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2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文娟，女，汉族，1983年3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大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绪，广东敏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宇娟，女，汉族，1989年6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紫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军发，男，汉族，1981年8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大埔县。
上诉人邹文娟因与被上诉人黎宇娟、黄军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1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邹文娟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1962号民事判决；2、判决上诉人无须向黎宇娟偿还借款106万元及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黎宇娟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
在上诉人与黄军发婚姻存续期的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5月17日期间债务的认定存在明显的错误。
1、据黄军发在一审判决后向上诉人承认，二被上诉人原来是情人关系，就是因为二被上诉人的关系才导致上诉人与黄军发离婚。黄军发说，曾借过黎宇娟的钱共计不到人民币30万元且已经偿还完毕，是因黎宇娟放言要把其男女关系公布于众的情况下，无奈才向黎宇娟出具的借款合同和借条。
2、按照黎宇娟的解释，累计借款总额110万元，仅有刚开始的6笔借款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合计是22.48万元。而其余87.52万元全部是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黄军发的，而且，每次的借款金额都是大金额，最少的是5万元，最多的是32万元，小金额的借款都是通过银行转账，那么，大金额的为什么要现金交付呢？黎宇娟庭审解释不符合客观常理、不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其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不能辅证款项己实际支付黄军发，黄军发根本不承认该借款事实。
3、黎宇娟能证明其出借给黄军发的87.52万元现金借款的证据就是人证，其证人黎某是黎宇娟的亲姐妹，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虽然黎宇娟提供了银行的取款记录凭证，但仅仅能证明其取款，但并不能证明取出的钱就是出借给黄军发，从银行取钱与黄军发没有直接关系。其他证人田某、黄某、龙某、叶某均不是直接目击证人，不属于直接证据，其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
上诉人与黄军发于2014年1月27日登记结婚的，在此之前上诉人与黄军发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上诉人不应对黄军发2014年1月27日之前的所有债务承担偿还义务。上诉人与黄军发于2015年5月18日办理离婚手续，上诉人不应对黄军发2015年5月17日之后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是明显存在错误的。
被上诉人黎宇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军发辩称，我方确认欠被上诉人黎宇娟的款项，对于起诉金额我方予以确认，我方借款是用于开赌场方高利贷，黎宇娟也知道我借款的用途，并且我方也愿意还钱，而且我方承认曾经赌博，并且希望和双方和解。
黎宇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黄军发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6万元；2、判令被告黄军发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5年7月21日起计算至所有款项偿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邹文娟对被告黄军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被告黄军发向原告出具《借款合同》一份，内容为：本人黄军发因生意拓展，急需资金周转，今借到黎宇娟现金76万元整，借款以现金形式提供，借款期限为3个月。落款处有被告黄军发的签名捺印，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日。
2015年7月21日，被告黄军发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本人黄军发（身份证号码同被告资料）因生意拓展，急需资金周转，今借到黎宇娟现金110万元整，借款以现金方式提供。落款处有被告黄军发的签名捺印，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21日。
原告称，上述《借条》签订在后，是对原被告双方借款关系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即《借款合同》是原被告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借款数额的结算，而《借条》是2014年1月22日至2015年7月21日期间借款数额的结算，故《借条》中的110万元包括了《借款合同》的76万元及后继续出借的借款金额。
原告又称，110万元借款既有现金交付又有银行转账，由原告本人、或授权其姐姐黎某分数次交付给被告黄军发的。其中，银行转账记录如下：案外人黎某分别于2014年1月22日、1月25日、1月26日、5月7日、9月9日、11月3日转账支付了5万元、4.2万元、4万元、1.92万元、2.66万元、4.7万元，小计22.48万元，原告提交了银行流水清单予以证明。原告称现金交付给被告黄军发的记录如下：2014年11月份，案外人黎某现金交付11万元，原告及案外人黎某现金交付9万元，原告现金交付5万元；2014年12月，案外人黎某现金交付32万元；2015年1月，案外人黎某又现金交付了10万元；2015年1月12日，案外人黎某在平安银行布吉支行柜面取款20万元并当场支付给被告。原告提交了银行流水清单证明案外人黎某于2015年1月12日在平安银行柜面取款20万元的事实，并申请证人黎某、田某、黄某、龙某、叶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支付给被告黄军发的现金系向亲友凑集所得。为证明上述事实，原告还提交了原告及其姐姐黎某与被告黄军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机短信记录；被告邹文娟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证据的内容是原告自己陈述，被告黄军发并未在微信和短信聊天中予以回应，且聊天记录显示借款发生在案外人黎某与被告黄军发之间，而非原告所主张的借款事实。
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3分息，但被告黄军发未按时归还利息，银行转账的两笔利息分别为4.56万元和3.5万元，其余为现金交付，故原告记不清已归还数额。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了银行流水清单，清单显示：被告黄军发于2014年12月2日向原告转账4.56万元，于2015年3月10日向原告银行转账3.5万元。被告邹文娟辩称原被告并未在借条凭证中约定利息，故被告黄军发归还的并非利息，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
另，原告主张两被告为夫妻关系，所涉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向本院提交了由惠州市公安局横沥派出所出具的《全国常住人口综合信息查询表》证明其主张。原告所提交的信息查询表显示两被告为夫妻关系。被告邹文娟辩称所涉借款发生在两被告离婚之后，并向本院提交了《结婚证》、《离婚证》、《离婚协议书》以证明两被告于2014年1月27日结婚，于2015年5月18日登记离婚；其中，《离婚协议书》约定了“双方名下位于布吉阳光花园的房子归被告邹文娟所有，双方无共同债务，如有债权、债务由个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原告就其诉请所依据的借款事实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条》以及银行流水清单予以佐证，本院对被告黄军发向原告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借款金额为110万元（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06万元），由原告本人或授权原告姐姐黎某分数笔支付，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相结合，原告提交了银行流水清单以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显示，案外人黎某分别于2014年1月22日、1月25日、1月26日、5月7日、9月9日、11月3日向被告黄军发转账支付了22.48万元。原告所称的现金交付借款分为2014年和2015年两段：2014年，原告本人或委托其姐姐黎某于11月份现金支付了11万元、9万元和5万元，12月份又现金支付了32万元，其中9万元的现金支付有证人田某予以证明；2015年，案外人黎某于元旦后现金支付了10万元，于1月12日在平安银行布吉支行柜面取款20万元并当场支付给被告，其中20万元的取款事实有柜台取现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原告解释，基于对被告黄军发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的认可，黄军发又声称急需资金周转农民房建设项目，故原告多次直接现金交付借款，后被告未及时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遂于2014年12月1日要求被告补写了一份《借款合同》，双方共同确认借款76万元的事实；其后又再借款10万元、20万元给被告黄军发，因被告黄军发仍未能及时还款，故原告要求被告黄军发重新出具了2015年7月21日的《借条》。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显示案外人黎某确实向被告黄军发支付了部分款项，《借款合同》和《借条》上均有被告黄军发本人的签名确认，结合证人证言、柜台取现的银行流水记录，基本能印证原告所述；又因，被告黄军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理应承担消极答辩及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原告所述予以采信。关于被告黄军发已归还的4.56万元和3.5万元，被告邹文娟主张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原告则主张原被告双方口头约定3分利息，认为归还的是利息。本院认为，被告黄军发未就已归还金额是利息或本金做应诉答辩，而其本人两次出具借款凭证，《借条》的签订时间在后，借款金额包括了之前《借款合同》所确认的内容，应视为对前期借款的结算；而4.56万元和3.5万元的归还时间均在《借条》的签订时间之前，故本院对被告主张将4.56万元和3.5万元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在本庭审中承认《借条》中的110万元包括了前期借款的利息，并主动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06万元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未及时归还本金，原告主张按照月利率2%从《借条》签订之日即2015年7月2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两被告为夫妻关系，应共同偿还涉案债务，被告邹文娟辩称对此不知情，且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均用于生意周转，而非家庭生活，并向本院提交了《结婚证》、《离婚证》、《离婚协议书》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无论是《借款合同》还是《借条》的签订时间均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邹文娟主张不知情，但其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仅仅是两被告之间的约定，被告邹文娟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债务属于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故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军发、邹文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黎宇娟偿还借款人民币106万元。二、被告黄军发、邹文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黎宇娟支付利息(利息以106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5年7月2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黎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案件受理费267元，被告黄军发、邹文娟承担案件受理费7083元、保全费5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二审调查时，黄军发本人到庭，其答辩确认拖欠黎宇娟款项，对黎宇娟起诉金额亦予以确认，主张所借款项用于开设赌场放高利贷，并认为黎宇娟明知其将借款用于开设赌场；黎宇娟否认其知道涉案借款用于开设赌场，其陈述黄军发称借款用于开发建设房产；本院询问黄军发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是否予以确认时，黄军发又称对欠款金额有异议，其认为欠款金额为60、70万元左右。二、黄军发曾因开设赌场罪被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三、黄军发与邹文娟原系夫妻，于2012年9月离婚，于2014年1月27日复婚，于2015年5月18日再次离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实际金额的认定。
二、涉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对于焦点一，黎宇娟主张的借款金额有银行转账记录、取款记录、证人证言、《借条》、《借款合同》等证明；同时，黄军发二审庭审时，对黎宇娟起诉的借款金额作出了确认和否认的截然相反的陈述，应作对黄军发不利的理解。基于以上分析，虽然黎宇娟大量借款以现金支付存在疑点，但其证据较黄军发、邹文娟存在明显优势，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黎宇娟的诉请的借款金额予以确认。对于焦点二，2014年1月22日、1月25日、1月26日黎宇娟转账支付黄军发5万元、4.2万元、4万元，共计13.2万元，该三笔款项系在黄军发、邹文娟2014年1月27日复婚前，上述款项发生时黄军发、邹文娟并无夫妻关系，上述13.2万元的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发生在黄军发与邹文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即借款本金92.8万元（106万元-13.2万元）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分析如下：夫妻生活具有私密性，邹文娟主张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本案中，邹文娟上诉认为黎宇娟与黄军发为情人关系，并无证据证明，且未得到黄军发的认可。再者，邹文娟二审调查时主张本案债务为黄军发开设赌场之非法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黄军发对此予以认可，且黄军发曾因开设赌场罪被追究过刑事责任，确实存在着可能性；但涉案债务系非法债务的主张仅有邹文娟、黄军发的单方确认，并无其他证据作证，亦不排除邹文娟、黄军发为使邹文娟逃避债务而进行虚假陈述的可能性。基于以上分析，邹文娟并无证据证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军发所负债务系黄军发的个人债务，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军发二审当庭自认涉案债务用于开设赌场，鉴于开设赌场已涉嫌刑事犯罪，故本案将涉嫌刑事犯罪的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如经刑事程序认定黄军发确有将本案借款用于开设赌场等犯罪行为，邹文娟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双方当事人未对一审判决利息计算方式提出上诉，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的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196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军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黎宇娟人民币10600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106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7月2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上诉人邹文娟应对上述款项中的928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以人民币928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7月2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黎宇娟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邹文娟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邹文娟、被上诉人黄军发负担12000元，由被上诉人黎宇娟负担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邹文娟、被上诉人黄军发负担14000元，由被上诉人黎宇娟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雪 梅
审 判 员 侯 巍 林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文俊（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