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4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新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珂，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华，男，195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历城区区委宣传部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玉龙，山东美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治强，山东美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维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将此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维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广东众安康后勤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康公司）应当作为一审被告参加诉讼，但一审却没有追加，是错误的。1、一审认定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内部承包关系是不正确的，众安康公司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是同样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地位平等的民事主体，不是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内部的职能部门，双方之间的关系不能被界定为内部承包关系。2、众安康公司应当承担最终的责任。3、即便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一审没有申请追加众安康公司作为一审被告，一审也应考虑依照职权追加其参加诉讼。众安康公司作为一审被告参加诉讼的必要性在于：（1）其作为保洁的管理者，对其保洁工作瑕疵带来的损害后果，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其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合同约定看，都将可能是责任的最终承担者；（2）其被追加参加诉讼，既有利于查明事实，也更有利于保障其诉讼和抗辩权利。众安康公司不参加一审诉讼，如果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在最终生效判决确认责任和损失后，不免行追偿之诉，那么众安康公司的抗辩权就不能得以保障。因此，众安康公司应当作为一审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二、一审认定和判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承担40%的责任是不正确的。我院作为产权人确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应是“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2、一审判决也查明和认定了张维华的过错。3、一审虽然注意到“张维华患有颈脊髓椎管狭窄症”，确认为该疾病与张维华的脊髓损伤之间仅存在法医学上因果关系，而非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认为：（1）法医学上存在因果关系，说明客观上存在因果关系。（2）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必须以客观上的因果关系为依据。（3）上列所引用的判决书中的观点，并非是法律规定；即便根据该观点，一审所认定的“结合本案案情，张维华自身病变不能减轻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赔偿责任”的观点也不正确。第一，“张维华患有颈脊髓椎管狭窄症”才是损伤的内因（决定性因素），摔倒才是诱发因素；第二，本案损害后果超出正常情形下不可预期范围，且侵权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如果不是患有严重的原发疾病，类似摔倒，正常可预期范围的损害后果，充其量就是普通四肢骨折，保洁者正在作业可见、且摆放有黄色警示标志，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一审没有因张维华原发疾病的内因决定因素减轻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张维华辩称，一、根据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在一审中提交的齐鲁医院视频资料，可以证实：1、张维华受伤的地点是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门诊大楼11楼A区，时间是在2016年1月21日10点30分左右。2、张维华的伤情是由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保洁人员打扫走廊，导致地面湿滑，从而导致张维华摔伤。在视频中清楚的显示，保洁人员没有将地面湿滑需注意的警示牌放在走廊的中间位置，而是放在了走廊的一侧，张维华在经过此地时由于走廊人员众多，导致警示标志被遮挡，张维华根本没有注意到此时路面湿滑从而导致被摔伤，放在走廊一角的警示标志和没放一样，根本无法起到警示的作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工作人员因为工作不当存在过错，是导致张维华受伤的根本原因。二、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主张追加广东众安康后勤集团公司为本案一审被告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1.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与广东众安康后勤集团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合同是其双方的合同行为，张维华并不知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物业管理合同只能对其双方起作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可以在承担完对张维华的赔偿责任后，再依据该物业管理合同向广东众安康后勤集团公司进行追偿。2.本案张维华因本次事故构成一级伤残，身体瘫痪，终日需要人进行护理，恳请人民法院看在张维华家庭的实际情况，驳回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此项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张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赔偿医疗费286171.54元（截止到2016年11月5日），护理费1009440元、残疾赔偿金4037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40元、鉴定费2240元、营养费9600元、交通费1382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120元。上述费用共计1793211.54元。后续治疗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2、由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1日10点30分左右，张维华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看望住院的朋友。山东大学齐鲁医院11层A区保健7监控视频显示：11点07分左右，和张维华同去探望朋友的另外三人结束探视先走出病房，在前走到电梯间等候张维华，张维华出病房后向电梯小跑赶去，此时保洁员正在走廊做保洁，走廊摆放着一黄色警示牌，当张维华快到电梯间口时，脚底打滑，张维华身体前倾趔趄两步后摔倒、翻滚致颈脊髓损伤，四肢瘫痪。张维华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支付医疗费247132.6元，其中个人支付29662.28元。出院后，张维华于2016年3月4日因术后肺部感染到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36360.68元，其中个人支付3748.53元；2016年3月18日入住济南医院康复治疗，支付医疗费73902.15元，其中个人支付共计20777.3元。
审理期间，根据张维华的申请，2016年11月10日，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对张维华的伤残等级等请求进行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维华四肢瘫痪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构成一级伤残；2、张维华伤后需长期护理，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3、张维华伤后营养期限为120天；4、张维华残疾器具配置情况，结合当事人提供的项目为5120元。张维华支付鉴定费2800元。
另查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物业保洁工作由众安康公司承包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张维华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责任比例的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如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作为公共医疗机构应当对在医院范围内工作、诊治、探望等所有人员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张维华系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处探望病人后因着急小跑赶乘电梯，不慎脚滑摔倒致残。事故发生时，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保洁人员正在保洁，且走廊一侧有黄色警示牌，说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已采取了提示部分行为。张维华作为60余岁的老人，行动和控制能力均有一定的减弱，但作为成年人，应当对自身安全尽到相当程度的注意义务，对于张维华的本次事故受伤，张维华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对张维华本次事故受伤承担40%的责任，其余60%的责任由张维华自行承担。
对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辩称的要求追加众安康公司为一审被告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虽将保洁工作承包给众安康公司，但其是内部管理和承包关系，但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作为产权人应当对外承担责任。
对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辩称的要求对张维华自身体质对致残后果作用力进行鉴定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维华虽然患有脊椎管狭窄症，但其与张维华此次事故致伤存在仅是法医学上的因果关系，而非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层面考量，具有特殊体质（包括身体型和精神型特殊体质，以及先天遗传或后天衰老、患病型体质）的受害人遭受侵害的，赔偿义务人原则上应对受害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赔偿义务人以受害人所遭受的损害系其自身特殊体质诱发为由进行抗辩的，一般不予支持，但损害后果超出正常情形下可预期范围且侵权人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可综合考量侵权人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通常可能造成的后果与实际损害后果之间的差距、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综上所述，结合案情，张维华自身病变不能减轻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赔偿责任。故对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要求补充鉴定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张维华主张的赔偿项目，结合张维华承担的责任比例，计算如下：
1、关于医疗费，根据张维华的支付医疗费用，对其个人支付的部分应支持。具体为(29662.28元+3748.53元+20777.3元+310元)×40%=21800元；
2、关于护理费，根据张维华的住院时间和鉴定意见，参照济南市护理人员市场价格，张维华从受伤至张维华主张的2016年11月5日共288天，护理费应为(288×120×2)×40%=27648元；其余部分张维华主张按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因住院情况须以医院住院病历等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张维华的该项请求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维华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
3、关于残疾赔偿金，结合鉴定意见确认的伤残等级，张维华事故发生时为64岁，应为：16×31545×100%×40%=201888元；
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住院时间，参照山东省机关人员出差补助标准，应为：288×100×40%=11520元；
5、关于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认定的营养期限，按山东省机关人员出差补助标准，120×100×40%=4800元；
6、关于交通费，因张维华仅提供了部分票据，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张维华的病情，酌情支持1000元；
7、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参照鉴定意见，根据张维华的主张，6400×40%=2560元；
8、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过错程度和情节，酌情支持5000元；
9、关于鉴定费，张维华实际支付2800元，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应承担2800×40%=112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维华医疗费21800元；二、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维华护理费27648元；三、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维华残疾赔偿金201888元；四、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维华住院伙食补助费11520元；五、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维华营养费4800元；六、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维华交通费1000元；七、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维华残疾辅助器具费2560元；八、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维华精神抚慰金5000元；九、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维华鉴定费1120元；十、驳回张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88元，由张维华负担12500元，由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848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作为涉案场所的管理人对来院的相关人员有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根据张维华受伤的经过判令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虽主张将其保洁工作承包给众安康公司，但此系内部管理和承包关系，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作为产权人应当对外承担责任，张维华向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主张相关赔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关于众安康公司也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8元，由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