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怀中民一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观发。
委托代理人丁健，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雨虹，学生。
法定代理人陈升，司机。
法定代理人肖雪雪，个体经营户。
委托代理人佘文政，�南省沅陵县友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观发与上诉人陈雨虹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因均不服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14）沅民一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义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向淑莉、代理审判员罗雪花参加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观发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健和被上诉人陈雨虹的法定代理人陈某、肖雪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观发系沅陵县文化馆职工，个人开办了一家“辣点点”舞蹈培训中心，培训中心共有包括被告在内的工作人员2人，地点设在沅陵县沅陵镇龙泉山居委会四楼。该培训中心没有办理相关登记、审批手续。2013年9月，陈雨虹到被告培训中心报名参加舞蹈培训并交纳了培训费600元。2013年12月14日下午原告在其祖母陪同下到该培训中心学习舞蹈，同时学习舞蹈的还有多名学生。在进行课前热身活动后下午4时左右，李观发第一个教陈雨虹练习翻腰动作。练习过程是二人面对面，李观发用脚踩住陈雨虹的脚，双手托住陈雨虹的腰，陈雨虹自然向后翻，双手不着地，前后持续大约5秒钟。李观发和陈雨虹练习了两次该动作后，李观发又去教其他学生。陈雨虹独自在旁边的教学设施把杆处练习翻腰动作，李观发发现后进行了劝阻，陈雨虹仍然呆在该处。大约十分钟后，陈雨虹坐在地上哭，其祖母范菊香上前询问缘由，陈雨虹陈述其背部疼痛。在休息一会仍未缓解后，李观发劝说陈雨虹祖母将原告送医治疗。
离开培训中心后，范菊香将陈雨虹背至刘沅湘开办的私人诊所诊治，在医生给陈雨虹开了两包止疼药后，范菊香将陈雨虹背回了家。2013年12月15日早晨，陈雨虹伤情加重，被送往沅陵县人民�院治疗，医院未能查清病因。随后陈雨虹被送往沅陵县南方医院作核磁共振检查，发现病情严重，同日，陈雨虹转至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4天。2013年12月20日，陈雨虹转至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1月9日出院，共住院19天。陈雨虹出院诊断为：脊髓损伤、尿路感染、皮肤疱疹。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2月13日，2014年5月24日至2014年6月12日陈雨虹在沅陵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4月15日陈雨虹在湖南省马王堆医院住院治疗。目前陈雨虹仍在湖南省马王堆医院住院治疗。陈雨虹住院期间，均由其父母陈某、肖雪雪陪护。截止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陈雨虹花费的医疗费用有：沅陵县南方医院医疗费354元；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7132.78元；湘雅医院住院医疗费27779.23元；沅陵县中医院住院医疗费7787.26元、门诊费18920元；马王堆医院住院�疗费10934.25元、门诊费30640.6元；以上共计103548.12元。2014年7月11日，陈雨虹的伤情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被鉴定人陈雨虹脊髓损伤后，目前双下肢肌张力增高，腱反射亢进，肌力2级，病理症（＋），大小便障碍，评定为二级伤残；被鉴定人需继续康复、营养神经治疗、预防泌尿系统感染，预计后续治疗费用为5万元；伤后需二人护理3个月，1人护理9个月，一年后为大部分护理依赖。
陈雨虹自2009年10月起与其祖母范菊香在沅陵县城租房居住，受伤前就读于沅陵县阳光幼儿园学前班。陈雨虹受伤后李观发共向陈雨虹支付了65000元。
依据湖南省统计局发布的2013年统计数据，湖南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414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为3606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李观发开办的舞蹈培训中心，虽没有按照国家相关规定进行登记，取得相关许可。但实际上招收了很多学员，并已开班授课，履行了教育机构的职能，因此不能因为没有办理许可手续而免除其作为教育机构承担的教育、管理等法定义务。且陈雨虹系在李观发的教学活动过程中受伤，与李观发的教学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本案应属教育机构责任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观发是否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2、陈雨虹的损伤后果与李观发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本案责任比例如何确定。
关于李观发是否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问题。该院认为，李观发没有尽到对陈雨虹合理的教育、管理职责及安全注意义务。理由如下：首先，保障儿童人身安全是教育管理机构的法定职责。李观发对陈雨虹的教育、管理职责应贯穿于其教学活动的始末。李观发应当在教学开始至教学结束，直至陈雨虹与其陪同的亲属离开等整个过程中对陈雨虹进行充分的管理和保护，避免陈雨虹发生人身损害。本案中，李观发指导陈雨虹练习完后，再去指导他人，没有对陈雨虹作出合理安排，在陈雨虹自己练习带有危险性的翻腰动作后仅用言语进行劝阻，没有将陈雨虹带离练习区，李观发存在疏忽和自信的过失行为；其次，李观发对陈雨虹的教育、管理义务应当完全、合理和充分。由于陈雨虹系十周岁以下儿童，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我保护意识和能力较差，李观发不能按成年人的标准对陈雨虹进行管理。李观发未经行政许可开展舞蹈教学活动，其在师资力量、硬件设施、教学机制等方面尚不完善，在开展舞蹈教学活动中没有足够的工作人员参与管理，未能形成完备的防范儿童受伤的机制，李观发主张陈雨虹亲属亦在旁边陪护，在陈雨虹自己练习时李观发进行了劝阻等，因此李观发已尽到合理的教育、管理职责，李观发对陈雨虹的受伤结果不存在过错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陈雨虹的祖母虽在李观发教学区域陪护陈雨虹，但陈雨虹是在李观发教学活动中受伤，其当时处于李观发的教育、管理行为中，不在陈雨虹祖母的监护范围内，保障陈雨虹人身安全，避免受到伤害的法定义务在于李观发，而不在于陈雨虹的陪护人员，对李观发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据此，李观发没有对陈雨虹尽到完全、合理和充分的管理义务。
关于陈雨虹的损伤后果与李观发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该院认为，陈雨虹的损伤后果与李观发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由于李观发在教学过程中未尽管理义务，导致陈雨虹在练习舞蹈过程中受伤，李观发的行为与陈雨虹的损伤后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李观发辩解提出陈雨虹受伤原因不明，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能证实系陈雨虹教学不当造成。该意见与事实不符。陈雨虹在李观发开展教学活动过程中受伤，对此基本事实陈雨虹、李观发均无异议。陈雨虹已举证证实陈雨虹的受伤原因系练习舞蹈时脊髓损伤，其举证责任已完成。李观发提出反驳但未能举证证实陈雨虹脊髓损伤系其他原因造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对李观发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上述法律规定教育机构责任是一种严格的推定过错责任，只要教育机构未举证证明已尽管理义务，就推定教育机构存在过错，就要承担责�。本案中，虽然李观发对陈雨虹未尽到完全、合理和充分的管理义务，但舞蹈学习本身具有一定风险性，陈雨虹的父母作为监护人应当对该风险有充分的估计和预判，亦应对该风险承担相应的责任。陈雨虹祖母范菊香作为陪护人员在其可控范围内对陈雨虹人身安全亦具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对陈雨虹的受伤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陈雨虹受伤原因以及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该院确定李观发对陈雨虹的经济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
陈雨虹的经济损失具体金额计算如下：
1、关于医疗费，该院确定为：103413.52元；
2、关于伤残赔偿金，该院确定为：23414元／年×20年×90%＝421452元；
3、关于评残前的护理费用，由于陈雨虹的法定代理人未能提供充分依据证实其收入情况，参照湖南省服务行业年平均收入，依据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期限，该院确定为：36067元／�÷12个月×15个月=45083.15元；关于评残后的护理费用，该院确定为：36067元／年×20年×70%=504938元；
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每人每天30元，该院确定为：30元／天×92天＝2760元；
5、关于营养费，虽然陈雨虹未能提供医疗机构需加强营养的证明，但其伤情严重，治疗时间较长，该院酌情考虑确定为3000元；
6、关于交通费，该院确定为：1982元；
7、关于住宿费，酌情考虑确定为2000元；
8、关于鉴定费，陈雨虹鉴定费支出为合理支出，该院确定为1400元；
9、关于后期治疗费，由于陈雨虹已作出伤残评定，其后期的医疗费主要是康复治疗，该院不予支持；
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确定为10000元；
11、关于其他费用，陈雨虹购买轮椅产生的开支系必要合理开支，该院确定为450元。
该院确定陈雨虹损失总金额合计为1096478.6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李观发赔偿陈雨虹医疗费、评残前护理费、评残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57887.2元，扣除已支付的65000元，应支付592887.2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陈雨虹其�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30元，由陈雨虹负担6732元，李观发负担10098元。
上诉人李观发上诉称，李观发已尽到对陈雨虹的管理义务，且陈雨虹的监护人事发当天在场，也负有监护义务。陈雨虹于一审提交的司法鉴定书中均未说明其受伤的原因，且陈雨虹于受伤当天是自行走出教室，在其走出教室后至不能行动期间，不排除发生意外的可能，故陈雨虹的受伤不一定与李观发的教学行为有关。目前，陈雨虹正在治疗中，情况有所好转，有康复的可能，一审判决以最长年限20年计算护理费用不妥，应按照实际护理年限计算为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李观发承担陈雨虹损失150000元。
上诉人陈雨虹上诉称，1、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意见的第四项分析说明中已作出结论，其仍需继续康复等后续治疗费用5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费用未予认定是错误的。2、陈雨虹在原审法院已向法庭提交了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以湖南省服务行业年平均收入确定护理费用，属适用法律错误。3、陈雨虹在李观发处学习舞蹈，陈雨虹的祖母只负责接送，至于学习过程中如何学习陈雨虹的监护人无法干预，原审法院认定陈雨虹的监护人具有过错，从而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错判陈雨虹承担4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双方对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的答辩意见均同己方上诉状内容。
二审中，上诉人陈雨虹向本院提交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以证明陈�虹的法定代理人肖雪雪所在单位相关资料，是一家合法企业，证明其收入情况。
上诉人李观发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肖雪雪的收入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雨虹提交的该证据与肖雪雪的经济收入情况之间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陈雨虹的受伤与上诉人李观发的教学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2、上诉人陈雨虹的损失责任应如何承担。
对于上诉人陈雨虹的受伤与上诉人李观发的教学行为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从本案庭审时双方的陈述来看，对于陈雨虹在李观发开办的舞蹈学习班上练习舞蹈过程中，在李观发的指导下进行腰部动作练习以后，李观发即去指导别的学生。陈雨虹欲自行在一旁练习，李观发口头进行过劝阻，后陈雨虹坐在地上哭着喊背痛。对这些情况，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24小时过后，陈雨虹双腿不能行动，经过湖南湘雅二医院诊断为脊髓损伤、尿路感染、皮肤疱疹。综合本案案情，根据事发当时的实际情况，上诉人陈雨虹对其在上诉人李观发处学习舞蹈时导致背部受伤的事实，已完成举证责任，且上诉人李观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上诉人陈雨虹的损伤应认定为与李观发的教学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对于上诉人陈雨虹的损失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可见，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满10岁的未成年人）受伤害，教育机构需证明其无过�。适用的是过错推定原则，证明没有过错的举证责任在教育机构，只要教育机构不能证明其无过错，即推定其有过错并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李观发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对于本案上诉人陈雨虹的损伤，李观发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本案情况的特殊性，即受损伤的陈雨虹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李观发对陈雨虹自行练习口头劝阻过。且当时有其监护人陪同在场，监护人应经过老师的劝阻行为从而对舞蹈学习本身的风险有所估计，以加强对陈雨虹人身安全的注意，但监护人并没有尽到这一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虽不能以此认定李观发已尽到教育、管理的职责从而免除其责任，但应适当减轻其责任。故上诉人李观发主张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上诉理由，及上诉人陈雨虹认为监护人陪同学习无注意义务，不需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观发主张依实际护理年限支付护理费的上诉请求，因上诉人陈雨虹的伤残等级为二级伤残，是否能够康复未可知，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陈雨虹已作出评残鉴定，故对于其要求认定后期治疗费5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陈雨虹的法定代理人未举证证明其收入情况，原审法院参照湖南省服务行业年平均收入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9元，由上诉人李观发负担15709元，由上诉人陈雨虹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义 泰
审 判 员 向 淑 莉
代理审判员 罗 雪 花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慧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