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宝三。
委托代理人朱敬良，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佳琳。
委托代理人刘海冰，山东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宝三因与被上诉人宋佳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商初字第20158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王晋、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1日向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宝三及委托代理人朱敬良，被上诉人宋佳琳的委托代理人刘海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宝三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6月10日，其将在青岛汇龙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龙公司）持有的430万元股权以同等价值转让给宋佳琳。后宋佳琳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将股权全部办理至宋佳琳名下，但却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已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宋佳琳向宋宝三支付股权转让款430万元；二、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宋佳琳在一审中辩称，宋宝三所述与事实不符，其不欠股权转让款，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宋宝三诉请。本案事实是二人同为青岛佳友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友公司）、汇龙公司股东。2009年5月31日经协商一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宋宝三将佳友公司的股权有偿转让给了宋佳琳，同日还签订了该协议的补充协议，作为协议中的一项，明确约定将宋宝三持有的汇龙公司的股权赠与宋佳琳。协议签订后第十天，其委托他人代办汇龙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并通知宋宝三协助办理。宋宝三以忙、无时间为由，让其自己办理。因此，基于股权转让及补充协议，其办理了汇龙公司的股权转让手续。综上，宋宝三所持有的汇龙公司股权在转让佳友公司股权的同时，就一并转让给了宋佳琳。该补充条款虽以“赠予”表示，但实际是附条件的。宋佳琳已为此支付了对价。工商登记材料中的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并不是宋宝三本人签字，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应作为欠款依据。因此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宋宝三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一、2009年5月31日，宋宝三、宋佳琳签订了《青岛佳友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佳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均为佳友公司股东，宋宝三有意出让所持有的佳友公司的全部股权，宋佳琳同意受让股权，转让标的为宋宝三向宋佳琳出让所持有的佳友公司的全部股权，双方一致认定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353万元，佳友公司丹山厂区归宋宝三所有，变更登记手续产生的费用由宋佳琳承担。本协议签订当日，宋佳琳向宋宝三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当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青岛佳友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1、佳友公司的丹山厂区不属于本次转让范畴，其隶属于宋宝三所有。在办理股权转让的同时，由宋佳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2、转让价款1353万元属于税后价款；3、青岛市李沧区环球钢皮带扣厂注销后的28万元整数税后归宋宝三个人所有；4、青岛市李沧区环球钢皮带扣厂的设备及模具归宋宝三所有，可随时取走；5、宋宝三持有的汇龙公司的股权赠与宋佳琳。
宋佳琳按协议的约定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宋宝三支付了转让款1353万元。
二、2009年6月10日，签订了一份以宋宝三、宋佳琳为协议双方的《青岛汇龙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汇龙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双方就转让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经全体股东同意，宋宝三将其在汇龙公司的43%股权，以430万元转让给宋佳琳，公司原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2、宋宝三依法将股权转让给宋佳琳后，其在汇龙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宋佳琳承担，宋佳琳遵守和执行公司章程；3、本协议一式三份，转让双方各持一份，报登记机关一份；4、本协议经双方签署并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生效。
该协议落款处乙方签名为宋佳琳所签，甲方签名为“宋宝三”，但该签名并非宋宝三本人所签。宋佳琳在庭审中称该协议“宋宝三”的签名系其找人代签的，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因宋宝三未出面，为了方便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采用了股权转让的形式，但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宋宝三在庭审中称虽该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其对该签名以及协议的内容予以认可。
该协议只有一份原件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宋佳琳、宋宝三本人手中并未持有《汇龙股权转让协议》原件。
原审法院认为，宋宝三、宋佳琳于2009年5月31日签订的《佳友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两份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曾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宋宝三将持有的汇龙公司股权赠与宋佳琳，而在工商部门变更股权登记手续所使用的《汇龙股权转让协议》中却约定宋宝三以430万元的价款将股权转让给宋佳琳。该《汇龙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构成对《补充协议》相关条款的变更，是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民事法律行为的必要条件是行为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宋宝三向宋佳琳主张股权转让款的依据是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汇龙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中宋宝三的签名系宋佳琳找人代签的，虽宋宝三对该签名予以追认，但该协议除了在工商部门存留有一份原件外，双方均无原件，该事实本身与《汇龙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内容不一致且有违通常签订合同的习惯。原审法院有理由认为《汇龙股权转让协议》系宋佳琳为了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之便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而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中以430万元的价款进行股权转让的约定不构成对《补充协议》中赠与条款的变更。宋宝三要求宋佳琳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43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宝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6200元，由宋宝三负担。原审判决宣判后，宋宝三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宋宝三上诉称，一、其创建了青岛市李沧区环球钢皮带扣厂，在此基础上成立了佳友公司、佳友公司丹山长、汇龙公司，被上诉人宋佳琳在佳友公司的股份也是上诉人给予的，发展到2009年已近八千万余元，因受到生命威胁被迫退出了佳友公司，上诉人不想再失去汇龙公司，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上诉人明确拒绝了被上诉人股权转让要求，因此同意以430万元转让股权。赠与合同系实践合同，在赠与财产转移前，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二、《汇龙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工商部门登记，其证明力远远大于被上诉人自述。三、原审法院认定变更股权登记给付上诉人430万元转让费不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同理不再赠与被上诉人汇龙公司股权也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样要受法律保护。四、庭审中上诉人补充认为证人书面证词中主张办理相关股权转让协议是代办的，宋宝三的签字是代为签订的，但证人在出庭作证时又变更了该说法，相互矛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转让款430万元，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被上诉人宋佳琳辩称，上诉人所诉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佳友公司是双方共同发展壮大的，上诉人负责生产，被上诉人负责全面销售工作，当时公司只有三个人，被上诉人比较年轻，为销售常年出差，为佳友公司的发展凝聚了大量心血。1998年发生金融危机，公司经营不顺利，上诉人主要在丹山厂区，佳友公司由被上诉人承包经营且负责全面工作，上诉人找了很多人动员被上诉人接收佳友公司股份，被上诉人接收佳友公司是冒了很大风险。上诉人称受到致命威胁及股权价值8000万元，与事实不符，纯属主观臆断。当时佳友公司安顺路的主厂区是租赁的，并无所有权，公司所有的土地是丹山厂区，但根据协议，丹山场地转给被上诉人，1353万元转让款双方协商一致，且当时被上诉人一次性拿不出来，再通过借贷后勉强付清。《佳友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协商一致，完全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公平公正的，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受到致命威胁和不自愿的说法，且该协议也得到了全面履行。二、关于汇龙公司股权转让性质问题。虽是赠与，但并不是无偿赠与，是有偿或附条件的转让，汇龙公司的股权转让依附于佳友公司的补偿协议转让，股权转让的税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皮带扣厂的现金以及设备、模具都归上诉人所有，即第五条才涉及汇龙公司股权，是转让给被上诉人，是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不是赠与合同。三、上诉人诉请430万元股权转让款，证据不足，无事实依据。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并未就汇龙公司股权转让达成新的一致意见，为履行股权转让和补充协议，由于上诉人不能亲临现场，电话中同意被上诉人自行办理就行。被上诉人到莱西办理股权转让，在工商局得知如办赠与需要办理公证手续，比较复杂，当时接受工作人员建议，干脆以有偿转让的形式办理手续。被上诉人请求法庭明确，汇龙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有被上诉人签字，并无上诉人签字，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履行补充协议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是程序性文书。汇龙公司在莱西登记注册，多年未实际经营，实际上每年都是亏损状态，莱西工业用地，每年土地税费再加上其他费用，就要承担30余万元，从实际价值来看没有430万元的价格。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提交了证人证言，证明双方在上诉人办公室对佳友公司补充协议作了变更，上诉人同意430万元转让汇龙公司股权，但证人证言不真实。对上诉人庭审补充意见，被上诉人证人证言证明证人协助被上诉人经办汇龙公司的股权转让，该事实是真实的。汇龙股权转让协议是股权转让登记的一个程序，不影响合同效力。总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是正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宋宝三在原审法院中主张2009年6月10日其将在汇龙公司持有的430万元股权以同等价值转让给被上诉人宋佳琳，后被上诉人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却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430万元。但从查明的事实看，2009年6月10日的《汇龙股权转让协议》只有一份原件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双方手中并未持有，上诉人签名并非上诉人宋宝三本人所签，也并未指出系何人所签，被上诉人认可该协议“宋宝三”的签名系其找人代签的，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因上诉人未出面，为了方便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采用了股权转让的形式，但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双方并未就汇龙公司的股权转让、转让价格达成合意，并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汇龙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并没有要约与承诺的过程。上诉人庭审中主张对其签名予以追认，在上诉人只享有权利而不承担义务情况下，在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情况下，根据查明的事实，达不到上诉人所谓的追认目的，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以此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430万元无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关于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未签名，也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汇龙股权转让协议》进行工商变更登记问题，上诉人可向有关部门寻求解决途径，但不存在经过工商部门登记，其证明力远远大于被上诉人自述问题，故上诉人认为《汇龙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工商部门登记，其证明力远远大于被上诉人自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09年5月31日双方签订的《佳友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上诉人主张系受胁迫签订的，赠与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上诉人可以反悔，被上诉人主张名为赠与实为有条件的赠与，上诉人无权撤销该赠与条款。本院认为，对《佳友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认定问题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关，本院在此不做认定，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关，本院不作处理。总之，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0元，由上诉人宋宝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