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秋玉，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冯东，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青，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晓霞，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郑洋，广东墨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永平，广东墨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恬，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崔艳玲，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秋玉为与被上诉人孙晓霞、陈恬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与被告孙晓霞系母女关系，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5月23日，被告孙晓霞因购买位于深圳市罗湖区××花园5栋2903号房产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76万元。2008年，两被告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支行贷款人民币170万元。贷款后，被告孙晓霞在2008年6月26日至2008年7月2日期间，分十笔将上述贷款人民币170万元转入原告账户。此后，被告孙晓霞通过其在贷款银行的账户至2010年6月4日还清上述贷款本息。2010年6月4日，原告从其工商银行账号转出人民币170万元至被告孙晓霞工商银行账号。原告曾就上述借款人民币276万元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两被告。在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原告主张其于2010年6月4日转入被告孙晓霞账户的人民币170万元系归还之前所借被告孙晓霞之贷款人民币170万元，其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曾委托公司员工樊某每月向被告孙晓霞尾号为1165号交通银行卡存入现金，用以偿还被告孙晓霞向交通银行贷款所应支付的利息。2014年2月24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作出（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40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对原告关于被告孙晓霞贷款人民币170万元的每月利息系由其委托公司员工樊某前往银行柜台办理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被告孙晓霞向原告转出的贷款人民币170万元系被告孙晓霞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76万元的还款行为，原告于2010年6月4日转入被告孙晓霞账户的人民币170万元与该案中的借款人民币276万元无关，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3月14日，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两被告，要求两被告连带返还其2010年6月4日转入的款项人民币170万元及其委托公司工作人员樊某代为向被告尾号为1165的交通银行还款账号存入相当于当月应还银行贷款金额的款项共计人民币242055.64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人民币931800元（以实际清偿日为准，暂计至2014年3月10日），由两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及律师费7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原、被告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人民币170万元是否系不当得利。所谓不当得利系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事实。原告主张两被告占有涉案款项人民币170万元系不当得利，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原告虽提供银行账户历史数据查询结果清单、账户交易记录、银行核算事项证明单、银行账户转款客户回单、抵押合同、借款合同、判决书佐证，但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原告与被告孙晓霞之间存在数笔款项往来及两被告向银行借款的事实，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孙晓霞支付上述款项系基于认识上的错误而导致的误付、误汇等情形；从汇款的情况看，原告向被告孙晓霞付款之时填写信息准确，且数年来未向被告孙晓霞提出主张，可见，被告孙晓霞占有该款项有合同基础。同时，原告曾在借款合同纠纷主张涉案款项系归还借款，该主张亦佐证原、被告之间就涉案款项另存基础法律关系，该基础法律关系与原告在本案中的主张相矛盾，故原告主张被告孙晓霞占有涉案款项人民币170万元为不当得利，并未完成举证，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项人民币17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两被告返还其代被告孙晓霞支付的银行贷款金额的款项共计人民币242055.6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生效法律文书中对原告主张代被告孙晓霞支付银行贷款的事实未予采信，原告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故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两被告对不当得利本息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丁秋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742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原告丁秋玉负担。
上诉人丁秋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本金1942055.64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546872.08元（以实际清偿日为准，暂计至2014年8月15日）；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7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如下：一、生效判决认定孙晓霞向丁秋玉转出的170万元系孙晓霞向丁秋玉借款276万元的还款行为，孙晓霞与丁秋玉在2008年6月关于170万元债务的借款关系被否认，因此，丁秋玉针对该170万元债务的还款行为，即代孙晓霞和陈恬二人向交通银行清偿贷款本息共计1942055.64元的行为，也随之丧失了相应的法律依据。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孙晓霞取得1942055.64元不当利益，并造成丁秋玉相应的财产损失，孙晓霞应当承担对该1942055.64元不当得利本金及孳息的返还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理解错误。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原因或者丧失法律原因，而不是指没有事实原因，本案即属于不当得利的发生有事实原因，但因生效判决书否认该事实原因的法律效力，致使被上诉人孙晓霞的获利丧失法律原因的情形，符合不当得利的定义。一审法院对不当得利的定义作出限缩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丁秋玉关于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其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本息的诉讼请求应当获得支持。丁秋玉作为失利一方，显然无法就“得利一方的获利没有合法根据”这一消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丁秋玉对于孙晓霞获得利益、因而使自己受到相应财产损失的事实完成举证后，法院应当确定由被上诉人孙晓霞和陈恬承担“得利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四、一审法院认为丁秋玉要求孙晓霞和陈恬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明显错误。该不当得利债务发生在孙晓霞和陈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不当得利款项直接用于清偿夫妻共同债务，该不当得利债务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孙晓霞和陈恬共同承担返还责任。五、本案包括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用以及律师费用等上诉人已经支出的原审诉讼费用以及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应当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晓霞答辩称，涉案的债务真实存在且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及理由我方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陈恬答辩称：一、丁秋玉系自愿转账，不存在误解或认识错误，丁秋玉需就转款的性质进行举证。丁秋玉不能证明该转款没有合法依据或嗣后丧失合法依据。二、丁秋玉和孙晓霞为了达到侵占陈恬的财产的目的，相互串通。丁秋玉既然认定转账给孙晓霞的170万元属于还款，则孙晓霞收取款项具有合法依据，现丁秋玉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缺乏法律依据。丁秋玉主张本案系嗣后丧失合法依据的不当得利，而此类不当得利通常包括付解除条件或终期的法律行为，丁秋玉主张的涉案款项不属于此种类型。三、丁秋玉主张其于2010年转账给孙晓霞的170万元是对2008年贷款170万元的还款，存在诸多矛盾，该主张不成立。四、丁秋玉2010年转账给孙晓霞的170万元属于孙晓霞和陈恬的应得款项。孙晓霞曾多次与丁秋玉共同向银行贷款，并将所贷款项出借给祥云公司，2007年借款高达381万元。2010年5月到12月，祥云公司向丁秋玉账户还款金额高达8589865元。丁秋玉明知孙晓霞交通银行还款账户，仍将170万元转账至孙晓霞工商银行账户，可以说明该款属于两被上诉人应得款项。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的170万元转账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丁秋玉之前起诉孙晓霞与陈恬的案件中，丁秋玉一直主张本案所涉的170万元系针对孙晓霞之前转给丁秋玉170万元的还款，因此，孙晓霞取得该款具有合法原因。但由于还款的主张并未得到生效判决采纳，由此，孙晓霞继续持有该170万元已经缺乏法律上的原因。陈恬主张持有该170万元款项系孙晓霞与陈恬的应得款项，但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祥云公司与孙晓霞及丁秋玉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能直接证明涉案的170万元即为孙晓霞与陈恬的夫妻共同财产，本院对陈恬关于涉案170万元属于孙晓霞与陈恬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难以采信。在生效判决认定涉案170万元不属于还款后，孙晓霞继续占有该笔款项已经丧失法律上的原因，构成不当得利，孙晓霞应予以返还。孙晓霞获得该款时，其与陈恬尚未离婚，该款后亦用于偿还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所负贷款，故陈恬需与孙晓霞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对于丁秋玉主张的代付的贷款利息242055.64元，已经法院审理，本院不再重复处理。对于丁秋玉主张的利息，本院认为，孙晓霞无法律依据占有丁秋玉的款项，造成丁秋玉的资金占用损失，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对于利息支付的期间，本院认为，本案不当得利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起因于另案生效判决的认定，该案判决书生效后，丁秋玉旋即提起本案诉讼，综合以上情况，本院酌定孙晓霞、陈恬需从本案起诉之日起（2014年3月14日）支付该170万元款项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丁秋玉主张的律师费，本院认为，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55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孙晓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上诉人丁秋玉17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3月14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陈恬就上述债务与被上诉人孙晓霞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丁秋玉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742元，保全费5000元，由丁秋玉负担4922元，由孙晓霞、陈恬负担26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484元，由丁秋玉负担8024元，由孙晓霞、陈恬负担45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涂玮（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