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甲。
委托代理人蒋安利，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宏辉，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方亚平，郴州市蓝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郭某乙。
上诉人郭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及原审第三人郭某乙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2014）桂民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安利、颜宏辉，被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方亚平，原审第三人郭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某某系李某甲（原桂东县大塘乡人民政府干部）与罗某某所生独女。1962年，李某甲与罗某某离异后即与本案被继承人陈太阳结婚，李某某随即跟随生父李某甲、继母陈某某生活长大。李某甲与陈某某未生育子女，陈某某与前夫生育有一子郭某丙，郭某丙生育有一子郭某乙，一女郭某甲。郭某甲从小一直跟随李某甲、陈某某生活长大，并在李某甲、陈某某的晚年生活中关心、照料其饮食起居，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李某甲于1994年12月29日自书立下一份遗嘱对身后遗产作出安排，遗嘱上有“陈大阳”签名，有“陈某某”印章，桂东县大塘乡人民政府于1996年1月15日在遗嘱上签署“情况属实，到桂东县公证处办理公证”并加盖公章。李某甲于1998年10月11日去世，陈某某于2013年12月17日去世，郭某丙先于生母于2002年9月27日年去世。
另查明，李某甲、陈某某于1989年在大塘镇县公安局大塘派出所旁建有房屋一栋，厨房一间，猪栏一间，厕所一间。李某某诉至法院，请求：1、分割被继承人陈某某遗产（一栋房产、一宗土地使用权和银行储蓄存款），价值约100，000元，由李某某继承二分之一，郭某甲、郭某乙继承二分之一；2、本案诉讼费由郭某甲负担。李某某诉请分割的被继承人陈某某生前使用、管理的一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即房屋旁边的一块菜地，双方均未能提供菜地的土地性质及权属证明。李某某亦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被继承人陈某某生前遗留有银行储蓄存款，本案的诉争遗产仅为建于大塘派出所旁的建筑楼房一栋，厨房一间，猪栏一间，厕所一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继承人李某甲、陈某某于1994年12月29日所立遗嘱是否有效。遗嘱是单方法律行为，而夫妻共同遗嘱作为一种遗嘱的特殊形态，是双方法律行为。共同遗嘱是共同法律行为，遗嘱人作出该法律行为是基于一致的目的和利益，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当事人自愿将自己的遗嘱行为受到相互的制约而从中获取该制约的对价利益。但是法律对其效力的认可应当严格限制，否则，因为遗嘱的形式不是任意性的规定，而是具有强行法的性质，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就不能发生效力。共同遗嘱就应当属于形式不合法的无效遗嘱。共同遗嘱的效力要得到法律的认可，必须禁止于同一文书，应当夫妻分别亲书或者予以公证才符合我国有关遗嘱的法律规范。本案中，李某甲执笔作出“我与妻子陈某某的共同财产，无论夫妻一方谁先去世，全部财产均由另一方继承，他人不得分割”的意思表示，因李某甲先于陈某某去世，其意为由陈某某继承其个人生前全部财产。李某甲生前对个人财产作出处理，属自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应为合法有效。本案所涉财产属于陈某某的遗产。本案遗嘱是由李某甲执笔书写，对于李某甲来说属自书遗嘱，但对于陈某某来说属代书遗嘱，因无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见证，签名也错签为“陈大阳”，陈某某亦未能在生前及时办理公证，缺乏形式要件，且郭某甲以及第三人郭某乙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确为陈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遗嘱中财产全部由郭某甲继承的意思表示无效。对李某某称遗嘱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郭某甲称李某甲和陈某某是在1994年立遗嘱，因年代久他们不懂法的主张，因《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颁布实施于1984年，并且在遗嘱中提到到公证处办理公证，桂东县大塘乡人民政府在签署意见时亦注明请公证处办理公证，故对此辩解不予采信。本案所涉被继承人陈某某遗产应按法定继承，李某某与被继承人系具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关系，郭某丙与被继承人系生父母子女关系，依法由李某某和郭某丙继承。因郭某丙已先于被继承人陈某某死亡，郭某丙继承的份额由其子女郭某甲和郭某乙代位继承。因郭某甲从小跟随李某甲和被继承人陈某某生活，由李某甲和陈某某抚养长大，并且在他们的晚年生活中，郭某甲悉心照料饮食起居，对他们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故郭某甲在分配遗产时应适当予以多分。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58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继承人陈某某位于桂东县公安局大塘派出所旁边的遗产房屋，其中北侧一进房子（仅一层的部分）和猪栏、厕所各一间归原告李某某所有；房屋南侧部分归被告郭某甲和第三人郭某乙按份共有，各享二分之一份额；厨房及厨房前坪归被告郭某甲所有；二、驳回原告李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为1150元，由原告李某某负担。”
上诉人郭某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被继承人李某甲、陈某某于1994年12月29日所立共同遗嘱合法有效，应按遗嘱分配遗产。从形式上看，该遗嘱由李某甲执笔，落款有李某甲、陈某某两人共同签字并盖有印章，符合共同遗嘱的形式要件，而我国法律并未排除共同遗嘱的有效性。从内容上看上诉人一直与两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在对两被继承人尽到了全部赡养义务的情况下，被继承人在遗嘱中明确无论何种情况均由上诉人继承合情合理合法。二、上诉人对两被继承人尽到了全部赡养义务，而被上诉人未尽赡养义务，不应分割遗产。一审已查明，两被继承人的老年赡养义务均由上诉人承担，而被上诉人生前对被继承人根本未尽赡养义务。
被上诉人李某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律对遗嘱有特别的形式要件要求，本案的遗嘱真假有待考证，是否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存疑。遗嘱中有涂改，答辩人一审没有申请鉴定是念及亲属之情。答辩人对被继承人尽到了赡养义务，而上诉人没有尽到赡养义务，上诉人应当不分或少分。
原审第三人郭某乙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一份证据：水口山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被上诉人尽到了赡养义务。上诉人对该证据质证如下：该证据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公章重叠模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原审第三人认为该证据不真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明材料部分内容如下：“李某甲和陈某某在世期间，李某某做为其唯一的女儿，从物质上、经济上、精神生活上各方面都尽到了赡养义务。”该内容与本案遗嘱内容相冲突，亦与水口山居委会一审出具的证明内容不符，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李某甲、陈某某于1994年12月29日所立遗嘱部分内容如下：“一、我与妻子陈大阳的共同财产，无论夫妻一方谁先去世，全部遗产均由另一方继承，他人不得分割。二、孙女郭某甲，系我妻陈大阳与前夫之孙女，她从一周岁始直到参加工作，一直由我与陈大阳哺育成人，她参加工作后，对我们两位老人的生活、身体关心倍致，以报我们的养育之恩，尽到了赡养义务，故此我俩商定，在我们相继去世之后，将座落在大塘乡大塘村居委会的红砖平顶房一栋二层共六间，64平方米，猪栏厕所各一间，以及全部家具等财物全部由她继承，其他人不得争执。同时继承人郭某甲应承担我们有生之年的赡养义务，令据我们去世后的丧葬费用，全部由其承担……四、李某某系我与前妻罗某某之女，一九六二年我与罗离婚时年仅七岁，系我与后妻陈大阳哺育成人，一九七五年结婚（男到女家落户）。因我在大塘乡工作，妻子在家因长期多病，她怕负担债务，于一九七六年元月份，私自把东西财产般（搬）走后，对我老俩口，未尽半点赡养义务，故此，不得继承我们的财产。郭某丙系我后妻陈大阳与前夫之子，陈与前夫离婚后，由其前夫哺（抚）养成人，一直与其亲生父亲共同生活，从来对我们未尽半点赡养义务，故此，亦不得继承我们的财产。以上遗嘱一式二份，经核对内容相同，文字无异，望所有家人各自恪遵。毋生争执。”2、一审庭审时，李某某对诉争遗嘱中李某甲、陈某某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经法庭释明后，李某某未对遗嘱中陈大阳（陈某某）的笔迹申请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继承人李某甲、陈某某于1994年12月29日所立共同遗嘱是否真实合法有效。
关于遗嘱的真实性：1、诉争遗嘱内容表述清楚明晰，桂东县大塘乡人民政府在遗嘱上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2、李某某一审对立遗嘱人签名提出异议，但经法庭释明后，李某某未申请笔迹鉴定。3、遗嘱中陈某某签名虽为“陈大阳”，但结合遗嘱中陈某某一名一直用“陈大阳”的情况来看，“陈大阳”应为陈某某的口头称呼。陈某某在遗嘱上的签名虽存欠缺，尚不足以否定系陈某某本人所签。综上，李某某否定诉争遗嘱的真实性无证据支持，本院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遗嘱的合法性。1、遗嘱内容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李某甲与陈某某共立遗嘱系两人的权利与自由，该遗嘱内容意思表示明确，且对遗产的处置详细阐明了原因，该遗嘱形成之后，陈某某在李某甲过世后亦未对遗嘱内容作出修改或变更。因此，该遗嘱可反映李某甲、陈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2、遗嘱内容和形式必须符合法律规定。诉争遗嘱因为郭某甲尽了赡养义务而指定郭某甲为继承人，因为李某某未尽赡养义务而排除了李某某的继承权，该遗嘱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诉争遗嘱系李某甲、陈某某夫妻共同设立，属共同遗嘱，我国继承法虽未明确规定共同遗嘱，但也未排除共同遗嘱的有效性，亦未要求共同遗嘱由两人共同书写。本案诉争遗嘱由李某甲执笔，注明年、月、日，由夫妻双方亲笔签名盖章，一式两份，桂东县大塘乡人民政府在遗嘱上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该遗嘱的形式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上诉人称诉争遗嘱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本案诉争遗嘱真实合法有效，按照诉争遗嘱内容，郭某甲对被继承人关心倍致，而李某某未尽抚养义务。遵从逝者遗愿按照遗嘱继承，更有助于弘扬社会主义道德，鼓励尊老敬老的良好社会风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2014）桂民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某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杨利平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道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
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
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
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
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