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久，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王玉梅，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召旸，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加群，无业。
委托代理人佟玉廷。
上诉人刘德久因与被上诉人倪加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开民初字第0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刘德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玉梅、陆召旸，被上诉人倪加群及其委托代理人佟玉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12月17日，倪加群以房屋抵押向徐州市中信投资抵押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负责人高立勇借款40万元，约定借款利息为12%，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将剩余借款39万元汇至倪加群之妻苏建侠账户内。当日及2005年12月18日，倪加群使用该账户支付了购车款21.7万元。2005年12月18日，刘德久向倪加群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倪加群现金400000元肆拾万元整，借款人刘德久，2005年12月18日”，证人闻某在该借据上签字。2005年12月19日，倪加群将苏建侠账户余款17.8万元汇至刘德久银行账户内。庭审中，对于购买车辆，倪加群称系为了监督借款使用，刘德久称系合伙购买车辆，各持一词。
2005年12月从中信公司借款后，双方共同到中信公司偿还借款利息。2006年12月15日，中信公司负责人出具收到倪加群还款15万元及10万元（其中8万元为转账支票）的收据各1份，并加盖了中信公司印章。次日，高立勇出具收到倪加群2006年9月至12月期间40万元产生的利息1.2万元的收据。后因上述转账支票系空头支票，倪加群以现金偿还8万元。2007年3月15日高立勇收倪加群2006年12月至2007年3月期间15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0.45万元、2007年6月18日收倪加群2007年3月至6月期间15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0.45万元。后倪加群偿还了所欠中信公司的15万元借款。
2011年7月，倪加群诉至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称刘德久欠其借款15万元，起诉要求偿还所欠15万元中的2万元。后因倪加群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该院裁定按撤诉处理。2012年8月1日，倪加群再次起诉至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要求刘德久偿还借款15万元及利息，后案件被移送至原审法院处理。
原审法院调取了徐州禹豪货物运输有限公司2006年6月至12月的银行交易往来明细，该公司在此期间并未发生过以转账支票付款10万元或15万元的业务。
原审法院调取2006年6月至12月徐州新兴光大铸管有限公司向徐州禹豪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付款往来明细，未以转账支票方式向徐州禹豪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付款10万元或15万元，即徐州禹豪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没有以徐州新兴光大铸管有限公司转账付款10万元、或15万元转再背书转让给中信公司。
原审法院对中信公司调查，该公司称倪加群共计借款40万元，利息按季度支付，2006年12月25日以现金方式偿还本金17万元，另以金额为8万元的转账支票支付，因支票为空头支票，后又以现金偿还8万元，由于该借款虽系法定代表人与倪加群签订合同，实际系以他人的款出借，仅起到中介作用，故没有财务凭证。根据该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原审法院调取了该公司在交通银行徐州巨龙支行的银行账户业务往来明细，2006年4月至12月期间，该公司无银行转账业务。
一审期间，原审法院到农业银行铜山唐沟支行（原铜山县唐沟分理处）调取了苏建侠有关凭证，并对苏建侠调查，制作调查笔录。另对证人冯某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
倪加群以刘德久尚欠借款15万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刘德久返还15万元及利息9.6万元。
刘德久辩称，双方与案外人冯某系合伙关系，三人以倪加群的名义借款40万元，刘德久代表合伙体向倪加群出具本案借条。三人合伙关系终结后进行清算，用合伙收入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偿还15万元，余下的贷款本金及合伙亏损由刘德久和冯某以卖车款和现金全部还给倪加群，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并且，该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刘德久称与倪加群、冯某合伙方式系倪加群出资40万元，刘德久与冯某并未出资；以冯某开办的徐州禹豪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名义经营，主要为徐州新兴光大铸管有限公司从事运输，合伙赚钱三人平分，亏损由刘德久及冯某承担；倪加群在中信公司所借40万元并不要倪加群偿还，在散伙之后结算之前，于2006年6至8月期间三人共同到中信公司还款15万元本金，其中用转账支票还款10万元。关于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综合分析比较双方举证，原审法院认为确认双方具有借贷关系的证据更充分一些。首先，从刘德久出具的借条看，连续使用三次“借”字，即“借条”、“今借倪加群”、“借款人”。通常而言，借条是证明借贷关系的重要证据。由此借条连用三次“借”，即表达了借贷的意思。其次，依据刘德久庭审中的陈述，也可知其有偿还的意思表示，如其陈述：“我与冯某没有投资，倪加群拿40万元买车搞运输，当时约定挣钱三人平分，亏损我与冯某两人承担，不让倪加群承担，合伙期间借中信公司的钱未还，应由我和冯某还”；（对于倪加群所借中信公司的钱），在散伙之后刘德久曾与倪加群一起于2006年6月至8日间到中信公司还钱。由此可知，刘德久认可其有向倪加群还款的义务。刘德久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因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关于刘德久尚欠款数额，涉及2006年12月15日倪加群偿还中信公司高立勇25万元之前，双方是否已偿还中信公司高立勇15万元借款本金。根据倪加群所提供证据，2006年12月16日，其尚偿还2005年9至12月期间4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证明2006年9月份之前并未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刘德久称已偿还借款15万元，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由于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倪加群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刘德久称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倪加群称借款利率为月息1%，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但是从向法院起诉后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遂判决：被告刘德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倪加群借款150000元及相应利息（以20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7月11日起算，于2012年7月20日止，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倪加群承担2000元，由刘德久承担3140元。
上诉人刘德久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双方具有借贷关系，证据不足。首先，仅有借据，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刘德久出具借据，是代表个人借款还是合伙组织借款，这是本案的关键。经过一审查明，刘德久在借款的时间段，没有独自从事个体运输业务，也不需要个人借款。倪加群在诉状及前期开庭中坚称是刘德久个人从事运输业务，而在后期庭审中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又承认是刘德久与冯某合伙经营。可见，刘德久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代表合伙组织向倪加群借款的行为，并非是个人行为。这从双方当事人共同同意、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心理测试报告中，可以得到进一步印证和确认。其次，借贷关系的成立，不仅要有借贷合意，还要有交付款项的事实。刘德久在出具借条的时间，即2005年12月18日，未收到分文借款，而是由倪加群向车辆出售方直接支付了购车款21万元，也就是说其根本没有履行借款义务。倪加群在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1）鼓开民初字第085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及在本案前期庭审中均称40万元借款是当日全额现金交付，但经法院调查却并非如此。再次，一审法院引用刘德久的陈述证明借款关系是断章取义，刘德久的表述很明确：是基于合伙关系借款，且款项用于合伙经营。而一审法院却作为个人借款的依据，属于主观臆断。2、本案借条是基于双方及案外人冯某的三人合伙关系形成，并非借款关系。出具借据前，三人共同去买车，倪加群直接付钱买车。倪加群向他人借款需要付12%的利息，而出借给刘德久却不需要支付利息，不合常理。三人合伙时，倪加群也曾独自经营一个月来验证合伙的盈亏情况，散伙时也是倪加群找人清算。因此，刘德久系代表合伙体出具借据，并非个人借款。3、散伙时，按照当初合伙协议，亏损由刘德久和冯某承担，后刘德久和冯某也将相应款项交付给倪加群，三人合伙经过结算，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了结。并且，一审法院认定刘德久尚欠15万元未还，在证据认定及推理方面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倪加群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倪加群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在散伙后用转帐支票偿还了15万元，但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徐州禹豪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及徐州新兴光大铸管有限公司的付款往来明细，均没有发生过10万元或者15万元的转帐记录，债权人中信公司也没有收到15万元的转帐记录。2、上诉人陈述散伙后偿还了15万元，如果属实，为什么中信公司分别于2006年12月16日、2007年3月15日、2007年6月18日又收到倪加群每月偿还1500元利息，当时借中信公司的钱约定年利率12%，欠中信公司15万元，按照利息计算应该每月偿还1500元，倪加群偿还的1500元足以说明尚欠中信公司的15万元没有付清。3、无论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均不影响倪加群主张债权，假设说是合伙关系，欠的贷款也应由刘德久承担，双方对在中信公司贷款40万元均无异议，刘德久应承担该40万元贷款全部偿还给中信公司的举证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刘德久与倪加群是否存在40万元的借款关系；二、如果存在借款关系，刘德久是否清偿完毕。
二审期间，倪加群提交2006年12月15日其与苏建侠和出借人高立勇签订的展期借款合同一份，证明截至2006年12月14日，倪加群尚欠高立勇15万元没有偿还，并和高立勇签订了展期借款合同，用倪加群位于金山桥开发区水厂小区以及和平小区两套房屋作为抵押。刘德久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合同载明借款时间是2005年12月15日，借款本金是20万元，而本案借款日期是2005年12月18日，借款金额是40万元，两笔借款是各自独立的借款关系，没有关联性，更加说明倪加群向中信公司所借款项并非仅是本案所诉争的这一笔案款，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因此，该证据显示的借款与刘德久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关于刘德久与倪加群是否存在40万元的借款关系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在借款合同中，借据是最基本的证据，既能证明借款合意，又能证明款项交付。本案中，刘德久以自己之名向倪加群出具了本案借据，借据明确载明借倪加群现金40万元，刘德久在借款人后签字，倪加群也实际直接交付给了刘德久部分款项，上述行为既体现了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又表明了款项交付的事实。
其次，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等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据此，对于个人合伙的认定，除个人让渡财产或劳务外，尚须有对盈余分配、亏损负担的约定。本案中，刘德久虽称其与倪加群及案外人冯某存在合伙关系，涉案款项及借据也系因合伙产生，但直至二审判决前，刘德久也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就本案款项存在合伙关系。并且，刘德久称“我与冯某没有投资，倪加群拿40万元买车搞运输，当时约定挣钱三人平分，亏损我与冯某两人承担，不让倪加群承担”，根据该陈述，对于本案涉及的40万元对外借款，倪加群并不承担亏损，只是享有收益，也不符合合伙的本质特征。因此，刘德久主张合伙关系证据不足。
再次，根据刘德久的陈述，该40万元借款应由刘德久等人偿还，倪加群不承担偿还义务，因此，在倪加群向他人清偿该借款后可向刘德久等追偿，双方之间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综合以上三点，刘德久实际上负有清偿40万元借款的义务。
二、关于本案债务是否清偿问题。本院认为，刘德久主张曾于2006年6-8月份与倪加群、冯某三人共同至中信公司偿还15万元，后经过清算，其与冯某又合计交付倪加群25万余元，本案40万元借款已清偿。倪加群对刘德久所称的上述两次还款事实不予认可，并称其与刘德久二人仅于2006年12月份至中信公司偿还25万元，后其本人偿还剩余的15万元。鉴于双方均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各自所主张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刘德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倪加群的自认，原审法院判决刘德久偿还15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因本案系基于借据审理的倪加群与刘德久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至于刘德久主张的合伙体之间的纠纷，在其有充分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刘德久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刘德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闫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