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卫民再终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宁县中宁中学。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宁县。
法定代表人王晓文，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郭占红，该校副校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新慧，宁夏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文丰，男，生于1966年7月28日，汉族，大学文化，系中宁县宁鲁中学校长，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宁县。
委托代理人葛军，宁夏王占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中宁县宁鲁中学。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宁县。
法定代表人李文丰，该校校长。
申请再审人中宁县中宁中学（以下简称中宁中学）与被申请人李文丰、原审被告中宁县宁鲁中学（以下简称宁鲁中学）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中宁民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李文丰不服，于2013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2013）卫民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12）中宁民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中宁中学的原审诉讼请求。后中宁中学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2013年12月9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宁民申字第3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2014年1月10日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1月24日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中宁中学的委托代理人郭占红、王新慧，被申请人李文丰及其委托代理人葛军，原审被告宁鲁中学的法定代表人李文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30日，一审原告中宁中学起诉至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称，李文丰系宁鲁中学校长和投资人，2009年9月自治区教育厅决定宁鲁中学基础教育停办，宁鲁中学在校高中学生由县教育局协调转入各公办学校，2009年9月6日，县教育局召开有宁鲁中学校长李文丰参加的宁鲁中学学生分流协调会，会议研究决定宁鲁中学聘请的俄语教师在中宁中学任教期间的工资由宁鲁中学校长李文丰支付，后中宁中学根据会议决定接受了宁鲁中学理科学习俄语的学生39人，宁鲁中学聘请的俄语教师到中宁中学任教，但俄语教师在中宁中学任教9个月，李文丰却未按会议决定承担俄语教师工资，为不耽误学生高考，中宁中学垫付了俄语教师工资18000元，现请求李文丰返还不当得利18000元。
一审被告李文丰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及证据材料。
一审被告宁鲁中学辩称，中宁中学要求李文丰承担返还其垫付的教师工资是错误的，李文丰系宁鲁中学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使的是职务权利，后果应由宁鲁中学承担，协调会上李文丰未接受县教育局要求其承担俄语教师工资的要求，该笔债务不成立。
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文丰系宁鲁中学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9月，根据宁夏回族自治区教育厅决定，宁鲁中学基础教育停办，宁鲁中学在校高中学生由中宁县教育体育局协调转入各公办高级中学。2009年9月6日，中宁县教育体育局召开宁鲁中学学生分流协调会，李文丰作为宁鲁中学的校长参加了该会议。经协调，形成如下意见，即宁鲁中学学习俄语的39名学生转入中宁中学就读；宁鲁中学将收取的学费退还给学生，由接收学校自行收取；宁鲁中学聘请的俄语教师到中宁中学教习俄语，任教期间的工资由宁鲁中学校长李文丰支付。该协调意见当场做了会议记录，参会人员均未签字。后宁鲁中学将39名学习俄语的学生分流至中宁中学就读，并退还已收取的学生学费。原宁鲁中学的俄语教师到中宁中学教习俄语9个月，中宁中学支付俄语教师工资共计18000元。后李文丰因向中宁中学追讨烟煤款，中宁中学则要求李文丰以应付俄语教师工资折抵，李文丰拒不折抵，并对俄语教师工资由其支付一事拒不认可。在审理过程中，李文丰申请追加宁鲁中学为本案被告，经审查，法院依法追加宁鲁中学为本案被告。
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宁鲁中学基础教育停办后，经中宁县教育体育局召开会议协调，宁鲁中学学习俄语的39名学生转入中宁中学就学；宁鲁中学退还学生学费，由中宁中学另行收取学费；原宁鲁中学俄语教师到中宁中学给转入的39名学生教习俄语，期间的工资由时任宁鲁中学校长的李文丰支付，在会议中李文丰未提出异议，并按照会议协调意见落实了学生退费及转校事宜，应视为对会议协调形成意见的全部默认，理应由宁鲁中学校长李文丰支付的俄语教师工资，由中宁中学垫付，中宁中学要求李文丰返还垫付的俄语教师工资时，李文丰拒不认可，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当得利。李文丰作为宁鲁中学校长，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宁鲁中学承担，但因宁鲁中学停办基础教育后无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李文丰系宁鲁中学投资人、校长，且会议明确俄语教师工资由李文丰支付，故对中宁中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宁鲁中学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李文丰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李文丰于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中宁中学垫付的俄语教师工资18000元。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李文丰负担。
李文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中宁中学出示的会议记录不能证明中宁中学的待证事实，一是会议记录上没有签字，不具有真实性；二是按照证人张富德、田福兴的证言，要求李文丰承担俄语教师工资的决定是教育局长王玉泉作出的，并没有征得李文丰的同意；三是中宁中学与宁鲁中学是同等的法律主体，如果达成合意应当是以协议或者合同的形式出现，不应当是会议记录；四是中宁县教育体育局是中宁中学和宁鲁中学的主管单位，如果下达管理命令应当是发文或者会议纪要等形式，不能以会议记录作出决定。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一般应当具有以下四个方面的特征：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他方利益受损；三是一方获得利益与他方利益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获得利益及利益受损均无法律根据。本案中，中宁中学接受了宁鲁中学的学生，宁鲁中学给学生退还了全部学费，转学的学生给中宁中学交了学费，中宁中学安排老师给学生上课。这其中，没有一个单位因获得不应当得到的利益而损害其他单位的利益。
（三）原审法院判决要求李文丰承担法律责任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和《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宁鲁中学属于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其不承担法律责任只有在办理注销登记之后，并不是原审法院认为在停办基础教育后。失去基础教育资格，并不能据此认定宁鲁中学就失去法人资格。
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宁中学的原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中宁中学负担。
中宁中学辩称：原审判令李文丰承担法律责任正确。首先，会议记录明确“宁鲁中学聘请的俄语教师在中宁中学任教期间的工资由宁鲁中学校长李文丰支付”，并没有说由宁鲁中学支付；其次，证据表明宁鲁中学基础教育停办，学校解散，宁鲁中学早已更名为宁鲁职业技能培训中心，所以该笔费用不应判给宁鲁中学，应判给李文丰个人。让李文丰承担俄语教师工资的重要原因是中宁中学不开俄语课，没有俄语教师，而转过来的39名学生却必须上俄语课，这对中宁中学来说就是额外的教学负担，这部分费用是额外支出，不包括在正常的学费当中，所以李文丰将这一额外负担转给中宁中学理应承担该笔费用。另外，行政机关的会议记录包括教育体育局的所有会议记录都没有签字，这是长期以来形成的惯例，但会议记录是真实的，没有签字并不影响其真实性，该会议记录有出庭证人张富德、田福兴及经公证的证人张顺民的书面证词予以印证，会议记录是会议协调的结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公正，李文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宁鲁中学辩称：原审判决李文丰承担法律责任错误，李文丰是宁鲁中学的法定代表人，其参加教育体育局召开的学生分流协调会是在履行其校长的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民办教育机构是非企业法人单位，在其没有进行清算之前，其法人身份是存在的，而且宁鲁中学也有相应的资产，并非原审法院认为无承担民事责任能力。教育体育局作为行政管理机构不能用行政指令代替市场行为，宁鲁中学与中宁中学为同等的民事责任主体，如果两者之间达成协议，应当以合同或者协议书的形式出现，不应当依据教育体育局的会议记录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宁鲁中学按照自治区教育厅2009年9月2日《关于协调解决宁鲁中学普通高中学生就学问题的函》将已收学生学费如数退还后，中宁中学主张按照中宁县教育体育局2009年9月6日的会议记录由李文丰承担俄语教师工资，该会议记录中虽然载有“宁鲁中学聘请的俄语教师在中宁中学任教期间的工资由宁鲁中学校长李文丰支付”的内容，但该会议记录并没有宁鲁中学校长李文丰的签字，李文丰对此项记载亦不认可，事后中宁县教育体育局也没有组织与此事利益攸关的中宁中学和宁鲁中学达成任何协议，故该会议记录并不具有民事协议的性质，不足以据此认定李文丰负有承担宁鲁中学聘请的俄语教师在中宁中学任教期间工资的义务，中宁中学请求李文丰承担原宁鲁中学俄语教师在中宁中学任教期间18000元工资于法无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李文丰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12）中宁民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宁县中宁中学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中宁中学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中宁中学申请再审称：中宁中学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六组证据，证明了俄语教师的工资应由李文丰支付的事实，这六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中宁中学主张的事实，中宁县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本案中会议记录是会议协调的结果，李文丰参加了会议，参会证人张富德、田福兴证实李文丰在会上明确同意该协调结果，证人张顺明的书面证词也证实李文丰在会上明确同意俄语教师的工资由其承担，从而证实了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会议记录的内容也是李文丰的真实意思表示。会议记录不签字是一些行政机关的惯例，包括教育体育局的所有会议记录，但并不影响其真实性。况且，李文丰把学俄语的学生分流到中宁中学，是将额外的负担转给了中宁中学，由李文丰承担俄语教师的工资合情合理，中宁中学垫付了俄语教师的工资，应由李文丰返还不当得利。二审法院认为会议记录不具有民事协议的性质，不足以认定李文丰负有承担宁鲁中学聘请的俄语教师在中宁中学任教期间工资的义务，不符合综合审查判断证据的认证原则，是孤立地看待了证据，割裂了证据之间的相互联系。请求依法判决李文丰支付中宁中学垫付的俄语教师工资18000元。
李文丰再审中辩称：中宁中学在再审申请书中认为二审在采信证据时没有进行综合认定，是一种错误的认识。根据中宁中学在原一、二审出示的证据可以看出，能够直接反映李文丰与中宁中学存在垫付俄语教师工资的唯一证据就是会议记录，但该会议记录作为证明李文丰不当得利的证据时存在明显的缺陷：第一、会议记录上没有李文丰本人的签字，不具有真实性，中宁中学不能以中宁县教育体育局所有的会议记录上都没有签字来进行搪塞；第二、按照证人张富德、田福兴的证言，要求李文丰承担俄语教师工资的决定是教育局局长作出的，并没有征得李文丰的同意；第三、中宁中学与宁鲁中学是平等的民事法律主体，如果双方就接收学生、支付俄语教师工资达成合意，应当是以协议或是合同的形式出现，不应当是会议记录；第四、中宁县教育局是中宁中学和宁鲁中学的行政主管单位，如果要下达行政主管命令，应当是以发文的形式出现，不应当以会议记录来做出决定。在原一、二审过程中，中宁中学也承认在接收39名学习俄语的学生时，向学生收取了相应的学费，学费中也包含了应当支付给教师的工资或其他待遇，高中阶段并不是义务教学阶段，中宁中学向学生收取了学费就应当向学生提供必要的教育资源。如果中宁中学既向学生收取了学费，又不承担教师的工资，获得不当得利的应当是中宁中学，而不是宁鲁中学或李文丰。综上，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宁鲁中学再审中同意李文丰的答辩意见，并认可法律责任由宁鲁中学承担。
再审庭审中，中宁中学、李文丰、宁鲁中学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9年8月19日宁鲁中学以学校经营困难，资不抵债，无法继续办学为由向中宁县教育体育局提出申请，请求分流在校学生。再审中，中宁中学同意宁鲁中学承担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2009年9月6日中宁县文体教育局协调会议记录上，参会各方人员均未签字，但会议记录内容“宁鲁中学聘请的俄语教师在中宁中学任教期间的工资由宁鲁中学校长李文丰支付”的真实性已由参会证人张富德、田福兴出庭证实。当时，李文丰是宁鲁中学的法定代表人，李文丰代表宁鲁中学参加中宁县教育体育局召开的学生分流协调会是其履行校长职责的职务行为。因此，在宁鲁中学法人资格尚未终止，宁鲁中学财产尚未清算的情况下，宁鲁中学应当承担俄语教师的工资，且宁鲁中学和中宁中学已履行了除俄语教师工资之外协调会议记录确定的其他内容，故中宁中学要求李文丰承担俄语教师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
由于中宁中学不设俄语教学课程，也无俄语教师，而宁鲁中学分流来的学生要上俄语课，且俄语教师系宁鲁中学聘请，因此，中宁中学垫付俄语教师工资18000元是其额外的支出，已使中宁中学的利益受到损害，该费用应由宁鲁中学承担，宁鲁中学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宁鲁中学再审庭审中认为应由其承担俄语教师工资的理由成立。再审中，本院征询中宁中学意见，中宁中学亦要求宁鲁中学承担责任，故中宁中学垫付俄语教师工资18000元由宁鲁中学承担。
原一审中，中宁中学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并非以合同纠纷提起，原一审法院也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因此，原二审以会议记录无李文丰签字、不具有民事协议性质为由驳回中宁中学的请求不妥，应予纠正；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以宁鲁中学基础教育停办，认定宁鲁中学无承担民事责任能力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卫民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和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12)中宁民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
二、中宁县宁鲁中学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中宁中学垫付的俄语教师工资18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中宁县宁鲁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普
审 判 员 张瑞花
代理审判员 郭群杰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谈 雪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