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4刑初1886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3，男，197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辽宁省沈阳市，暂住上海市嘉定区。
辩护人王翔，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关某，男，1977年6月24日出生，满族，户籍所在地辽宁省新民市，暂住上海市嘉定区。
被告人张某某，男，1968年3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暂住上海市嘉定区。
辩护人张荣会，河南浩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嘉检诉刑诉［2016］19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3、关某、张某某犯危险物品肇事罪，于2016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苏牧青、被告人刘某3、关某、张某某及辩护人王翔、张荣会、被害人法定代理人许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刘宁书到庭参加诉讼。期间，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5月28日，被告人关某、张某某根据雇主被告人刘某3的要求，使用磷化铝片剂对翔铁东路XXX弄XXX号粮仓进行熏蒸杀虫时,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致居住在隔壁的被害人周某1、周某2因吸入磷化氢气体中毒，后于2016年5月30日先后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刘某3于2016年7月4日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并按公安人员要求通知关某、张某某在工作地点等候。同日，关、张二人在指定地点被民警带回审查。三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周某1、许某1、许某2、周2、刘某1、吴某1、石某某、王某、江某某、杨某某、李某某、赵某某、吴某2、刘某2、束某某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上海市化工环境保护监测站检测报告及相关说明，相关照片，调取证据清单及监控录像，病历资料、死亡小结、鉴定意见书，调取证据清单及相关操作规范、磷化氢化学品安全技术说明书、气象资料，检验报告书，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户籍资料及三名被告人的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某3、关某、张某某在使用毒害性化学品过程中，违反相关管理规定，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刘某3、关某、张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均可以从轻处罚。刘某3具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罚。
三名被告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证据及罪名均无异议。刘某3的辩护人认为，刘某3有自首和立功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好，能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张某某的辩护人认为，张某某根据刘某3的要求使用磷化铝对粮食进行熏蒸，全然不知操作是否违反相关规定，故其不构成犯罪。
公诉人认为，张某某有能力阅读危险化学品的说明书，其操作过程中违反规定剂量使用磷化铝，致两名被害人死亡，符合定罪条件，辩护人关于张某某无罪的意见不能成立。被害人家属已获得经济赔偿并对三名被告人表示谅解，可对三名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被告人刘某3为防治其租用的上海市嘉定区翔铁东路XXX弄XXX号粮食仓库(以下简称23号粮仓)内虫害，吩咐员工被告人关某、张某某使用其事先购买的磷化铝片剂对该仓库进行熏蒸杀虫。同年5月28日，关某、张某某按照刘某3的要求对23号粮仓内部分粮食进行熏蒸作业时，未确保熏蒸环境的密闭，亦未在周围区域设置警示、警戒标识，导致居住在23号粮仓隔壁的被害人周某1(5周岁)、周某2(2周岁)因吸入磷化铝片剂潮解产生的磷化氢气体中毒，后经抢救无效于同年5月30日先后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刘某3于2016年7月4日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自行到案，并按公安民警的要求通知关某、张某某在工作地点等候。关某、张某某二人接通知后即在指定地点等候，后被民警传唤至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封浜派出所。刘某3、关某、张某某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审理中，被告人刘某3的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由刘某3的家属代为刘某3、关某、张某某向本院缴纳全部赔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80万元，被害人家属对三名被告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周某1的证言证实，其一家居住在翔铁东路XXX弄XXX号XXX室。2016年5月29日3时，其两个小孩都出现了呕吐的情况。5月30日5时许，其一家先后带着儿子、女儿到儿童医院，后来均抢救无效死亡。
2、证人许某1的证言证实，其全家在翔铁东路999弄居住。5月29日3点多，其两个小孩都有点呕吐。5月30日凌晨4点多，其儿子肚子又痛了，医生看了其儿子就说要抢救，后来其女儿也送进去抢救了。
3、证人许某2的证言证实，其和丈夫周2、儿子周某1、儿媳妇许某1、孙子周某1、孙女周某2居住在一起。5月29日凌晨4点，其孙子和孙女突然先后呕吐，到了30日凌晨儿子和儿媳将孙子、女儿直接送医院，后来两个小孩都过世了。
4、证人周2的证言证实，其和妻子许某2、儿子周某1、儿媳妇许某1、孙子周某1，孙女周恺媛六口人住在翔铁东路XXX弄XXX号的农宅内。5月29日其妻子称孙子和孙女出现呕吐和腹泻，后来去医院看病了，两个小孩先后去世了。
5、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其父亲刘某3是上海采浩贸易有限公司的法人，经营粮食贸易生意，公司的仓库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翔铁东路XXX-
XXX号。五谷杂粮堆放在仓库里，用熏蒸的方式防蛀。熏蒸的时令是5月份到9月份，具体操作步骤是用纸包着药片，放在货物里面，然后把货物密封。2016年最近一次熏蒸货品是5月上旬。
6、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实，其在上海采浩贸易有限公司工作，这家公司做粮食买卖，老板叫刘某3。其平时主要负责搬运粮食，给仓库里的粮食做防潮防虫的工作。公司有两间仓库，隔墙挨着。其平时发现粮食长虫子了，就报告老板，他就安排其用药熏死虫子。用药时也没具体的操作规范。
7、证人石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左右其到上海市采浩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打工，该公司老板叫刘某3。5月28日早上其看见关某和老张在包裹药片。药片是刘某3买的，听说这个药片是熏虫子用的。
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现在挂在上海翔丰饲料有限公司里。2004年3月1日，上海铁路翔铁运贸发展有限公司从上海先农坛工贸实业有限公司处租下翔铁东路999弄，后来转给上海翔丰饲料有限公司。上海翔丰饲料有限公司十几个股东将土地分割，自己建造仓库房屋并管理收租，里面有仓库，也有外来人员租房居住。其分到了翔铁东路XXX弄XXX号、XXX号等仓库，由刘某3租下用作粮食仓库。37号其造了一幢二层的小楼房，楼上最东面一间租给周2。37号和23号是紧邻的，共用一堵墙。
9、证人江某某、杨某某、李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害人一家的住址及家庭人口信息情况。
10、证人赵某某、吴某2、刘某2、束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现场周边其他租户不存在使用磷化铝片剂熏蒸等产生磷化氢气体的情况。
11、现场勘验笔录证实，嘉定区翔铁东路XXX弄XXX号周某1暂住处和东侧隔壁的杂粮仓库共用一堵墙壁。周某1暂住处北侧卧室内距北墙约30厘米处的东墙墙面上有一贯穿墙面的墙洞，靠杂粮仓库一侧的墙面上有多处破损。
12、上海市化工环境保护监测站检测报告及相关说明证实，在起火现场、被害人居住地内均检出磷化氢气体，存在被害人吸入磷化氢气体中毒的可能。
13、相关照片证实，被告人关某到案后指认使用磷化铝片剂熏蒸的地点情况。市售磷化铝片剂(56%)瓶身说明书上列明的产品用量及性能等。
14、调取证据清单及监控录像证实，2016年5月28日上午，被告人关某、张某某使用磷化铝片剂进行熏蒸杀虫作业的情况。
15、病历资料、死亡小结、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周某1、周某2先后于2016年5月30日5时许、6时许由上海市儿童医院收治，后周某1于当日9时许抢救无效死亡、周某2于当日16时许抢救无效死亡。经尸体检验，周某1、周某2均符合吸入磷化氢气体中毒死亡。
16、调取证据清单及相关操作规范、磷化氢化学品安全技术说明书证实，磷化铝熏蒸作业有行业标准具体规定、管理，应遵照执行。
17、气象资料证实2016年5月28日-5月30日嘉定区南翔镇、江桥镇气象资料情况。
18、检验报告书证实被害人周某1、周某2的心血检验情况。
19、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证实本案案发及三名被告人的到案经过。
20、本院代管款收据、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刘某3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已达成赔偿协议并向本院缴纳全部赔偿款80万元，被害人家属对三名被告人表示谅解的情况。
21、被告人刘某3的供述证实，2015年8月其在嘉定注册了上海采浩贸易有限公司经营粮食，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4、5年前其在翔铁东路XXX弄XXX号、XXX号租了两间仓库用于存放粮食，出事的那家跟其仓库隔一堵墙。其听说磷化铝可以杀虫，就在几年前从网上买了磷化铝片剂，在粮仓对粮食进行熏蒸杀虫，瓶子外面标签上面有基本的使用说明和警示等内容。使用的方法就是把磷化铝片剂纸包好，投放到粮垛里面，然后外面用塑料薄膜覆盖密闭，等药片自己吸水分解释放毒气进行杀虫。其亲自教关某和张某某在仓库里投药熏蒸。其看过安全剂量最多是每吨粮食用10片药片，但是因为怕产生抗药性，会加大使用剂量，有时候会每吨用到15片左右，这个情况其在教关某、张某某时也会说。关于密封性，其感觉基本密封就行了，基本没有什么防护措施，外面也不采取什么警示标志。当时没有想到熏蒸过程可能会使毒气泄漏到居民家中。仓库着火的前几天，其叫关某和张某某对23号仓库里的一部分粮食熏蒸过。熏蒸所使用的薄膜一般用几次，最后这次用的薄膜是去年用剩下的。2016年7月4日中午其接到民警的电话，让其去派出所配合调查，其下午就自己过去了，后来根据民警的要求通过刘某1联系关某和张某某，让他们在仓库等着，公安民警会去接他们。之后关某、张某某也到派出所了。
22、被告人关某的供述证实，采浩公司位于翔铁东路XXX弄XXX号及23号，是做粮食批发生意的，老板刘某3是其姐夫。23号仓库西边是一些出租房，离的最近的房子和23号仓库是共用一堵墙的。其有时根据刘某3的要求对粮食熏蒸杀虫，张某某也负责装卸和熏蒸。刘某3教其用磷化铝熏蒸杀虫，据刘某3告诉其，磷化铝在使用中会产生刺鼻的气体，磷化铝有毒，其在使用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防护措施。刘某3告诉其把药用纸包起来塞在粮食袋之间，外面用塑料布盖起来，等一个星期左右。一般每吨的用量是10片到20片，其没有留意到说明书上标的用量，其也没有接受过专门的培训。最近的一次熏蒸是5月28日，刘某3让其用磷化铝去23号仓库内熏蒸靠西南角的10多吨大黄米，其就拿了两瓶剩下一半的磷化铝，叫了“老张”和其一起用废纸包磷化铝，总共用了200-300片，把这些药投放到粮垛里面后，盖好薄膜就好了。薄膜是去年使用剩下的，有两三个小洞，其用透明胶带把小洞封住。23号仓库西面墙上有两、三个洞，也没有补过。2016年7月4日，其和张某某都在仓库里干活，刘某1进来说让其二人在仓库等着，后来联防队员来了，其和张某某就一起跟着去派出所了。
23、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证实，采浩公司是做粮食批发生意的，老板是刘某3，公司地址原先在翔铁东路XXX弄XXX号及23号，一共有两个仓库。其平时会和关某一起根据老板刘某3的要求熏蒸粮食，具体的方法是把一种药片用纸包好之后放在粮食袋之间，外面用塑料薄膜把粮食盖起来，等过一段时间药片变成粉末了，就把薄膜撤掉。用的药里有“化铝”两个字，每个瓶子里大概有300片左右。刘某3跟其说这个药的用量在每吨10片到15片。其闻到过熏蒸产生的气体，刺眼刺鼻，所以其知道这个东西肯定有点毒性的。2016年5月28日，刘某3让其等人熏蒸。关某拿了两瓶之前用剩下的磷化铝片剂，其和关某在仓库中间的空地上包了200多片片剂，之后把片剂塞到粮食缝隙里面，用塑料薄膜将粮食盖起来。熏蒸使用的薄膜一般要破损得比较厉害才会更换，28日熏蒸所使用的薄膜是去年用剩下的，应该有洞，关某用胶带粘过。23号仓库西面墙壁上面有洞，这些洞在其去年年底来之前就有了。2016年7月4日其和关某都在仓库干活，刘某1说让其二人在仓库等着，之后不久警察和联防队员来了，其和关某都一起跟着去派出所了。
24、户籍资料等。
上述证据均经控辩双方当庭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3、关某、张某某分别作为粮食销售的经营者及员工，在使用危险化学品磷化铝对仓储粮食进行熏蒸杀虫时，因疏忽大意，未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行业技术规程的规定采取有效的密闭、警戒措施确保周边环境、人员的安全，导致两名被害人死亡，其三人的行为均符合危险物品肇事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刘某3、关某、张某某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控罪名成立。张某某的辩护人关于张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控辩双方关于刘某3具有自首、立功情节，可以从轻处罚；关某、张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均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综合三名被告人的主观过失程度、认罪、悔罪表现、被害人家属已获得赔偿并对三名被告人表示谅解等情节，本院在量刑时一并予以体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3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二、被告人关某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三个月；
三、被告人张某某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三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刘某3、关某、张某某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朱雯雯
人民陪审员 叶育琪
人民陪审员 柏梅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六条违反爆炸性、易燃性、放射性、毒害性、腐蚀性物品的管理规定，在生产、储存、运输、使用中发生重大事故，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