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0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铁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赵海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任重，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恒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江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世鼎，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根贵，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铁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州恒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铁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任重，被上诉人恒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世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铁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262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恒鑫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恒鑫公司的证明逻辑存在明显瑕疵，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一审法院不应予以采纳。本案恒鑫公司提供其在2008年1月至2012年3月期间对铁广公司的的逾百次付款凭证，并以此要求铁广公司提供对应的交货凭证，如果不能提供，即认为铁广公司未对应足额履行供货义务，依法应返还对应的差额货款。一审法院采纳了恒鑫公司提出的上述对账方式，并以铁广公司不能就恒鑫公司已付货款金额提供相应的已全部完成供货义务的证据为由，判决铁广公司返还对应的差额货款。铁广公司认为，该证明逻辑存在明显瑕疵，从双方交易情况来看，前后交易时间长达数年，且次数多达百笔，其中诸多交易又系即时结算；通常情况下，出卖人就交易已结清的交货凭证不会保存数年之久，因而从举证责任而言，要求铁广公司提供数年间完整的交货凭证，属超过了当事人合理的举证能力，也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二、本案恒鑫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案所涉交易系双方间连续发生的但又互为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一个买卖合同关系项下的多次分期履行。根据铁广公司提供的订单，可以反映双方间每次交易均单独约定数量、规格、价格的货物。本案争议的实质为供货数量的争议，而非预付款的结算争议。根据庭审中的证据反映，恒鑫公司最后一笔已付款订单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2年2月19日，而之前订单约定的交货日期则为更早，故涉案全部已付款订单至2014年2月18日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因此，一审判决关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中，铁广公司曾提供了恒鑫公司出具的两份传真订单(以下称“2012年1月订单”和“2012年2月订单”)，其中2012年1月订单盖有恒鑫公司的公章，它们分别对应恒鑫公司的最后两次付款，即2012年2月6日付款人民币480,349.40元(以下币种同)、2012年3月9日付款431,413.70元。恒鑫公司否认其真实性，但并未申请进行鉴定，按理一审法院应作出不利于恒鑫公司的认定意见，因而构成认定事实不清。以上两份订单表明双方交易模式是铁广公司先交货,恒鑫公司后付款(2012年1月订单的交货日期为2012年1月8日至12日，付款日期为2012年2月6日；2012年2月订单的交货日期为2012年2月29日，付款日期为2012年3月9日)。由此证明恒鑫公司要求铁广公司所承担的举证方式，不具有合理性。本案的事实是，恒鑫公司在收到货物后，支付对应订单载明的货款金额，不存在预付款项的情况，故截至2012年3月9日恒鑫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双方之间已经银货两讫。四、一审判决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存在错误。本案中，恒鑫公司对于其所举证的催款《律师函》，未能对应提供向铁广公司进行送达的邮寄凭证，故不能证明恒鑫公司向铁广公司要求返还预付款的具体时间。据此，涉案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时间应当自铁广公司收到恒鑫公司起诉材料之日起算。一审判决按照上述《律师函》载明日期的次日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恒鑫公司辩称，1、在双方买卖关系存续期间，恒鑫公司共计向铁广公司支付了近3,200余万元款项，对应铁广公司基于供货而开具的发票金额和部分未开票的送货金额计算，铁广公司尚应向铁广公司返还预收货款38万余元。一审中，铁广公司对于其主张的已就所收货款对应履行了交货义务的辩称意见，未能提供全部交货凭证予以证实。交货凭证是卖方是否履行交付货物义务的最有效的凭证，其性质属于原始凭证。按照财务管理制度，原始凭证保管的期限应为15年。而本案双方之间的交易发生时间至今最长不过八年，如铁广公司不能提供其全部交货凭证，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不利诉讼后果。2、双方是先付款后发货，这也是钢材贸易的行业惯例。至于铁广公司提供的两份订单所反映的发货及收款情况，只是双方买卖关系存续期间的少数几笔交易，不能反映双方之间付款和发货的真实情况。恒鑫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的日期2012年3月9日，但在此后的2012年3月30日至2013年7月期间，铁广公司仍在继续向恒鑫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铁广公司最后一次完成供货行为时起算。之后，因恒鑫公司向铁广公司发出催款函，以及于2015年6月向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而构成时效中断，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3、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应该从恒鑫公司发出催款函即主张权利的次日起计算。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铁广公司的上诉。
恒鑫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铁广公司返还预付款388,993.47元；2、铁广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388,993.47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铁广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自2008年1月起，铁广公司与恒鑫公司之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由铁广公司向恒鑫公司供应钢材，双方未签订有书面合同。
2、截至目前，恒鑫公司共计向铁广公司支付款项32,466,325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2年3月9日)。铁广公司共计向恒鑫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1,683,150.9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3、一审审理中，铁广公司与恒鑫公司共同确认：铁广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向恒鑫公司供货86,470.15元，于2013年7月26日向恒鑫公司供货202,950元，于2013年7月29日向恒鑫公司供货104,760.4元，共计供货394,180.55元；铁广公司还未就该394,180.55元的货物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7月29日为铁广公司向恒鑫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
4、恒鑫公司一审认为，其共向铁广公司支付货款32,466,325元，但铁广公司仅供应了32,077,331.53元的货物(包括开票的31,683,150.98元和未开票的394,180.55元)，余款388,993.47元理应返还，为此提起本案诉讼。铁广公司则认为，针对恒鑫公司给付的32,466,325元，铁广公司已经足额完成了对应的供货义务，每次交易都是货物与价款即时结清，只是因时间久远而无法提交全部的送货单据。且发票还没有足额开具。对于2012年3月30日至2013年7月29日期间的供货394,180.55元，铁广公司认为恒鑫公司还未付款，故铁广公司也未开票。
5、关于送货，恒鑫公司都是去铁广公司指定的仓库自提，自提时会签署一份出库码单，恒鑫公司凭出库码单与铁广公司结算。审理中，铁广公司表示出库码单只保留两年，故铁广公司无法提供全部的出库码单。
6、一审审理中，恒鑫公司提交一份律师函，证明恒鑫公司曾于2014年11月14日致函铁广公司催讨款项的事实。铁广公司对此辩称，因恒鑫公司无法提供向铁广公司邮寄送达该律师函的凭证原件，故无法证明律师函已经送达铁广公司；即使律师函属实，由于双方之间最后一笔交易的发生的时间为2012年3月，故至该律师函出具的2014年11月亦已超过诉讼时效。
7、一审审理中，铁广公司提供了若干份订货单，上面仅盖有铁广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最后一份订货单的显示日期为2013年7月29日，用于证明：双方之间的每笔交易都是独立的，并非滚动结算，交易模式也并非先预付货款，而是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恒鑫公司认为，该订货单系铁广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另查明：恒鑫公司于2015年6月向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铁广公司提出管辖异议后，本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铁广公司与恒鑫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义务。恒鑫公司共计向铁广公司支付了32,466,325元的货款，铁广公司理应向恒鑫公司供应相应价值的货物。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铁广公司共计向恒鑫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1,683,150.9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有394,180.55元的货物(2012年3月30日供货86,470.15元，2013年7月26日供货202,950元，2013年7月29日供货104,760.4元)未开具发票，恒鑫公司据此认为铁广公司实际供应货物的价值为32,077,331.53元，余款388,993.47元应由铁广公司予以返还。铁广公司辩称其已经足额供货，且认为未开票的394,180.55元供货部分，恒鑫公司还未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就供货的事实，铁广公司作为供货方，理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铁广公司辩称其已经足额供货，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针对其辩称未能足额开具发票的事实，亦未能举证证明，故难以采信。因此，对于恒鑫公司要求铁广公司返还货款388,993.47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逾期返还的，理应向恒鑫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中，铁广公司最后一次供货为2013年7月29日，现恒鑫公司自2014年11月14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可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虽然恒鑫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2年3月9日，但铁广公司在2012年3月30日至2013年7月29日期间仍在向恒鑫公司供货，故诉讼时效应从铁广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的次日起算，即自2013年7月30日起算。本案中，铁广公司对于恒鑫公司举证的于2014年11月13日出具的律师函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因恒鑫公司已于2015年6月向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故也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铁广公司辩称的双方之间每笔业务均为独立的理由，因铁广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难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铁广公司返还恒鑫公司货款388,993.4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铁广公司赔偿恒鑫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88,993.47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35元，财产保全费2,465元，合计9,600元，由铁广公司负担。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基于铁广公司否认曾收到恒鑫公司于2014年11月13日发出的律师函的原因，恒鑫公司对于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同意自2015年6月2日即其向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算，并认可在本案执行中予以扣减相应的利息金额。
本院认为，铁广公司与恒鑫公司在本案审理中确认，在双方自2008年1月起至2013年7月29日(铁广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的日期)的买卖关系存续期间，一直未曾签订有书面的买卖合同，期间双方也没有进行过财务对账。至于铁广公司辩称的双方之间的每笔业务均构成独立的买卖合同的理由，铁广公司也未能提供对应充分的证据可予以证实。基于上述事实，现恒鑫公司在铁广公司未能就其支付的32,466,325元货款对应提供全部交货凭证的情况下，对于铁广公司已供货金额主张按铁广公司已开具的31,683,150.98元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以及加上还未由铁广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394,180.55元货物金额来合计进行认定，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可。针对恒鑫公司已付款货款中未能由铁广公司对应举证已完成供货的388,993.47元款项部分，恒鑫公司依法有权主张铁广公司予以返还，并承担逾期还款的相应利息损失。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基于恒鑫公司二审中作出的相应表示，可由双方在本案判决生效后予以自行调整计算或由铁广公司在法院强制执行中予以申请调整扣减，本院二审不再另行作出变更利息起算时间的判决。
关于铁广公司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基于铁广公司辩称的双方之间的每笔业务均构成独立的买卖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铁广公司最后一次完成供货的次日起算，即自2013年7月30日起算。据此，恒鑫公司于2015年6月向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铁广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35元，由上诉人上海铁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李非易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吴嫒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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