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5民终1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江，男，1956年12月13日生，汉族，退休教师。现住蒙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毅辉，云南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兴，男，1970年3月16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陈定有，男，1964年2月16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
上诉人陈永江因与被上诉人陈红兴、陈定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2530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是无效的，这是认定事实错误。1、《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本案中，《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是各自土地承包人陈定有与李小祥签订的，采取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方式，并且得到了发包方同意和金平县金河镇五家寨村民委员会的认可，这是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是合法生效的合同。2、《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林业等行政主管部门分别依照各自职责，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及承包合同管理。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及承包合同管理”。在本案中，金平县农业局和金河镇人民政府对《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及相关行为具有管理权，但是至今为止，金平县农业局和金河镇人民政府并没有认为《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是无效合同。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已经被国家依法征用，原审第三人陈定有还获得了相应的土地补偿款，这是国家机关认为涉案土地已经依法属于陈定有使用，也是对《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合法性的直接认可。4、同时一审法院也认定：涉案土地被征用后，以陈定有持有的《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取得了两个宅基地，即陈定有和陈红兴各一个，这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实只是陈定有取得了1个宅基地，这也充分说明，宅基地的所有权人（发包方）、金平县土地管理部门、金平县人民政府也是认可《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是合法合同，否则不会给陈定有宅基地使用权。5、陈永江、陈红兴、陈定有不是法律专业人士，他们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按照民间俗称为“买卖土地”，这是表达错误。一审法院不应简单根据他们的表达错误就认定该《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而且法院认定《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无效，将导致一系列难以纠正甚至无法纠正的问题，包括因为土地征用错误依法必须纠正的问题（即收回已补偿给陈定有2万多元的土地补偿款）、收回已分配给的陈定有的1块宅基地和分配给其他村民的6块宅基地等问题。（二）一审法院认为“于2015年3月10日，陈红兴向陈永江支付了50000元土地补偿款”，这不是事实。1、在（2015）金民二初字第180号案中，被上诉人陈红兴在2015年12月24日的《民事答辩状》中，辩称“更无理由提出答辩人和陈家各欠他（陈永江）50000元”，也没有提出自己支付过上诉人50000元。这说明上诉人陈永江根本没有在2015年3月10日收到过被上诉人陈红兴的50000元土地补偿款。2、一审法院认定支付50000元土地补偿款的时间为2015年3月10日，但这个时间，上诉人陈永江正在昆明进行治疗，不具有支付的可能性。3、由于上诉人陈永江之前要起诉陈定有，详见（2015）金民二初字第94号，为了照顾被上诉人陈红兴的利益（因其家庭困难，子女未成年，而且没有实际取得合法的宅基地）、方便诉讼，才开具50000元的收条。4、被上诉人陈红兴除一个《收条》外，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可以佐证他确实支付了50000元给上诉人陈永江，诸如出示50000元的具体来源和构成，相关支取的证明、第三人证明等，一审法院在上诉人陈永江坚称没有收到50000元土地补偿款的情形下，仅凭一个《收条》就简单认定收取事实，纯属认定错误。6、被上诉人陈红兴的妻子冯文英也承认他们没有支付过50000元土地补偿款给上诉人陈永江。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红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审理程序合法，采信证据恰当，实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判决认定《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事实上，认定《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无效的判决是金平县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各方当事人均没有上诉，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而（2016）云2530民初第366号民事判决审理确认无效的合同，是2014年11月4日由陈定有和陈招娣签署的《证明》，答辩人支付给上诉人50000元人民币也是基于该《证明》支付。但是该《证明》不具备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且内容显失公平，所以，（2016）云2530民初366号民事判决认定无效是正确的。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谈论的更多的是陈定友与李小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与（2016）云2530民初366号民事判决无关联性。2、关于50000元款的事。上诉人在（2015）金民二初字第180号一案的庭审中，向法庭提供了收到答辩人50000元的照片《收据》，并证明已收到了答辩人支付的50000元。答辩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就无需在答辩状中提及。其次，给付上诉人50000元现金是2015年3月10日早上7点左右，是上诉人和他的儿子开车来到答辩人家拿的钱，当时还声称急需拿钱去昆明看病，钱是在三个月前上诉人就多次催要，声称不给就要告上法庭，答辩人被逼无奈并东借西凑凑够50000元的，按照现在的公路时速，金平专车到昆明只要5个小时，所以当天就能够实现到昆明看病。拿钱当时，收据是上诉人的儿子当场书写，收款人处是上诉人陈永江亲笔签的字。三是上诉人在（2015）金民二初字第94号和（2015）金民二初字第180号的庭审中，向法庭提供的第三组证据是光碟和照片，证明对象光碟是证实陈红兴认可陈招弟在《证明》上的签字，照片是证明收到了陈红兴支付的50000元，并出具了收据给陈红兴，被一审法院采信并作出（2015）金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书，对陈红兴支付50000元给陈永江的事实作出了法律确认。双方均服判没有上诉，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一审庭审质证中，上诉人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2015）金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无异议，该判决足以认定答辩人支付50000元上诉人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定有述称，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4日答辩人与陈红兴的女儿陈招弟签署的《证明》无效是有充分理由的。一审法院的理由是该《证明》是基于2010年12月4日李小祥与陈定友签订的《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而签订的。该《协议》被金平县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认定无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既然该《协议》无效，那基于该协议签订的《证明》就实属无效。根据法律规定，该《证明》被确认无效后，上诉人依据该证明取得陈红兴的50000元人民币就应当返还陈红兴。至于上诉人称没有收到陈红兴的50000元人民币的上诉观点是不能成立的。2014年11月4日上诉人和陈红兴的女儿陈招弟签署的《证明》、上诉人开具给陈红兴的收款收据、金平县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陈红兴支付50000元给上诉人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恰当，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理由充分，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红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4年11月4日陈红兴和陈定有与陈永江签署的《证明》无效；2、判令陈永江返还陈红兴基于该《证明》支付给陈永江的人民币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陈红兴和陈定有口头委托陈永江向李小祥购买李小祥位于地棚村的承包农田建房，由陈永江出面与李小祥协商并达成由李小祥将其承包的位于地棚村旁，长80米、宽7.5米的农田以135000元的价格卖给陈红兴和陈定有，陈永江以陈红兴和陈定有的名义与李小祥签订了一份《土地买卖合同》。同时到五家寨村委会要求批准并盖章，村委会干部说你们写成买卖土地合同不合法，我们不敢批，并建议改写成换地合同，于是并将卖地合同改写成换地合同后经村委会批准。之后，陈红兴和陈定有支付了135000元人民币给李小祥。2014年该土地被国家征用。陈红兴和陈定有领取了土地征用补偿款，同时得到宅基地安置。2014年11月4日，陈永江认为陈红兴和陈定有买得李小祥的土地太划算，是他中介的结果，并打印了一份《证明》，其内容为2010年12月4日，陈红兴与陈定有、陈永江等三人与李小祥交换其位于地棚的土地使用权（长80米、宽7.5米），三人约定由陈红兴、陈定有两人出资，陈永江负责处理以陈定有名义办理相关手续，所得土地三家人均等股份分。并备注：由三家达成协议，陈定有和陈红兴各欠陈永江50000元，于2015年5月4日一次性付清。如到期不付清，加倍归还。找陈定有签字后，又来找陈红兴签字。2015年3月10日，陈红兴无奈并给付陈永江人民币50000元，陈定有未给付，陈永江于2015年6月3日向金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定有支付欠款50000元及违约金50000元，共计100000元人民币。2015年7月27日，金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金民二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定有支付陈永江人民币100000元。陈定有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发回重审。2016年5月19日，金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金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陈永江的诉讼请求。综上，陈红兴认为，陈红兴和陈定有在2010年12月委托陈永江与李小祥购买农田时未约定要支付陈永江的中介费，五年后陈永江提出要求支付中介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与李小祥签订的土地互换合同实为土地买卖合同，属违法合同不受法律保护，基于该合同于2014年11月4日签署的《证明》不具备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依法属于无效合同。故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陈红兴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4日陈永江以陈定有的名义，向第三人李小祥购买其承包的地棚田（长80米、宽7.5米、东至蛮金二级公路、西至何正平田、南至垮山、北至地棚）。同时，从形式上以陈定有（陈定友）的名义与第三人李小祥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之后陈永江将《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交给陈定有，陈红兴又在该协议上签名，2014年，所购买的地棚田被国家征用。征用后，以陈定有持有的《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取得两个宅基地，即陈定有和陈红兴各一个，所得的征地补偿款被陈定有、陈红兴领取。2014年11月4日，经原审原、被告协商形成了一份《证明》，其内容为：2010年12月4日，陈红兴与陈定有，陈永江等三人与李小祥交换其位于地棚土地使用权（长80米、宽7.5米），三人约定由陈红兴与陈定有两人出资，陈永江负责处理以陈定有名义办理相关手续，所得土地三家人均等股份。并备注：由三家达成协议，陈定有和陈红兴各欠陈永江50000元，于2015年5月4日一次性付清，如到期不付清，则加倍归还，并有陈定有及陈红兴之女陈招娣的签名捺印。之后，于2015年3月10日陈红兴向陈永江给付了50000元土地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陈永江从形式上以陈定有的名义与李小祥签订《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实为与李小祥买卖土地，其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该《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无效。陈红兴、陈永江及第三人陈定有于2014年11月4日签署的《证明》是基于《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而形成，所以该《证明》无效。《证明》无效后，因该《证明》取得的50000元应予以返还。故陈红兴的诉讼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红兴与陈永江、陈定有于2014年11月4日签署的《证明》无效；（二）陈永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陈红兴人民币50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25.00元，由陈永江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2016年7月5日、8月7日的通话光碟（部分文字稿），欲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支付50000元土地补偿款给上诉人的事实；2、昆明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出院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支付50000元土地补偿款给上诉人的事实；3、陈红兴2015年12月24日《民事答辩状》复印件一份，欲证实被上诉人没有支付50000元土地补偿款给上诉人的事实。
被上诉人陈红兴、原审第三人未到庭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中所提交证据不能抗辩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院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法律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5年6月11日，上诉人陈永江以2014年11月4日与陈定有、陈红兴签名的《证明》为据，向金平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陈定有、陈红兴支付欠款100000元，经金平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5）金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认为该《证明》是基于《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而形成，而《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实际上是与他人买卖土地形成的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无效，因而《证明》无效，故依法驳回陈永江的诉讼请求正确。因此，上诉人陈永江在本案上诉中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无效是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陈红兴以已生效的（2015）金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和陈永江出具的收款50000元的收条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主张由陈永江返还其已支付的50000元补偿款，与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支持。故陈永江上诉认为“2015年3月10日，陈红兴向陈永江支付50000元土地补偿款”不是事实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永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顺
审判员 何 江
审判员 鲍 微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