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保行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红霞（郭峰之妻），女，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定兴县定兴镇一街村村民。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振兴（郭峰之子），男，199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定兴县定兴镇一街村村民。
委托代理人金作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贺文，男，1946年2月3日出生，汉族，定兴县定兴镇一街村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廷芝，女，194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定兴县定兴镇一街村村民，系杨贺文之妻。
委托代理人刘慧华，河北章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定兴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赖晓庆，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玉柱，定兴县房地产管理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李洪杰，定兴县房地产管理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肖红霞、郭振兴因定兴县人民政府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一案，不服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4）高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红霞及委托代理人金作鹏、被上诉人李廷芝及委托代理人刘慧华、原审被告定兴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陈玉柱、李洪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二原告为夫妻关系。二第三人为母子关系，分别为郭峰（已故）之妻、子。本案所争议房产位于定兴城内一街南径胡同l号。1987年11月，定兴县人民政府就争议房产占用土地为原告杨贺文颁发126号宅基地证。1998年8月，被告定兴县人民政府就所争议房产为郭峰颁发了定兴县房权证定兴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性质为初始登记。被告提交的初始登记卷宗中存档的材料包括勘丈表、郭峰申请登记的申请书、证明产权归郭峰所有的盖有定兴县定兴镇一街村民委员会公章的建房证明，郭峰提交的申请书中交验证件一栏中写有“宅基地证”四个字，但卷宗中没有相关证件。2005年5月，定兴县人民政府为郭峰颁发了定集用（2005）第010103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3年5月5日，郭峰因病死亡。定兴县一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3年6月8日出具证明，内容是，原告杨贺文1984年在此宅基地上翻盖楼房一座，结构至今保持原样。现杨贺文与郭峰（已去世）家属因此房产发生纠纷，我居委会在调解过程中郭峰家属提交了杨贺文与郭峰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定兴县人民政府契税证的复印件，我居委会将复印件交给了杨贺文，双方的纠纷至今调解未果。第三人在举证期间内向本院提交了1998年3月12日郭峰与杨贺文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复印件，原告对此买卖契约中的杨贺文签名及手印提出质疑，在举证期间内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由于第三人持有该买卖契约原件，故本院书面通知第三人向本院提交该契约原件，第三人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拒绝向本院提交。庭审中第三人对该契约并未当庭举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199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新建的房屋，申请人应当在房屋竣工后3个月内向登记机关申请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并应当提交用地证明文件或者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房屋竣工验收资料以及其他有关的证明文件。被告在郭峰未提供用地证明文件或者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房屋竣工验收资料等相关文件的情况下，为郭峰办理房屋初始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属主要证据不足，原告诉求应予支持。被告及第三人称原告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定兴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之夫郭峰（已故）颁发的定兴县房权证定兴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肖红霞、郭振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混淆相似案件，认定事实不清，并违反回避原则。本案原审并非判决书所述发回重审案件，原审被告主体与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3）高初字第10号行政判决，及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行终字第71号行政裁定书不相同。即发回重审案件并未审理，而是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新提交了起诉书开启了新的行政诉讼程序。二、本案争议已过诉讼时效，原审违法裁判遗漏重要证据。涉案房屋所在地居民委员会（当地原村委会）自1998年开始组织本村村民对符合法定条件房屋办理产权登记的，并通过合法程序及多种途径的公告方式将该事宜告知村民，原告与郭峰作为同村村民，包括原告自身在内的同村其他村民，都是按照这一方式获得信息并将村内自有房屋在被告处办理了产权登记，同时于2005年村内统一组织办理集体土地登记，再次对之前的房屋产权具体行政行为有效性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了这一证据并在庭上出示了盖章的原件，然而原审判决却对此只字未提。原审原告未提出任何时效延续的证据。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原审法院引用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一、二条明确规定了《办法》的适用范围，即城市规划区国有土地范围内的房屋权属登记。而本案登记的房屋不属于城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其为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上的私有房产。原审被告陈述的依据《办法》只是参照这一立法目的和原则适用。四、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审理，虚构庭审事实，影响案件正确判决。1998年3月12日郭峰与杨贺文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复印件是上诉人在原审原告与定兴县房地产管理所的诉讼中作为证据提交，在该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出示原件，其真实性已经该庭审过程确认。而在原审原告同原审被告的诉讼中，并未出现这一证据，即原审原告的鉴定申请的基础并不存在。本次庭审发生在2014年1月23日，各方举证均在庭审过程中进行并质证。庭审中各方并未提交民事关系的买卖契约，原审原告也未提交任何鉴定申请，而原审判决却将这一不存在的证据及不利后果记录在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诉讼程序严重违法，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贵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裁定撤销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4）高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并指定其他人民法院重审，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担。
被上诉人杨贺文、李廷芝答辩称，一、本案是对原一审案件的重新审理，程序合法。2013年7月，答辩人以违法登记为案由将定兴县房地产管理所（被告）及上诉人（第三人）诉至高碑店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法院作出（2013）高行初字第10号行政判决。上诉人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审理中发现为郭峰办理初始登记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是定兴县人民政府而非定兴县房地产管理所，为此二审法院作出（2013）保行终字第71号行政裁定，裁定撤销（2013）高行初字第10号行政判决并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答辩人依法将违法做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定兴县人民政府变更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重新组成了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不存在自行回避的法定情形，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回避申请（卷宗中的法律文书及庭审笔录足以证实）。二、本案未超过起诉的法定期限。答辩人只是将争议房屋出租（不定期租赁）给郭峰居住，没有想到郭峰会将租住的房屋私自办理了房产证，更没有想到定兴县人民政府会在郭峰没有土地使用证明的情况下违法为郭峰办理房屋初始登记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书。2013年5月初，郭峰突发疾病死亡，答辩人向上诉人提出解除口头租赁合同、立即搬出房屋的要求后，上诉人通过一街社区居委会将房屋买卖契约及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转交给答辩人之时，答辩人才得知定兴县人民政府于1998年违法为郭峰办理了房屋权属初始登记并颁发房屋权属证书的事实。答辩人知道权利被侵犯的时间是2013年5月，起诉的时间是2013年7月，在法定的起诉期限内。上诉人再审庭审时提交的定兴县一街社区居委会证明，并没有附1998年村委会发布的公告原件、广播录音等用来佐证该“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答辩人对定兴县人民政府违法为郭峰办理初始登记的行政行为知情。此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效。即使该证明有效，也不能证明答辩人对郭峰私自申请及定兴县人民政府违法发证的情况知情。因此该证明不能做为本案超过起诉的法定期限的证据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之规定，本案未超过起诉的法定期限，上诉人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证据充分。1.再审被告定兴县人民政府为郭峰办理房屋初始登记的时间为1998年8月10日。定兴县人民政府当庭明确表示：其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依据是1998年1月1日实施的《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庭审中其提交的证据（初始登记卷宗材料）中，并没有该法条所规定的办理初始登记必备的土地使用证明文件或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房屋竣工验收报告等材料，而其仍然为郭峰办理了房屋初始登记并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其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出的“依据当时的条件和惯例，办理登记也仅需具备这些资料”的主张，与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相违背。2.答辩人提供的“定兴县一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3年6月8日出具的书面证明”，在两次庭审中均经过当事人的质证，该证明客观真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3.1998年3月12日郭峰与杨贺文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伪造的。答辩人没有出卖过房屋，也没有与他人签订过买卖契约，契约上“杨贺文”的签名及指纹不是本人所签、所按，契约的真实性不能确定。本案发回重审后，上诉人未撤回该契约，仍作为证据使用，是答辩人对契约上“杨贺文”的签名及指纹提出技术鉴定申请的事实基础。上诉人在法院通知的期限内未提交契约原件，致使未能鉴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1998年郭峰对争议房屋及占用范围内的土地既无所有权也无土地使用权，不具备为其办理房屋初始登记的事实基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和法律相悖，且证据不足。要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定兴县人民政府述称，政府为肖红霞的丈夫（郭振兴之父）郭峰办理不动产物权初始登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1998年8月8日，郭峰向定兴县房地产管理所提出使用权登记申请，并提交了身份证、申请书、宅基地证、建房证明。定兴县房地产管理所按照《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对其提交的材料进行了权属审核，认为符合颁证条件，于1998年8月8日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整个办证过程程序合法，主体资格合法，证明材料齐全，有关产权的权属清楚。原告诉称答辩人仅依据伪造的买卖契约，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了不动产物权初始登记的行为违法与事实不符。根据法律规定，登记机构的审查是形式审查，该买卖契约是否真实合法，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登记机关只能通过审查书面材料、询问申请人等形式审查，无需也无法进行实质意义的审查，基于登记行为审查范围的有限性及登记机构审查能力的有限性，可能造成登记内容的失真，但这不能否定登记行为的合法性。本案从表面看是行政诉讼，其实质是房屋所有权之争的民事案件。最高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因此，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诉求或者裁定中止。
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随案移送的证据，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1998年《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新建的房屋，申请人应当在房屋竣工后3个月内向登记机关申请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并应当提交用地证明文件或者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房屋竣工验收资料以及其他有关的证明文件。本案中房屋所有权人最初为被上诉人杨贺文、李廷芝夫妻，当事人各方均认可。杨贺文持有1987年11月定兴县人民政府就争议房产占用土地为其颁发的126号宅基地证。杨贺文一直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1998年8月10日，郭峰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证，郭峰提供了证明产权归郭峰所有的盖有定兴县定兴镇一街村民委员会公章的建房证明，但该证明没有具体的年月日；郭峰提交的申请书中交验证件一栏中写有“宅基地证”四个字，但卷宗中没有该证。原审被告定兴县人民政府在郭峰未提交相关材料的情况下，为郭峰办理房屋初始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证据不足。上诉人称1998年3月12日购买了被上诉人房屋，有房屋买卖契约为证，但被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对契约上“杨贺文”的签名及指纹提出技术鉴定申请，上诉人在法院书面通知的期限内未能提交契约原件。上诉人称原审法院混淆相似案件，认定事实不清，并违反回避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原审法院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不存在申请回避的法定情形，各方当事人亦未提出回避申请。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缺乏证据佐证，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定兴县人民政府为郭峰办理房屋初始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定兴县房权证定兴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肖红霞、郭振兴所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肖红霞、郭振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彦平
代理审判员 解建国
代理审判员 李文玉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金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