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瑞丰机电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麻月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秀任，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苍山县经济开发区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志友，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学广，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苗桂华，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沂市瑞丰机电贸易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苍山县人民法院（2013）苍商初字第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电梯设备买卖合同》，被告以36.6万元的价格卖给原告两台西尼牌医用电梯［型号规格：BTJ1600／1.0-JXW（VVVF）］，双方对电梯的品牌、型号、技术标准、付款方式、交货期限、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约定，其中第八条第一项约定：在正常使用情况下，自当地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卖方负责保修一年，保修期间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例行巡检。如因买方原因不能于货到工地后六个月内完成安装或不能按时报检的，则保修期从货到工地之日起十八个月失效。第三项约定：在保修期内，由于买方或电（扶）梯使用单位管理使用不当造成的故障，不属于保修的范围，卖方可予以有偿修复（只准收取成本费）。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货款35.6万元，被告派员予以安装调试，于2012年6月进行试运行。2012年8月13日，涉案两台电梯经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合格，其中，检验人员杜广胜、熊伟检验证书有效期自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批准人员陈同江检验证书有效期自2012年10月至2016年9月。2013年2月20日原告向苍山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提出特种设备使用（注册）登记申请书，苍山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同日予以许可，并进行了注册登记。涉案两台电梯运行期间，两台电梯多次发生故障，被告也派员进行维修。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苍山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3年10月8日出具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认为原告单位使用的电梯（西尼电梯北台）出现故障，要求原告暂停使用，对出现故障的电梯进行全面检查，消除事故隐患后方可重新投入使用。2013年10月14日原告申请对涉案电梯进行质量鉴定，经法院委托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检验，于2013年12月11日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共检验项目55项，其中合格46项，不合格9项，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元。2013年2月28日被告被核准吊销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电梯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本案是一起一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与对方、对方支付价款的典型的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故买受方即本案的原告基于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主张，买受标的物医用电梯经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检验，不符合质量要求，不能体现产品使用目的和使用功能，致使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从而构成根本性违约，要求解除与被告间的电梯买卖合同，退还医用电梯给被告，被告返还给原告电梯购买款。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电梯出现质量问题系原告使用电梯过程中的维护保养责任，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律规定，不能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也不能退回电梯，但被告未向法院递交出现质量问题系原告使用不当造成的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由于合同的法定解除是指在合同有效成立后，没有履行或没有完全履行以前，当法定的条件具备时，根据一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使合同关系消灭的行为；亦即当对方当事人严重违约时，法律承认并赋予非违约方一定情形之下的解除合同的权利。因为当违约行为导致非违约方订立合同的主要目的难以实现时，如不允许或过分限制非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往往会造成非违约方本来可以避免的损害的进一步扩大，这显然不利于或者违背对非违约方利益的充分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亦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这里的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其他违约行为，主要指违反的义务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十分重要，如一方不履行这种义务，将剥夺另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有权期待的利益。这种违约行为主要包括：完全不履行，即债务人拒绝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履行质量与约定严重不符，无法通过修理、替换、降价的方法予以补救等；而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导致的合同解除，即指除上述四种情形外如果法律另有规定的，当事人可以根据该法律规定，单方解除合同。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本案中，原告所购医用电梯自2012年6月试运行至本案立案之日，时间长达12个多月，虽经多次维修仍未修复，2013年10月8日，苍山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向原告下达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要求原告暂停电梯的使用，致使原告购买医用电梯乘载患者及其亲属的目的无法实现，且还存在安全隐患，故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间的电梯买卖合同、退还医用电梯给被告、被告返还给原告电梯购买款的请求，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应给予退货的规定，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的规定，故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对原告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被告在2013年2月28日被核准吊销营业执照，其存在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故本案确定的义务在履行过程中，应依法予以考虑。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苍山县经济开发区医院和被告临沂市瑞丰机电贸易有限公司2011年1月6日签订的《电梯设备买卖合同》。二、被告临沂市瑞丰机电贸易有限公司退还原告苍山县经济开发区医院货款35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临沂市瑞丰机电贸易有限公司履行退还货款356000元义务后十日内自行拆除出售给原告苍山县经济开发区医院的两台西尼牌医用电梯［型号规格：BTJ1600／1.0-JXW（VVVF）］，原告苍山县经济开发区医院应予以配合。四、被告临沂市瑞丰机电贸易有限公司如逾期未履行退还货款356000元及自行拆除义务，原告苍山县经济开发区医院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除，其拆除费用由被告承担。如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90元，鉴定费5000元，由原告苍山县经济开发区医院负担150元，由被告临沂市瑞丰机电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640元。
临沂市瑞丰机电贸易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漏列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请求依法撤销苍山县人民法院（2013）苍商初字第1659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质量合格的电梯，全面履行了己方合同项下的义务。被上诉人由于自己使用操作不当，导致电梯出现故障，与上诉人无关。根据合同约定，涉案电梯由山东荣昌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进行安装、调试，在电梯运行合格后，由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关于涉案电梯的有机房电梯监督检验报告，检测结果为合格，之后被上诉人将涉案电梯在苍山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申请使用登记，该局将涉案电梯信息进行登记并做出质量监督当场行政许可决定书。因此，上诉人已经完全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质量合同的电梯，履行了己方合同项下的义务。被上诉人在使用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且没有进行正常的维护保养，导致电梯出现故障，与上诉人并无任何关联性。同时涉案电梯在被上诉人处使用已经近两年的时间，作为病房电梯，其使用率较高，对于使用过程中导致的正常磨损引起的问题，一审法院也未进行任何认定或分析，以致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做出错误判决。二、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而关于被上诉人没有对电梯进行日常的维护管理，且存在使用不当行为，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于2013年12月11日出具的关于涉案电梯的委托检验报告，该报告中第16项“对重架下横梁变形损坏”，恰能说明系被上诉人在使用过程中操作或使用不当引起电梯损坏。而对于该检验报告中的门扇与门楣个别间隙超过6毫米，轿厢与井道壁距离，根据附表显示，该间距要受到电梯运行位置、载重质量有所改变，但不会影响到电梯的使用。而对于锁紧元件啮合长度问题，由于电梯已经运行一年以上，属于正常磨损范围，并非系质量问题。所谓根本违约属于法定解除权的一种，其前提是违约方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导致非违约方订立合同的目的落空。结合本案，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而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涉案电梯进行及时的维护保养，导致电梯出现故障，与上诉人并不存在关联性，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也未考虑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错误理解与适用法律，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三、一审法院漏列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虽为买卖合同纠纷，但是涉及“电梯”这一特种设备的生产、安装及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三条：“特种设备生产、经营、使用单位及其主要负责人对其生产、经营、使用的特种设备安全负责。”如涉案电梯存在质量问题，应由涉案电梯使用单位承担责任，在审理程序上，应依法追加涉案电梯的生产制造单位作为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既能将涉案电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查清，也能说明电梯使用单位是否存在使用不当导致的电梯故障，更好的维护各方合法权益。一审中，上诉人已经递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或依申请追加电梯生产制造单位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属于程序违法，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苍山县经济开发区医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提供质量不合格的电梯构成根本性违约。涉案电梯自2012年6月安装试运行开始就经常发生故障，虽然经上诉人多次派员维修仍然不能正常使用，并且存在安全隐患，严重危及答辩人医务人员和就医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二、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不涉及第三人问题，本案无需追加生产厂家参加诉讼。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相一致外，还查明，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载明：共检验项目55项，其中合格46项，不合格9项。不合格的具体有1、手动紧急操作装置没有标出轿厢运行方向，不能观察轿厢是不在开锁区；2、应急救援程序内容不规范；3、N线与PE线导通，不能始终分开；4、轿厢上行超速保护装置没有标注轿厢上行超速保护装置的动作试验方法；5、轿厢与井道壁距离158㎜不合格；6、对重（平衡重）架下横梁变形损坏；7、门扇与门楣个别间隙超过6㎜不合格；8、啮合长度小于7㎜不合格；9、平衡系数试验0.52不合格。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涉案两部电梯至今还在继续使用，电梯质量合格。被上诉人称在技术监督局责令停止使用电梯后，北电梯一直未使用，但技术监督局考虑到被上诉人单位的实际情况，为保证就医人员使用，南电梯现在使用，但从一审诉讼到现在多次发生故障，均由维保单位对电梯故障进行排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以及本案相关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的焦点是：一、造成电梯故障的原因是否系被上诉人使用操作不当所造成，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三、原审法院是否漏列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追加电梯的生产制造单位参加诉讼。
对于第一个争议的焦点造成电梯故障的原因是否系被上诉人使用操作不当所造成，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电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规定的特种设备，特种设备的安全性直接关系人身和财产安全，涉案两台电梯属于医院的医用设备，更应保持良好的运行状况，为医护人员及患者提供基本服务保障。虽然涉案电梯在安装时检测结果为合格，但在实际运行期间多次出现掉层、停运、冲顶、电梯门关闭不能打开等故障，在上诉人派员维修后仍不能正常使用，对此苍山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下发监察指令书要求暂停使用。诉讼中经原审法院委托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检验，其中有9项不符合质量要求，该电梯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及安全隐患，影响电梯的正常使用。上诉人主张该故障系被上诉人使用操作不当且没有进行正常的维护保养造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电梯故障系被上诉人的不当维护保养所造成，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交付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根据标的物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出卖人承担修理、更换、退货、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上诉人出售的电梯存在上述故障，且经上诉人多次派人维修，仍不能正常运行，确实不能实现被上诉人购买电梯使用的合同目的，被上诉人有权按照上述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退货的违约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其合同解除具有溯及力，上诉人应退还给被上诉人货款，并自行拆除电梯。
对于第二个争议的焦点原审法院是否漏列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因上诉人交付的电梯存在质量问题而解除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是合同纠纷，非侵权纠纷，不存在追加生产商为被告的法律依据。上诉人诉称追加产品生产商为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上诉人临沂市瑞丰机电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