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民再终字第00008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霍某某，男，蒙古族，1963年3月27日出生，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
委托代理人：庞某，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丁某，女，回族，1945年12月12日出生，呼和浩特市回民区物价局退休干部，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
委托代理人：赵某某，男，回族，1948年12月11日出生，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系丁某丈夫。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某某，男，回族，1964年8月29日出生，住呼和浩特市。
委托代理人：马某某，女，回族，1965年4月3日出生，住呼和浩特市。系郭某某妻子。
一审原告霍某某与一审被告丁某、郭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3日作出（2009）回民二初字第40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霍某某不服，向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2月25日作出呼检民行抗（2013）第12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经审理于2013年5月2日作出（2013）呼民抗字第16号民事裁定，指令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审理。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3）回民再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霍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霍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庞某、被上诉人丁某及委托代理人赵某某、被上诉人郭某某及委托代理人马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霍某某的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欠款21万元及利息109431元。
一审反诉原告丁某的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霍某某归还反诉原告20000元的原始借条。
一审法院初审审理查明，2002年，被告郭某某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与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拟合作开发“利用苦豆字植物资源”项目。2002年3月2日，被告丁某收到原告以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名义送来的21万元现金，用于对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资产进行评估鉴定。2002年3月4日，被告丁某坐火车前往上海。3月12日，被告丁某将21万元的评估费交于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由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收条。后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审理查明，张旭东利用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急于引资和不熟悉银行业务的弱点，进行合同诈骗，骗取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评估费20.7万元。原告称该21万元是被告郭某某向其所借，但考虑到被告郭某某没有偿还能力，原告没有借给被告郭某某。而是将21万元借给了更有偿还能力的被告丁某。现由于该笔被骗款项尚未被追回，经原告向被告丁某再三催要无果后，被告郭某某于2006年12月28日为原告写下欠条，承诺还款21万元。2008年5月22日，被告郭某某因遇交通事故入住中国人民解放某253医院住院治疗，经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评定为智利残疾，系无行为能力人。另查明，被告丁某曾向原告借款2万元，被告丁某已于2006年11月5日还清欠款。
一审法院初审认为，本案是一起民间借贷纠纷。庭审查明，被告丁某是曾收到过原告的21万元，但被告丁某收到的该笔款项是评估费，已于2002年3月12日交给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告丁某对该21万元既未占有，也未使用，其仅仅是作为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与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之间委托评估事项中交纳评估费的中间人，不应认定其为借款人。该笔21万元评估费被骗与被告丁某无关，被告丁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告在庭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其与被告丁某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故本院对原告诉请的由被告丁某承担偿还21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所举的收条一张无法证明被告丁某向其借钱的事实存在。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方证人王春林、周文某、康峰、奇如海的证言无法证明被告丁某与原告之间存在借款事实，亦不予采纳。原告丁某向法庭出示的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授权书、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评估费收据、火车票、蒙青公司与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评估报告书、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5）沪一中初字第101号刑事判决书，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以证明被告丁某的观点，本院予以采纳。原告诉称的由被告郭某某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结合庭审过程中，原告认可的被告郭某某书写欠条实为替被告丁某所作担保。该欠条应认定为事实上的担保合同。现因原告无法证明主债务存在，故原告与被告郭某某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担保合同无效。综上，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郭某某承担保证责任连带偿还原告21万元欠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丁某反诉主张的原告返还其书写的2万元借条的诉讼请求，与本案本诉之间并不存在吞并、抵消的关系。且原告当庭承认被告丁某已经偿还了上述2万元欠款。故被告丁某的反诉请求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被告丁某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霍某某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丁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原告霍某某负担，反诉费300元，由被告丁某负担。
2013年11月8日，反诉原告丁某提出撤回反诉申请。2014年11月28日，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回民再字第00007-2号民事裁定，准许丁某撤回反诉。
宣判后，霍某某不服，向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呼检民行抗（2013）第12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呼民抗字第16号民事裁定，指令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再审审理查明，一审被告丁某系一审被告郭某某的母亲。2002年2月3日，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某某签署《承诺书》，内容如下：“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目前需招商引资开展、开发建设工作，现与丁某共同达成招商引资协议，并作出如下承诺：1、根据内蒙古自治区呼市政府有关招商引资奖励办法的精神，按照所引资五亿元人民币到位总金额的2%奖励给丁某同志。2、奖励金额的支付方式为：资金到位后，把蒙青集团承诺给丁某的2%，由多顺集团一次性扣下，并转入丁某的私人账户上。”同年2月28日，郭某某又签署授权书，内容为：“经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同意，特授权丁某办理与上海市多顺集团公司有关业务。”3月2日，一审被告丁某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霍某某同志现金二十一万元整，210000.00。收到人丁某，2002年3月2日早上。”2002年3月4日，丁某坐火车前往上海，将21万元的评估费交于多顺公司，该公司出具收据收到该款。3月6日，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与多顺公司签订《关于编制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协议书》。有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一审被告郭某某和丁某的签字。4月1日，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与多顺公司签订《中外合作合同书》。有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一审被告郭某某的签字。2005年7月29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5）沪一中初字第101号刑事判决，载明：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指控：自2000年9月至2004年5月间，被告张旭东等人骗得蒙青公司等16家单位评估费，鉴定费，……。该判决审理查明：2001年初至2002年4月间，张旭东等人以虚构的巨额国际投资等事实诱使郭某某与多顺公司签订《编制评估报告协议书》等，采取收取高额评估费后低价委托评估的办法骗取郭某某评估费20.7万元。2006年12月28日，一审被告郭某某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霍某某人民币贰拾壹万元（210000.00）郭某某2006年12月28日”。2008年5月22日，一审被告郭某某因交通事故受伤。后经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评定为智力残疾二级，系无行为能力人。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是一起针对本院原审作出的（2009）回民二处字第405号民事判决是否证据不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而进行的再审案件。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被告丁某收取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一审原告霍某某21万元的性质、用途及一审被告丁某与一审原告霍某某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二、一审原告霍某某与一审被告郭某某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针对争议焦点一，通过庭审查明可知，丁某书写的收条上列明收取的是“蒙青公司：霍某某的钱款”，鉴于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某某现为无行为能力人，霍某某与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的关系无法查明，由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一审被告丁某的当庭陈述及当庭出示的《中外合作合同书》、《承诺书》、《关于编制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协议书》、委托书、（2005）沪一中刑字第101号刑事判决综合分析，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与加拿大多顺公司合作，2002年3月2日早上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被告郭某某与一审原告霍某某将21万元现金交与一审被告丁某，随后，一审被告丁某受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将21万元送往多顺公司，作为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与多顺合作中编制资产的评估费，故可认定该21万元的性质、用途为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缴纳的评估费。即一审被告丁某与一审原告霍某某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本院对一审原告霍某某的由一审被告丁某承担偿还21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关于一审原告霍某某与一审被告郭某某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通过庭审查明可知，2002年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与多顺公司合作并缴纳了21万元评估费，2006年12月28日，一审被告郭某某向一审原告霍某某出具欠条，系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某某对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欠一审原告霍某某钱款的追认、确认行为，故不能因一审被告郭某某出具欠条就认定为系一审被告郭某某个人欠款。本院对于一审原告霍某某诉请的由一审被告郭某某偿还21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维持我院（2009）回民二初字第4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一审原告霍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一审原告霍某某承担。
宣判后，霍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3）回民再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偿还借款21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从2002年3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其理由：1、被上诉人丁某与上诉人之间是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郭某某出具欠条行为是对被上诉人丁某向上诉人借款事实的再次确认，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郭某某出具的欠条认定为系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某某对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欠上诉人钱款的追认、确认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经审理在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基础上另查明，2001年11月10日，武川县上秃亥乡上秃亥村土地承包户武金玉经上秃亥乡政府同意，将承包的1万亩土地转租给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2002年元月22日，呼和浩特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川区经济发展局向呼市计划委员会申请立项，由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招商引资，开发利用野生苦豆子植物资源，从中提炼苦参碱系列产品。3月12日，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委托深圳市昕统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对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承租的武川县上秃亥乡上秃亥村的1万亩土地使用权进行了价值评估。同年4月15日，呼和浩特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批复，同意由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与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同投资兴办呼和浩特市顺吉生物制品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审原告霍某某要求一审被告丁某、郭某某偿还欠款21万元及利息109431元而引发的民事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霍某某要求丁某、郭某某偿还欠款本金21万元及利息109431元的理由和依据能否成立。通过庭审查明本案是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为了促使公司与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合作开发“利用苦豆子植物资源”项目，委托丁某携款去上海办理相关业务。因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资金短缺，便与霍某某个人借款21万元，由丁某出具收条一张。丁某去上海后，将该款作为评估费交与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收到该款后，给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评估费21万元。”之后，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与加拿大多顺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关于编制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协议书》的约定，委托深圳市昕统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对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承租的1万亩土地的优先使用权证、项目批文、公司营业执照、法人代码证等进行了评估。从上述事实表明，丁某收到的21万元是代表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收到的钱款，是公司所为，而非其个人借款。故一审原告霍某某要求丁某返还欠款21万元，理由不能成立。因该21万元被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为被骗取的评估费，作为内蒙古蒙青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某某对此也予以作证。在此基础上，郭某某给霍某某又书写了欠款条，因郭某某出具欠条时，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自己的行为会发生的法律后果是清楚的，足以表明公司向霍某某收取的21万元的债务发生了转移，表明郭某某个人同意代公司偿还此笔债务。故一审原告霍某某要求一审被告郭某某偿还欠款及利息的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对于霍某某上诉主张的利息超出了其本诉诉请，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3）回民再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及（2009）回民二初字第405号民事判决；
二、一审被告郭某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一审原告霍某某欠款21万元及利息109431元；
三、驳回一审原告霍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一审原告霍某某负担2200元，一审被告郭某某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窦 双
审判员 王玉山
审判员 杨利民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多琳娜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合同一方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取得合同一方的同意，并不得牟利。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国家批准的合同，需经原批准机关批准。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原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但原审人民法院便于查清事实，化解纠纷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审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以及其他违反法定程序不宜在再审程序中直接作出实体处理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