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6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信能机械厂，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石湫镇塘窦村。
投资人：王能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然，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能荣，男，195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通讯地址江苏省卯新区武将新居6幢101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然，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信平，男，194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日斌，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信能机械厂（以下简称信能机械厂）、王能荣因与被上诉人陈信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7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能机械厂、王能荣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然，被上诉人陈信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日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能机械厂、王能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信平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陈信平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查明陈信平入伙时出资情况。陈信平与信能机械厂2004年9月1日签订的《有关南京信能机械厂投资经营者陈信平退出经营权协议书》（以下简称《退出经营权协议书》）载明陈信平出资4万元，但该4万元系陈信平分别向案外人周敦龙、章壮宝各借款2万元，且在借条上载明借款用途是办厂，信能机械厂未盖章，只有陈信平签字。其中，周敦龙的借款2004年后由王能荣还清，该借条原件亦交给王能荣；章壮宝的借款，2008年3月5日在一审法院达成调解协议，该款由陈信平还清，后陈信平以追偿权纠纷起诉王能荣，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117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判令王能荣归还陈信平。故《退出经营权协议书》中的出资款，已由信能机械厂、王能荣以不同形式偿还完毕。2.就《退出经营权协议书》而言，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陈信平在另案中提供的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未得到认可，无法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一审判决的认定及说理过于草率。
陈信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信能机械厂、王能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退出经营权协议书》在见证人监督下签订，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协议中明确陈信平已经出资4万元，并对该4万元如何返还进行约定。2.王能荣一审中提供2005年2月4日付款凭证，该凭证载明陈信平欠其800元已结算并转扣其欠陈信平出资款的利息，进一步印证王能荣拖欠出资款的事实。3.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陈信平一直向王能荣讨要，王能荣从未拒绝，其均以暂时困难为由要求延期支付，该事实在一审中有证人证言予以证明，直到2015年10月王能荣房屋被拆迁后，因无法联系到王能荣，陈信平才于2016年10月9日起诉信能机械厂与王能荣。
陈信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信能机械厂归还其投资款本金4万元，并支付自2006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王能荣对信能机械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信能机械厂、王能荣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陈信平支付信能机械厂不当得利80336元（包括代开税票19661元、铸钢成品压板3600元、毛坯218压板2880元、二付底刀座1300元、收业务单位林冶公司20000元、其他收款328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信能机械厂是王能荣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10年6月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03年，陈信平与王能荣合伙经营信能机械厂，约定由陈信平负责业务。在合伙期间，陈信平实际收款54895元，其中包括：1.收各业务单位52895元；2.2004年3月26日凭证载明：王行裕购毛坯218压板12块，每块单价240元计贰仟捌佰捌拾元正，预付现金贰仟元正。
2004年9月1日，陈信平（乙方）与信能机械厂（甲方）签订《退出经营权协议书》，约定：1.乙方出资甲方的资金数额及还款方式和期限。截止2004年9月1日，乙方共出资给甲方资金4万元。还款期限和方式：乙方出资额由甲方承付利息和本金，按实际借款利率计算利息，截止2004年12月31日前结清利息；2005年12月31日前结清乙方的本金及利息，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或理由推欠。如果拖欠按本金利息率2倍计算所欠的利息和本金。2.甲方在购建厂房、设备资产和经营期间，所欠的一切债权、债务和义务均由甲方承担履行，与乙方无关。3.甲方在经营过程中，自行执行与乙方签订的协议条款，在没有履行好本协议第一条款之前不得转让或承包他人经营，若转让、承包他人时，乙方有优先权。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陈信平退伙后，于2004年9月9日向王能荣出具收到张金华218压板成品4块的收条；于2004年9月11日向王能荣出具开到增值税票12041元开票抵扣税的凭证；于2005年2月4日在王能荣支款凭证中写明：2付底刀座2根*650元=1300元，已付500元，余800元，注明该800元作凭证已结算转扣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陈信平与信能机械厂于2004年9月1日签订的《退出经营权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退出经营权协议书》的约定，信能机械厂应当支付陈信平的出资款4万元及利息。信能机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依照法律规定，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王能荣应当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信能机械厂、王能荣抗辩陈信平未出资及不欠款的主张，无证据加以佐证，应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陈信平有证据证明其曾多次催讨，而信能机械厂及王能荣的证据不能证明陈信平未催讨的事实，对信能机械厂及王能荣认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
针对信能机械厂、王能荣的反诉请求。1.2004年9月1日之前陈信平所收款项，信能机械厂及王能荣主张金额为55775元，实际收款金额为54895元。依据双方所签《退出经营权协议书》，应认定该款项双方已结清。另外，即使签订上述退伙协议时信能机械厂存在误解，但信能机械厂知道陈信平在业务单位收款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该期间内信能机械厂并未要求撤销、变更上述退伙协议，故退伙协议仍应履行，信能机械厂、王能荣该项反诉主张不能成立。2.2004年9月9日的收条为陈信平在2004年9月1日之后出具，就该笔款项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陈信平抗辩该款项已抵扣利息，无证据佐证。关于货款金额，经调查，218压板在2004年9月的市场价格为340元每块，故认定4块压板的合计金额为1360元。3.对于2005年2月4日的支款凭证，应认定实际金额为800元，且陈信平已经明确写明抵扣利息，对信能机械厂及王能荣就该笔款项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4.对于信能机械厂及王能荣要求陈信平支付税款的主张，因信能机械厂帮助陈信平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属于虚开增值税发票，应不予支持。故对于信能机械厂及王能荣要求陈信平退还80336元的主张，只对其中的136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其他的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信能机械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信平投资款本金4万元及自2006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二、信能机械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王能荣应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三、陈信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退还信能机械厂货款1360元；四、驳回陈信平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信能机械厂其他反诉请求；六、驳回王能荣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信能机械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陈信平负担50元，信能机械厂、王能荣负担85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信能机械厂、王能荣提供以下证据：1.陈信平向周敦龙出具的借条一张（原件），拟证明周敦龙已将该借条交给王能荣，王能荣代为归还该2万元借款；2.章壮宝起诉陈信平、王能荣的诉讼材料[(2008)溧民初字第358号]（原件），拟证明王能荣代为归还2万元借款；3.（2017）苏0117民初233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年6月29日一审法院执行局开具的收取执行款专用收据（原件），拟证明王能荣已经偿还2万元。4.《退出经营权协议书》（原件），见证人一栏备注：4万元款包括乌山2万元在内，章壮宝老家是乌山，其借条上也注明乌山，拟证明该协议中最后的乌山2万元就是章壮宝的2万元。
陈信平质证意见：对四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1.陈信平向周敦龙的借条与本案的4万元出资款无关，该借条出具时间是2003年11月27日，借款用于信能机械厂，该借条是陈信平代表信能机械厂进行的借款，如系其个人借款，双方在签订《退出经营权协议书》时应对此进行结算，该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信能机械厂欠陈信平4万元，故借条上的2万元并不包含在4万元应退还的出资款中。2.章壮宝借条上有信能机械厂的印章，陈信平是该笔借款的经办人，故章壮宝的2万元也不包含在陈信平4万元出资范围内。3.对证据3所涉案件起诉、调解情况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王能荣承担归还责任，陈信平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8月一审法院执行陈信平相应款项后，陈信平已起诉王能荣要求其归还。4.王能荣提供的《退出经营权协议书》与陈信平一审提供的《退出经营权协议书》有区别，对于一审中陈信平提供的《退出经营权协议书》，对方并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其与本案关联性及证明效力的认定，在说理部分予以详述。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信平无异议。信能机械厂、王能荣认为一审中关于王能荣偿还章壮宝、周敦龙款项的事实及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没有查清。对各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二审中，信能机械厂、王能荣确认根据《退出经营权协议书》确应向陈信平退还4万元，但该出资款已通过代陈信平向章壮宝和周敦龙偿还的方式支付，不应再另行支付。
关于向周敦龙借款情况：2003年11月27日，陈信平向周敦龙出具借条一张，借款2万元，用途为办厂用款，注明借款单位为信能机械厂，经办人为陈信平。
关于向章壮宝借款情况：2007年12月4日，章壮宝以陈信平与信能机械厂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返还2万元借款及利息。2008年3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溧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王能荣归还章壮宝借款本金2万元及利息，同时由陈信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该调解书生效后，一审法院执行了陈信平财产清偿章壮宝的债务。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4日作出（2017）苏0117民初233号民事判决，认定由王能荣承担向章壮宝还款责任，陈信平承担担保责任，其在履行给付义务后，有权向王能荣追偿。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又查明，王能荣在本案一审中提供溧水区石湫镇塘窦村村民委员会2017年2月1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记载：“2015年6月江苏省第二师范学院对官塘自然村进行征地拆迁，各债主知道了要拆迁，阻止拆迁组与王能荣协商自家房屋拆迁，拆迁组曾看到了在自家大门处张贴过通告，通知各债主于拆迁后归还所有欠下的债务，并留下了联系方式。”
一审法院（2017）苏0117民初228号案件中2017年2月28日庭审笔录记载，证人张某1（身份证号码）、武某,4（身份证号码）出庭作证。张某1称其也是信能机械厂的债权人，曾与陈信平一同每年到信能机械厂要钱，其欠款已于2015年夏天拆迁时归还；陈信平系武某,4的表姐夫，武某,4称其每年均陪同陈信平到信能机械厂要钱，王能荣房子拆迁后再未去过。信能机械厂、王能荣一审中亦申请证人陈某,4、张某2到庭作证，拟证明陈信平未主张过债权。但两证人在证言中均称，没有看到陈信平到信能机械厂要钱，但又均称，对于双方之间欠款情况并不知情。
以上事实，有借条、(2008)溧民初字第358号民事调解书、（2017）苏0117民初228号判决书、《证明》、（2017）苏0117民初233号案件庭审笔录、本案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退出经营权协议书》中应退陈信平4万元是否已经支付；2.现有证据能否证明陈信平对本案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已经中断。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4万元出资款是否已经支付问题。根据陈信平与信能机械厂2004年9月1日签订的《退出经营权协议书》记载，并结合二审当事人陈述，信能机械厂、王能荣按约应退还陈信平4万元出资款。信能机械厂、王能荣认为陈信平的4万元出资款系向周敦龙和章壮宝的借款，其已通过代陈信平偿还的方式归还，但该事实不能成立，理由是：1.关于周敦龙借款，信能机械厂、王能荣提供周敦龙借条一张，但该借条记载借款单位为信能机械厂，用途为办厂用款，经办人为陈信平。故该借款合同的主体应认定为周敦龙与信能机械厂，陈信平系作为履行职务行为的经办人，该证据不能证明陈信平以个人身份向周敦龙借款。关于章壮宝借款，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苏0117民初233号民事判决认定最终承担还款义务的责任人为王能荣，据此，信能机械厂、王能荣认为陈信平为周敦龙、章壮宝债务人缺乏事实根据。另外，信能机械厂、王能荣无证据证明其所称以代偿借款方式冲抵退还案涉出资款行为与陈信平达成合意，陈信平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信能机械厂、王能荣称以代陈信平偿还借款冲抵出资款，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问题。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在（2017）苏0117民初28号案件中，证人张某1与武某,4出庭作证，均称曾与陈信平每年向信能机械厂及王能荣催讨欠款，直至2015年6月王能荣房屋被拆迁，且王能荣亦曾在自家大门处张贴过通告，通知各债主于拆迁后归还所有欠下的债务，故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陈信平就其债权提出主张，王能荣亦曾同意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陈信平向信能机械厂、王能荣主张偿还案涉4万元出资款，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信能机械厂、王能荣虽曾在一审中申请二名证人出庭作证，称未看到陈信平到信能机械厂要钱，但二人又称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知情，故不能证明陈信平未主张过权利这一消极事实。
综上所述，信能机械厂、王能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南京信能机械厂、王能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卞国栋
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