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威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文昌南路550号。
法定代表人：张绍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静杰，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荣昌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普陀路102-33号。
法定代表人：韩树波，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威海荣昌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娇，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州市威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荣昌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2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兴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威兴公司在荣昌公司欠付工程款9201462．06元及利息的债权范围内对嘉祥景苑5、6、21、22、25、20、26、35号住宅楼及23、24号综合楼拍卖或者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主要考虑到建筑公司的劳务、技术与建筑材料已经物化到承建的建筑物中，当发包人不能按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时，承包人就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依法拍卖工程，而从中优先受偿。既然是法律特别赋予承包人的权利，就应尽可能保护这种权利。同时结合最高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及相关司法判例，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是法律赋予承包人的权利，是法定优先权;2.涉案工程A6、A7、A9、A10、A13、GI、G2号楼于2014年1月11日竣工验收合格；A11、A14、A16号楼于2014年5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威兴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向荣昌公司发函催款并主张涉案工程的价款优先受偿权。威兴公司以函件形式主张优先受偿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末超出法定的优先受偿权除斥期间，应予以支持。
荣昌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威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荣昌公司欠付威兴公司工程款9201462.06元及利息（自竣工验收之日即2014年5月20日起至2016年4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威兴公司在工程款9201462.06元及确定的付款利息范围内就嘉祥景苑5、6、21、22、25、20、26、35号住宅楼及23、24号综合楼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尝；荣昌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9日，威兴公司与荣昌公司签订《施工意向合同书》，约定威兴公司承建荣昌公司开发的嘉祥景苑A6、A7、A9、A10、A11、A13、A14、A16、G1、G2楼工程（相对应的预售楼号为5、6、21、22、25、20、26、35号住宅楼及23、24号综合楼），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进度款按形象进度节点支付，每栋楼按主体框架完成结构封顶、主体验收合格及竣工验收合格三个进度节点付款。2011年11月8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威兴公司承建荣昌公司开发的嘉祥景苑A11、A14、A16楼工程，合同价款约1600万元。2012年7月18日，威兴公司中标取得嘉祥景苑商住一期（A6、A7、A9、A10、A13、G1、G2楼）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6212.67平方米，结构类型为框架结构，工程概算1850万元。2012年4月17日，威兴公司中标取得嘉祥景苑商住一期（A11、A14、A16楼）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5459.72平方米，结构类型为框架结构，工程概算1600万元。后威兴公司依约对上述工程进行了施工。
2014年1月11日，威兴公司承建的嘉祥景苑商住一期（A6、A7、A9、A10、A13、G1、G2楼）工程达到合格质量等级；2014年5月20日，威兴公司承建的嘉祥景苑商住一期（A11、A14、A16楼）工程达到合格质量等级。后经工程造价审计，涉案工程A6、A7、A11楼审定工程造价为11293147.63元；A9、A10、A13及G2楼审定工程造价9989282.24元；A14楼土建装饰工程审定造价5287405.17元；A14楼水电暖安装工程审定造价628964.65元；A16楼建安工程定案价值5144310.79元；G1网点楼建安工程定案价值2314498.88元。涉案工程总造价为34657609.36元，扣减下浮119085.81元，扣减荣昌公司供材料13929501.60元，涉案工程价款净值为20609021.95元。自2012年3月29日至2015年12月9日，荣昌公司对威兴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共计拨款11407559.89元。2014年6月20日，威兴公司向荣昌公司发函，就威兴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即嘉祥景苑5、6、21、22、25、20、26、35号住宅楼及23、24号综合楼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主张优先受偿权。
另查明，荣昌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被一审法院裁定重整。
一审法院认为，威兴公司与荣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予以遵守。威兴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荣昌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工程款。荣昌公司对欠付的工程款数额无异议，予以确认。因荣昌公司已于2016年4月29日经一审法院裁定重整。因此，威兴公司请求确认对荣昌公司享有9201462.06元的工程款债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威兴公司所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在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依约足额支付工程价款是发包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也是法定义务；发包人迟延履行付款义务的，除应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欠款外，还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如果当事人有约定的，应从其约定。本案当事人对此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算。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应付工程价款时间。涉案工程A6、A7、A9、A10、A13、G1、G2楼于2014年1月11日验收合格，A11、A14、A16楼于2014年5月20日验收合同，应视为工程交付时间，工程价款利息也应自此时分别起算。威兴公司诉请工程价款利息均自2014年5月20日起算，系当事人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对其权利所作的处分，予以照准。因此，威兴公司主张对荣昌公司享有从2014年5月20日起至2016年4月2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债权，予以确认。
关于威兴公司是否享有嘉祥景苑5、6、21、22、25、20、26、35号住宅楼及23、24号综合楼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工程折价，也可以通过提起优先权确认之诉，且必须在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六个月以内提出。本案中，威兴公司在2014年6月20日向荣昌公司发函，就其承建工程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主张优先受偿权。荣昌公司虽然认可收到该函件，但双方就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并未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该函件并不能起到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法律效力。威兴公司在涉案工程竣工之日起六个月内未向法院提起优先权确认之诉，至本案起诉时主张优先权已超过法定期限，因此，对威兴公司就其承建嘉祥景苑5、6、21、22、25、20、26、35号住宅楼及23、24号综合楼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请求，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莱州市威兴建设有限公司对威海荣昌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9201462.06元及利息（以9201462.06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2016年4月2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莱州市威兴建设有限公司在威海荣昌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9201462.06元及利息的债权范围内，对嘉祥景苑5、6、21、22、25、20、26、35号住宅楼及23、24号综合楼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03009元，由莱州市威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1799元，威海荣昌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12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该条立法初衷“在于保护承包人的合法权益”，该规定中仅规定了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实现方式，即可以通过协议折价或者申请人民法院拍卖两种方式来具体实现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对于以何种方式在法定六个月的期限主张工程价款先受偿权并未作出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于2002年6月11日颁布的法释〔2002〕16号《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中规定了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该批复中对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及该期限如何起算作出了规定，但对在六个月期限内如何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作出规定。从上述规定来看，法律既然允许发包人和承包人以协议折价的方式来具体实现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当然也应当允许承包人以非诉讼方式（如发函等方式）来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次，既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和相关批复均未对承包人在法定六个月期限内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方式作出禁止性规定，根据“法无禁止则自由”的原则，应当允许承包人以诉讼或仲裁之外的非诉方式即发函等方式主张该权利；再次，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性质系一种法定的优先权，所规定六个月的期限系除斥期间，从上述二百八十六条之立法本意分析，该六个月的期限仅是规定应由承包人向发包人主张优先受偿权，至于是否选择折价、拍卖等形式受偿，并不在该规定期限内。且该权利性质与解除权等形成权类似，形成权可以由当事人以意思表示的方式设立，而作为法定优先权，亦可由承包人以单方意思表示而设立并生效，故应允许承包人以发函等方式在六个月的期限内履行催告义务并同时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最后，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一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建设企业在工程竣工后6个月内发函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再超过6个月起诉的，应认定建筑企业已依法行使该权利”，该意见表明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生效判决亦认可承包人可以以发函方式在6个月的期限内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在法律无明确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下，该意见可作为同类案件裁判标准的参考意见。综上，本案中，威兴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后的6个月内即2014年6月20日以发函方式向荣昌公司催要工程款的同时对其施工的涉案工程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权利行使方式并不违法，应认定其已在法定6个月期限内依法主张了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再以威兴公司起诉时已超出6个月的优先权行使期限为由认定威兴公司已丧失优先权并判决驳回威兴公司之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涉案工程在破产债权分配过程中能否以折价或拍卖等方式完全实现清偿目的，属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实现问题，不能据此认定威兴公司已超过6个月的期限而对涉案工程不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综上，威兴公司之上诉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2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莱州市威兴建设有限公司对威海荣昌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9201462.06元及利息（以9201462.06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2016年4月2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2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莱州市威兴建设有限公司在威海荣昌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9201462.06元及利息的债权范围内，对嘉祥景苑5、6、21、22、25、20、26、35号住宅楼及23、24号综合楼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
三、确认莱州市威兴建设有限公司对威海荣昌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工程款债权范围内对嘉祥景苑5、6、21、22、25、20、26、35号住宅楼及23、24号综合楼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9元，均由威海荣昌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进荣
审判员 于大海
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