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事判决书** ****
（2016）京01刑初80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尹×甲，男，31岁（1985年7月9日出生）。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4月27日被羁押，次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6月2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马涛。
辩护人丁晏。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6〕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尹×甲犯受贿罪，于2016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于连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尹×甲及其辩护人马涛、丁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书指控，2009年至2015年间，被告人尹×甲明知尹×乙利用担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司生物制品处处长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副主任的职务便利，接受辽宁成大生物股份有限公司原经理庄×的请托，为该公司在药品审批事宜上提供帮助，与尹×乙共同非法收受庄×给予的人民币共计107万余元。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尹×甲犯受贿罪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尹×甲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尹×乙的近亲属，明知尹×乙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与其共同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尹×甲对起诉书指控其犯受贿罪不持异议。
被告人尹×甲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尹×甲未与尹×乙通谋，对庄×的具体请托事项亦不知情，不构成受贿罪。
法庭审理期间，被告人尹×甲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2009年至2015年间，被告人尹×甲明知尹×乙（另案处理）利用担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司生物制品处处长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副主任的职务便利，接受原辽宁成大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庄×的请托，为该公司在药品审批事宜上提供帮助，与尹×乙共同非法收受庄×给予的人民币共计107万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涉案赃款已在尹×乙受贿案中全部追缴。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尹×甲的供述：其于2007年从华东理工大学生物科学专业毕业。2010年初，其经其父尹×乙介绍认识了成大生物公司的总经理庄×，其向庄×介绍其研发的温度记录仪，但庄×并不看好发展前景，称会增加企业成本和责任。庄×想介绍其去广发证券上班，但被其拒绝。其告诉庄×其正在筹资做期货，庄×表示他也愿意出资，并让其再找一个出资人一起炒期货。后其和庄×还见过几次面，有一次尹×乙也在场，当时其听见庄×问尹×乙关于生物制品注册、申报等问题，尹×乙说可以让庄×公司的技术人员找时间去他办公室咨询。2010年11月上旬，庄×打电话问其要银行卡号，其以短信形式告知，一两天后，其分两笔收到庄×转账共计100万元，其遂在国泰君安公司注册了期货账户并开始做期货交易。其将收款一事告诉其父母，其父尹×乙说庄×用个人账户转账，与他主管的生物制品无关，应该没有问题；其母郭素英没说什么。其每半年给庄×发一份报告，但庄×除了让其继续经营外，并无其他意见。2015年1月，庄×突然打电话让其发一个简单的报告介绍一下这几年做期货的情况，其就简单汇总了一下通过电子邮件给他发过去。同年3月的一个周四或周五，庄×突然打电话让其下周一去沈阳找他。当天尹×乙回家后也说有关部门正在调查庄×，不知是否和他有关，为了避免被查处，让其速去沈阳了结期货一事。其周六一早坐火车去沈阳，周日与庄×见面，庄×称国家食药监总局纪检部门正在查他，为了避免给尹×乙带来麻烦，所以将期货进行结算。其写了一份核算报告，庄×进行简单修改后，打印出两份并让其签字。按照报告，其应该返给庄×80万元。其回北京后，用期货结算的资金40万元、其父母给其的40万元转给至庄×账户中。2012年6、7月间，庄×谈到他开了一家保健品公司，专门从水果蔬菜中提取酶，面向中老年人，想让其去他公司上班。其不想离开北京，遂拒绝。几个月后，庄×又称其有意在北京设立一个保健品公司的办事处或者直营店，问其是否愿意先把人事关系注册到他公司，等北京的办事处正式成立了，就可以直接在北京上班了。其表示同意。此后，该公司人事部门让其寄送身份证和简历，并让其办一张建设银行的银行卡作为工资卡，社保、医保均在沈阳上。后来其发现每个月给其发1800元。其父母对此知情。
2、证人尹×乙的证言证明：2002年，辽宁成大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从国外引进了发酵罐技术生产狂犬病疫苗，并以此向国家食药监总局提出临床试验申请，在此过程中，其与该公司总经理庄×相识。2010年，辽宁成大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向国家食药监总局申请人用狂犬病疫苗“2-1-1”注射方式，庄×称审批速度太慢，于是在其调任药品评审中心副主任后，想尽快推动评审进程。由于该公司申报的临床试验方案缺少一次实验数据，在第一次审评会议中，药品评审中心内部对此有不同意见，于是在第二次审评会议上，在其推动下，该公司的申请顺利通过。此后不久，庄×为感谢其，将100万元以经营期货为名汇至尹×甲账户中，尹×甲告知其此事后，其予以默认。2012年，庄×说他在沈阳成立了未来科技公司，欲招聘尹×甲为员工，尹×甲实际上并未到该公司工作，但该公司仍每月给尹×甲发放工资。2015年初，庄×称国家食药监总局监察人员在查询他名下的账户，其认为可能在调查其，于是与庄×商议让尹×甲把收到的100万元退给庄×。后其和郭素英给尹×甲转账40万元，尹×甲又将80万元以期货投资回款的名义转给庄×。其认为，庄×给其钱的目的一是感谢其在发酵罐技术和注射方式调整上提供的帮助，而是维持关系以便将来继续提供帮助。
3、证人庄×的证言证明：其系辽宁成大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2005年其公司生产的狂犬病疫苗推向市场，尹×乙一直对公司非常关照。2007年左右，其听说尹×乙在广泉小区分得一套房屋，其遂准备了现金2万元装在一个信封中送给尹×乙。2010年，在药品审评中心审评其公司申报狂犬疫苗2-1-1注射方式时，申报材料存在问题，其曾通过尹×乙帮助，使得申报最终获得通过，为公司带来巨大经济效益。事后为表示感谢，其就以委托尹×乙之子尹×甲代炒股指期货为名，于2010年11月给尹×甲账户汇款100万元，实际上是变相送给尹×乙钱。2015年3月份，为应对纪检部门调查，其和尹×甲商量以炒期货名义将该笔钱款退回，后尹×甲退给其80万元，故其可以把给尹×乙的行贿款说成是炒期货清盘后的资金。2013年其与公司董事长李×聊天时，告诉他其用自己的钱送给了尹×乙100万元。此外，其自2012年下半年开始，从未来生物公司给尹×甲发工资，缴纳五险一金，每月2400元，但其未给他安排任何工作。
4、证人窦×的证言证明：其按照庄×的要求将100万元汇至尹×甲的账户中。
5、证人王×的证言证明：其负责帮庄×收发电子邮件。2012年1月至2014年7月，尹×甲给庄×发送过七封名为期货交易报告的电子邮件。2015年2月，尹×甲又发送了一份标题为2011-2014年收益与开销的邮件。
6、证人周×的证言证明：其是辽宁未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工作人员。其主要负责办理员工的劳动合同相关工作。在接到庄×的通知后，其为尹×甲办理了劳动合同和入职手续。2012年11月至2015年4月，按照公司制定的工资标准，每月给尹×甲发放工资2400元。
7、证人李×的证言证明：庄×持有辽宁成大股份有限公司4％的股份，他曾先后担任执行董事、总经理，主要负责公司具体经营，如药品研发、药品申报等工作。2013年时，其和庄×聊天过程中，庄×称成大公司不仅得益于好的大环境，尹×乙个人也曾在公司申报狂犬疫苗2-1-1注射方式期间提供了很大帮助，他自己以委托尹×乙之子炒期货的名义拿出100万元对尹×乙表示感谢，他还用辽宁未来生物科技公司的名义给尹×乙之子发工资和缴纳保险。
8、证人高×的证言证明：其是国家食药监总局药品审评中心工作人员。辽宁成大生物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生产疫苗的公司，他们从国外引进技术，申报过人用狂犬病疫苗，很早就上市了。上市后还申请了注射方式变更、辅料变更等补充申请，这些补充申请都是由其作为项目负责人或者主审报告人，负责综合审评工作。2009年前后，辽宁成大公司提出申报想将原本注射5针的方式变更为2-1-1的4针注射方式，当时其负责综合审评。由于注射的疫苗一样，因此药学角度应该一样，只是注射方式不同，因此主要看临床审评的意见。当时负责临床审评的是黄×，他提交给其的临床专业审评意见中，提出该公司临床实验数据缺少第14天的血清数据，他认为存在瑕疵，于是提出召开综合审评会议讨论一下。其组织了第一次综合审评会议，参加人有其、黄×、部长孔×、副主任尹×乙等人，当时的意见是要求辽宁成大公司重做实验、重报审批。几天后，其接到孔×的通知，让其参加第二次综合审评会，参会人员有主任张培培、副主任尹×乙、孔×、黄×和其等人，经讨论，决定先通过申报，要求辽宁成大公司在产品上市后补做实验。这种做法也符合药审中心的工作惯例，在其他药品、疫苗的审评中，也提出过先通过审评，上市后再补充部分实验数据的结论。
9、企业营业执照等证据证明：李×是辽宁成大生物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是该公司的股东。庄×是辽宁未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10、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综合审评会议纪要、药品注册批件、药品注册申请表等证据证明：2010年10月，尹×乙两次参加国家食品药品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对辽宁成大生物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人用狂犬病疫苗改变免疫程序注册申请的审评，最终决定有条件批准该公司人用狂犬病疫苗改变免疫程序注册申请（即由原5针注射程序基础上增加4针注射程序），要求企业获得批准后进行一定数量的2－1－1免疫程序与原免疫程序比对的免疫原性研究，最终该公司于2010年12月7日获批增加免疫程序。
11、银行交易明细、个人汇款凭证证明：庄×的银行账户于2010年11月8日和11月9日，分两笔向尹×甲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共计100万元。2015年3月27日，尹×甲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庄×汇款80万元。
12、期货交易报告、交易情况小结证明了尹×甲向庄×报告期货交易情况以及与庄×进行清算的事实。
13、劳动合同书、条件明细表、银行对账单证明：辽宁未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8日与尹×甲签订劳动合同，自2012年12月至2015年4月，共向尹×甲支付工资7万余元。
14、任免通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药品审评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02年3月4日，尹×乙被任命为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司生物制品处处长；2003年8月22日，尹×乙被任命为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司生物制品处处长；2010年9月21日，尹×乙被聘任为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副主任。2010年10月至2011年1月，尹×乙分管生物制品的技术审评及相关部门工作，并分管信息部的工作；2011年1月至2011年8月，尹×乙分管中药民族药药学部、中药民族药临床部、生物制品药学部、药理毒理学部、研究与评价部；2011年8月至2013年7月，尹×乙分管生物制品药学部、中药民族药药学部、中药民族药临床部、药理毒理学部；2013年7月至2013年11月，尹×乙负责生物制品审评方面工作，分管生物制品药学部。2013年11月至2015年4月，尹×乙负责生物制品审评方面的工作，分管生物制品药学部、药理毒理学部、生物统计学部、研究与评价部。
15、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等证据证明：药品注册司生物制品处的主要职责是，组织拟订修订生物制品的国家标准及研究的指导原则，组织生物制品的新药，已有国家标准的药品进口药品和体外生物诊断试剂的审批工作，组织生物制品临床实验的审批工作，负责组织生物制品国家批签发的管理及监督工作。药品审评中心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对药品注册申请进行技术审评；参与起草药品注册管理相关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和规范性文件，参与制定我国药品技术审评规范并组织实施；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委托，组织协调省级药品审评部门对部分注册申请事项进行技术审评，并进行质量监督和技术指导，为基层药品监管机构提供技术信息支撑，为公众用药安全有效提供技术信息服务。
16、扣押决定书、扣押款物清单等证据证明：在尹×乙受贿案中扣押赃款、赃物的情况。
17、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及相关法律手续证明了被告人尹×甲被立案、到案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对于被告人尹×甲的辩护人所提尹×甲未与尹×乙通谋，对庄×的具体请托事项亦不知情，不构成受贿罪的辩护意见，经查：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尹×甲的供述、证人尹×乙、庄×的证言能够证明，尹×甲明知庄×在药品注册审批等事宜上有求于其父尹×乙，亦明知庄×给其巨额资金经营期货实际上是变相给予尹×乙贿赂，而其接受该笔钱款后，将相关情况告知尹×乙，尹×乙予以默认，此时尹×甲与尹×乙形成了共同犯罪之故意，占有并实际支配使用贿赂款项，其行为实质是权钱交易。对于辩护人所提尹×甲不构成受贿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尹×甲伙同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共同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尹×甲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尹×甲所犯受贿罪，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鉴于尹×甲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且涉案赃款均已追缴，故可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根据尹×甲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尹×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自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江 伟
审 判 员 宋振宇
人民陪审员 张垣平
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