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60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云。
委托代理人：张邢炜，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通州市金沙通灵人民商场，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通灵桥北首。
法定代表人：顾宪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建忠，南通市通州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李云因与被申请人通州市金沙通灵人民商场（以下简称通灵商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商终字第0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现已审查终结。
李云申请再审称：虽然李云于2001年7月8日与通灵商场结算，扣除养老保险金后领取了3711.64元，但李云并未与其他任何人进行股权转让，更无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股权转让必须有明确的出让方和受让方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李云领取上述款项不代表通灵商场对其股权的回购，该商场并未依法减资并进行企业章程和工商登记等信息的变更，李云的股东身份从未变化，二审法院以所谓“稳定、发展、公平”的原则为判决依据错误。二审法院认为取回部分投资款的行为就造成股东资格的丧失、一段时间未行使股东权利就表示股东资格丧失的认可均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对本案再审。
被申请人通灵商场提交意见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上“李云”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鉴定程序违法，未选取检材同期样本作为比对样本，我方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为李云签名属实。我方提交的财务账册和季红军的证言均证实李云将股权转让给顾宪成。李云取回股金后，通灵商场的注册资本未变也可以推断出李云系股权转让而非通灵商场退还其股金。实际上，案涉款项为1998年以前李云交给通灵商场的集资款，改制后该集资款虽然登记为股权，但实际上仍固定计息，仍为集资款性质，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请求驳回李云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通灵商场原系集体所有制企业，1998年6月着手企业改制，并于同年6月1日制订通灵商场股份合作制章程，该章程载明：企业注册资本为20.5万元；企业股东共14名，均为自然人股东，该章程经14名股东签字确认。作为章程附件的通灵商场职工股股权明细载明李云出资额为5000元。同年6月18日，原通州市体制改革委员会作出通体改（1998）26号关于同意通州市金沙通灵人民商场改制为股份合作制的批复，该批复载明：（1）同意通灵商场改制为股份合作制，股本总额为20.5万元，由内部职工14人共同出资；（2）企业经评估净资产为112524.17元，按市有关文件规定扣减剥离102600元，实际出售净资产为9900元，由市商联总公司负责收回；（3）企业改制后名称不变，并承担改制前的所有债权债务；（4）有关职工安置、社会保障和土地使用权处置等，按通办发（1998）8号文件规定办理。同年6月25日江苏通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及股东认缴股金和使用情况汇总表显示：顾宪成等于1998年6月24日以原集资款20.5万元（含李云0.5万元）股本投入，其中9900元用于购买产权，195100元企业留用。后经主管部门同意，通灵商场向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将原集体所有制变更为股份合作制。2001年7月8日，李云与通灵商场进行了结算，扣除养老保险后，领取了原股金中剩余的3711.64元。
另查明，工商资料中，通灵商场填写的2002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出资情况栏内显示：顾宪成15.5万元、王叶平2.5万元、王素珍1.5万元、顾宪美1万元；通灵商场填写的2003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出资情况栏内显示：顾宪成19.8万元、王素珍0.7万元。通灵商场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股东仍为顾宪成等14人。
2014年7月31日，李云诉至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确认李云在通灵商场的股东身份，且股权占注册资本的2.44%。
又查明，关于2001年7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上“李云”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该所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江南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254-2号鉴定意见：《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名的“李云”不是李云本人书写。此后，顾宪成又单方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鉴字第131-1号鉴定意见：《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李云”的签名是李云本人所写。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李云领取原股金中3711.64元后是否还具有股东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出资即股份是指一定主体向企业投入货币、实物或无形资产等财产，使这些财产转化成企业资本，投资者作为企业股东，按投入企业的资本额享受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同时以其出资额为限对企业承担责任。按当时政策，国有小企业和集体企业可以实行股份合作制。股份合作制是采取了股份制一些做法的合作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集体经济的一种组织形式。股份合作制企业既不是股份制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与一般的合作制企业也不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概念上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虽不当然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但股东出资后其出资转化为企业资本的法律后果不容置疑。1998年6月通灵商场进行企业改制时，李云与其他13名职工出资，共同成为通灵商场的股东，股东出资的所有权已发生了转移，其不再属于投资者，而是属于企业，投资者依法不能从企业收回投资。2001年7月8日，李云与通灵商场进行结算，在扣除养老保险后，领取3711.64元的行为虽与法相悖应予纠正，但李云未与他人进行有效股权转让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股东身份并未发生实质性变化，通灵商场填写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不能产生股东及股权结构变更的法律后果。因此，李云仍为通灵商场的股东，其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李云在通灵商场的股东身份，且股权占注册资本的2.44%。
通灵商场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认为，通灵商场系由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而来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本案的处理除应考虑相关法律、文件的规定之外，还应兼顾稳定、发展和公平的原则，结合相关行为发生的背景综合作出认定。李云虽然不认可标注日期为2001年7月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其签名的真实性，但对当日收款收据中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当日，李云从通灵商场领取了3711.64元，收款收据中载明其性质为股金，李云也确认该款项系其最初转化为投资款的5000元集资款扣除养老保险金后结余的数额，是向企业投股的钱，从企业中拿出来。作为一名具备日常生活常识的人，其应当知晓从投股公司中取回股金所产生的后果，即股东资格的丧失。且自2001年至今，并无证据证明李云行使了股东权利，或者从通灵商场进行分红或承担亏损，足见李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对此事实已予认可。因此，李云主张其系通灵商场的股东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李云股东资格的确认有误，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商初字第08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云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李云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是：
股份合作制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集体经济的一种组织形式，在股份合作制企业中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有机结合，不能直接适用公司法的规定。1998年通灵商场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李云等14名原商场员工被登记为股东。2001年7月8日，李云从通灵商场领取股金并交纳相关养老保险金后不再到通灵商场上班，与李云同时被登记为股东的季红军等人均出具情况说明表示于2001年将股权转让给顾宪成个人，故虽然通灵商场登记的股东没有变化，但是自2001年李云等人领回股金不再上班起，李云等人与通灵商场已经丧失劳动合作与资本合作的基础，李云再要求确认其为通灵商场的股东，不应予以支持。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上“李云”的签名是否为李云本人所签，并不足以影响人民法院通过李云取回股金以及于2001年起不再到通灵商场上班等事实作出认定。结合李云此后多年未行使股东权利的事实，可以认定李云已经认可丧失了股东资格。另外，通灵商场提供账册载明虽然相关股金系通灵商场退还给李云，但均由顾宪成当年补足，故顾宪成主张李云退出的股份已经由其承继，具有事实依据，且符合股份合作制企业股权转让必须在企业内部进行的相关规定。
综上，李云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云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朱亚男
代理审判员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