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桂12民终1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孟炳，男，1966年7月16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秀美，女，1973年11月24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宗恩（曾用名韦松恩），男，1997年3月29日生，壮族，学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春燕，女，1993年11月1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乡棉，广西辉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堃，广西辉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邦宝，男，1976年6月24日生，壮族，农民，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德立，广西德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美秀，女，1943年7月30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邦杰，男，1979年2月22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韦孟炳、周秀美、韦宗恩、韦春燕因与被上诉人韦邦宝、蓝美秀、韦邦杰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8民初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孟炳、周秀美及其与韦宗恩、韦春燕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韦乡棉、韦堃、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韦邦宝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韦德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孟炳、周秀美、韦宗恩、韦春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1年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有效；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即一审判决认定“2001年下半年，原告在未取得作为被告户家庭承包方代表（户主）韦邦宝的同意下，私自与蓝美秀达成临时互换部分责任地口头协议，其行为损害到被告韦邦宝的合法权益。”是严重错误的。（一）2001年，六里村古民队土地小调整后，上诉人韦孟炳即找到被上诉人韦邦宝、韦邦杰商量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一事，但是被上诉人韦邦宝让上诉人去找其母亲即被上诉人蓝美秀商量。之后上诉人韦孟炳找到被上诉人蓝美秀商量责任地互换一事，被上诉人蓝美秀同意互换，双方达成互换责任地的口头协议。互换责任地的当天，虽然被上诉人韦邦宝不在场，但之前韦邦宝已经知道此事，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韦邦宝在互换责任地的头两年亲自到互换得来的责任地种植农作物。另外，上诉人用互换得来的原属于被上诉人一户的责任地进行修基耕路通往自家时，被上诉人韦邦宝也到场观看。（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蓝美秀达成互换部分责任地口头协议时，被上诉人韦邦杰是在场的，并征得户主韦邦宝的同意。被上诉人韦邦宝辩称其常年在外打工，对互换责任地一事不知情，是假的。实际上，被上诉人韦邦宝在一开始时就已经知道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互换责任地一事。上诉人在一审时已向法院提供了委托代理人韦荣师于2015年4月20日到被上诉人家调查了解情况的调查笔录，在笔录中，被上诉人韦邦宝自己承认“我妈种植农作物，在农忙季节我弟韦邦杰也协助种植收割，我及我妻子最近三年才协助我妈种植换得来的这块责任地，以前我及我妻子外出打工，在每年的重大节日时才回家与家人团圆”，可见被上诉人韦邦宝从开始就知道互换责任地一事，并且其也在询问笔录上签字确认，当时有六里村委副主任唐荣生在场见证，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是毋庸置疑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互换责任地，不征得户主即被上诉人韦邦宝的同意，损害到被上诉人韦邦宝的权益，故原告与被告蓝美秀于2001年下半年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无效。”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换土地时，被上诉人韦邦宝不到场，但其母亲蓝美秀的行为足以使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她完全代理了被上诉人韦邦宝行使换地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代理被上诉人韦邦宝与上诉人达成互换责任地协议的行为系表见代理行为。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权代理，但由于本人的行为，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善意第三人进行的由本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系被上诉人韦邦宝的母亲及弟弟，基于几位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已征得户主即被上诉人韦邦宝的同意。所以，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的代理行为是表见代理，应由被上诉人韦邦宝承担该表见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二）被上诉人韦邦宝逢年过节回家时，既已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互换责任地一事，被上诉人韦邦宝并未表示反对，还到所互换得来的责任地种植农作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韦邦宝已经用实际行为对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与上诉人互换责任地协议进行了追认。由此，当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互换责任地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三）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3、4这两组询问笔录的询问人和记录人是韦伟球，韦伟球是都安县法制办工作人员，在本案未提交相关部门处理时，韦伟球作为政府工作人员提前介入调查取证，其程序不合法，因此原告提交的证据3、4不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015年4月20日，上诉人委托都安县法律事务中心的法律工作者韦荣师作为代理人到被上诉人韦邦宝家调查了解情况并制作了调查笔录，韦伟球作为县法制办的工作人员在整个调查询问过程中，只是充当一个提供法律意见指导的角色，并协助上诉人的代理人韦荣师调查情况而做记录工作。整个调查询问过程都是建立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韦荣师及协助调查人员韦伟球没有任何压迫行为。被上诉人是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如实向调查人反映情况，在调查时，有六里村委副主任唐荣生在场见证。本案的这两组证据经过一审法庭的举证质证，被上诉人无任何相反的证据来推翻。故该两组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目前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政府工作人员在提供法律意见指导的个案中所收集的证据材料来源不合法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两组证据依法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信。然而，一审法院有意偏向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这些重要证据并在庭上已举证、质证却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所作的错误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的错误判决，并依法改判，以实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法律的尊严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被上诉人韦邦宝、蓝美秀、韦邦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韦孟炳、周秀美、韦宗恩、韦春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在2001年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有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韦孟炳、周秀美、韦宗恩、韦春燕与被告韦邦宝、蓝美秀、韦邦杰系澄江镇六里村古民队成员。2001年农村第二次土地延包时，承包方韦邦宝一户承包了发包方都安瑶族自治县澄江镇六里村古民队耕地（旱地）2.49亩，同年，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给韦邦宝一户，确定该户的户主为韦邦宝，家庭人口3人，即韦邦宝、蓝美秀、韦邦杰，承包耕地总面积2.49亩，均为旱地，无水田。承包证上对于承包地块编号、名称、类别、面积、四至边界无登记内容。2001年下半年，原告为扩大通往自家便道及方便耕种，便与被告蓝美秀协商：将原告户的一块承包地面积0.3亩（东邻韦孟柏责任地、西邻韦孟初责任地，南邻小路、北邻小路）与被告户的一块承包地面积0.3亩（东邻六里弄大水泥路、西邻韦孟田责任地、南邻韦孟田责任地、北邻通往原告家的水泥路）暂时互换耕种。蓝美秀当时考虑方便耕种，而且又是临时互换，就表示同意。原告与被告蓝美秀互换承包地时，被告韦邦宝外出务工不在家，对互换承包地耕种事宜不知情，蓝美秀也从未跟韦邦宝提及互换承包地事宜。2015年初，韦邦宝知道古民队于2001年发包给其户的东邻六里弄大水泥路，西邻韦孟田责任地，南邻韦孟田责任地，北邻通往原告家水泥路的一块承包地已由其母亲蓝美秀换给原告户耕种，即提出异议，并要收回已换给原告的承包地，原告不同意，为此，原告向都安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认为原、被告互换承包地经营行为无效，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提出如上诉求。另查明，原告与被告蓝美秀互换的土地未向当地政府申请登记。土地互换后，原告将互换得来的责任地割一小部分长约25米，宽约1.5米用以扩大通往自家的水泥路，余下的用于耕种。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或者流转的方式。2001年下半年，原告在未取得作为被告户家庭承包方代表（户主）韦邦宝的同意下，私自与蓝美秀达成临时互换部分责任地口头协议，其行为损害到被告韦邦宝的合法权益，故原告与被告蓝美秀于2001年下半年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无效。因此，原告诉请确认其与被告蓝美秀互换责任地的行为有效，理由不充分，证据不充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韦孟炳、周秀美、韦宗恩、韦春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韦孟炳、周秀美、韦宗恩、韦春燕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村干调解现场录音资料用以证明互换土地时三被上诉人都在家都知情。该份证据虽然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但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参考依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原告与被告蓝美秀互换承包地时，被告韦邦宝外出务工不在家，对互换承包地耕种事宜不知情，蓝美秀也从未跟韦邦宝提及互换承包地事宜”外予以确认。
另查明，互换土地后，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一直在上诉人韦孟炳、周秀美、韦宗恩、韦春燕换出的土地上进行耕作管理，直至近年发生纠纷才停止耕作。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韦孟炳、周秀美、韦宗恩、韦春燕与被上诉人韦邦宝、蓝美秀、韦邦杰在2001年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澄江镇六里村古民队的村民，同住在该队，对于自2001年下半年起，四上诉人将自己承包经营的0.3亩旱地（东邻韦孟柏责任地、西邻韦孟初责任地，南邻小路、北邻小路）与三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0.3亩旱地（东邻六里弄大水泥路、西邻韦孟田责任地、南邻韦孟田责任地、北邻通往原告家的水泥路）进行互换，互换后为方便通行，四上诉人在所换得的一小部分土地上修建道路通往自家，余下的土地用于耕种，而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也一直在四上诉人换出的土地上进行耕作管理，已有十几年的事实。被上诉人韦邦宝称其是家庭户主，以其长期外出务工不知情土地互换事实从而主张互换土地的行为无效。一方面，从四上诉人将调换得来的部分土地修建道路多年，被上诉人韦邦宝虽然外出务工，但其逢年过节都有回家与家人团聚，其应当知道四上诉人用自家承包经营的土地修建道路多年的事实，但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的规定，农民承包集体土地进行经营是以户为单位的承包经营。被上诉人韦邦宝、蓝美秀、韦邦杰是同一户的家庭成员，被上诉人蓝美秀、韦邦杰当然属于农村集体土地的承包人。上述换地事实的存在，表明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蓝美秀之间达成了责任地互换口头协议，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一种方式，双方的协议实际上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双方达成该口头互换合同互换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的规定，合同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虽是口头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互换土地时被上诉人韦邦宝虽然是户主，但在以户为单位对土地承包经营，且在双方互换土地已经十几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韦邦宝称其长期外出务工不知情从而主张互换土地的行为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据此，上诉人请求确认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互换行为有效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作为户主的被上诉人韦邦宝不同意互换土地损害到其合法权益为由，认定双方互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无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韦孟炳、周秀美、韦宗恩、韦春燕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8
民初60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韦孟炳、周秀美、韦宗恩、韦春燕与被上诉人韦邦宝、蓝美秀、韦邦杰在2001年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上诉人韦邦宝、蓝美秀、韦邦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韦邦宝、蓝美秀、韦邦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代理审判员 韦艳艳
代理审判员 覃 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