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兵，重庆市渝北区兴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全，重庆市渝北区兴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兵，重庆市渝北区兴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全，重庆市渝北区兴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仁杰，重庆市北碚区水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罗某、徐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9民初2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兵与被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仁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某、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罗某、徐某依法继承被继承人陈某的房屋遗产各三分之一份额（即位于重庆市××××单元6-1房屋，建筑面积61.34平方米，总价值约18万元），共计12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继承人陈某为××残疾标准二级，应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所立遗嘱应属无效。2、罗某、徐某作为继承人，现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但陈某的遗嘱并未给罗某、徐某保留遗产份额，一审法院所认定的金额过低，没有保障罗某、徐某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草率，显失公平，请求依法撤销，支持罗某、徐某的上诉请求。
张某辩称，1、案涉遗嘱系被继承人亲笔书写，且有在场人证明被继承人在书写遗嘱时神志清醒，与正常人无疑。且被继承人并未经任何法定程序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不能以被继承人患有癫痫病就当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同时，被继承人还曾因盗窃被判刑，并未因其患癫痫病而免予刑事处罚。罗某、徐某认为被继承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所以，被继承人陈某有民事行为能力，其所立遗嘱应属有效遗嘱。2、罗某在被继承人陈某去世时已经成年，虽在读大学，但可通过勤工俭学维持生活，且其母亲亦可对其提供帮助。徐某虽年老，缺乏劳动能力，但有征地补偿款等可维持生活，并还有其他子女可以赡养。所以，罗某、徐某均不属于无生活来源的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保留必要遗产份额的对象。3、因治疗陈某的疾病，产生了18万元的债务。不要说给罗某、徐某钱，就是偿还此债务，以张某现在的微薄收入也都成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某、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分别继承被继承人所有的座落于水土镇××单元××房屋××即各6万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张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陈某系徐某和陈某某之子，陈某某于农历2000年3月17日病逝。陈某与罗某某于××××年××月××日生育一女，取名陈某，××××年××月××日补办结婚登记手续。2004年1月16日，经一审法院判决：1、准许罗某某与陈某离婚；2、婚生女陈某由罗某某负责抚养；3、夫妻共同财产归陈某所有。判决后，陈某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8月20日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08年，陈某改名为罗某。罗某就读于重庆XX职业学院，系2014级XXXX专业学生，学制3年。因家庭经济苦难，罗某办理了生源地信用助学贷款。2011年11月，经北碚区中医院、重庆市肿瘤医院诊断，徐某患有宫颈原位癌，原发性高血压。××××年××月××日，陈某与张某登记结婚。2013年4月21日，陈某与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征地办签订《北碚区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住房协议》，协议约定，陈某享有30个平方米安置住房。2014年8月，陈某与张某购置了征地还建房座落于北碚区××单元6-1房屋一套，建筑面积61.34平方米，权利登记人为陈某与张某。陈某去世后，张某以继承死去丈夫陈某房屋为由，将涉案房屋的权利登记人变更为张某。2008年8月，因患有癫痫病，陈某被重庆市北碚区残疾人联合会评定为××残疾标准二级。陈某于2008年已患肺癌晚期，2013年又患睾丸癌早期，曾多次在重庆市肿瘤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2月8日，陈某因病死亡。2011年10月9日，陈某立下自书遗嘱，主要内容是：2008年7月初，陈某经多家医院检查为癌症。住院治疗期间，无亲人探望，用完张某的车祸赔偿金后，又向张某的亲戚借钱医治，陈某无力偿还。未开发前陈某归西而去，陈某的人头费、土地费、房屋赔偿金及还建房由张某所得。2011年12月27日，陈某又立下自书遗嘱，主要内容是：陈某患癌症后，住院费均由张某借的。如果陈某死后，房屋、土地、开发后的人头费等一切补助费都由张某一人所得。2013年1月31日，陈某再次立下自书遗嘱，主要内容是：陈某患肺癌后，在重庆市肿瘤医院住院半年期间花去医疗费30余万元，医疗费均由张某向其娘家借的。陈某无力偿还，死后其任何财产、土地、花木都由张某一人所得。立下该份遗嘱后，陈某与张某还请村委会盖章并由邻居江某某、文某，陈某所在村的主任邓某作为见证人签字。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张某申请，一审法院对2013年1月31日遗嘱中的见证人文某和邓某进行了调查。文某称遗嘱是陈某叫他签的，当时陈某的神志是清醒的，并且还对遗嘱的情况进行了询问。邓某称遗嘱是陈某叫他签的，签字的地点在村办公室，当时陈某的神志是清醒的。知道陈某有癫痫病，不发病的时候意识是清楚的。2011年10月27日，重庆铁路运输法院作出《刑事判决书》[（2011）重铁刑初字第77号]，判决：陈某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2011年11月7日，重庆铁路运输法院作出《暂予监外执行决定书》，该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陈某经重庆市肿瘤医院确认其患有右肺下叶低分化腺癌双肺转移，不宜收监执行。决定将陈某暂予监外执行。一审庭审中，张某举示了陈某2015年7月至2015年11月的日记，拟证明陈某的精神状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一、涉案自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二、遗产的范围。三、遗产的分配。关于焦点一，公民可以依法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陈某分别于2011年10月9日、2011年12月27日、2013年1月31日立下遗嘱，其本人在上述遗嘱上签名、捺印并注明具体日期。罗某、徐某对上述遗嘱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上述自书遗嘱形式合法。关于陈某是否具有行为能力的问题，虽经北碚区残联及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陈某在立上述自书遗嘱之前即因患有癫痫病，被评定为××残疾标准二级，但均未有利害关系人通过法定途径对陈某的行为能力作出认定。且作为2013年1月31日遗嘱中的见证人文某、邓某也证实陈某当时神志清醒，并对遗嘱内容进行了询问。因此，对陈某于2011年10月9日、2011年12月27日、2013年1月31日三次所立遗嘱，一审法院均推定为其具有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作出，具有法律效力。为保障被继承人合法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法律规定继承人、受遗赠人以及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徐某作为陈某的监护人，虽负有对陈某所作行为履行监护的职责，但本案中，其又系纠纷所涉遗产的法定继承人，属法律禁止的遗嘱见证人，故陈某立遗嘱的行为是否有效应以其当时的精神状态、对遗嘱的后果认识等行为能力为判断依据，不需经过徐某的见证。关于焦点二遗产的范围，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座落于北碚区××单元6-1住房一套（建筑面积61.34平方米），其中30个平方米为陈某生前遗留因征地拆迁获得的安置住房。另31.34平方米属于陈某与张某婚后财产，二人各占二分之一的份额。故座落于北碚区××单元××住房××中××45.67平方米属被继承人陈某的遗产。关于焦点三遗产的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陈某死亡后，继承开始。鉴于陈某留有遗嘱，本案应当按照遗嘱继承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徐某作为陈某的母亲，在陈某死亡后年满七十五周岁，患宫颈原位癌多年，缺乏劳动能力，生活困难。罗某系在读学生，家庭经济困难，没有生活来源。陈某没有在遗嘱中为徐某、罗某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在遗产处理时，应当为徐某、罗某留下必要的遗产，剩余部分才可以按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经双方一致确认，涉案房屋遗产部分估价13万余元。考虑到各继承人的实际需要及所占份额，座落于北碚区××单元××住房××中××45.67平方米应归张某所有，由张某各给付徐某、罗某补偿金1万元。判决：一、座落于北碚区××单元××房屋××中××45.67平方米，由张某继承；二、由张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徐某补偿金1万元；三、由张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罗某补偿金1万元；四、驳回徐某、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加盖有重庆市北碚区水土镇人民政府印章的农转非人员名单、各补偿费用明细表、征地农转非人员安置补助费协议书等，拟证明徐某因征地农转非获得了相应补助，有生活来源。罗某、徐某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张某意欲证明的目的。
二审审理中，徐某陈述其除被继承人外，还有三名子女。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继承人陈某虽因患癫痫病被重庆市北碚区残疾人联合会评定为××残疾标准二级，但并未经法定程序宣告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2013年1月31日遗嘱中的见证人文某，邓某也证实陈某当时神志清醒，并对遗嘱内容进行了询问。且陈某所书写的三份遗嘱内容基本一致，并无前后矛盾。所以，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陈某所立遗嘱是在具有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作出的，并无明显不当。罗某、徐某认为陈某所立遗嘱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从二审审理查明可知，徐某除被继承人外还有其他子女可以赡养。且张某举示了加盖政府印章的相关征地拆迁补偿表，徐某虽有异议，但并未举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从这些表中可以知晓，徐某属于农转非安置人员，并可以获得一定的费用补偿，亦非完全没有生活来源。而罗某虽为在校学生，但办理了生源地信用助学贷款，且已年满18周岁，其要求继承三分之一份额的理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根据各继承人的实际情况，判定张某分别给付罗某、徐某补偿金1万元，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上诉人罗某、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罗某、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娅
审 判 员 陈 娟
代理审判员 陈义熙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韩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