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民终字第1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住所地云霄县益展商住城十六幢。
代表人黄泽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贵滨，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益娟，女，住厦门市湖里区，系保险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
法定代理人张某乙，男，1971年11月8日，住云霄县。系张某甲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马巍武，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雅娟，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云霄火田中学，住所地云霄县火田镇火田村。
法定代表人林尚德，校长。
委托代理人方建发，男，住云霄县。系该中学副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哲生，男，住云霄县。系该中学校长助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下称人保云霄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甲、福建省云霄火田中学（下称火田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云霄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贵滨、陈益娟，被上诉人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张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巍武，被上诉人火田中学的委托代理人方建发、张哲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某甲系火田中学2014-2015年学年九年级在校寄宿生，2014年12月24日凌晨3时许，张某甲从其所睡的没有安装护栏的双层铺上床铺掉到地上，随即被送至云霄县医院检查，同日转至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住院治疗至2014年12月28日，出院诊断为右眼视神经挫伤、双眼屈光不正。此后，张某甲由其父陪同先后到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检查、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0905.74元。2015年4月1日，经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鉴定，张某甲的伤残等级评定为玖级伤残。
火田中学于2014年9月22日向人保云霄支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2000版），为包括张某甲在内的1371名在校生投保了校（园）方责任险（2000版），保险金额990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22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30日零时起至2015年9月29日二十四时止。
原审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火田中学提供给张某甲睡觉的双层铺上铺未安装护栏，明显存在不安全因素，火田中学对张某甲从上铺摔下致伤未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因火田中学向人保云霄支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张某甲在学校发生事故受到伤害且属校方责任，故火田中学应负的赔偿责任应由人保云霄支公司承担。人保云霄支公司提出火田中学对张某甲的损害无过错、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张某甲因伤受损的项目和数额，确认如下：1、医疗费：以受伤后实际支出的检查、治疗费用计算，共10905.74元；2、护理费：以实际住院时间4天计算（135元／天×1人×4天），共5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实际住院时间4天计算（50元／天×4天），共200元；4、交通费：张某甲为检查、治疗，数次往返云霄至厦门、云霄至上海，根据张某甲提供的票据，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5、残疾赔偿金：张某甲的伤残等级为玖级，且其就读的火田中学所在地为市级试点小城镇，根据福建省统计局发布的相关数据，残疾赔偿金为30722.4元／年×20×20%，为122889.6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某甲受伤后致残疾，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6000元；7、营养费：酌定按实际支出医疗费的10%计算，为1090元；8、鉴定费700元；张某甲主张休学一年的损失7200元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55325.34元，在校（园）方责任保险约定的责任限额内，故该损失应由人保云霄支公司直接赔偿给张某甲。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某甲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55325.34元。二、驳回张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2元，减半收取1826元，由张某甲负担122.5元，福建省云霄火田中学负担1703.5元。福建省云霄火田中学应负担的受理费，张某甲已垫付，福建省云霄火田中学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径付给张某甲。
宣判后，人保云霄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人保云霄支公司上诉称，1、本案非保险合同纠纷，其也不是侵权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张某甲的损伤系自身原因所致，火田中学并无任何过失，故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即使法院判决火田中学要对张某甲的损伤给予适当补偿，其也仅在无过失责任保险限额71500元范围内承担责任。3、非医保用药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保险免责范围，且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故原审判决其承担非医保用药6051.7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错误。4、原审判决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错误，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20元／天计算，护理费应按88.7元／天计算，营养费因没有加强营养的医嘱，不应支持。5、原审认定残疾赔偿金为122889.6元错误：首先，张某甲系农村户口，其就读的火田中学属农村中学，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次，张某甲伤残等级鉴定的送检材料没有经过双方质证，鉴定程序、内容、形式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故鉴定机构作出的玖级伤残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某甲答辩称，1、为便于诉讼，简化理赔程序，原审在不影响保险人实际利益的情况下，将承保校园责任险的上诉人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2、火田中学提供给答辩人睡觉的双层床铺上铺未安装护栏，导致答辩人摔伤，火田中学未尽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3、上诉人未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明确告知，其主张非医保用药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免赔，缺乏合同依据。4、根据《福建省省直行政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费按出差自然（日历）天数实行定额包干，每人每天50元”的规定，原审按50元／天计算伙食补助正确。5、原审按2014年度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107元计算护理费正确。6、答辩人受伤较为严重，确需加强营养以支持治疗，故原审判决营养费正确。7、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反驳本案伤残鉴定意见，且答辩人系在校就读学生，户口登记为火田镇镇直公共户，又火田镇为漳州市试点小城镇，故原审以城镇居民标准按玖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火田中学答辩称，其购买保险是为了给学生保驾护航，现在出现事故，上诉人理应予以赔偿。
二审诉讼中，张某甲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云霄县公安局火田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张某甲户口登记为火田镇直公共户；2、门诊病历，以证明医生建议张某甲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经质证，人保云霄支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某甲的户籍并没有迁入火田中学集体户口，对证据2无异议。火田中学对证据1、证据2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人保云霄支公司、火田中学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真实性可予确认，该证据可以证实火田中学集体户口的户籍地址为云霄县火田镇政和路59-2号，该户口为火田镇镇直公共户，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张某甲户口登记为火田镇直公共户；对证据2，因人保云霄支公司、火田中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可证实张某甲需要加强营养。
人保云霄支公司则向本院提交了火田中学签章确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校（园）方责任保险的投保单，以证明其已就本案校（园）方责任保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火田中学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经质证，张某甲对该证据无异议，火田中学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但认为人保云霄支公司投保时未给火田中学保险合同条款，亦未向火田中学明确说明免责条款。本院认为，张某甲、火田中学对该投保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人保云霄支公司二审提交的投保单载明的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2014年9月30日，火田中学在该投保单中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签章。
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1、火田中学应否承担过错赔偿责任；2、人保云霄支公司是否属于本案适格被告；3、人保云霄支公司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非医保用药是否可以免责；4、原审判决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是否正确；5、原审以城镇居民标准按玖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对此，本院查明认定如下：
一、火田中学应否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火田中学提供给寄宿生张某甲睡觉双层铺的上铺未安装安全护栏，导致张某甲从上铺摔下受伤，火田中学显然未尽管理职责，其应对张某甲的损失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人保云霄支公司上诉称张某甲损伤系自身原因所致，火田中学并无任何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不予支持。
二、人保云霄支公司是否属于本案适格被告？
本院认为，火田中学向人保云霄支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2000版），且张某甲的伤害系因火田中学的过失所致，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火田中学应负的赔偿责任转由人保云霄支公司承担，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原审将人保云霄支公司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外，人保云霄支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可以减少讼累及简化理赔程序，且不会损害到人保云霄支公司的权利。因此，人保云霄支公司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人保云霄支公司对非医保用药、精神损害抚慰金可否免责？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火田中学与人保云霄支公司签订的校（园）方责任保险合同已生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人保云霄支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非医保费用，因保险合同中双方并未对此作出约定，故该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人保云霄支公司应依约赔偿非医保用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云霄支公司虽于二审提供了火田中学签章确认的投保单，但该投保单仍属于格式合同，且无明显、醒目的标注，不足以证明人保云霄支公司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火田中学进行了明确说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人保云霄支公司提出其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四、原审判决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张某甲原审诉求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的赔偿标准分别是15元／天、89元／天，故原审在张某甲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按50元／天、135元／天标准分别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有误，应予纠正。因人保云霄支公司上诉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20元／天计算，故本案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80元（4天×20元／天）。对于护理费，因人保云霄支公司原审答辩时主张按100元／天计算，故本案护理费应为400元（4天×100元／天）。关于营养费，张某甲二审提交的病历材料已证实张某甲需加强营养，人保云霄支公司对此也无异议，且张某甲因本案事故导致玖级伤残，故原审判决支持营养费正确。
五、原审以城镇居民标准按玖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首先，人保云霄支公司对张某甲自行委托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玖级伤残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本案的鉴定意见可作为定案依据。其次，张某甲虽为农村户口，但其寄宿就读的火田中学的集体户口为火田镇镇直公共户，且该中学所在地为市级小城镇，故本案可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综上所述，原审以城镇居民标准按玖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人保云霄支公司提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云霄支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依法可以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部分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某甲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55065.3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惠珍
代理审判员 何发周
代理审判员 陈 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戴维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