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少民终字第1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天真，女，1941年1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广良（系郭天真之子），1970年7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汉强，天津津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凡，男，1943年9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李凡的委托代理人李锦军（系李凡之女），1963年8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尚财，男，1948年4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蚨桂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桑峪村南500米。
法定代表人张桂彦，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x1，女，1999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x2，女，2010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x3，女，2010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李x1、李x2、李x3的法定代理人王娥（系李x1、李x2、李x3三人之母），1973年3月16日出生。
郭天真因与北京恒蚨桂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蚨桂公司）、李凡、王尚财、王娥、李x1、李x2、李x3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3）门民初字第1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郭天真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广良、刘汉强，北京恒蚨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桂彦，李锦军到庭参与了诉讼，王尚财、王娥、李x1、李x2、李x3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天真一审诉称：我与李凡系夫妻，李锦胜是我们的儿子。2012年5月10日，案外人张春生驾驶冀RMB9**货车自东向西行驶至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北桑路桑峪村以东处，车辆翻入道路南侧沟内，造成乘车人李锦胜受伤，后李锦胜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5月22日死亡。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以下简称交通支队）认定，张春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锦胜无责任。张春生所驾车辆的所有人为恒蚨桂公司。2012年6月27日，李凡、李锦军、王尚财三人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恒蚨桂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恒蚨桂公司赔偿乙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66万元。签订该协议前，我曾与李凡、李锦军、王尚财商定，只有在恒蚨桂公司同意赔偿的金额不少于100万元的情况下才可签订赔偿协议。签订协议时我不在场，李凡、李锦军、王尚财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与恒蚨桂公司订立赔偿金额仅为66万元的协议，属于超越代理权限订立的协议。根据相关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恒蚨桂公司给付全部赔偿款当日或次日我知晓了赔偿协议情况，我当即表示不同意协议内容。现我起诉要求确认李凡、李锦军、王尚财与恒蚨桂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订立的协议书无效。
李凡、李锦军一审辩称：郭天真所述属实，我们同意郭天真的诉讼请求。
恒蚨桂公司辩称：订立协议前郭天真曾来过门头沟区，而且来了不止一次。处理此事过程中，我公司一直要求死者家属所有人都在场。郭天真曾与我单位法人代表张桂彦有过交流，她称自己身体不好，孙女也小，要回老家看孩子去，处理赔偿的事就由其夫李凡做主，听她这样说，我单位才同意她回老家。郭天真虽在签订协议时没有到场，但其在订立协议前口头委托李凡处理李锦胜赔偿事宜。因李凡订立协议的行为已经得到郭天真的口头授权，故本案所涉协议合法、有效。故我公司不同意郭天真的诉讼请求。
王尚财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在开庭前提供答辩意见，辩称：我不参与这件事，也不发表意见。协议是否有效我说不好，我也不懂。
李x1、李x2、李x3、王娥未到庭参加诉讼，但王娥在开庭前提供答辩意见，辩称：这个事我不参与、不发表意见，协议是否无效，我不懂法律，所以也说不好。
一审经审理查明：郭天真与李凡系夫妻，李锦胜系郭天真与李凡之子，王娥系李锦胜之妻，李x1、李x2、李x3系李锦胜与王娥之女。2012年5月10日19时10分，张春生驾驶冀RMB9**低速普通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北桑路桑峪村以东处，车辆翻入道路南侧沟内，造成乘车人李锦胜受伤，后李锦胜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5月22日死亡。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张春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锦胜无责任。2012年5月25日，王娥出具委托书，委托李凡、李锦军、王尚财参与李锦胜交通事故一案处理工作，委托权限为”全权代理”。2012年6月27日，李凡、王尚财、李锦军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恒蚨桂公司就李锦胜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事宜订立协议书，约定甲方作为冀RMB9**车辆的所有人，给付乙方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困难补助款等在内的一次性赔偿款共计66万元。协议订立后，恒蚨桂公司于2012年6月29日将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履行完毕。2013年6月，郭天真以上述协议的签订未经其同意、其对协议不予认可为由，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
审理中，郭天真陈述其在2012年5月10日李锦胜发生交通事故当晚连夜赶往位于门头沟区的医院看李锦胜，次日便赶回家中，未去过交通支队，未见过恒蚨桂公司的人员，也未曾表示过由李凡出面协商、让李凡就赔偿问题做主的意思。经法院调查，交通支队副支队长赵爱新陈述：”处理李锦胜事故过程中，我带民警一起接待了受害者家属，其中郭天真本人来过交通队二、三次；郭天真在场时，我们向她以及其他家属告知了事故处理的程序、规则，并强调所有赔偿权利人可委托其中的1至3人作为代表，授权其协商赔偿事宜并订立相关协议；郭天真最后一次来交通队时称要回老家，原因是身体不好且家里有小孩需要照顾，其夫李凡称自己能代表郭天真，郭天真未提出任何异议；后郭天真在订立赔偿协议时未到场”。交通支队民警刘增田陈述：”我在处理李锦胜事故过程中在交通支队见过郭天真两次，第二次见到郭天真时，郭天真称自己身体不好，家里还有小孩需要照顾，提出要回老家，并表示赔偿的事由其夫李凡做主，然后其便返回老家了，我们没有要求郭天真出具正式的委托书”。经质证，恒蚨桂公司对赵爱新、刘增田的陈述不持异议，郭天真、李凡、李锦军对赵爱新、刘增田的陈述不予认可。
另查，关于赔偿款的分配问题，在法院与王娥的谈话中，王娥陈述：在李锦胜火化当日，恒蚨桂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给付王娥人民币63万元，后王娥找到郭天真、李凡，表示要分给郭天真、李凡10万元赔偿款，一开始郭天真、李凡不同意，提出想要20万元，王娥称李锦胜还有三个孩子需要抚养，后郭天真、李凡同意了，并收下了王娥给付的10万元。在法院与郭天真、李凡的谈话中，郭天真、李凡陈述：在王娥取得赔偿款后，王娥并未主动向郭天真、李凡分配赔偿款，郭天真、李凡老是为此去问王娥，她总是推，直到2012年8月份，王娥才分给郭天真、李凡10万元赔偿款。郭天真、李凡、李锦军对上述陈述内容均不持异议。
再查，李锦胜与王娥所生的三个女儿李x1、李x2、李x3现均随王娥生活。
一审法院确认：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王尚财、李x1、李x2、李x3、王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当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公民、法人有权在依法自愿、平等协商的基础上以口头或书面形式与他人约定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由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作为赔偿权利人主张权利。本案中，李锦胜因交通事故死亡，法定赔偿权利人范围为郭天真、李凡、王娥、李x1、李x2、李x3。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王娥于2012年5月25日出具的委托书，系王娥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李凡、李锦军、王尚财于2012年6月27日与恒蚨桂公司就李锦胜死亡赔偿事宜订立的协议书，对王娥发生法律效力。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或法定代理人，依法代理未成年人从事民事活动。王娥作为李x1、李x2、李x3的母亲，是李x1、李x2、李x3的监护人或法定代理人，有权代理李x1、李x2、李x3订立赔偿协议，故上述赔偿协议书对李x1、李x2、李x3亦发生法律效力。因赔偿权利人郭天真未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赔偿协议书是否对郭天真发生法律效力。
结合交通支队民警赵爱新、刘增田的陈述以及郭天真关于其授权李凡、王尚财、李锦军在赔偿金额不少于100万元的范围内订立赔偿协议的陈述，足以证明郭天真曾到交通支队参与了李锦胜交通事故的处理事宜，并对李凡、王尚财、李锦军等人直接与侵权责任方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一事知情。郭天真自认其在知晓赔偿协议情况后向王娥要求分配赔偿款，并与王娥等赔偿权利人之间就取得的赔偿款进行了分割，该分割赔偿款的行为与郭天真关于其不同意协议内容的陈述存在矛盾。根据交通支队民警赵爱新、刘增田关于郭天真与李凡之间存在口头授权的陈述，并考虑郭天真与李凡之间的夫妻关系，法院认定恒蚨桂公司有理由相信郭天真之夫李凡有权代理郭天真订立赔偿协议，该代理行为有效，郭天真不得以其不同意为由对抗恒蚨桂公司。郭天真、李凡、李锦军虽对赵爱新、刘增田在法院调查时的陈述不予认可，但未就此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且郭天真自认其曾在李锦胜发生事故后到过北京市门头沟区，故法院对赵爱新、刘增田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对恒蚨桂公司的答辩意见，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郭天真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郭天真不服提起上诉，请求确认赔偿协议无效。理由有三：第一，自己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协议无效。第二，一审依据的民警的证言不真实，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两个民警，民警没有如实陈述事实。第三，从事实上看，自己当天就回了家，再也没有来过北京，不可能见过交通民警，对于协议的签订自己的底线就是100万，同一事故中其他人赔偿最多的有100多万，我也应得100万以上。
恒蚨桂公司表示，郭天真所说没有法律依据。案件处理时他见过郭天真，民警也见过，郭天真知情。通知办理赔偿的时候也要求家属全部到，但是郭天真没来，李凡说代理家人，单位就相信了。赔偿协议不是单位制作的，是在交通事故处理部门的主持下的达成的。赔偿数额不同是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郭天真获得的赔偿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低的。因此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李凡与李锦军没有上诉，但表示认可郭天真陈述的事实，但协议最终有无效力，希望法院判决。
王尚财、王娥、李x2、李x3、李x1均未提起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郭天真申请郭世斌、李安举出庭作证，证明事故处理过程中郭天真没有直接参与。郭世斌是同一事故另一受害人的家属，郭世斌说”交通事故处理时没有见过郭天真”。李安举也是同一事故中另一受害人的家属，李安举说”自己处理事故过程中，没有见过郭天真”。张桂彦质证后，认为事故处理时间较长，自己与受伤的家属多次协商，过程比较复杂，郭世斌与李安举没有见过李凡是正常的，不能否认郭天真知悉理赔事宜。本院认为郭世斌与李安举的证言，能够证明赔偿协商时，郭天真没有在现场，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信。
此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证据，故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赔偿协议书，活期储蓄转账（交易回单），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执行凭证2份，河北省赤城县公安局雕鹗派出所出具的身份关系证明，居民户口簿，法院调查笔录、调查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王尚财、李x1、李x2、李x3、王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当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结合当事人的上诉与辩论意见来看，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第一，郭天真是否委托了李凡代为处理赔偿事宜。第二，李凡代为签署的协议是否有效。
首先，关于是否存在委托的问题。郭天真一审起诉称，自己要求赔偿不能低于100万，李凡才能签字。李锦军也认可，其母郭天真对数额有异议，认为应当不少于100万的情况下才能签字。同时结合办案民警刘增田、赵爱新的陈述，可以确认郭天真确实对李凡进行了口头的委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据此，本院认为委托合同在形式上可以是书面的，也可以是口头的。郭天真口头委托李凡处理赔偿事宜，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李凡签署协议的行为，不属于无权代理。
其次，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经审理查明本案的赔偿协议是在门头沟区交通管理部门的主持下达成的，当事人对此也予以认可，二审予以确认。结合赔偿协议达成的过程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看，李凡是郭天真的丈夫，王娥是郭天真的儿媳妇，郭天真到过北京且知悉赔偿处于协商阶段，从事发到达成赔偿协议有一个月的时间，郭天真对李凡有过口头的委托，上述事实足以使交通管理部门与恒蚨桂公司相信李凡具有代理郭天真的权限。郭天真与李凡之间私下将代理权限限定在100万元以上的约定，属于二人内部的口头约定，交通管理部门与恒蚨桂公司无法也不可能知悉。在案件理赔协商过程中，交通管理部门与恒蚨桂公司，并无欺诈或明知李凡超越代理权限的事实，系属善意。因此本院认为李凡的代理行为有效且对郭天真本人具有约束力。
最后，经本院核实，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签订于2012年6月27日，恒蚨桂公司于同年6月29日以转账的方式履行了协议，随后李凡与郭天真夫妇从赔偿协议中领走10万元。2013年6月份，郭天真才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就整个协议的签订与履行过程看，程序上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赔偿数额亦不属于显失公平，目前协议已经签字生效且履行完毕，继承人之间也进行了分配，依法应认可其效力。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郭天真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郭天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世波
代理审判员 孟 斌
代理审判员 赵 松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