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艳兰。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志坚。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龙，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荔湾区阿玛尼名品鞋业行。
经营者：施彦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琼伦，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艳兰、胡志坚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阿玛尼名品鞋业行（以下简称阿玛尼鞋行）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2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艳兰、胡志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胡艳兰、胡志坚无需支付任何费用给阿玛尼鞋行；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阿玛尼鞋行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合伙经营纠纷，应由胡艳兰、胡志坚所在地鹤山市人民法院管辖，荔湾区人民法院无管辖权。（二）胡艳兰、胡志坚与阿玛尼鞋行经营者施彦杰、郝某夫妇是合作经营关系，双方流水部分有部分是阿玛尼鞋行经营者施彦杰、郝某夫妇向胡艳兰、胡志坚支付的投资款及部分货款，胡艳兰、胡志坚已按其要求及支付的款项向其配送相应的货物，不存在多支付货款的情况，原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三）阿玛尼鞋行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阿玛尼鞋行从未与胡艳兰、胡志坚有任何的经济往来，所有的经济往来账号、送货单等资料均未显示交易主体为阿玛尼鞋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阿玛尼鞋行应该举证自己为适格主体，而并非由胡艳兰、胡志坚举证证明阿玛尼鞋行的主体适格，原审法院径直判决其主体适格有误。（四）胡艳兰、胡志坚与阿玛尼鞋行不存在欠款纠纷，无义务向阿玛尼鞋行支付或返还任何款项，包括返还所谓的货款及利息。
阿玛尼鞋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胡艳兰、胡志坚的上诉请求。阿玛尼鞋行与胡艳兰、胡志坚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胡艳兰、胡志坚在原审庭审期间反复不确定货款多少的行为不足以相信。关于我方是否主体适格，我方实际经营中均用嘉柏利为简称，胡艳兰、胡志坚在原审中自认可以佐证嘉柏利鞋业行与阿玛尼鞋行是同一主体，胡艳兰、胡志坚原审答辩均确认嘉柏利的经营者为施彦杰与我方的经营者一致，原审确认了嘉柏利鞋业行的联系地址就是我方注册的经营场所，最后在胡艳兰、胡志坚确认嘉柏利的经营者为施彦杰并查明嘉柏利并非注册的商业主体之后，施彦杰声明嘉柏利及嘉柏利鞋业就是本案阿玛尼鞋行，并承诺放弃以嘉柏利和嘉柏利鞋业重复主张阿玛尼鞋行在本案中的诉请和相关权利，所以胡艳兰、胡志坚所说的嘉柏利鞋业行就是本案阿玛尼鞋行。
阿玛尼鞋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艳兰、胡志坚向阿玛尼鞋行返还货款213733.5元；2.胡艳兰、胡志坚向阿玛尼鞋行支付自立案之日即2015年12月22日起至欠款履行之日止的款项利息（利息以213733.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该案受理费由胡艳兰、胡志坚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阿玛尼鞋行原名称为广州市荔湾区利柏嘉鞋业行，于2012年12月5日开业经营，于2014年11月20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广州市荔湾区阿玛尼名品鞋业行，经营者为施彦杰。胡艳兰是个体工商户鹤山市沙坪镇金泽鞋厂的经营者，该鞋厂于2015年4月1日成立，因经营不善注销，注销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
阿玛尼鞋行向胡艳兰、胡志坚订购鞋子，多次向胡艳兰、胡志坚转账共计230万元。其中，2014年12月31日转账六次各5万元共计30万元，客户附言均为“网银转账”；2015年2月4日，转账20万元，客户附言为“网银转账”；2015年3月26日转账20万元，客户附言为“网银转账”；2015年4月9日转账30万元，客户附言为“网银转账”；2015年5月14日转账30万元，客户附言为“金泽工厂汇款30万（嘉柏利）”；2015年6月12日转账20万元，客户附言为“付金泽工厂货款（嘉柏利）”；2015年7月14日转账10万元，转账附言为“给金泽工厂汇款10万（嘉柏利）”；2015年7月21日转账5万元，客户附言为“给金泽工厂汇5万（嘉柏利）”；2015年7月29日转账5万元，客户附言为“给金泽工厂汇款买皮料”；2015年8月14日转账3次各5万元共15万元，客户附言均为“金泽汇款3笔共计15万”；2015年8月18日转账5万元，转账附言为“嘉柏利给金泽工厂汇款5万”；2015年9月13日转账15万元，转账附言为“金泽工厂汇款15万（嘉柏利）”；2015年10月13日转账20万元，转账附言为“付金泽工厂货款20万（嘉柏利）”；2015年10月22日转账5万元，转账附言为“付金泽工厂货款5万（嘉柏利）”。
自2015年3月份起，金泽工厂向阿玛尼鞋行送货，胡艳兰、胡志坚先后制作了多份对账单给阿玛尼鞋行，阿玛尼鞋行统计2015年双方出入库数量并汇总计算2015年3月份至11月份双方发生的送货金额为2086266.5元，胡艳兰、胡志坚对该送货金额予以确认。2015年10月31日，金泽鞋厂发出对账单（共5页）给阿玛尼鞋行，该对账单上写明客户为嘉柏利，结算金额为截止至2015年10月30日应付金泽鞋厂款项620512元。阿玛尼鞋行工作人员与金泽鞋厂的财务人员通过QQ聊天软件对话进行核对，指出了对数的差异。之后，阿玛尼鞋行在该对账单上手写“备注：由于我司工作人员的失误，有给贵厂的汇款未入帐的情况，经核对，截止2015年10月31日贵厂欠我司货款金额为379488.5元”，并加盖阿玛尼鞋行印章“广州市荔湾区阿玛尼名品鞋业行”。2015年11月23日，阿玛尼鞋行作出《致金泽鞋厂的对账单及催款函》，称由于金泽鞋厂做货不能按照其公司要求的时间出货，经常严重超货期，并且货品出现很多质量问题，现决定不再与金泽鞋厂合作，并要求将剩余货款尽快转回至其公司账户。该函中记载阿玛尼鞋行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今付款给金泽鞋厂230万元，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今金泽鞋厂给其公司出货总金额2086266.5元，故金泽鞋厂欠其公司货款213733.5元，并要求金泽鞋厂核对对账明细后签字盖章并回传给其公司。同时该函中附有其公司账号为户名为“施彦杰”的三个银行帐号。阿玛尼鞋行将该函件寄给胡艳兰、胡志坚，寄送地址为广东省鹤山市雅瑶镇石田工业区风亭路27号二楼。
另查明：对“金泽老板娘阿兰”与“嘉柏利娟子”的微信信息对话的真实性，胡艳兰、胡志坚没有异议，对话中，“嘉柏利娟子”向对方发出订单的图片，也多次表示要求对方准时出货，其中2015年10月16日13:54、14:01，2015年10月18日18:30，信息内容为“能帮的我也会尽量帮你沟通，但是一天拖一天的还是出不了客户说我一天骗他一天他不要货了我也没有办法了”，“好不容易推（荐）了你家的鞋可是老是出不来以后客人就不会再信我了”，“这今天都有推（荐）你家的鞋子也接单了，但是货期晚啦”等。“金泽老板娘阿兰”多次表示感谢信对方的支持，请对方帮忙多接点单，其中2015年10月16日13:48，信息内容为“你好，我们厂现在的厂长姓周电话130××××5400”，“如果有事也可以直接找他”，“帮我们多接点单因为我们新工厂有些事没做到位请你们多多包容”等。胡艳兰、胡志坚提供了其与“嘉柏利娟姐”的对话记录，其中胡艳兰、胡志坚述“就算工厂现在注册用我们的名，只要你说一声我全部转给你，不会贪你一分钱的”，“嘉柏利娟姐”述“当初是你几次三番动员我好多次，我才下决心给你投资的……投资100万元不是小数目……”，胡艳兰、胡志坚回答“这几天账目能对好，没有亏到钱，但除了费用也没赚到很多”。胡艳兰、胡志坚未能提交该对话记录的原始载体，称手机被阿玛尼鞋行的经营者施彦杰夫妇丢到水里，阿玛尼鞋行对该对话记录不予确认。
金泽鞋厂向阿玛尼鞋行提供的送货单上，记载其地址为广东省鹤山市雅瑶镇石田工业区风亭路27号二楼；阿玛尼鞋行的出仓单名称为“广州嘉柏利鞋业”，记载地址为广州市站西路20-22号天和鞋城五楼B501室。
施彦杰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做出声明，称其于2012年12月5日注册了个体工商户广州市荔湾区利柏嘉鞋业行，在经营过程中，一直以“嘉柏利”作为简称，其没有对“嘉柏利”进行注册登记，也不会以“嘉柏利”的名义重复主张阿玛尼鞋行在该案的任何诉讼请求及其他相关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胡艳兰、胡志坚开办金泽鞋厂，接受定作人的要求完成鞋子制作，交付工作成果，收取报酬，其与定作人之间构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阿玛尼鞋行以买卖合同为由起诉，案由有误，原审法院予以纠正。
该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关于阿玛尼鞋行的主体资格问题。阿玛尼鞋行主张该案交易中使用的字号名称“嘉柏利”，实际就是阿玛尼鞋行，对此，原审法院评析如下：第一，阿玛尼鞋行在变更名称之前，其名称为广州市荔湾区利柏嘉鞋业行，与该案相关交易过程中的“嘉柏利”比较接近；第二，阿玛尼鞋行的经营者施彦杰转账给胡艳兰、胡志坚的附言中，多次使用“嘉柏利”的表述；第三，涉案的付款凭证、对账单据均由阿玛尼鞋行持有，阿玛尼鞋行的经营者施彦杰明确其并没有以“嘉柏利”为字号进行工商登记经营其他商户，而胡艳兰、胡志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字号为“嘉柏利”的经营主体的真实存在。以上几点形成链条，符合高度盖然性的判断条件，故原审法院采信阿玛尼鞋行的陈述，该案交易中使用的名称“嘉柏利”即是该案阿玛尼鞋行，故阿玛尼鞋行为涉案承揽合同纠纷的适格主体。
该案争议另一焦点，是阿玛尼鞋行与胡艳兰、胡志坚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胡艳兰、胡志坚辩称金泽鞋厂是由阿玛尼鞋行的经营者施彦杰夫妇投资100万元成立的，故胡艳兰、胡志坚与阿玛尼鞋行之间是合伙纠纷而非买卖（承揽）合同纠纷。对胡艳兰、胡志坚的这一抗辩意见，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胡艳兰、胡志坚主张为投资款的100万元，即施彦杰于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4月9日期间若干次转账的款项，其转账附言中并没有任何投资的意思表示，且施彦杰在该案中也确认该款为定制鞋子的款项；其次，胡艳兰、胡志坚主张其与阿玛尼鞋行之间合伙经营金泽鞋厂，阿玛尼鞋行投资款项为100万元，但双方没有任何书面合同，没有任何形式约定合伙双方的权利义务、分工和运作模式，这与日常生活中的商业合伙、合作习惯不相符；同时，胡艳兰、胡志坚称双方为合伙，由施彦杰向胡艳兰、胡志坚发放固定工资，但无法向法庭提交其领取工资的凭证，胡艳兰、胡志坚又称在合伙中由施彦杰对金泽鞋厂进行日常管理，却又没有任何施彦杰在单据签名审批的依据；再次，金泽鞋厂于2015年4月1日成立，经营者登记为胡艳兰、胡志坚，而胡艳兰、胡志坚也确认曾于2015年2月以其名义登记成立类似字号的经营实体，实际商事经营中，确实存在经营实体在工商登记成立以前已经进行经营的情况，则金泽鞋厂在其登记成立以前已经接受阿玛尼鞋行的加工款项也是合理，且该种情形的可能性与施彦杰在双方没有任何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向金泽鞋厂投资100万元相比，前者更为可信。综上几点，胡艳兰、胡志坚对合伙的说法没有凭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胡艳兰、胡志坚关于其与阿玛尼鞋行（或者阿玛尼鞋行经营者施彦杰夫妇）合伙的主张。
该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胡艳兰、胡志坚有无义务向阿玛尼鞋行返还款项213733.5元及支付利息。如胡艳兰、胡志坚主张，阿玛尼鞋行的工作人员曾对胡艳兰、胡志坚对账主张的欠款620512元进行确认，但之后阿玛尼鞋行提出对账有误，提出与前述对账结果不同的对账金额。依照民事证据规则，阿玛尼鞋行要否认其之前作出的不利于自身的陈述，需要提供有效证据。对此，阿玛尼鞋行提供了230万元的转账凭证和2086266.5元的收货凭证，足以证明双方付款和供货的情况，故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依法支持阿玛尼鞋行关于胡艳兰、胡志坚应向其返还多收款项的主张。而胡艳兰、胡志坚称该转账中有100万元是阿玛尼鞋行支付给金泽鞋厂的投资款，如前述所认定，缺乏依据，不足以采信。现阿玛尼鞋行要求胡艳兰、胡志坚返还多收的款项213733.5元，依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胡艳兰、胡志坚多收阿玛尼鞋行加工款项未还，阿玛尼鞋行主张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利息，符合合同法对违约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胡艳兰、胡志坚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阿玛尼鞋行返还加工款213733.5元；二、胡艳兰、胡志坚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阿玛尼鞋行支付欠款213733.5元的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22日起计至胡艳兰、胡志坚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如果胡艳兰、胡志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6元，由胡艳兰、胡志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如胡艳兰、胡志坚对本案管辖法院有异议，也理应在一审答辩期内提出，故本院对其二审提出的管辖异议不予采纳。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在于阿玛尼鞋行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其要求胡艳兰、胡志坚返还多支付的213733.5元货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阿玛尼鞋行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无论是付款凭证还是对账单据均由阿玛尼鞋行所掌握，含有“嘉柏利”表述的转账也是由阿玛尼鞋行的经营者施彦杰操作。而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阿玛尼鞋行变更名称之前的名称为“广州市荔湾区利柏嘉鞋业行”，与“嘉柏利”的表述具有明显的相似性。本院认为，阿玛尼鞋行关于“嘉柏利”实际为其所使用之简称的陈述具有合理性。胡艳兰、胡志坚并无证据证明“嘉柏利”系经工商登记注册过的、并由他人经营的有别于阿玛尼鞋行的其他商事主体，也不能合理解释施彦杰作为阿玛尼鞋行经营者却向其转账并附言“嘉柏利”这一行为。原审法院认为阿玛尼鞋行提交的证据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采信阿玛尼鞋行的陈述，确认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双方在一、二审的庭审中均已确认阿玛尼鞋行向胡艳兰、胡志坚支付的款项总计230万元，已发送货物的金额为2086266.5元。虽然胡艳兰、胡志坚认为收取的230万元款项中有100万元系基于与施彦杰之间的合伙关系的投资款，但其不能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或曾就出资额、分红方式等作出约定，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胡艳兰、胡志坚未按已收取的款项发送足额货物，阿玛尼鞋行向其追索多收取的货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胡艳兰、胡志坚占有该部分货款的期间造成了阿玛尼鞋行的可期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阿玛尼鞋行主张计付相应利息符合合同法对违约责任的规定而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胡艳兰、胡志坚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6元，由上诉人胡艳兰、胡志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