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滇池路****号附*号*楼。
法定代表人:程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梁、程丹萍,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江分行。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福慧路***号。
负责人:曾勇,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元,云南康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大港旺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长水路。
负责人:苏云卫,云南大港旺宝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文，云南大港旺宝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副组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云松，云南大港旺宝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江分行（以下简称农行丽江分行）、云南大港旺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港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丽中民二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梁、程丹萍、被上诉人农行丽江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元，被上诉人大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云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建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如二审改判，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城建公司仅在本金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对利息、律师代理费不承担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行丽江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农行丽江分行基于两份《商业汇票承兑合同》提起诉讼，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城建公司与农行丽江分行并未对两份合同的债权债务统一结算和确认，一审法院无视基本事实，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法院已受理大港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并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农行丽江分行也申报债权并得到确认，本案应当依法中止诉讼，待破产重整案件完成后再恢复诉讼，否则将导致农行丽江分行在破产程序案件的债权被“打折”处理，而在本案中又全额确认债权，产生重大矛盾。3、城建公司的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担保，只及于债权本金，对利息、律师费均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4、律师费为当事人的实际损失，必须实际产生，在无证据证明农行丽江分行支付了律师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支持了律师费错误。
农行丽江分行辩称，1、本案中当事人一致，是基于同一个《最高额抵押合同》产生的借款，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并不违法。2、本案确实涉及到大港公司破产重组，但法律规定，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诉讼继续进行，因此本案无需中止审理。城建公司所称的同案不同判的案件为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古城区法院）审理，并非一审法院。3、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抵押权的范围不仅包括本金，还应当包括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4、本案律师费是必然要产生的费用，是否已经支付、是否有发票等，与城建公司没有关联。
大港公司辩称，请求法院根据各方签订的合同依法判决。
农行丽江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大港公司在十日内偿还农行丽江分行为其垫付的款项人民币2912万元;2、请求判令大港公司在十日内给付计算自2015年11月30日止的垫款利息2309009.60元;3、请求判令大港公司继续给付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垫款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4、请求判令城建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处置抵押物优先偿还实现债权的费用、贷款的利息及本金;5、请求判令大港公司承担农行丽江分行为主张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356500元;6、请求判令大港公司、城建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9日,农行丽江分行与城建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110929001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城建公司以坐落于丽江市古城区南门街10070.46平方米的房屋及7841.94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农行丽江分行与大港公司之间自2011年9月29日起至2016年9月28日期间办理人民币/外币贷款,商业汇票贴现,银行保函,商业汇票承兑业务形成的金额在壹亿伍仟叁佰万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并在房管及土地管理部门进行了抵押登记。《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之后,大港公司在《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陆续向农行丽江分行申请承兑商业汇票:2014年12月24日,大港公司向农行丽江分行申请承兑商业汇票,承兑金额2046万元,期限6个月,大港公司向农行丽江分行提交保证金613.8万元。同日,农行丽江分行与大港公司签订《商业汇票承兑合同》【(丽)农银承字(2014)第53030120140001325号】,合同约定:农行丽江分行同意承兑编号为128-135共8份金额为2046万元的《商业汇票银行承兑清单》所列商业汇票；承兑人因向持票人支付而形成的垫付票款自付款之日起转作申请人逾期贷款,并按垫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计收逾期利息,不需另签借款合同;本合同采取最高额担保方式担保,担保合同编号为20110929001。2014年12月29日,大港公司再次向农行丽江分行申请承兑商业汇票,承兑金额2114万元,期限6个月,大港公司向农行丽江分行提交保证金634.2万元。并签订《商业汇票承兑合同》【(丽)农银承字(2014)第53030120140001353号】,该合同也采取最高额担保方式担保,担保合同编号为20110929001。两个合同签订后,大港公司至汇票到期日未能足额交付票款,农行丽江分行依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承兑。农行丽江分行对大港公司提交的保证金进行冲减后,尚欠本金2912万元。截至2015年11月30日,农行丽江分行垫付票款共产生利息2309009.60元。因大港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农行丽江分行遂提起诉讼。2015年12月21日,农行丽江分行与云南康滇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康滇律所）签订《协议书》,约定在案件审结后一次性支付康滇律所律师代理费3565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裁定受理大港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指定云南正安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之后管理人对债务人大港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接管,目前大港公司处于破产重整阶段。农行丽江分行申报债权时,经管理人审查,《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授信额度为153000000元,实际信用额度为140120000元。农行丽江分行申报了本金140120000元及相应利息和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是城建公司申请中止审理的理由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本案符合继续审理的情形,因此对城建公司请求中止审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城建公司还提出,农行丽江分行将两个《商业汇票承兑合同》一并起诉违反诉讼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两个合同是以《最高额抵押合同》为担保的同类法律关系,每个合同的标的均达到了一审法院的管辖范围,农行丽江分行一并起诉,可以减少当事人诉累,没有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禁止性规定。农行丽江分行分别与城建公司、大港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商业汇票承兑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农行丽江分行已按约定对大港公司的商业汇票进行了承兑,自垫款之日起转为借款,大港公司未按约支付自垫款之日起的利息,至今也未能偿还借款本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受理大港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因此对垫款利息计算至2016年7月24日。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城建公司已承诺以其房地产为大港公司于2011年9月29日至2016年9月28日期间向农行丽江分行所借款项提供抵押,该房地产并经相关机关进行抵押登记,借款金额也未超过约定的最高限额,故城建公司应承担抵押责任。农行丽江分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农行丽江分行主张律师代理费的请求属农行丽江分行为主张债权的费用,该费用农行丽江分行虽未支付,但根据《协议书》是必然产生的,且该收费并未违反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据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大港公司应承担该项费用,抵押人则应以其抵押物对该项费用承担责任。云南正安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对债务进行处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大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农行丽江分行偿还商业汇票承兑垫款本金人民币2912万元,支付至2015年11月30日止的垫款利息2309009.60元,并继续支付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7月24日止的垫款利息(按照《商业汇票承兑合同》约定利率计算);二、大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农行丽江分行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56500元；三、由城建公司以抵押物为限对上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农行丽江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720元,由大港公司及城建公司各承担100360元。
经过二审审理，城建公司认为，1、《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之后，大港公司确实向农行丽江分行陆续申请承兑商业汇票，但一审法院将该情形表述为“在《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陆续向原告申请承兑商业汇票”不当；2、对“2015年12月21日，农行丽江分行与康滇律所签订《协议书》，约定在案件一审结束后一次性支付律师代理费356500元”这一事实不予认可；3、一审法院遗漏了“城建公司向大港公司申报债权，大港公司不予确认，其原因即为农行丽江分行已向大港公司全额申报了本案债权并得到了确认”这一事实。除以上异议外，城建公司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
农行丽江分行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其补充意见为：农行丽江分行向大港公司申报本案债权，但大港公司不予确认。
大港公司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同时认可农行丽江分行向其申报本案债权，但其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的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予以确认。关于城建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表述“在《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陆续向原告申请承兑商业汇票”不当的问题，因城建公司提出的该异议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对此不予评述；关于农行丽江分行与康滇律所签订《协议书》以及约定的相关内容，有《协议书》予以证实，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农行丽江分行提交了《债权审核通知书》和《债权复核通知书》，欲证明其向大港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未被大港公司确认。
城建公司对两份通知书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大港公司对两份通知书的三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债权审核通知书》和《债权复核通知书》真实有效，应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6年11月2日，大港公司管理人向农行丽江分行发出《债权审核通知书》，认为本案债权“涉及的抵押合同正诉讼且尚未裁决，抵押物暂不予确认，待法院对涉诉抵押合同的效力作出认定后再行确认。”2016年12月8日，大港公司管理人向农行丽江分行发出《债权复核通知书》，对本案债权的复核结果为：“待法院对涉诉抵押合同的效力作出裁决后，根据裁决结果另行确认担保财产及其担保金额。”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城建公司是否应对本案的利息、律师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分别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本案中农行丽江分行与大港公司虽然签订了两份《商业汇票承兑合同》，但两个合同的借款均由同一个《最高额抵押合同》作抵押担保，且案件当事人完全相同，基础法律事实类似，为同类法律关系，为节约诉讼成本和司法资源，一审法院将两个《商业汇票承兑合同》合并为一个案件审理并无不当。城建公司上诉认为两个《商业汇票承兑合同》为两个法律关系，应分案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裁定受理大港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云南正安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之后管理人对大港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接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本案中，管理人已经接管了债务人的财产，符合继续审理的条件。关于古城区法院将涉及大港公司的案件中止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案的审理程序与本案没有关系，城建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应中止审理、同案不同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本案所涉及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和两份《商业汇票承兑合同》均为各方当事人在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形下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二条的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处置费、过户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本案中，城建公司所应承担的抵押担保范围除了本金外，还包含了利息、罚息等，其应在债权最高余额1.53亿元以内为大港公司拖欠农行丽江分行的借款及相应利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城建公司上诉认为其只应对借款本金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由城建公司以抵押物对上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表述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为：由城建公司以抵押物对上列债务承担责任为农行丽江分行对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人民币1.53亿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城建公司在本案抵押权实现后，有权向大港公司追偿。
第四，虽然农行丽江分行与康滇律所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在案件审结后一次性支付康滇律所律师代理费356500元，但在庭审中，农行丽江分行也认可该代理费并没有实际支付，据此，农行丽江分行主张由城建公司在担保范围内承担律师代理费356500元尚未构成其因诉讼造成的损失，不能在本案中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待农行丽江分行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后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城建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丽中民二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云南大港旺宝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江分行偿还商业汇票承兑垫款本金人民币2912万元,支付至2015年11月30日止的垫款利息2309009.60元,并继续支付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7月24日止的垫款利息(按照《商业汇票承兑合同》约定利率计算);
二、撤销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丽中民二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被告云南大港旺宝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江分行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56500元；驳回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江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丽中民二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变更为：由昆明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抵押物对上列债务承担责任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江分行对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人民币1.53亿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昆明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抵押权实现后，有权向云南大港旺宝集团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江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72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江分行负担10%，即20072元；由云南大港旺宝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0%，即180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124.08元，由昆明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0%，即22499.26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江分行负担20%，即56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崔 艳
审判员 孙少波
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