对赵俊作为经手人身份予以认同。故叶明燕向赵俊的银行卡汇入款项，应视为圣知锐公司接受借款。因此，上诉人认为系赵俊个人借款的依据不充分。
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本案中，圣知锐公司虽提交了《充抵协议》以证明双方已就借款进行了部分抵充，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但因《充抵协议》显示冲抵双方系圣知锐公司与茆龙海，与本案诉争双方并不同一，且圣知锐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与叶明燕就冲抵本案的借款曾协商一致。故对圣知锐公司主张冲抵本案债权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债务人应按照约定的利率向债权人支付利息。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率：百分之六按月收息，其语义解释无法得出年息为6%的结论，结合双方2012年7月10的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6%，因此认定本案诉争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应指月利率有事实根据。现被上诉人将该利息降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根据《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简单民事诉讼案件，标的额在50万元至100万元之间的，收费标准为标的额×（2.5%-5%）。本案中，叶明燕主张的借款本金为70万元，与委托代理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是3万元，并未超过上述物价部门规定的收费范围。故对上诉人认为律师收费过高的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圣知锐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20元，由上诉人圣知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安时建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 戎
速 录 员 叶 红
本案涉及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第一百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