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宽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查小祥。
上诉人陈宽华为与被上诉人查小祥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4）宣中民一初字第00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宽华、查小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7月30日，陈宽华与查小祥签订一份《租赁协议》，约定陈宽华将其承租的并经其改、扩建的广德县向阳琉璃瓦厂（简称向阳琉璃瓦厂）包括厂内的设备设施租赁给查小祥生产经营，租赁期限为三年。向阳琉璃瓦厂的产权人徐爱胜在协议上签名同意陈宽华出租该厂。2010年4月6日，陈宽华与查小祥签订一份《撤销“租赁”及“上述”的协议》，内容为：“查小祥2009年7月13日与陈宽华签定了租赁向阳琉璃瓦厂生产、经营的协议，因诸多因素至今未生产，为达到撤销‘租赁’的目的，查小祥于2009年10月30日向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结果败诉。查小祥又于2009年2月2日上诉至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期间经调解、协商，双方同意撤销租赁协议，查小祥放弃上诉，并就有关事项立以下协议：一、向阳琉璃瓦厂所欠外账与查小祥无关。二、所欠刘朝红两笔款项，由陈宽华负责清偿。三、外欠款由陈宽华清收，所收款项与查小祥无关。四、查小祥与陈宽华原先签署的所有协议、清单、欠条、收条等即日起两人同时声明全部终止并作废。五、陈宽华所经营的向阳琉璃瓦厂与查小祥经办的账目，以一次性形式陈宽华支付给查小祥捌万元整，双方所有账目等两清。六、本协议签字生效，双方不得违约，违约方赔付被违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章忠华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名。陈宽华与查小祥解除租赁协议后，未办理租赁物清点及交接手续。
2010年4月9日，陈宽华与章忠华就向阳琉璃瓦厂所有权转让事宜签订一份协议。次日，陈宽华与徐爱胜签订一份《终止租赁协议》。同月12日，陈宽华、徐爱胜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章忠华又签订一份《转让协议》，其中约定转让方必须完整的保留厂内的一切资产（设施、设备、相关证照等）。此后，陈宽华与章忠华为转让价款数额及支付等问题产生纠纷。陈宽华于2013年6月20日以章忠华为被告诉至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章忠华履行2010年4月9日的转让协议，支付向阳琉璃瓦厂所有权转让款158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陈宽华于2013年10月10日持一份手写的《设备设施清单》找到查小祥，查小祥经查看认为清单记载的设备设施及价值属实，遂在清单上签署“情况属实，证明人：查小祥2013.10.10”。查小祥签字后，陈宽华的委托代理人张可全找到证人徐某，经徐某同意，由张可全代为在清单上书写“设备清单属实，除铲车外全部转交给受让方（章忠华）。”徐某签署“证明人：徐某10月10号”。2013年10月17日陈宽华诉章忠华案件庭审时，章忠华认为陈宽华出租给查小祥的设备与本案无关联，其未接收到查小祥的设备，同时还认为“厂房内的设备，不论是购买的还是技改的都包括在2010年4月12日的协议中。2013年11月30日原审法院对陈宽华诉章忠华一案作出（2013）宣中民二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驳回陈宽华的诉讼请求。陈宽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后经本院准许，陈宽华撤回起诉和上诉。2014年8月12日，陈宽华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
另查明：《设备设施清单》的内容形成于2009年7月30日，载明的设备设施及价值为：瓦架334辆、上釉车10辆等设备若干，合计价值1283200元。
再查明：陈宽华于2008年7月14日办理向阳琉璃瓦厂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证人徐某系陈宽华的舅父，在查小祥租赁期间，受查小祥聘请看守厂房大门4个月，期间其看到过厂内的设备。徐某于庭审中表示，其未参与向阳琉璃瓦厂转让及厂内设备设施处置等相关事宜，对真实履行情况并不知情，均系听他人转述。庭审中，陈宽华陈述：其与查小祥解除租赁协议后，未再到琉璃瓦厂进行查看。其与章忠华签订的《转让协议》包含了本案讼争的设备设施，但买卖双方未实际对设备进行清点。2010年4月9日《转让协议》签订后，章忠华即进入向阳琉璃瓦厂着手进行扩建，未曾就琉璃瓦厂内相关设备设施有无短少等问题向其提出过异议。
陈宽华于2014年8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查小祥返还租赁物，如返还不能，按1243500元赔偿损失。
查小祥原审辩称：查小祥于2009年7月30日租赁琉璃瓦厂后，因当地政府不准查小祥从事生产，故查小祥从未使用过厂房及相关设备设施。陈宽华诉称的设备设施并非可随身携带的动产，租赁期间均在向阳琉璃瓦厂内，且厂房系由陈宽华的舅父徐某负责看管。2010年4月6日，双方签订一份《撤销“租赁”及“上述”的协议》，约定解除租赁关系，其后相关设备设施已与查小祥无关。陈宽华在时隔四年后，起诉查小祥返还租赁物，于理于法不符。陈宽华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陈宽华与查小祥于2009年7月3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为整体租赁，租赁物包括广德县向阳琉璃瓦厂及厂内的设备设施。双方于2010年4月6日自愿解除租赁关系，未对租赁物如何返还作出书面约定，事实上双方亦未办理租赁物清点及交接手续。关于查小祥有无履行返还租赁物的合同义务。其一，租赁关系解除后，陈宽华从未向查小祥提出厂房及厂内设备设施等租赁物存在缺失和损坏的情况，且陈宽华的代理人代证人徐某在《设备设施清单》上书写的“设备清单属实，除铲车外全部转交给受让方（章忠华）”一节，足以表明陈宽华对查小祥业已完整返还租赁物的事实不持异议。其二，陈宽华、徐爱胜与案外人章忠华签署整体转让协议，标的物包括厂内完整的设备设施，尽管双方未进一步载明设备设施的具体内容，但章忠华未曾就相关设备设施交付问题向陈宽华主张权利。章忠华陈述的“厂房内的设备，不论是购买的还是技改的都包括在2010年4月12日协议中”一节，清晰表明其与陈宽华纠纷的实质在于确认两份转让合同的效力，而并非陈宽华有无实际交付厂内设备设施。其三，陈宽华与查小祥在解除租赁关系时，未书面明确查小祥需另行向章忠华交付租赁物，陈宽华对此亦未提举其他合法有效证据予以印证，故查小祥未向章忠华交付租赁物，依法不构成违约。章忠华认为“陈宽华出租给查小祥的设备与本案无关联，章忠华未接收到查小祥的设备”一节，与查小祥的陈述相吻合。至于陈宽华向章忠华交付的相关设备设施与案涉《设备设施清单》是否一致，涉及该二人之间《转让协议》的履行，与本案租赁合同纠纷无关联。其四，查小祥租赁向阳琉璃瓦厂后未实际投入生产使用，从《设备设施清单》的内容来看，如窑技改、大棚、线路改造等部分设备设施，或依附于厂房等不动产或本身即为无法移转的财产，该部分财产的返还与厂房返还为不可分割的整体。陈宽华在对厂房交还的事实未予否认的情形下，提出查小祥对讼争的设备设施均未予返还，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其五，自双方解除租赁协议时起，查小祥即负有返还租赁物的合同义务。本案双方确认讼争设备设施的价值达1243500元之巨，陈宽华作为出租人理当立即对该租赁物进行清点与查验，如对返还的租赁物持有异议，应在合理的期限内以合理方式向承租人主张权利。然陈宽华不仅未向查小祥主张权利，还将相关租赁物转让与章忠华，充分证明陈宽华与查小祥就租赁物返还事项未有争执，案涉解除租赁协议业已履行完毕。陈宽华在双方解除租赁关系四年之后再行向查小祥主张返还租赁物，缺乏事实依据，且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上，陈宽华以查小祥未尽返还租赁物之合同义务为由，继而提出查小祥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92元，由陈宽华负担。
陈宽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租赁合同解除后，返还租赁物是承租人的法定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没有约定租赁物如何返还，承租人就没有返还义务无法律依据。2、查小祥谎称已将租赁物交付给章忠华，直至2014年章忠华在诉讼中否认收到查小祥转交的设备，陈宽华才知道查小祥未将设备交付给章忠华，故在解除租赁合同四年后才要求查小祥返还租赁物。3、如不能查清设备的去向就无法判断陈宽华与章忠华之间所签订的两份合同是相互独立的合同还是替代性合同，原审法院将陈宽华与章忠华之间的纠纷简单理解为合同效力纠纷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查小祥辩称：向阳琉璃瓦厂的设备与一般货物不同，不存在需要交付的具体行为，查小祥也不存在转移向阳琉璃瓦厂设备的行为，当时看管厂房的是陈宽华的亲属，陈宽华称其将设备转移并无证据证实。陈宽华在解除租赁合同数年后又提起本案诉讼有违常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宽华的上诉。
二审中，陈宽华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宣中民一终字第0284号裁定书。证实查小祥、陈宽华在2010年4月6日已经解除了《租赁协议》。
证据二、收条。证实陈宽华与查小祥解除租赁合同后查小祥收到章忠华8万元钱，查小祥与章忠华之间存在利益关系。
证据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皖民二终字第00236号庭审笔录。证明章忠华不认可收到价值127万元的设备。
查小祥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所收到的8万元是章忠华代陈宽华履行《撤销“租赁”及“上述”协议》中约定的8万元补偿款。证据三系陈宽华与章忠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其不清楚相关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查小祥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据二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还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三系陈宽华与章忠华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当事人二审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原审。
二审另查明：2010年4月6日，陈宽华与查小祥解除租赁合同后，又于2010年4月9日与章忠华签订一份《广德县向阳琉璃瓦厂所有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章忠华经现场查看，反复论证，自愿承接该企业。陈宽华同意企业所有权作价总额为158万元等内容。同日“广德县向阳琉璃厂”的工商登记变更为“广德县阳胜琉璃厂”。
2010年4月10日，徐爱胜与陈宽华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一份，协议第二项约定对陈宽华技改、更新的设备投入作价53万元，签订该协议后在15天内由章忠华负责按出售协议第七项支付给陈宽华用于偿还外债，设施、设备由徐爱胜收回。
2010年4月12日，徐爱胜、陈宽华作为转让方，章忠华作为受让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徐爱胜、陈宽华将广德县向阳琉璃瓦厂整体转让给章忠华，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向阳琉璃瓦厂产权人登记为陈宽华，但实际产权人为徐爱胜。二、徐爱胜与陈宽华必须在本协议签订前解除向阳琉璃瓦厂的原租赁协议，然后将解除协议交予章忠华备案，徐爱胜、陈宽华必须完整的保留厂内的一切资产（设施、设备、相关证照等）。三、徐爱胜经手的向阳琉璃瓦厂一切债权债务和陈宽华经手的债权债务均与章忠华无关，由徐、陈自行承担。四、徐爱胜、陈宽华必须将向阳琉璃瓦厂所有证照办齐并变更至章忠华名下。五、转让范围：现围墙圈定的范围内属于转让范围，该范围内徐爱胜保证所有手续齐全，费用不欠，并将原始证照及合法手续交给章忠华。六、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双方经行内人员估价评定转让价格为150万元。资金分配：章忠华支付徐爱胜97万元，陈宽华53万元。章忠华首付20万元，徐爱胜、陈宽华各得10万元，徐爱胜、陈宽华在15天内将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后章忠华将余款付清。七、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签订后，章忠华受让该向阳琉璃瓦厂并经营至今未就设备是否齐全问题向陈宽华提出异议。后陈宽华就转让价款等问题与章忠华产生纠纷，陈宽华于2013年6月20日以章忠华为被告另案诉至原审法院，在该案审理期间，陈宽华称其转让给章忠华的设备包括本案讼争的设备，该设备已由查小祥交付给章忠华。章忠华认为陈宽华出租给查小祥的设备与其无关，其没有收到查小祥交付的设备。本案庭审中查小祥称其与陈宽华解除承包协议后就离开，双方并未约定由其向章忠华交付设备。
2010年4月10日，查小祥给章忠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章忠华8万元整，此款用于《撤销“租赁”及“上述”协议》的补助款”。陈宽华称该款与2010年4月6日其持章忠华银行卡转给查小祥的8万元不是同一笔款。查小祥称其仅收到一笔8万元，该款是章忠华代陈宽华支付给其的补偿款，其给章忠华出具的收条是后补的。章忠华在其与陈宽华的诉讼中认可该8万元系其代陈宽华支付给查小祥的补偿款。
二审再查明：查小祥在庭审中认为陈宽华所举证的《设备设施清单》不是形成于2009年7月30日，而是陈宽华在起诉章忠华时所书写并要求其在清单上签名的。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院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陈宽华要求查小祥返还价值1243500元的租赁物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2010年4月9日，陈宽华与章忠华签订的《广德县向阳琉璃瓦厂所有权转让协议》约定受让方章忠华经现场查看，反复论证，自愿承接该企业，并确认向阳琉璃瓦厂的所有权转让款为158万元。2010年4月10日，向阳琉璃瓦厂的所有人徐爱胜与陈宽华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二项约定，对陈宽华投入技改、设备更新作价53万元，该款项在协议签订后15日内由章忠华支付给陈宽华用于偿还外债，设施、设备由徐爱胜收回。2010年4月12日，徐爱胜、陈宽华与章忠华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将向阳琉璃瓦厂整体转让给章忠华，徐爱胜、陈宽华必须保留厂内的一切资产。从上述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章忠华是在对向阳琉璃瓦厂资产状况充分了解的情况下才受让该厂的，并且明确界定了转让范围系整体转让，包括厂内的一切资产。由于上述三份协议的签订时间系在陈宽华与查小祥签订《撤销“租赁”及“上述”的协议》之后，而章忠华在受让向阳琉璃瓦厂后并未因厂内设备与转让前的设备不符而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查小祥在解除租赁合同时已实际将向阳琉璃瓦厂的设备全部返还给陈宽华。至于陈宽华与案外人章忠华之间就转让向阳琉璃瓦厂事宜达成的两份协议是相互独立的还是相互替代的问题以及转让价款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因陈宽华与查小祥签订的《撤销“租赁”及“上述”的协议》中并未约定查小祥有向章忠华返还租赁物的义务，且查小祥也不认可其与陈宽华之间存在由其向章忠华交付租赁物的口头约定，故陈宽华关于系因查小祥告知其已将租赁物交付给章忠华，才导致在解除租赁合同四年后才要求查小祥返还租赁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陈宽华上诉要求查小祥返还价值1243500元的租赁物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2元，由陈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友
代理审判员 方 慧
代理审判员 李晓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