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民再1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东方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郭俊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香，女，该公司法务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兰英，女，该公司法务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被告，二审上诉人）：崔向东，女，住北京市通州区。
再审申请人北京东方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汇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崔向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中民终字第11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京民申3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方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香、魏兰英，再审申请人崔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汇公司申请再审及答辩称，东方汇公司与崔向东之间系劳务关系，双方之间无需签订劳动合同。崔向东原系北京英特塑料机械总厂职工，与该厂存在劳动关系，其社会保险一直由北京英特塑料机械总厂缴纳。因崔向东的工作岗位系特殊工种，该厂在崔向东满45周岁时为其办理了退休手续，此后崔向东一直领取退休工资；崔向东为我公司提供档案管理劳务工作的实际工作时间仅为两天，崔向东在离职交接时强行将相关人员未签署日期的《离职人员审签表》等文件夺走，致使离职手续未签批完成，东方汇公司仅应支付其实际工作两天的劳务报酬。故请求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中民终字第116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向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全部由崔向东承担。
崔向东申请再审及答辩称，《离职人员审签表》证明崔向东离职日期；《离职工作交接表》证明辞退崔向东的原因是违反制度；没有证据证明崔向东抢夺了《离职人员审签表》；东方汇公司未提供崔向东签字的考勤表、工资表作为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崔向东每月工资5000元；东方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赔偿金10000元；劳动合同无效，东方汇公司应支付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5月的工资30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7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东方汇公司应支付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5月的双倍工资30000元；�方汇公司还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00元，支付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5000元；一审、二审、再审费用由东方汇公司承担。
2015年1月，崔向东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称，我于2013年11月29日入职东方汇公司，共工作6个月，月工资5000元。因代理人受企业管理，其与企业存在特殊关系，与企业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仅靠其单方面所说的工资标准不应成为认定事实的客观依据。离职单上的工资标准是单位在我签字后自行添加的，而且劳务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试用期工资和转正后工资标准，不应得到支持，其不具备真实性、客观性、公正性。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赔偿金10000元。因此，我要求：判令东方汇公司支付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5月期间的工资30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7500元；判令东方汇公司支付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5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判令东方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00元；判令东方汇公司支付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5000元；判令东方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东方汇公司辩称并诉称：2013年11月29日，双方签署《劳务协议》，担任公司档案管理员一职。崔向东入职后，仅工作两日就不告而别，公司多次联系，其才同意到公司报到并说明情况，之后，崔向东来公司却立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鉴于其表现公司只得同意，但崔向东却趁办理离职交接之时，强行将空白的《离职人员审签表》等文件夺走，后自行将离职日期写为2014年5月27日，并据此提出仲裁。因此，我公司要求无需向崔向东支付工资及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同时，崔向东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崔向东辩称：东方汇公司的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查明：崔向东于2013年11月29日入职东方汇公司，入职当日双方签订了《劳务协议》和《人事变动表》，该《劳务协议》约定劳务期限为2013年11月29日至2015年11月30日，但未约定劳务内容、劳务报酬、工作地点等事项；该《人事变动表》中显示有崔向东税前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
崔向东主张离职原因系财务部门经理称其违反劳动纪律而解除劳动关系，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崔向东为证明其工作时间及离职日期，出示了《离职人员审签表》（该证据显示双方工作交接时间为2014年5月27日，但未显示离职原因）、《离职工作交接表》予以佐证。东方汇公司主张在签订《离职人员审签表》时，双方发生冲突，崔向东把《离职人员审签表》拿走后自己填上离职日期，东方汇公司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可双方交接人员签字。东�汇公司主张崔向东工作仅两天，并出示了考勤记录、年会签到目录及通知等予以佐证。崔向东对此均不予认可。
崔向东在本案中要求东方汇公司支付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5000元，该请求在仲裁时未曾主张。
崔向东就本案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5）第20号裁决书，裁决：东方汇公司支付崔向东工资23678元、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862元；驳回崔向东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东方汇公司主张崔向东上班仅两天，且在签订《离职人员审签表》时将该审签表拿走，但就此未提供充足证据，其主张法院难以采信。因此，东方汇公司应向崔向东支付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5月27日工资。崔向东要求支付上述工资25%经济补偿金，缺乏�律依据，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中未约定劳务内容、劳务报酬、工作地点等事项，缺乏劳动合同的实质性要件，不能视为劳动合同，故东方汇公司应向崔向东支付2013年12月29日至2014年5月27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崔向东主张东方汇公司违法解除与其劳动关系，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佐证，其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法院难以支持。崔向东要求东方汇公司支付代通知金5000元，该请求未经过仲裁审理，法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东方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崔向东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5月27日期间工资23678元；（二）东方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崔向东2013年12月29日至2014年5月27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862元；（三）驳回崔向东的其他诉讼�求；（四）驳回东方汇公司的诉讼请求。
崔向东与东方汇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崔向东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单位未提供崔向东签字的考勤表、工资表，单位应承担不利后果。（二）崔向东每月工资5000元。（三）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赔偿金10000元。单位声称因为崔向东违反劳动纪律而辞退崔向东，已在《离职工作交接表》中载明。（四）单位未订立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请求：1、东方汇公司支付崔向东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5月的工资30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7500元;2、东方汇公司支付崔向东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5月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000元；3、东方汇公司支付崔向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00元；4、东方汇公司支付崔向东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5000元；5、东方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崔向东在二审审理期间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东方汇公司针对崔向东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东方汇公司与崔向东建立的是劳务关系。崔向东仅工作了两天。且在离职交接时，抢走了《离职人员审签表》。
东方汇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崔向东与东方汇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双方无需签署劳动合同。北京英特塑料机械总厂为崔向东办理了退休手续。2013年11月29日，东方汇公司通知崔向东入职，基于其已退休原因，东方汇公司只能与崔向东签署《劳务协议》。因此东方汇公司与崔向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无需签署劳动合同。（二）崔向东提供档案管理劳务工作的实际工作时间仅为两天。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第四项；2、维持一审判决�三项；3、判令崔向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东方汇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崔向东针对东方汇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崔向东与东方汇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不是劳务关系。崔向东没有抢走《离职人员审签表》。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是东方汇公司与崔向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
关于劳动关系的建立。崔向东主张其与东方汇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东方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崔向东不具备与东方汇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但东方汇公司未就其上述主张予以举证。结合本案现有证据，综合考虑东方汇公司与崔向东之间签订的《人事变动表》中薪酬构成情况、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的相关内容、《离职人员审签表》以及东方汇公司关于签订《劳务协议》情况的陈述，可以认定崔向东应向东方汇公司提供劳动，接受东方汇公司管理，东方汇公司应按月向崔向东支付报酬，故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关于东方汇公司主张的双方系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一方面，东方汇公司主张崔向东在公司工作仅两天时间，但东方汇公司未向法院提交崔向东在其公司工作期间的考勤记录。另一方面，崔向东与东方汇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中显示崔向东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11月29日，崔向东提交的有东方汇公司交接人员签字的《离职人员审签表》中显示双方工作交接时间为2014年5月27日。综合以上证据，关于东方汇公司提出的崔向东在其公司仅工作两天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法院无法采信。东方汇公司应支付崔向东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5月27日的工资，一审法院核算具体金额，数额准确。关于崔向东要求支付上述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缺乏劳动合同的实质性要件不能视为劳动合同，并无不妥。东方汇公司应向崔向东支付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5月27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崔向东主张的东方汇公司违法解除与其劳动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关于崔向东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崔向东要求东方汇公司支付代通知金5000元，该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崔向东作为新证据向本院提交《员工工资调整通知单》，证明崔向东月工资为5000元。东方汇公司对此证据不予认可。依东方汇公司申请,本院依法从北京市通州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调取了《北京市183号令按月领取养老金人员登记表（表十七—1）》，该表显示崔向东2012年1月从北京英特塑料机械总厂退休，退休类别为特殊工种退休，自2012年2月起崔向东开始领取退休工资。东方汇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崔向东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崔向东提交的《员工工资调整通知单》无东方汇公司的公章，且东方汇公司对该证据亦不认可，故本院对崔向东提交的《员工工资调整通知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北京市183号令按月领取养老金人员登记表（表十七—1）》系本院依东方汇公司申请，从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机关调取的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本案原判已执行完毕。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再审庭审笔录、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上述所列证据等相关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崔向东与东方汇公司之间应确认为劳务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东方汇公司无需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崔向东提交的《离职人员审签表》上只有崔向东所在部门经办人的签字,签字所确认的内容是崔向东在离职时交接办公物品的情况，不足以证明崔向东所要证明的离职时间。鉴于东方汇公司自认崔向东只在其公司工作了两天，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东方汇公司应参照《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2008]3号）第二款的规定向崔向东支付相应劳务报酬。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中民终字第11665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7837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东方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崔向东劳务报酬368元；
三、驳回崔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北京东方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方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崔向东各负担5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方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崔向东各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晓
审判员 赵英波
审判员 张 峰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