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1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镇，男，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现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荣恒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横溪镇渔塘下村。
法定代表人：张星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卫东，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戴磊，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原审被告：朱旭东，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原审被告：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解放西路233号。
法定代表人：应金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跃明，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镇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荣恒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恒公司）及原审被告戴磊、朱旭东、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6）浙0726民初6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镇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荣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由荣恒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戴磊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1、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二条第3款明确约定戴磊、胡汝贵的权限，即一为负责收货，二为核对送货单并签字，三为对数量有异议时，可随时抽查核定。戴磊无权对涉及混凝土的货款进行确认，被上诉人也知悉戴磊的具体权限。2、2015年12月3日、2015年10月10日的对账单上，朱旭东在经办人处写明“本月方量已核对”，戴磊在复核人处签字，按常理系复核朱旭东对当月方量的认定，也符合实践中合同履行的习惯。3、对含有货物数量、货款金额的对账单上戴磊的签字问题。戴磊认为非其本人所签，因鉴定费用过高而逾期未缴纳。即使签字是戴磊本人所为，基于前述理由，在合同有明确权限约定的情况下，也仅能证明系对供货数量的认定。二、一审认定尚欠货款1709679元错误。上诉人认可已付12400000元，但尚欠货款显然错误。首先，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送货单原件核对。其次，双方合同中因水泥价格上调或下调，才能对混凝土价格上调或下调。但被上诉人当砂石材料价格上涨时，亦相应提出调价申请并计入货款总价中，故单方结算的尚欠货款明显偏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荣恒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代理人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也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首先，戴磊、朱旭东是购销合同中黄镇指定的收货人。所谓收货人就是接收货物，跟供应商办理交接，出具收条以及相关凭证。具体到本案，荣恒公司把混凝土供应给黄镇，以后每个月要进行结算和对账。代表黄镇跟荣恒公司每个月进行结账、对账以及在对账单上签字的人就是戴磊和朱旭东，此应理解为是指定的收货人。上诉人称戴磊、朱旭东只负责对货物数量核对，无权对货款的金额核对之说法，显然是对收货人概念的错误理解。其次，购销合同及对账单中并没有明确约定戴磊只负责核对数量，不核对金额。黄镇也没有告知荣恒公司戴磊的权限是只核对数量，不核对金额。第三，从2013年11月份开始供货到2015年11月份长达2年时间发生的混凝土买卖，一直由戴磊和朱旭东收货、对账，每个月都要进行对账，根据对账数额付款。整个混凝土货款1400余万元，尚欠170余万元，黄镇对于戴磊、朱旭东两年以来的对账行为从来没有提出异议。综上，荣恒公司有理由相信戴磊有权利代表黄镇进行货款结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磊述称，我对黄镇的上诉没有意见，我只是打工的，负责收货，每次给我的收货单上只有数量和使用部位，没有价格。
朱旭东述称，我在工地上打工，工地要用材料拉过来，在现场收料，对合同怎么签、价格等，我也不知道。我在对账单上签的地方只有数量和使用部位，没有价格，所以，我只是对数量，至于多少价格根本不清楚。
晟元公司述称，按建筑行业惯例，戴磊和朱旭东只是收货，是在收料单上面签个字，证明收到货了。而收料单中并没有单价，估计戴磊和朱旭东也没有看到过合同。
荣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镇、戴磊、朱旭东、晟元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709679元，并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磊、朱旭东系黄镇聘用的员工。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系晟元公司的分公司。2013年9月2日，荣恒公司与黄镇、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因黄镇承建浦江县百岁天苑工程需要，由荣恒公司向黄镇提供商品混凝土，黄镇指定戴磊、胡汝贵为收货人负责收货；货款在本工程砼全部供完后半年内一次性付清，若黄镇逾期付款的，则按日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如黄镇不能按合同履行时，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为黄镇担保继续履行，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同并对混凝土的强度等级、数量、单价、合同履行的方式、质量标准等进行了约定。同年10月23日，荣恒公司与黄镇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荣恒公司同意在原合同基础上再让利5元/方。合同签订后，荣恒公司按约向黄镇供货。2015年9月11日，经荣恒公司与戴磊核对，截止2015年8月，荣恒公司共计供应了混凝土39785.5方，计货款14089110元，已付货款10300000元，尚欠货款3789110元，戴磊在结算单经办人栏中签名。2015年11月19日，荣恒公司又向黄镇供应了混凝土2方，计货款658元。12月3日，经荣恒公司与戴磊、朱旭东核对，截止2015年11月30日，黄镇尚欠荣恒公司货款2709679元，朱旭东在经办人栏中签名，并注明“本月方量已核对字样”，戴磊在复核人栏中签名。但至今，黄镇尚有货款1709679元未支付给荣恒公司。另，一审庭审中戴磊提出申请要求对2015年9月11日结算单中“戴磊”的签字是否系他本人所写进行鉴定，但因戴磊未在规定的时间内缴纳鉴定费用而被鉴定机构终止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有，第一，戴磊、朱旭东签字的对账单对黄镇有无约束力；第二，戴磊、朱旭东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第三，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晟元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戴磊提出2015年9月11日结算单中“戴磊”签名不是他本人所书写，并书面申请要求进行笔迹鉴定，但在规定的时间内未缴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戴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对戴磊提出该结算单上的签名不是他所书写的辩解，不予采信。在该张结算单及2015年12月3日对账单上戴磊只在经办人或复核人栏中签名，并未明确作出其签名只是对方量作确认的说明，而在2015年12月3日同一张对账单中朱旭东确在其签名前作了“本月方量已核对”的说明，虽然黄镇、戴磊在庭审中均陈述戴磊只是负责对数量的核对，无权对货款金额进行核对，但戴磊系黄镇在购销合同上指定的收货人，其在列有货物数量、货款金额的对账单上签字时未明确告知荣恒公司其核对的项目，且在其他核对人明确了其核对项目的情况下，还是未告知荣恒公司其权限，荣恒公司当然有理由相信戴磊有权利代表黄镇对其就货款进行结算，戴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产生的后果由黄镇承担。故对荣恒公司要求黄镇支付货款1709679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违约金自荣恒公司最后一次交货，即2015年11月19日后六个月开始计算。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与荣恒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系黄镇，庭审中黄镇也认可戴磊、朱旭东是他聘请的员工，故荣恒公司要求戴磊、朱旭东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系晟元公司的分公司，其对外提供保证担保需经晟元公司书面授权，现无证据证明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为黄镇提供担保经过晟元公司授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之规定，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为黄镇提供担保系无效的民事行为。荣恒公司未能审查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是否经晟元公司授权，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在未经晟元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对外提供担保，双方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之规定，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承担黄镇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其总公司承担，该赔偿责任由晟元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黄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荣恒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709679元，并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支付自2016年5月19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由晟元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中黄镇不能清偿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三、驳回浙江荣恒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94元（已减半收取），由浙江荣恒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1187元，由黄镇、晟元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907元。
二审中，戴磊、朱旭东、晟元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黄镇向本院提供《关于调整水泥销售价格的通知》、《水泥价格调整函》、《调价函》共5页（复印件），欲共同证明：1、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只有厂家调整水泥单价时，混凝土价格才能做相应调整。2、荣恒公司在原材料价格上涨时亦对混凝土价格调整。3、一审认定尚欠货款1709679元错误。荣恒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调整水泥销售价格的通知》、《水泥价格调整函》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与本案无关，水泥价格是否调整与我们没有多大关系。《调价函》也是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如果有原件的，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调价已经对方认可，双方在对账单中对混凝土数额都已经确认过了，戴磊在调价单上签字认可。戴磊质证认为，《关于调整水泥销售价格的通知》、《水泥价格调整函》真实性无法确认，我没有看到过。调价函我签字过的，是按荣恒公司给我当通知形式在上面签字，就表示已经收到，具体涨多少钱我是不知道的。朱旭东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戴磊签字的那两张调价函是看到过，但价格也只是一个通知形式，具体我只是对收料数量有一个确认，价格方面我也无权做决定。晟元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晟元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对真实性有异议，究竟水泥有没有涨价，我也不知道。调价函即使收到也违背合同约定，合同并没有提到砂石料涨价，混凝土也要涨价。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在卷一审中荣恒公司提供的调价函形式、内容基本一致，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综合其他证据本院再作认定。
荣恒公司向本院提供2014年1月、2月、3月的货款对账单各1份（原件），欲证明朱旭东和戴磊有权代表黄镇在对账单上签字，对账单上不仅仅是混凝土方量，而且明确了具体的货款金额。黄镇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即使对账单是朱旭东和戴磊签字，但后面的附件清单可以看出均是对强度等级、产量、工程部位的描述，即方量的描述。2014年1月份对账单中客户名称上面明确写了“方量已核对”。所以，结合合同授权可以看出，朱旭东和戴磊仅是对方量的核对。戴磊质证认为，签字是我本人所签，荣恒公司每个月给我们单子对账，我们拿出工地上小票对账，小票上面只有强度等级和产量，没有单价和金额，所以，我们只对强度等级和方量进行对账，没有确定金额，所以上面签字只是审核总方量对不对。朱旭东质证认为，签字是我本人所签，我的工作只是对每月方量进行核对，合同价格我真的不知道，也没有权利决定价格多少，只是每个月例行公事去核对方量。晟元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从来没有看到过，对真实性不清楚。本院认为，戴磊、朱旭东对本人签字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荣恒公司与黄镇自愿签订，合法有效。荣恒公司依约向黄镇承建的工地供应了混凝土39785.5方，黄镇一方实际已付货款金额，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戴磊在货款对账单、结算单上的签字确认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经查，荣恒公司提交的2015年9月11日“浙江荣恒混凝土有限公司结算单（总账）”中有作为涉案合同上的指定收货人戴磊的签名，一审中戴磊虽对该签名提出异议，但申请笔迹鉴定后却不缴纳鉴定费用，且未提供足以反驳之证据，结合在卷货款对账单上的签字情况，一审未采信戴磊及黄镇的辩解意见，并无不妥。二审中，戴磊陈述其每月与荣恒公司“例行公事”对账，收到货款对账单后交给黄镇，而黄镇则承认，其本人从未与荣恒公司进行货款结算，系戴磊告知混凝土方量及需支付的货款金额（包括调价后的应付金额）。虽然涉案合同中未明文授权收货人戴磊可与荣恒公司结算货款，但结合黄镇在交易期间实际支付货款的情况，荣恒公司有足够理由相信戴磊有权利代表黄镇进行货款结算，故戴磊在货款对账单及“浙江荣恒混凝土有限公司结算单（总账）”上的签字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后果依法应由黄镇承担。关于黄镇的欠付货款金额问题。荣恒公司一、二审中提供的货款对账单表明，其后附有相应的销货清单，朱旭东作为经办人、戴磊作为复核人均已签字确认。结合黄镇提交、由其保管的荣恒公司调价函中另行手写标注混凝土的具体涨价金额、起算时间等情况，可认定黄镇已同意荣恒公司对涉案商品混凝土的调价申请。故一审根据2015年9月11日双方确认的结算单（总账）及货款对账单等，认定黄镇的欠付货款金额为1709679元，合法有据。
综上所述，黄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88元，由上诉人黄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陈 旻 尔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