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2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王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赣东北大道8号501室。
法定代表人：周龙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照良。
委托代理人：许广平，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高发大厦B幢1层156号（办公地址：成都市马家花园10号中铁大履）。
法定代表人：唐志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德平，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江西王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90号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牌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涉案法律关系为包工包料错误。1、案涉合同名称是《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其第二条明确约定合同性质为劳务承包，由甲方供应形成工程本体的主材。2、劳务合同不具备包工包料的条件。其一，合同第1.2条约定：施工图纸到全后，甲方根据各工区工程量均衡调配，乙方不得有异议。说明合同签订时施工图纸没有到全，当事人不知工程中有关材料的具体信息，无法包工包料。其二，合同第4.5条：合同单价所含内容，详见承包单价说明。且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中有编码、节号、名称、计量单位、单价、备注栏目，在表中根本没有材料约定的内容；其三，王牌公司仅有劳务承包资质。
（二）原判决对案涉合同结算方式的事实认定错误。1、合同第2.2条：甲方供应形成工程本体的主要材料；合同第11.1条款内容：本工程由甲方提供的材料为：钢筋、水泥、中粗砂、碎石、卵石、片石、石灰、土工格栅、复合土工膜、柴油、粉煤灰等。材料价格原则上不调价、但业主对甲方调价，甲方则对乙方适当调整。众所周知，工程中的材料有主要材料和辅助材料之分。
上述条款是对王牌公司劳务费中辅助材料的调整，王牌公司只承担不能形成工程本体的辅助材料费（如模板、钢管、铁钉、铁丝、机械费等）。因此，该条款不能成为认定合同单价包含主要材料的事实或“按合同单价结算”扣除主要材料费的理由。
2、价款支付5.6.1条：验工计价扣除业主0.7%综合奖，扣除甲方供应的材料费及有关费用后，按其85%支付。该条款是支付工程进度款的约定，其中约定了验工计价扣除综合奖和材料费的结算方式，是为了促使乙方要合理使用材料，不能超耗使用材料的奖罚措施。原审法院混淆了合同第五条“验工计价与结算支付”的结算方式，即先计价、后扣除再支付的概念，由此条来倒推合同单价含甲供材料。只有计算出整个工程造价（含劳务费、材料费），才能扣减业主0.7%综合奖、甲供材料费及有关费用，若认定从劳务承包合同单价中扣减甲供材料等，违反合同目的。
（三）原判决对同类案件的鉴定报告认证缺乏依据。同类案合同单价鉴定报告来自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常山ＸＸ、江西银鹰公司二案），该报告是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专门性问题的委托鉴定。涉案被告、工程名称、合同内容与本案一致。该鉴定意见结论如下：1、鉴定意见，施工合同所附《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中无法找到单价是否含主材的确切信息，无法直接判定该单价是否含主材。因此，鉴定报告建立了四个参照物系统，与合同单价进行对比。参照“扣除甲供材料价”的鉴定价653.13万元与合同价612.97万元对比。结论：合同价低于鉴定价的6.17%。需要指出的是，鉴定报告中的人工费是按照43元／工日计算的。而合同履行地当时的市场人工费标准是85-90元／工日。可见，鉴定报告中的人工费已经低于市场价的50℅，合同单价不存在还要包含甲方提供的材料费。2、庭审质证、补正意见：（1）根据甲方提供和市场价格进行了参照，可以确认合同价格没有包含材料费用。（2）合同文义是扣除甲方材料，字面上包含材料费，但合同清单中没有包含材料费用。3、关于渗水土。鉴定中没有考虑。根据铁路113号文的行业规定，渗水土是不能作为材料对待的内容。原判决却认为，鉴定报告是另案的证据材料，且虽鉴定报告载明“按此价格计算，施工单位势必出现亏损”，但鉴定报告结论认为合同约定单价为含材料费的综合单价，故王牌公司以鉴定报告和另案合同为根据主张合同单价不包含甲供材料费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四）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的文本是由中铁二局提供，并由其重复使用的格式劳务合同，原审中由中铁二局提供自认的湖南涟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以及同类案常山ＸＸ、江西银鹰公司共四家公司的合同版本内容一致相同。现双方对合同理解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王牌公司的解释。中铁二局应依法承担劳务承包合同价格含“甲供材料”及“合同价款”即是“验工计价”的举证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中铁二局提交书面答辩，请求本院驳回王牌公司的再审申请。
根据王牌公司再审申请书载明的申请理由及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以下问题进行审查。
（一）关于原判决对案涉合同结算方式的认定是否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案涉合同单价包含甲方提供的材料费，结算时按照合同单价结算扣除材料费并无不当。首先，案涉合同名称、相关条款均已明确说明王牌公司是进行劳务承包。第一，从合同名称来看，案涉合同名称为《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合同名称是合同双方签订合同性质、内容的集中反映，既然双方当事人已在签订合同时，明确约定了合同名称为劳务合同，那么双方当事人应在合同性质为劳务合同上达成了意思一致。第二，合同第二条合同性质2.1劳务承包；2.2甲方供应形成工程本体的主要材料。也说明了王牌公司的合同义务主要为提供施工劳务，不承担供应主要材料的义务。这种不负责供应主要材料的施工是典型的劳务合同的特征。其次，合同约定的验工计价与结算支付方式中已明确表明计价及给付方式为，中铁二局在验工计价基础上扣除甲方供应材料费及有关费用后再将剩余款项支付给王牌公司。具体分析第五条“验工计价与结算支付”的条款内容可知：第一，合同相关条款已明确约定合同价款的计算方式。根据合同4.1“本合同为单价合同，合同价款为合同单价与工程量乘积之和；”以及合同5.1“验工计价依据”包括三部分“1、承包单价清单；2、施工设计图和现场实测工程量；3、经批准的变更设计。”可知，双方约定的验工计价依据为：承包单价清单和工程量。第二，合同5.2“验工计价程序”具体表现为两个阶段：月度验工计价和末次验工计价，且末次验工计价作为竣工价款清算和财务决算的依据。第三，合同5.6“价款支付”则为验工计价扣除业主0.7%综合奖、扣除甲方供应材料费及有关费用后按其85%支付；末次验工计价后支付总验工计价的95%。由上，双方约定的计价付款方式为在查验核实工程量基础上，根据承包单价清单计算出价款，扣除甲方供应材料费及有关费用后，向王牌公司支付。可见，甲供材的材料款是应在按承包单价清单计算出价款后，从价款中扣除的。换言之，甲供材材料价款的高低，将直接影响王牌公司可得价款的数额。对此，也可从合同第11.1条约定中铁二局供材范围、材料价格原则上不调价，但业主对中铁二局调价，中铁二局则对王牌公司适当调整这一表述得到印证。
（二）关于原判决对同类案件鉴定报告的认定是否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判决对鉴定报告的认定并无不当。王牌公司再审申请提供的常山Ｘ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相关鉴定报告已经明确记载“可以理解为上述7项路基工程子目单价为综合单价，含材料费。但是，如果认定合同单价含材料费，其价格（利用土改良除外）远远低于按照当期的定额水平和市场信息价格（或甲供材料价格）组价的价格，若依此价格进行计算，施工单位势必出现亏损。”该段描述中，鉴定机构主要表述了两层意思：一是鉴定机构根据合同相关条款，认为可以理解为案涉单价为综合单价，含材料费；二是如果认定合同单价含材料费，并按该价格进行计算，施工单位势必出现亏损。可见，从文义解释而言，案涉合同约定的就是综合单价，含材料费。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看待鉴定机构关于按此价格，施工单位势必亏损的陈述。首先，鉴定机构得出该结论是根据当期的定额水平和市场信息价格（或甲供材料价格）组价的价格。显然，定额水平和市场信息价格是公开可查可大致估算的。换言之，王牌公司是在明知或应知上述定额水平和市场信息价格的前提下，与中铁二局签订合同约定案涉单价为综合单价，含材料费；其次，王牌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约定综合单价含材料费时，已充分考虑了可能存在的亏损风险。就此而言，有合同第4.2条“本合同单价，是乙方详细了解施工现场的具体情况，充分考虑了施工期间存在的风险后，与甲方友好协商确定的。”为证。因此，王牌公司对因采用综合单价（包含材料费）的计价方式进行结算可能导致的亏损风险在签订合同时应已有预见，但其在详细了解施工现场的具体情况，充分考虑了施工期间存在的风险后仍签订合同约定综合单价（包含材料费）计价的行为是其自主作出的商业判断。即便按该单价计算确实造成了亏损，也属于正常商业风险范畴。故不能由鉴定机构对亏损的认定倒推出该综合单价不包括材料款的必然结论。
（三）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王牌公司再审申请中关于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和第一百二十五条作出对其有利解释的主张缺乏依据。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在对特定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一是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二是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至于该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则强调的是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具体到本案中，案涉合同第五条“验工计价与结算支付”的表述非常清楚，结合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上下文有关条款按通常理解足以解释合同单价为综合单价（包含材料款），不可能得出两种以上解释，自然也就不存在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和第一百二十五条的必要。
至于王牌公司在再审申请中提出原判决认定案涉合同关系为包工包料性质错误的主张，则因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王牌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西王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韩 玫
审 判 员 张颖新
代理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冬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