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晋民再5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中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杏花岭区坝陵南街4号。法定代表人：史临萍，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牛进，山西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新城区绿地商务城蓝海一期A座20层。法定代表人：龚亮，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盛浩，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西中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佳会计事务所）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能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商终字第00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2016）晋民申8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佳会计事务所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华建能源公司以中佳会计事务所为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不实，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各股东未实际出资到位，给其造成损失为由，要求中佳会计事务所承担其受到的损失。中佳会计事务所为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出具注册验资报告是在2000年，华建能源公司与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发生交易行为是在2008年8月之后，距离中佳会计事务所验资行为八年之久。中佳会计事务所于2016年5月24日向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时发现，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在注册成立后分别于2001年3月8日、2006年5月18日进行过两次审计，由山西证裕会计师事务所及山西振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书，这两份报告均显示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股东出资实缴到位，未发现有股东抽逃资本现象”。足以证明中佳会计事务所在为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注册审计时该公司股东出资确已到位，华建能源公司在八年之后受到的损失与中佳会计事务所无关。（二）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注册时注册资金是否出资到位。中佳会计事务所向法庭提供了三张进账单，分别为2000年5月23日、5月24日交通银行太原市分行进账单两张和中国银行山西分行进账单一张，均盖有太原市商业银行迎泽东大街支行的转讫章，足以证明该公司股东出资到位。二审法院向晋商银行核实是否进账的事实，该行回复：由于进账单日期为2000年，此阶段为手工记账，系统内无记录，无法核实真伪。但2011年11月7日，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向晋商银行体育南路支行查询时该行在执行回执中注明：2000年5月23日、24日三张进账单业务未发生。两次查询前后矛盾，二审法院据以认定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出资不实，认定中佳会计事务所存在过错，需对华建能源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承担评估、验资或者验证的机构因其出具的评估结果、验资或者验证证明不实，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的，除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外，在其评估或者证明不实的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从该条可以看出承担评估、验资或验证的机构只有出具的证明不实的情况下才承担责任。本案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各股东未出资到位的情况下，判令中佳会计事务所承担验资不实的责任，且中佳会计事务所为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是在2000年，当时验资依据的是1996年《独立审计实务公告第一号-验资》，该文件并未要求询证义务。而二审法院依据2007年6月15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问题规定》对本案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中佳会计事务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二项、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华建能源公司辩称，（一）中佳会计事务所提供的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在注册成立后分别于2001年3月8日、2006年5月18日进行的两次审计报告书，不属于新证据。理由如下：1．原审未提交，亦未申请法院调取该证据，且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2．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因审计报告书系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单方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年度审计报告，且依据的是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提供的材料，而该公司在注册时就提供虚假的进账单，股东虚假出资，年度审计也是根据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及相关资料作出的，故对审计报告内容真实性不认可。3．即使审计报告是真实的，也不能成为中佳会计事务所在2000年验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的理由，无法证明其在当时验资时尽到了去相关银行对资金是否到位的询证义务。4．两份证据不具有连续性，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应该是每年审计，每年均有审计报告。5．审计报告和针对企业注册成立的验资报告性质不一样，对会计事务所的审慎义务要求程度不一样。因此不能作为类比，推定中佳会计事务所验资报告不存在过错。（二）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有理有据。根据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向晋商银行体育南路支行进行的协助查询存款回执及该行营业部经理刘建莉的询问笔录，证实×××账户不存在，涉案的2000年5月23口、5月24日交通银行太原分行进账单两张和一张中国银行山西省分行进账单业务未发生。并且该事实已由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经生效的案号为(2013)泉商初字第21号的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对2000年5月23日、5月24日交通银行太原分行进账单两张和一张中国银行山西省分行进账单的注册资金100万元，是否真正进账，中佳会计事务所没有提供在注册验资时对相关银行进行询证、核实的询证材料，没有证据证明自身不存在过错。（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在本规定公布施行后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会计事务所民事侵权赔偿案件，适用本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上述规定。原二审法院在查明中佳会计事务所验资过程中存在过错后，依据上述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华建能源公司向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中佳会计事务所赔偿华建能源公司遭受损失共计875014.35元和交通费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佳会计事务所承担。杏花岭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中佳会计事务所的验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否给华建能源公司造成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承担资产评估、验资或者验证的机构因其出具的评估结果、验资或者验证证明不实，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的，除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外，在其评估或者证明不实的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承担资产评估、验资或者验证的机构在其过错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的，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华建能源公司、被告中佳会计事务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2000年的资产负债验证过程表、投入资本明细表、交通银行太原分行进账单和中国银行山西省分行进账单（2000年5月24日太原市商业银行迎东大街支行在账单上均加盖转讫章）。华建能源公司主张该转讫章无法确定真伪，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在华建能源公司提供的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2年2月21日对太原市体育路晋商银行刘建莉的调查笔录中，刘建莉作为该行职员，对三份进账单上加盖的转讫章的真假表示无法判断，被告中佳会计事务所在验资过程中，在保持必要的职业谨慎下对其真假无法鉴别，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中佳会计事务所在2000午5月25日出具中验所[2000]39号验资报告书经过了审慎的审查，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另根据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年6月24日作出的（2013）泉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的记载，华建能源公司与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的买卖行为发生在2008年8月以后，距离中佳会计事务所验资行为八年之久，期间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有无补缴资金，有无增资减资，且2008年双方发生业务时，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如何，双方买卖的商业风险不应以验资报告书作为被审验单位日后偿债能力、持续经营能力及其经营效率、效果的保证。因此，2013年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不能偿还华建能源公司货款的损失与中佳会计事务所于2000年出具[2000]39号验资报告书无因果关系。故驳回原告江苏华建能源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建能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华建能源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中查明，2011年11月7日，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向晋商银行体育南路支行协助查询存款时，曾核实该行在回执中注明：×××账户不存在，同时，所查2000年5月23日叁张进账单（数额壹佰万元整）业务未发生，我行无此账户。同时，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向时任晋商银行体育南路支行营业部经理刘建莉作了询问，证实了该事实。本案在审理中上诉人华建能源公司再次提出要求，向太原市商业银行迎东大街支行调查2000年5月23日、5月24日交通银行太原分行进账单两张和中国银行山西省分行进账单一张（该三张进账单同上述泉州区法院查询的进账单一致)所载明的金额当时是否进账。根据其请求，经向现名为晋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查核实，该行于2016年2月18日向本院出具查询结果回执，载明：其由于进账单日期为2000年，在此阶段为手工记账阶段，系统内无记录，无法判断真伪。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认定。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中佳会计事务所的验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此过错给华建能源公司造成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1年11月7日，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向晋商银行体育南路支行进行协助查询存款时，曾核实该行×××账户的情况，该行在回执中注明：×××账户在该行不存在。同时，所查2000年5月23日、24日叁张进账单（数额壹佰万元整）业务未发生，我行无此账户。同时，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向时任晋商银行体育南路支行营业部经理刘建莉作了询问证实了该事实。本案在审理中上诉人华建能源公司再次提出请求，要求向太原市商业银行迎东大街支行调查2000年5月23日、5月24日交通银行太原分行进账单两张和中国银行山西省分行进账单一张（该三张进账单同上述泉州区法院查询的进账单一致）是否进账的事实。根据其请求二审法院向晋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数据中心进行调查核实，该行于2016年2月18日向法院出具查询结果回执，载明：其由于进账单日期为2000年，在此阶段为手工记账阶段，系统内无记录，无法判断真伪。对于本案所涉的2000年5月23日、5月24日交通银行太原分行进账单两张和中国银行山西省分行进账单一张的注册资金100万元，是否真正进账的事实要求中佳会计事务所提供相关的询证材料，中佳会计事务所也未能提供该证据证明其审慎审查的证据。综上所述，中佳会计事务所在注册验资时未对相关银行进行询证，证实该资金到账的事实，故中佳会计事务所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该过错行为与本案华建能源公司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承担资产评估、验资或者验证的机构因其出具的评估结果、验资或者验证证明不实，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的，除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外，在其评估或者证明不实的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问题规定》第四条，会计师事务所因在审计业务活动中对外出具不实报告给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会计师事务所在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时，可以向人民法院提交与该案件相关的执业准则、规则以及审计工作底稿等。因此，华建能源公司要求中佳会计事务所承担未能执行部分的损失请求，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商初字第21号判决结果，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华建能源公司1225451.14元、利息153028.21元，诉讼费、保全费22210元，合计1400689.35元。2015年4月28日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出具证明，已扣划执行案款555570.84元，相互核减后货款损失及利息为845118.51元。对于华建能源公司主张其向中佳会计事务所发函开始计算利息损失，其主张在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出具证明之前，故该主张与事实相悖，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条第七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5)杏商初字第0010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山西中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出具100万元验资范围内，赔偿上诉人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845118.51元；三、驳回上诉人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诉讼费25100元，由被上诉人山西中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围绕中佳会计师事务所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中佳会计事务所在再审审查期间提供由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证明出具的”2001年3月8日山西证裕会计师事务所晋正审字（2001）第41号审计报告书和2006年5月18日山西振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晋振华审字（2006）第0566号审计报告书”。两报告书均显示”股东出资实缴到位，未发现有股东抽逃资本现象”。且在报告书的”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中对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的相关业务及资产情况都有详细记载，故对华建能源公司不认可审计报告记载内容真实性的抗辩意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院再审认为，中佳会计事务所在再审审查期间出具的山西证裕会计师事务所晋正审字（2001）第41号审计报告书和山西振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晋振华审字（2006）第0566号审计报告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佳会计事务所的验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否给华建能源公司造成损失。中佳会计事务所2000年5月25日出具的验资报告书所依据的文件是1995年12月25日颁发的《独立审计实务公告第1号-验资》（财政部财会协字〔1995〕48号）第十一条”对于投资者投入的资本，注册会计师应按其不同的出资方式，分别采用下列方法验证：（一）以货币资金投入的，应在被审验单位开户银行出具的收款凭证及银行对账单等的基础上审验投入资本”。因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提交了证明股东出资证据的2000年5月23日、5月24日两张交通银行太原市分行进账单和一张中国银行山西分行进账单，均盖有太原市商业银行迎泽东大街支行的转讫章，中佳会计事务所依据《独立审计实务公告第1号-验资》规定进行审验，尽到了验资审慎义务，未有过错。华建能源公司主张中佳会计事务所应尽到询证、核实义务，因该义务系2001年《独立审计实务公告第1号-验资》修改后规定，而本案验资报告书系中佳会计事务所2000年出具，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佳会计事务所主张二审法院依据2007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问题规定》对本案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中佳会计事务所为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验资过程中未存在过错，山西盛联物贸有限公司与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845118．51元欠款与中佳会计事务所的验资行为无因果关系，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问题规定》第四条、第六条、第十条判决中佳会计事务所在其出具100万元验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有误。综上所述，中佳会计事务所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问题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商终字第0021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5）杏商初字第00104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0元，由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克恭审 判 员  王菊萍代理审判员  邓高原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要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