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提字第4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建鹏。
委托代理人：杨瑞。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灿奇。
委托代理人：许贞朋。
委托代理人：吴天春。
申请再审人许建鹏为与被申请人罗灿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商终字第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浙民申字第11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许建鹏的委托代理人杨瑞，罗灿奇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天春参加质证。双方均表示本案再审可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灿奇于2011年12月26日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从2009年2月份起至2011年1月20日止，许建鹏先后向其购买了价值人民币2969000元的饰品，但许建鹏仅支付罗灿奇货款人民币2284000元，余款685000元，虽经罗灿奇多次催讨，许建鹏至今未付。故请求判令：许建鹏支付罗灿奇货款68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许建鹏一审辩称：双方曾有业务往来是事实，但我方现已不拖欠罗灿奇货款，不知道罗灿奇的诉请是怎样计算出来的。请求法庭查明真相，依法公正判决。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罗灿奇与许建鹏自2009年起有饰品业务往来。2011年1月21日，双方经结算，形成结算单一份，载明“2010年-2011年1月21日为止：合计货款1025000元整；已付款600000元整（5月27日20万，9月3日10万，9月19日20万，12月1日10万，共计60万），未付425000元整。许建鹏”。2011年1月23日，许建鹏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罗灿奇200000元。许建鹏尚欠罗灿奇货款人民币225000元。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9年5月23日前的货款已结清，罗灿奇、许建鹏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焦点为：一、2009年5月24日至当年年底期间的货款支付情况；二、2011年1月21日双方结算后许建鹏的付款额。针对争议焦点一，罗灿奇认为许建鹏尚欠260000元，其以录音材料和银行帐户交易明细为证，认为双方的录音内容显示该期间货款总额为1400000元，而银行帐户交易明细则显示许建鹏仅通过银行转帐支付了1140000元；而许建鹏则认为该期间货款双方已结清。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录音材料系罗灿奇在其与许建鹏于2011年1月21日结算时单方录制而成，虽然录音中双方均提及2009年5月至当年年底期间的货款为1400000元，但双方结算后形成的结算单却载明：“2010年-2011年1月21日为止合计货款1025000元，已付款600000元（5月27日20万，9月3日10万，9月19日20万，12月1日10万，共计60万），未付425000元”，根本未提及2009年5月至当年年底期间双方的货款往来情况；况且罗灿奇又自认该期间的发货单据其均已退还许建鹏，而根据商业惯例，发货方通常在收到货款后才退还收货方发货单据，故应认为2009年5月至当年年底期间的货款，双方当事人已结清。针对争议焦点二，许建鹏称其于2011年1月21日结算后，于同年1月22日现金支付罗灿奇200000元，1月23日又通过银行转帐支付200000元，现只欠罗灿奇25000元；而罗灿奇称只收到1月23日银行转帐的200000元。而许建鹏关于1月22日现金支付200000元的辩称，其所举证据仅为1月21日结算单上的一行文字，内容为“2011、1、22已付：20万”，没有签名，亦非罗灿奇所写；此外，许建鹏自称连续两天各付罗灿奇200000元，却一为现金支付，一为银行转帐支付，但又余25000元不付，也有违常理，故罗灿奇所称“1月22日当天许建鹏实际未支付货款”更令人信服。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许建鹏尚欠罗灿奇货款人民币225000元，其应予支付给罗灿奇，并应自起诉之日起赔偿罗灿奇利息损失。义乌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于2012年3月23日作出（2012）金义上溪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一、许建鹏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罗灿奇货款人民币22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1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判决指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罗灿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许建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5元，由罗灿奇负担2600元，由许建鹏负担2725元。
罗灿奇和许建鹏均不服一审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罗灿奇上诉称：1、一审应认定2009年5月23日的结算单，因为该结算单主文中的时间及数字均是许建鹏所写，下面又有其签字确认，明显就是对货款进行结算的单据。2、既然录音被认定为真实，应当对录音中所证明的事实予以采纳。录音中双方多次确认2009年5月24日起至2009年底的货款总额为140万，可以证实双方这一期间内买卖货款总额为140万。另双方在录音中对所支付的货款金额逐笔对账，许建鹏主张已经付了部分货款，但是提供不出付款凭证。3、罗灿奇提供的结算单和录音等证据可以证实双方从2009年2月至2011年1月20日交易总金额为2969000元。另，根据罗灿奇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显可证实在两年的交易中，许建鹏一直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货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由许建鹏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许建鹏上诉称：首先，双方并未约定货款往来只限于银行转账支付，2011年1月份是回老家过年的时间，1月21日结算。1月22日以现金支付20万，第二天再银行转账支付20万符合常理。双方货物往来涉及上百万，留有25000元也正常，不能凭25000元未支付就推翻现金支付20万元的说法。其次，2011年1月21日结算单是罗灿奇持有的，若许建鹏不支付款项，结算单上不可能写明“2011.1.22已付20万”；再次，罗灿奇怕许建鹏赖账而进行了录音，说明其很谨慎，若没有支付，不可能在结算单上写有“2011.1.22已付20万”。录音材料被剪辑，不能完整反映当时的情况。另外，诉讼费用分配不公，按照一审判决结果，许建鹏承担费用应该比罗灿奇承担的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2009年5月24日至当年年底期间的货款是否结清。二、2011年1月21日出具的结算单是否结清。关于焦点一，从该次录音反映的结算内容来看，录音证据中没有出现许建鹏对“欠二十六万未结清“的直接认可或肯定，事后双方也没有形成2009年5月24日至当年年底期间的结算单；从录音反映的结算过程来看，虽有对账过程，但双方对于款项支付情况仍有争议，并未达成一致，且该录音记录出现多个“这里、那里”等指示代词，指代不明，也使得该录音证据在证明内容上存有疑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三款，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在只有该录音证据的情况下，无法必然推定“许建鹏仍欠二十六万未结清“的结果，罗灿奇还需要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关于焦点二，许建鹏称其于2011年1月21日结算后，于两天内分别以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各支付20万元，但其关于现金支付20万元的主张未得到罗灿奇的认可。现许建鹏所举证据仅为1月21日结算单上的一行文字，内容为“2011.1.22已付：20万”。该文字既没有对应签名相印证，亦非罗灿奇所写，且所列金额与1月23日银行转账的20万元相同，足以产生混淆后果。因此，许建鹏作为买卖合同的支付义务履行方，应对其是否履行以及如何履行支付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现许建鹏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结算单上“2011.1.22已付：20万”的真实性，应由许建鹏对现金支付20万元的主张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责任。2011年1月21日出具的结算单所欠425000元，除去银行转账20万元外，仍余下225000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定许建鹏尚欠罗灿奇22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另，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来决定当事人双方应负担的诉讼费金额，未有明显失当，许建鹏关于诉讼费的诉请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5月23日前货款已经结清且2009年5月23日结算单不影响本案诉争货款”并无不当。综上，罗灿奇、许建鹏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31日作出（2012）浙金商终字第5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0元，由罗灿奇负担7151元，由许建鹏负担3499元。
许建鹏申请再审称：案涉结算单已明确许建鹏于2011年1月22日付款20万元，一、二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错误。结算单上“2011.1.22已付：20万”系我方所写，而结算单为罗灿奇所持有，若我方未支付罗灿奇20万元现金，罗灿奇是不会让我方在结算单上写上这几个字的。请求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商终字第587号民事判决，驳回罗灿奇对许建鹏的诉讼请求。
罗灿奇再审答辩称：一、二审判决对2011年1月22日的20万元未做认定正确。但一、二审判决未支持我方主张的另外46万元错误。许建鹏一直想赖帐，本案中的20万元系许建鹏方所写，且其主张系现金支付缺乏依据。如果我方想赖账，完全可将该行字撕掉，但我方未这么做。请求再审改判支持我方一审的全部诉请。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对许建鹏与罗灿奇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及2010年至2011年1月21日止许建鹏尚欠罗灿奇425000元货款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予确认。本案的争点为许建鹏是否于2011年1月22日支付给罗灿奇20万元。据审查，案涉结算单除写明许建鹏尚欠425000元货款外，在结算单的下半部分还注明：“2011.1.22已付：20万”。双方当事人对该内容系许建鹏方于2011年1月22日写在结算单上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产生过程阐述不一。罗灿奇提出系将2011年1月23日许建鹏转账给其的20万元提前记载在结算单上，许建鹏提出系2011年1月22日当天将20万元现金交付给罗灿奇而记载于结算单上。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货物买卖中并无现金往来的交易惯例以及2011年1月23日许建鹏转帐给罗灿奇的20万元款项与结算单的记载数额一致等事实，一、二审法院采信罗灿奇的主张对结算单上“2011.1.22已付：20万”内容不做确认而认定许建鹏尚欠罗灿奇225000元货款有其合理性。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改判。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许建鹏的申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商终字第58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启其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肖国耀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