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桂刑三终字第112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姚小青（曾用名姚小清、绰号“十九嫂”），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1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秦玲，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西壮族自治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姚小青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谭佳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在审理期间，李某甲、谭佳佳申请撤回对被告人姚小青的附带民事部分起诉，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南市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谭佳佳撤回对被告人姚小青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南市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姚小青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姚小青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审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讯问了上诉人姚小青，听取了辩护人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1月2日7时许，被害人李某乙在被告人姚小青位于宾阳县思陇镇太守村委会六赐村的家中玩耍时，跌倒在其房间的卫生间门前。姚小青听到李某乙在卫生间门前哭喊后，遂抓起李某乙头部朝卫生间门槛处多次撞击，导致李某乙当场死亡。案发后，姚小青丈夫谭某甲让谭某乙帮去派出所报警，姚小青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民警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害人李某乙系因被他人损伤头部导致颅脑严重损伤出血致死。姚小青患有躯体形式障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亲属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35470元。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经法院主持被害人亲属与被告人亲属进行调解，双方就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姚小青的丈夫谭某甲于2015年7月6日，代被告人又赔偿了被害人的亲属李某甲、谭佳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万元，被害人亲属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姚小青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姚小青从轻处罚。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司法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生物物证鉴定意见，宾阳县120急救中心出诊、抢救记录，调解笔录、调解协议、收款收据、谅解书，证人黄某、谭某乙、谭某丙、谭某甲、吴某、李某甲的证言，被告人姚小青供述，收费收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姚小青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人姚小青于案发后，知道其丈夫谭某甲叫邻居谭某乙到派出所报警后，仍在现场等待民警前来处理，且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视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鉴于案发后，被告人的亲属能主动代被告人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35470元，在本案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主持，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能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亲属代被告人姚小青再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0万元，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视为被告人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对被告人姚小青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姚小青故意杀人犯罪事实、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姚小青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姚小青上诉提出：原判定性不准，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对其从轻处罚。理由：1、其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应对其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定罪量刑。2、其有自首情节，其家属已尽力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3、其是初犯，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不大。4、建议二审法院对其是否患有××做重新鉴定。
姚小青的指定辩护人辩称：姚小青的犯罪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过失致人死亡，且是初犯、有自首情节和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日7时许，被害人李某乙（殁年3岁）在上诉人姚小青位于宾阳县思陇镇太守村委会六赐村的家中玩耍时，跌倒在卫生间门前。姚小青听到李某乙在卫生间门前哭喊后，遂抓起李某乙头部朝卫生间门槛处多次撞击，导致李某乙当场死亡。案发后，姚小青的丈夫谭某甲让谭某乙帮去派出所报警，姚小青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民警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害人李某乙系因被他人损伤头部导致颅脑严重损伤出血致死；姚小青患有躯体形式障碍，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案发后，姚小青的亲属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35470元。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经法院主持调解，姚小青的亲属与被害人亲属就附带民事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姚小青的丈夫谭某甲于2015年7月6日又代为赔偿了被害人亲属李某甲、谭佳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万元，被害人亲属出具谅解书对姚小青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姚小青从轻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11月2日7时50分许，宾阳县思陇镇太守村委会谭某乙到宾阳县公安局太守派出所报案称，当日7时20分许，姚小青在家中将邻居家女孩李某乙打伤在卫生间门口。民警赶到现场发现李某乙已倒在姚小青家，决定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1月2日7时50分许，谭某乙到公安机关报案，称谭某甲的妻子姚小青将邻居家女孩李某乙打伤在谭某甲家卫生间门口，民警即赶往现场，将正在谭某甲家中的姚小青带回调查。
3、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姚小青的身份情况，姚小青犯罪时已达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依法提取了上诉人姚小青的指甲、指尖血样、右手食指指甲上血迹、棕色西服外套、蓝色牛仔裤、红色布鞋，以及李某乙母亲谭佳佳的指尖血样，以备做dna检验。
5、辨认笔录，证实经被害人李某乙的父亲李某甲对死者尸体进行辨认，确认该死者是其女儿李某乙。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现场笔录，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宾阳县思陇镇太守村委会六赐村364号谭某甲家一楼，一楼大门南侧墙角有一被子遮盖物，掀开被子见一女童尸体。大门门槛处有一处滴落状血迹。大厅内有一处滴落状血迹。餐厅内有一处滴落状血迹。在餐厅通往卫生间过道上有一枚不完整血鞋印。地面上有一双染血童鞋，石台顶面有滴落状血迹，卫生间门外台阶与地面交接处有一处血泊，血泊四周有飞溅状血迹。血泊西侧有一渗血白色编织袋，次卧外墙上有飞溅状血迹。卫生间内水桶面有飞溅状血迹，便池内有流柱状血迹。从现场提取血脚印一枚、童鞋一双、编织袋一个、血迹八处。上诉人姚小青归案后对上述现场进行了指认。
7、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上诉人姚小青患有躯体形式障碍，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该鉴定意见已依法告知上诉人姚小青及被害人亲属。
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李某乙额部、颞部、顶骨呈开放性、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左额颞有一处皮下出血，其中有一处表皮剥脱。左额发际处有一处皮剥脱伤及皮下出血；右颞部有一处皮下出血，其中右耳后有一处表皮剥脱；左顶枕部有一处皮下出血，其中有1.4cm×1.2cm范围表皮剥脱；右顶枕部有一处皮下出血。右枕部有一处皮下出血，左前额见一处擦伤，右前额见一处擦伤。前额有两处挫裂伤。两眉间见一处皮下出血及表皮剥脱，右眉有一处皮下出血及表皮剥脱。右眼外侧有一处表皮擦伤，左面部有一处皮下出血及表皮剥脱，右面颊部有九处表皮剥脱。上唇有擦伤，右唇下侧有两处表皮擦伤，下颌有两处表皮剥脱。左颈部有四处表皮剥脱，颈部正中有表皮剥脱，右颈部有两处擦伤。左环指指甲有瘀血，右手背有擦伤，右小指背有表皮剥脱，左膝有表皮剥脱，右膝内侧有一皮下瘀血，右膝外侧有一点状表皮剥脱，右小腿有淤青。右足背有两处擦伤，左外踝有两处表皮剥脱。解剖见头皮下广泛性出血，额骨、颞骨、顶骨、枕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硬脑膜下大面积出血并有血凝块，左大脑枕叶有一处挫伤，右侧大脑枕叶有挫伤，小脑出血并脑疝形成，颅前窝、颅中窝、颅后窝骨折。致伤工具推断为头面部碰撞较大平面的坚硬物体（如地面）所致。结论为：李某乙系因被他人损伤头部导致颅脑严重损伤出血致死。该鉴定意见已依法告知上诉人姚小青及被害人亲属。
9、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经作dna检验，上诉人姚小青十指指甲、从姚小青西装外套左胸上、牛仔裤左裤脚、红色右布鞋、现场标记为2号、8号、10号、12号提取的血迹所检出基因座的基因型与被害人李某乙心血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均一致；从被害人李某乙心血所检出基因座的基因型与其母亲谭佳佳血样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该鉴定意见已依法告知上诉人姚小青及被害人亲属。
10、宾阳县120急救中心出诊、抢救记录，证实宾阳县人民医院出诊医生于2014年11月2日8时许到达本案现场，经确诊被害人李某乙已死亡。
11、收条及丧葬费收据、调解笔录、调解协议、收款收据、谅解书，证实本案发生后，上诉人姚小青的亲属已代为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35470元。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姚小青的丈夫谭某甲又代姚小青赔偿了被害人亲属李某甲、谭佳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万元，被害人亲属对姚小青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姚小青从轻处罚。
12、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日8时许，其回到六赐村，见其大嫂吴某抱着李某乙坐在谭某甲家门口，李某乙满脸是血，没有气息了。李某乙是吴某的外孙女，平时十分乖巧，没人讨厌。“十九嫂”（姚小青）经常在外打工，没听说她平时有××。
13、证人谭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日7时许，其散步到堂弟谭某甲家门口，谭某甲对其说，他老婆姚小青刚刚打人了，叫其赶紧去派出所报案和叫救护车。其马上到派出所报案，并让派出所的民警帮打急救电话。医生到现场说小孩已死了，其才知道姚小青杀死了吴某的外孙女李某乙。吴某家与谭某甲家平时没有矛盾。
14、证人谭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日8时47分，其妻子黄某打电话说，其大哥谭明的外孙女李某乙出事了。其回到六赐村，听黄某和其大嫂吴某说，李某乙被隔壁的“十九嫂”（姚小青）撞死了。“十九嫂”经常出外打工，平时没什么异常，也没听说有××，也没见“十九嫂”有过辱骂或者殴打李某乙的行为。
15、证人谭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日7时许，其妻子姚小青进房门对其说：“死人了!死人了!”其到卫生间前，见李某乙满身是血仰躺在卫生间门前，地上很多血。其走出家门找人求救，叫谭某乙到派出所报案。谭某乙跑去派出所。其回头抱着李某乙到其家门口，哭坐在门槛上。这时，李某乙的外婆吴某从自家出来，其就叫她。吴某跑过来接抱李某乙去她家方向。其回家看住姚小青。姚小青自言自语：“死了，我也死了。”派出所民警来到后，其和姚小青配合调查。其在自家厕所门前见到李某乙时，她头发散乱，旁边有个沾有血的白色蛇皮袋。李某乙额头处开了一个很大的口，伤口在流血。2014年六七月间，姚小青从柳州打工回家后生病，经检查，医生说是更年期综合症等，她从医院回来后，经常心烦，半夜起来。11月1日晚上，姚小青不时起来行走，其一晚都没睡好。
16、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在家照看孙子谭宇和外孙女李某乙。2014年11月2日7时许，李某乙独自一人在家门口玩耍，其抱着孙子返回房间帮他穿衣服。约十几分钟后，其婆婆对其说：“李某乙出事了，你还不去抱李某乙。”其到门口时，见很多村民围在其家和“十九”谭某甲家门口，谭某甲抱着李某乙在哭，李某乙满头是血。其接过李某乙，发现她已没有呼吸。救护车到后，医生说李某乙已死亡。其当时见“十九婶”姚小青到她家门口看了一下就回去了。其家和姚小青家没有矛盾。
17、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李某乙是其和谭佳佳女儿，平时其和谭佳佳在江苏打工，李某乙由谭佳佳的母亲帮照看。
18、上诉人姚小青供述，2014年11月2日上午7点左右，其发现邻居三哥的外孙女李某乙走进其家厨房摔倒在厕所门前，她大喊“外婆”，哭喊不停，其觉得很心烦，走近她，用右手抓住她的后脑勺脖子处顺势将她的头朝厕所门槛处撞，她额头出血了，不停哭喊，其见状抓起她的头又连续撞了几次，直到她不能哭喊。其见她额头流了很多血在厕所门前的地板上，其手上也有血，就跑到房间叫其丈夫：“我手上都是血，我杀人了。”其丈夫问在哪里，其指着厨房说在里面。他跑进厨房厕所门前抱起李某乙出到大门外，其见厕所门前地板上有很多血，就拿一个白色蛇皮袋盖住血迹，抹了几下血迹。其丈夫叫人打120来抢救，并叫人报案。后其被带至派出所。李某乙当时穿黑色长袖上衣，深色长裤。其最近患更年期综合症，平时听到幼儿园广播声、电视声觉得烦躁。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人民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姚小青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人死亡，应依法惩处。姚小青作案后明知他人到公安机关报警，仍在现场等待民警前来处理，且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视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案发后，姚小青的亲属主动代其赔偿了被害人李某乙亲属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5470元，取得李某乙亲属的谅解，可对姚小青酌情从轻处罚。对于姚小青的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不存在依法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对姚小青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2、姚小青作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明知撞击他人头部会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仍抓住年仅三岁的被害人李某乙头部朝门槛多次撞击，直至李某乙不能哭喊方停手，其主观上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造成了李某乙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判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定罪准确。3、姚小青仅因李某乙哭喊致其心烦，即反复撞击李某乙头部致死，作案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恶劣，其上诉辩称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不大的理由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4、原判在量刑时充分考虑姚小青是初犯、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并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等情形，已对其从轻处罚，量刑适当，以此为由要求再从轻处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姚小青的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欧阳文
代理审判员 邱 琳
代理审判员 徐晓丹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