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二终字第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修正堂医药批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通化市。
法定代表人：修涞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宝权，吉林星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泰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杨金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研，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东龙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邵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研，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王宁，女，汉族，1980年3月24日出生，住吉林省通化市。
委托代理人：朱宝权，吉林星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化修正堂医药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修正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泰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康医药公司）、吉林省东龙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四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修正堂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宝权，被上诉人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泰康医药公司为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更名而来。2010年12月31日，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向修正堂公司发出《往来款询证函》，经修正堂公司确认，截止2010年12月31日，修正堂公司欠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81426.75元。
2011年1月1日，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修正堂公司签订了《益和集团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协议》。2012年1月1日，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修正堂公司签订了《益和集团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协议》。上述两份协议约定：“二、合作内容。1.乙方从甲方采购签订的一级品种及优势的普药，乙方作为甲方一级品种的二级分销商。4.药品是特殊商品，根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不予退货。双方在到货时进行验货，出现破损、短少当场提出退货要求，验收完毕后双方均不承担。三、销售政策与结算方式。1.甲乙双方约定，甲方给乙方授信方式：每月授信200万元，没有超出授信部分即结算。没有授信部分需在每月25号进行对账，乙方必须以承兑汇票、电汇、支票等方式在每月30号前结算完毕。乙方不得向甲方收取汇票、电汇手续和流向（电子邮件）手续费。未经甲方书面授权，乙方不得以现金方式进行结算。如果乙方给予甲方业务人员现金，甲方视为这是乙方与业务人员之间的个人行为，出现任何问题甲方概不承担责任。2.乙方在每月30日之前必须将全部的欠款额度返还给对方，逾期不还，将按照每延迟一天按照万分之五收取资金占用费用并停止向乙方销售。”
在一审审理中，修正堂公司提交两份《药品购销合同》，一份签订于2011年1月1日，甲方为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一份签订于2012年3月1日，甲方为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该份合同中甲方盖章处的日期为空白，仅乙方修正堂公司盖章处日期为2012年3月1日。该两份《药品购销合同》载明：“甲方应履行的条款：1.甲方保证供应给乙方的药品价格享受当然最低价格。2.甲方向乙方提供优质服务，送货上门，帮助核对数量等服务。3.甲方供应的商品应由法定的批准文号、生产批号、进口药品应由符合规定的加盖供货单位质检机构原印章的《进口药品主持证》和《进口药品检验报告书》复印件。4.包装标识符合有关规定和储运要求。5.乙方在验收过程中发现所购进商品外包装破损，漏液，污染等（自损除外），甲方有义务给乙方退货或换货。6.乙方从甲方购进药品质量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出现伪、劣、假，经药检部门检验查实，后果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7.甲方承诺将乙方所定产品及时送到指定地点。8.甲方承诺药品自售出之日起，两个月内保持完好可退货。9.甲方对售出的药品所开的发票必须合法票据并且随货到乙方。乙方履行的条款：1.乙方每次收到甲方供给的药品，给甲方出具回执。2.乙方保证将每次送到的货物所值金额一次性付给甲方。3.因甲方给乙方的回款政策，乙方再给甲方付款时，享受相关政策。”修正堂公司提交该两份协议意图证明双方存在购销关系，并明确约定修正堂公司每次收到供给的药品，需给出具回执，以及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对出售的药品所开的发票必须是合法票据，并且随货到修正堂公司，双方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
修正堂公司同时提交《授权委托书》两份，其中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给李智龙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我公司员工李智龙（身份证号码：220602197805190912）同志负责我公司所有产品在通化、白山地区的销售及相关业务工作。委托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给李智龙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我公司员工李智龙（身份证号码：220602197805190912）同志负责我公司所有产品在通化地区的销售及回款工作。委托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
因双方在结算2011年至2012年5月的货款中发生纠纷，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诉讼到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修正堂公司立即给付所欠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货款总金额9059452.64元及银行利息。2.王宁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审计费10000元由修正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一、修正堂公司对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举证的两份《益和集团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协议》真实性无异议，故合同有效。修正堂公司对该合同的异议不成立，双方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适当地履行各自的义务。修正堂公司举证的两份《药品购销合同》，因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证明该合同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在修正堂公司，因修正堂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故其关于该合同真实性主张不成立。二、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修正堂公司购进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药品金额为28388052.50元。依据修正堂公司2012年8月2日出具的《09年至2012年5月31日入库汇总》，确定入库金额为25154882.5元。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主张修正堂公司收到未入库药品金额3233170元，修正堂公司对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举证的证据复印件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认定。三、修正堂公司主张药品价格存在折扣差价，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承认药品存在折扣差价，但不能举证证明差价数额，故应认定修正堂公司主张的差价数额，即1286913.50元（计算公式为：25212262元－23925348.5元＝1286913.50元）。此差价应在总价款中扣除，修正堂公司应给付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药品款为27101139元。四、关于修正堂公司主张的退货问题。修正堂公司并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对于退货不予认可。五、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修正堂公司付给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货款的数额为20718814.50元（24678814.50元－7364083元＋（7364083元－3960000元）］。修正堂公司在2012年8月2日出具的《关于我公司与东龙公司回款的情况说明》中确认，自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31日，回款总额是25999370.50元，扣除没有收据的1320556元为24678814.50元。修正堂公司在诉讼中主张此间给付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现金汇款为7364083元，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诉状中确认未收到金额为3960000元。虽然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给李智龙的《授权委托书》中有关于李智龙负责销售和回款的授权，但是基于《益和集团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协议》明确约定修正堂公司不能将现金给予业务员李智龙，对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不予认可部分金额不能视作为修正堂公司对于上述两公司的回款。六、修正堂公司给付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2010年12月31日前欠付货款281426.75元。七、关于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该院收到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起诉状之日为2012年11月29日，由于双方对利息未作明确约定，因此，利息应从2012年11月2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执行。八、关于第三人王宁的民事责任，因修正堂公司仅是使用第三人王宁的银行卡进行货款结算，第三人王宁不应对修正堂公司欠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修正堂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人民币6663751.2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1月29日起计算至该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286元，由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负担25286元，由修正堂公司负担5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修正堂公司负担。
修正堂公司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四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负担。具体理由为：一、原审程序违法。（一）本案应由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二）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并调取李智龙证言。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供货价款和欠款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修正堂公司已充分举证证明给付了全部货款。
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一）本案应由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二）本案不应中止审理。二、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修正堂公司尚欠货款没有给付，举证责任在修正堂公司。综上，请求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宁二审意见同修正堂公司。
修正堂公司二审递交了中止本案审理、申请李智龙出庭作证、调取李智龙涉嫌刑事案件卷宗材料的申请书。
本院查明：在一审审理中，修正堂公司提交两份《药品购销合同》复印件，一份签订于2011年1月1日，甲方为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为修正堂公司；另一份签订于2012年1月1日，甲方为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乙方为修正堂公司。合同内容与一审查明中认定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到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查阅了李智龙涉嫌刑事犯罪的卷宗，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起诉书对于李智龙起诉的罪名为非法经营罪。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彼此间存在药品购销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对于该买卖合同关系依据的具体合同内容存在异议。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主张依据为《益和集团东方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协议》，修正堂公司主张依据为《药品购销合同》，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并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存有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提供的上述《益和集团东方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协议》、《药品购销合同》及《授权委托书》，均盖有对方单位的公章，双方均未有证据否定对方提供的相应材料中己方公章的真实性，故对于《益和集团东方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协议》、《药品购销合同》及《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均应予以认定。关于货款的支付方式，《益和集团东方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协议》中特别约定不能以现金方式结算，《药品购销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故应以《益和集团东方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协议》的约定认定贷款的支付方式。对于本案中修正堂公司是否欠付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药品货款及货款数额问题，应确定两个基本数额，即：1.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已销售给修正堂公司药品的价款；2.修正堂公司已给付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货款。
关于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已销售给修正堂公司药品价款的问题。双方对于已销售药品的数量均无异议，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主张在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间，已销售给修正堂公司药品的价款为28388052.50元，修正堂公司主张该价款为23925348.50元，即价值28388052.50元的药品折扣后价款23925348.50元。本案中，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作为货物出卖方，负有证明其实际出货价款的举证责任。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所举的修正堂公司出具的《09年至2012年5月31日入库汇总》并非证明药品价款的直接证据，且修正堂公司已举出部分销售出库清单证明《09年至2012年5月31日入库汇总》中记载价格与药品销售价格不符，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亦自认货物价款存在折扣现象，故《09年至2012年5月31日入库汇总》不能作为认定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已销售给修正堂公司药品总价款的证据。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未能提供全部销售出库清单、发票等直接证据以证明出货总价款及折扣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其主张已销售药品的价款为28388052.5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该价款应以修正堂公司自认的23925348.50元予以认定。
关于修正堂公司已给付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货款的问题。对此问题，应首先确定货款的支付方式。修正堂公司主张双方约定了可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对此否认，主张双方仅约定以能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如前所述，《益和集团东方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协议》明确排除了现金方式支付货款，《药品购销合同》未约定可以现金方式给付货款，故本案中货款的支付方式应以承兑汇票支付为准。本案中，修正堂公司作为货物的买受方，负有证明其已实际付款的举证责任。修正堂公司主张在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间，其已实际通过承兑汇票给付货款26446822.50元，通过现金汇款给付货款7364083元。修正堂公司针对其主张未提供涉案的承兑汇票等原始证据，对其提供的载有李智龙签名的承兑汇票背书笔记本及收据，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不予认可，因修正堂公司自认通过李智龙过票（背书）的承兑汇票存在与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货款无关的情况，修正堂公司不能证明哪些汇票与本案无关，故该承兑汇票背书笔记本及收据不能证明回款情况；对于修正堂公司提供的对于其主张的现金付款7364083元，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未予认可收到，且现金并非本案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因此，修正堂公司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未能证明实际付款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已足额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已付货款应以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自认的20718814.50元予以认定。
本案中，第三人王宁的行为属单位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修正堂公司承担，故其不应对修正堂公司欠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本案管辖问题，一审中，修正堂公司并未对管辖问题提出异议，本案管辖权已经确定，故对于修正堂公司二审提出的管辖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李智龙涉嫌犯罪案由为非法经营罪，与本案审理无关联性，因此，对修正堂公司中止审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在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间，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出售给修正堂公司药品价款共计23925348.50元，修正堂公司已付货款为20718814.50元，修正堂公司尚欠货款3206534元。根据修正堂公司盖章确认的《往来款询证函》，修正堂公司2011年1月1日前尚欠货款281426.75元。以上修正堂公司共欠货款3487960.75元，该款应自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向法院起诉的2012年1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四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
二、通化修正堂医药批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后立即给付长春泰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吉林省东龙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货款3487960.75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2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长春泰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吉林省东龙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286元，由长春泰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吉林省东龙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负担46301元，由通化修正堂医药批发有限公司负担28985元；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通化修正堂医药批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446元，由长春泰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吉林省东龙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负担27554元，由通化修正堂医药批发有限公司负担308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