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莘塘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大康社区莘塘居民小组新村西区22号二楼，组织机构代码779855669。
负责人廖文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福林，广东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4020号电力调度通信大楼，组织机构代码58917942-8。
法定代表人林火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少伟，广东深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申湘红，广东深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办大康社区大康路168号，组织机构代码192472685。
法定代表人廖春明。
上诉人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莘塘分公司（以下简称“莘塘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供电局”）、原审被告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大康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23日，中国南方电网深圳供电局受理了莘塘分公司（改制前旧称：大康村莘塘经济合作社）恢复用电的变更业务申请，当天用电检查情况为“电表无异常度数，封印完好”。2012年2月24日，广东电网公司深圳供电局改制并公告为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原广东电网公司深圳供电局的权利义务均由深圳供电局承继。2011年11月3日，深圳供电局向莘塘分公司送达供电检查问题通知书，检查问题显示“电能表故障，C相流失，导致电能表无法正常计量，属漏计电量，依法应补追电费”并记录了现场计量情况，莘塘分公司对该通知不予认可，并在该通知书上的客户意见栏内注明“业主完全弄不清楚”。深圳供电局为计算漏电情况，对用电检查现场进行拍照取证，另调取了计量自动化系统数据，莘塘分公司以上述行为系深圳供电局单方行为，未经双方确认封样为由不予认可。2011年12月8日深圳供电局制定了关于大康村莘塘经济合作社漏计案件的处理方案，确定了漏计电费金额为120678.55元。2011年12月29日深圳供电局下属横岗供电所出具用电检查处理意见通知书，显示“因其他非人为原因致使计量记录不准补交电费117652.58元、代收燃气燃油加工费3025.97元，共计120678.55元。莘塘分公司以上述方案及通知书系深圳供电局单方做出，其未曾收到为由不予认可。深圳供电局为证明漏计电费的事实提供了计量恢复前后的电费通知单，莘塘分公司以因陆续招租导致用电本身实际发生变化为由不予认可，同时提交了涉案用电房屋租赁合同及注册登记信息查询单，深圳供电局以无证据证明租赁行为实际履行为由不予认可。莘塘分公司为证明已经依法缴纳相应电费提交了2010年11月至2011年11月电费通知单及发票。为证明涉案用电房屋用电一直存在未达基础用电标准的情况，莘塘分公司提交了深圳供电局方发出的2011年3月、4月、8月、10月的科学用电温馨提示。因对是否漏计电量以及漏计电费的时间、金额和起止时间有争议，深圳供电局庭审时申请进行鉴定。莘塘分公司表示可以提供缴费通知单和发票，其他资料由深圳供电局提供，实际用电量，应现场勘查。2012年11月2日经摇珠确定，原审法院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进行鉴定。2013年3月20日，该所出具2012SZJY926376鉴定报告书，意见为：1、涉案电能表C相失流，存在少计电量情形；2、少计电量期间为2010年11月23日恢复供电起至2011年11月3日发现并更换下涉案的故障电表时止；3、少计电量期间少计总电量为137544kWh，少计金额为RMB96492.94元。深圳供电局确认上述鉴定意见。莘塘分公司对除漏计电量的起算时间有异议外，对其他意见予以认可。莘塘分公司认为鉴定所依据的数据采用深圳供电局所提供的数据，该数据真实性无法确定，由此作出的分析推断不能成立。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对莘塘分公司的异议进行了书面答复，但莘塘分公司仍表示存有异议，莘塘分公司没有申请进行重新鉴定。深圳供电局为申请鉴定支付鉴定费30373元。另查，莘塘分公司系大康公司下属分公司，莘塘分公司非独立法人。
原审法院认为，深圳供电局与莘塘分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供用电合同，但本案中深圳供电局作为供电人向莘塘分公司供应电力，莘塘分公司作为用电人向深圳供电局支付电费，双方之间已形成了供用电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供用电合同的有关规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双方均确认涉案电能表存在漏计电量的情形，莘塘分公司虽以鉴定依据数据为深圳供电局单方提供为由对鉴定意见中关于漏计电量起始日期部分不予认可，但因电量数据为供电机构统一掌握的客观性以及莘塘分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亦确定鉴定所需资料除缴费单及发票外的其他资料，由深圳供电局提供。况且上述鉴定系经过现场勘验得出，程序上并无不妥，故莘塘分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采纳2012SZJY926376鉴定报告书的鉴定意见，莘塘分公司应当向深圳供电局补交漏计电费96492.94元。在履行供用电合同过程中，莘塘分公司不存在人为原因拖欠深圳供电局的电费，不构成违约。深圳供电局在2011年11月3日检查莘塘分公司的用电装置时，才发现由于电能表C相失流导致存在少计电量，深圳供电局亦在2011年12月29日出具用电检查处理意见通知书中确认本案属于非人为原因导致用电装置的计量记录不准。在深圳供电局依据相关方法计算出追补款并要求莘塘分公司补偿后，莘塘分公司也一直表示存有异议，因此在法院未做出生效判决之前，不能确认莘塘分公司是否拖欠电费，而实际上鉴定意见中的金额也远低于深圳供电局初始主张的金额，因此深圳供电局要求莘塘分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莘塘分公司系大康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故大康公司对莘塘分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负共同清偿责任。大康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抗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莘塘分公司、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支付漏计电费96492.94元；二、驳回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7元、鉴定费30373元，两项共计32010元（深圳供电局均已预交），由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负担6402元，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莘塘分公司、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负担25608元。
上诉人莘塘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关于电能表的鉴定，首先，莘塘分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提交《情况说明》，表明不同意深圳供电局的鉴定申请，同时提出三点理由：1、“用户电能表”的铅封、拆卸、管理、保存均没有依法由双方确认封存，致使鉴定评估的对象缺乏真实性、合法性，鉴定评估的前提条件不具备。2、深圳供电局诉称的故障发生时间距本案申请的提出时隔一年多，所有实物、数据都是深圳供电局单方保存或提供，莘塘分公司无法确定其有效性。3、深圳供电局自诩其系统管理的自动化，莘塘分公司有理由相信深圳供电局故障排除日即是故障发生日，而且，莘塘分公司一直都是按照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按时交纳电费，因此，不存在鉴定之必要。其次，鉴定的依据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鉴定的所有实物、数据、信息并没有经过庭审质证，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2013年4月10日莘塘分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异议书》提出四点异议，针对此事，莘塘分公司不但在现场勘查之时就已经提出深圳供电局单方提供的系统资料缺乏公正性、客观性，拒绝此次鉴定行为，而且2013年4月18日鉴定机构的答复也明确说明并不对“计量自化系统中数据”的真实性负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准确，程序不合法。首先，本案鉴定并没有经过莘塘分公司的同意，所谓的“摇珠确定”并没有通知我方人员在场。其次，本案的鉴定原审并没有派员参与现场勘查，并且现场并非故障发生当时，已经情势变迁。鉴定机构通过深圳供电局工作人员的电脑上打印一些数据就说成为“供电机构统一掌握的客观性”。第三，本案争议的标的才96492．94元，鉴定费用30373元实属高昂的消费，原本就是深圳供电局应当履行的举证责任所应承担的诉讼成本，原审判决却转嫁莘塘分公司承担。第四，深圳供电局作为供电企业必须按规定的周期校验、轮换计费电能表，并对计费电能表进行不定期检查，其没有履行相应的服务，实际已经构成违约，理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莘塘分公司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深圳供电局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深圳供电局承担。
被上诉人深圳供电局口头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我方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漏计是因为高压计量装置因计费电能表内部故障造成表计C相失流引起漏计电量。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结果是漏计电费人民币9万余元。二、原审不存在程序违法、不公正的问题。三、本案鉴定费是按照鉴定标准收取的，原审法院按照相应比例判令由双方承担是恰当的。四、我方用电检查是不定期的，法律没有规定用电检查的期限。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除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本案涉案电能表系于2010年11月23日恢复供电前由深圳供电局负责安装。
本院认为，本案为供用电合同纠纷，深圳供电局与莘塘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供用电合同关系，深圳供电局向莘塘分公司供电，莘塘分公司应按实际用电量向深圳供电局足额缴纳电费。实际供电过程中，因电能表故障造成部分电量漏计，对于漏计电量部分产生的电费，莘塘分公司应予支付。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漏计电量应当如何确定，即编号为2012SZJY92676的《深圳市大康股份合作公司莘塘分公司电能表鉴定报告》的证据效力如何认定。
就委托司法鉴定的程序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本案中，深圳供电局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莘塘分公司虽明确表示不同意鉴定，但因鉴定系用于查明是否漏计电量及漏计电量电费金额这一案件关键事实，原审法院仍有权决定进行鉴定。原审法院经摇珠选定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进行鉴定，并向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出具《司法鉴定委托书》委托其就本案中涉案用电计量装置是否存在漏计情形、漏计电费的起止时间、电量、金额等问题进行鉴定，系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基本事实，就专门性问题委托进行司法鉴定，符合法律规定，选定、委托鉴定机构的过程符合法定程序。莘塘分公司以其不同意鉴定且鉴定过程违反法定程序，鉴定结论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司法鉴定所采用数据的真实性、客观性问题。在本案鉴定过程中，对涉案电能表的取样查验、对现场数据的调取等环节，均在深圳供电局与莘塘分公司双方代表共同见证下完成，莘塘分公司对调取数据的真实性及漏计电量时间等问题向鉴定机构提出了书面异议，鉴定机构已给予书面答复。在异议当事人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或电量采集数据的情况下，依据供电企业负控终端记录的连续性用电数据作为漏计电量的鉴定依据，符合相关鉴定的惯例。庭审中莘塘分公司对鉴定结论所依据数据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仍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数据存在虚假、伪造、篡改等情况，亦未能提供足以推翻鉴定结论的其他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的规定，本院对编号为2012SZJY92676的《深圳市大康股份合作公司莘塘分公司电能表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对于该鉴定报告确定的漏计电费金额予以认可。莘塘分公司关于深圳市供电局提供的用电数据缺乏真实性、客观性，依此数据得出的鉴定结论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在本案中，因涉案电能表存在故障，造成漏计电量，虽漏计电量并非因莘塘分公司人为原因造成，但对于漏计部分的电量，莘塘分公司确已实际使用，构成不当得利，莘塘分公司应将该利益返还深圳供电局，即按照鉴定报告确定的金额向深圳供电局补交相应的电费。但同时应当指出，本案中深圳供电局作为电力供应方，虽履行了供电义务，但在对供电设备的安装调试、检查检修、故障排除等方面存在明显瑕疵。第一，经调查查明，深圳供电局和莘塘分公司均确认涉案电能表系基于莘塘分公司的申请由深圳供电局提供并安装。鉴定报告显示，该涉案电能表自2010年11月23日恢复供电起就存在漏计电量的情况，而恢复供电时深圳供电局出具的《变更业务工作单》（受理单号为11992202号）中却显示用电检查情况为“电表无异常度数，封印完好”。由此可见，深圳供电局提供的涉案电能表在恢复用电时就存在异常，而深圳供电局却未能在恢复供电时及时发现并处理。第二，深圳供电局作为电力供应方，为保证其服务质量，对其安装的电能表负有定期检查的义务，而自恢复供电的2010年11月23日起至发现用电计数异常的2011年11月3日止，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深圳供电局对涉案电能表未进行检查，发现异常及进行维修，其对漏计电量损失的扩大亦负有责任。第三，深圳供电局诉请莘塘分公司支付漏计电费，其理应对漏计电费的事实、漏计电量、计费标准等进行举证。在诉讼程序中双方无法对漏计电量的主要事实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只能以法院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作为支持深圳供电局诉请的依据。在莘塘分公司对漏计电量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根据民法上的公平原则，深圳供电局获得证明案件主要事实的证据所支付的鉴定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莘塘分公司认为其在漏计电量过程中没有过错，本案鉴定费人民币30373元应由深圳供电局承担的上诉理由有理，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对漏计电费的事实和金额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对于鉴定费的负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7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大康股份合作公司莘塘分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人民币30373元，由被上诉人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 伟 宏
代理审判员 胡 迪
代理审判员 李 雪 松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贵松（兼）
附录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