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中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裕达大厦。
法定代表人：郑巧容，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吴洋迪，北京尚元（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延安路528号11-12层。
法定代表人：胡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克、张国珍，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西路107号。
法定代表人：何向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莉娜、程鹏，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ＸＸ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大诚商厦E座502室。
法定代表人：李美华，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中支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山建设公司）、原审第三人浙ＸＸ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5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中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华丰公司账户内款项并未特定化，应属于华丰公司所有。二、本案不具备构成侵权民事责任必须具备之要件：l、上诉人划收生效判决书确认的债权的行为不存在违法；2、被上诉人无损害事实或后果产生；3、上诉人依法划收行为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4、上诉人依法、依约划收款项不存在过错或违法。三、歌山建设公司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导致款项划扣，应当对过错行为导致的所有后果自行承担责任。四、认定责任主体严重错误，农行仅为信达资产公司的代理人，不应当承担案件的责任。
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诉争1740000元款项的权属归被上诉人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诉争1740000元款项的所有权应归原审被告农行，原审第三人对该款项仅依据储蓄合同对原审被告农行享有债权即给付请求权。其次，即使诉争1740000元款项的所有权不归原审被告农行，也应归原审第三人华丰公司。再次，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诉争款项享有所有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农行的划收诉争款项行为违法，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歌山建设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确认174万款项归被上诉人所有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歌山公司建设款，歌山公司给业主单位申请支付，申请单位依据投标协议书将款项汇入华丰公司账户，并且对款项用途作出说明，相应款项由歌山公司开具发票给业主单位，不存在上诉人臆测的所谓的歌山跟华丰结算的事情，对此业主单位提供了情况说明。同时，上诉人主张的174万汇入银行，所有权属于银行，系对法律的误解。上诉人混淆了权利外观和本质，款项汇入他人账户，权利外观上系他人，但本质上还是上诉人所有。权利外观保护的是交易秩序，法律将保护善意取得的交易秩序。但是本案中不存在善意取得问题。系上诉人违法将款项利用自己掌握储户信息进行单方面的扣款，并不是交易。不能应用款项的权利外观，应当应用款项的本质。一审认定款项所有人系被上诉人毫无问题。二、上诉人称其扣划款项不存在错误说法有无。上诉人违反了储蓄管理条例第32条。本案中，银行竟然代他人查询扣划他人账户的款项，明显违反了行政法规。并且农行也违反了储蓄管理条例34条第八项。上诉人农行具有过错。三、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侵权责任纠纷并不需要经过确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歌山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称：1.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1740000元；2.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占有上述款项期间所产生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1月23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26日，原告歌山建设公司、第三人华丰房开公司及案外人江州公司作为联合体中标案外人温州生态园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发包的温州生态园南仙花苑B地块安置房工程，中标内容为代建及施工，原告为北标段的施工单位，第三人为联合体牵头人。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与代建管理人和施工总承包单位即第三人、原告、江州公司签订《温州生态园南仙花苑B地块安置房工程代建及施工合同》，约定第三人代表联合体与业主进行一切工作（包括所有工程款项）的往来。2017年1月，原告向温州生态园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支付其承建的北标段工程款1740000元，温州生态园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为此于2017年1月22日将工程款1740000元汇入第三人华丰房开公司开户在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201×××01的账户内，并备注用途为“南仙花苑B地块北标段工程款”。2017年1月22日，被告农行温州市中支行对上述汇入第三人账户内的1740000元予以划扣。2017年5月5日，被告农行温州市中支行将上述1740000元款项支付被告信达资产公司浙江分公司。原告歌山建设公司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明：2015年5月25日，第三人华丰房开公司与被告农行温州市中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自愿为案外人温州华仁发展有限公司的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50000000元，并约定保证人未按照本合同约定履行保证责任的，债权人有权从保证人在中国农业银行各机构开立的账户中直接划收相关款项。2016年9月2日，本院作出（2015）温鹿商初字第647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温州华仁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中支行借款本金2956581.72元、逾期利息；二、被告温州华仁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中支行借款本金1320万元、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四、被告浙ＸＸ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美华、吴小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连带偿还上述债务与连带偿还编号为33100520150006575《最高额保证合同》所担保的其他债务总和不超过5000万元…”2016年9月21日，被告农行温州市中支行（作为出让方、甲方）与被告信达资产公司浙江分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分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对债务人温州华仁发展有限公司共计4笔债权转让给乙方，截至2016年3月21日共计本金25806581.72元、利息942161.96元，其他权利199323元；主债权之从属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与该主债权对应的保证、抵押、质押等一切从权利，随主债权一同转让给乙方。上述《分户债权转让协议》附有《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批量转让项目分户清单》，载明4笔债权包括本金2956581.72元、利息135149.19元及本金13200000元、利息402742.46元，均由第三人华丰房开公司为担保人。2016年12月8日，二被告于浙江法制报发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6年9月21日，被告信达资产公司浙江分公司（甲方）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乙方）达成《不良资产委托处置协议》，委托乙方对委托资产进行管理和清收处置，并附委托资产清单，包括上述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歌山建设公司、第三人华丰房开公司及案外人江州公司作为联合体中标温州生态园南仙花苑B地块安置房代建施工工程，并由第三人华丰房开公司代表联合体与业主单位温州生态园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进行包括所有工程款项在内的一切工作往来。据《支付申请表》及付款记录，涉案1740000元款项系原告歌山建设公司向业主单位申请发放的工程款，且业主单位在向第三人账户汇入该笔款项时对款项用途备注为“南仙花苑B地块北标段工程款”。原告主张该笔1740000元款项归其所有，予以确认。虽第三人华丰房开公司为案外人温州华仁发展有限公司的债务向被告农行温州市中支行提供最高额保证时，约定债权人有权从保证人在中国农业银行各机构开立的账户中直接划收相关资金，但被告农行温州市中支行已于2016年9月21日将相关债权转让被告信达资产公司浙江分公司，被告农行温州市中支行不再享有划收资金的权利，被告信达资产公司浙江分公司亦无权委托被告农行温州市中支行实施划收资金的行为。现二被告的划收行为违法，且具有过错，其造成原告的财产权利损失，应承担共同侵权的责任。原告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中支行、浙江信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款项174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7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若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6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中支行、浙江信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私人合法的储蓄、投资及其收益受法律保护。据此，可以认定个人或企业在银行开设账户中的款项，属于其财产范畴，受物权法的调整。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尽管遵循“占有即所有”的一般权利归属原则，但在他人提出异议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占有人并非当然享有所有权。涉案款项，根据案外人温州生态园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华丰房开公司、被上诉人歌山建设公司、案外人江州建设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约定，及温州生态园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汇入原审第三人账户时用途备注为“南仙花苑B地块北标段工程款”的事实，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支付申请表》、付款记录、温州生态园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认定该款项系温州生态园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业主单位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只是先汇入原审第三人的账户，再由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此系业主单位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特定模式，并不能改变该款项归属于被上诉人的事实。银行基于特定事由才可划收客户资金，如其与客户的约定或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裁定书等。农行温州市中支行与原审第三人有书面约定可划收其账户资金的权利，系基于农行温州市中支行对原审第三人享有债权。但农行温州市中支行已于2016年9月21日将该债权转让给信达资产公司浙江分公司。至此，温州市中支行对原审第三人不再具有划收资金的权利。2017年1月22日，温州市中支行划收原审第三人账户的资金，显然失去了合法的依据，过错明显。经查明，涉案款项属于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故不属于信达资产公司浙江分公司受让债权的范畴，信达资产公司浙江分公司委托农行温州市中支行划收涉案款项，过错明显。信达资产公司浙江分公司和农行温州市中支行分别实施的涉案委托划收及划收行为，均具有过错，造成被上诉人财产损失，依法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被上诉人因其款项被错划，遭受损失，有权请求二上诉人共同承担返还款项及赔偿损失。
综上所述，信达资产公司浙江分公司和农行温州市中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0元，由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和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中支行各负担10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宇
审判员 邓习军
审判员 郑文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