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荣青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工业园2号厂房钢材大厅B-6号。法定代表人：徐长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定越，江苏金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三鑫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滨海大道深圳市软件产业基地5栋E座1001、1002、1101室。法定代表人：张桂先，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伟，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上诉人南京荣青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三鑫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5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定越，被上诉人三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谢文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青公司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三鑫公司支付货款1924905.57元并自2013年3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荣青公司和三鑫公司在上海东方蓝海国际广场项目部（以下简称上海项目部）的负责人孙俊洽谈买卖事宜，并由其签收送货符合日常交易惯例。一审中，荣青公司提供（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4222号（以下简称4222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以及和孙俊的通话录音，足以证明孙俊系三鑫公司上海项目部的工作人员。2.一审判决孤立认定三鑫公司的支付凭证证据。如果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鑫公司不会向荣青公司付款。三鑫公司就其抗辩的代付款事实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组支付凭证应当联系送货单、结算单以及证明孙俊身份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3.送货单上载明的单位均是按照孙俊的要求书写，货物确实送到三鑫公司上海项目部的工地，三鑫公司接受并予使用。4.由于荣青公司欠缺相应的法律知识，确实未要求三鑫公司补签合同或者办理正式手续，但这一过错不能改变三鑫公司已经使用荣青公司货物并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荣青公司有理由相信孙俊是具有代理权限的。5.三鑫公司就其陈述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南京卓邺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邺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作为上市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应当具有完整且合法的工程管理制度，荣青公司有理由相信三鑫公司没有违法分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荣青公司已尽充分注意义务，善意地相信孙俊能够代表三鑫公司。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证实，荣青公司从施工公示上看到三鑫公司是案涉幕墙工程的施工单位，在上海项目部工地和孙俊洽谈买卖合同事宜，孙俊在上海项目部办公室，荣青公司的供货实际送到工地，三鑫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荣青公司据此有理由相信孙俊具有代理权限。2.一审判决认为荣青公司没有要求三鑫公司确认案涉买卖合同的过错，荣青公司认为这一过错并不导致无权处分行为绝对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可以使之有效性。3.即使孙俊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三鑫公司接受并使用荣青公司的货物以及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应当视为对合同的追认。三、荣青公司曾在本案起诉之前多次到三鑫公司负责华东业务的上海分公司协商，三鑫公司提出按六折支付剩余货款的意见，荣青公司未同意。三鑫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荣青公司提出的事实认定异议不能成立。1.对账单上加盖的“上海东方蓝海国际广场项目幕墙工程专用章”（以下简称项目专用章）已经明确不能对外签订合同、结算、支付等，在4222号案件中，孙俊仅是所涉合同约定的合同承办人，不是三鑫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能证明孙俊在本案中有权代表三鑫公司。2.一审判决查明的三鑫公司两笔付款与本案无关。3.三鑫公司将案涉项目的设计、施工、验收及维修发包给卓邺公司，之后三鑫公司又与南京柏银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银公司）签订《单项工程物料包干采购合同》，由柏银公司负责采购。荣青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绝大部分写明的收货单位为“柏银”，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荣青公司应向该司主张付款。不能因为所涉货物用于案涉项目，就将买卖关系或者付款义务转移到三鑫公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荣青公司认为孙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法律依据。三、荣青公司声称曾与三鑫公司协商按六折支付剩余货款不是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且自荣青公司与孙俊形成2013年3月的对账单至今，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荣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鑫公司支付荣青公司货款1924905.57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建三局将上海东方蓝海国际广场外装饰幕墙工程分包给三鑫公司施工。三鑫公司在2012年7月30日、8月13日分别向荣青公司付款61320元和6301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除确认三鑫公司支付的前述款项与本案无关以外，对其他事实认定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三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合同责任。首先，荣青公司与三鑫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对账单上虽然加盖项目专用章，但该印章已明确不能用于签订合同、结算、支付价款，对于最终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的人员——孙俊、甘世坚，荣青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两人在案涉合同关系缔结时系三鑫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孙俊、甘世坚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第二，送货单上载明的收货单位并非三鑫公司（证据显示的收货单位存在“柏银.溧水加工厂”“上海东方蓝海.柏银”“柏银”“上海工地”“溧水”等多种表述；地址存在“杨浦区黄兴路国权路交叉口”“上海东方蓝海”等表述或者空白）。第三，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荣青公司并未要求三鑫公司进行确认或追认，明显具有过错。第四，三鑫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并非三鑫公司，故对荣青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荣青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71元，由荣青公司负担。二审诉讼中，荣青公司向本院提供2016年11月4日（一审判决后）形成的录音光盘一份，拟证明孙俊是三鑫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及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三鑫公司虽然认可孙俊所使用的手机号码，但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首先是不能确认通话双方的真实身份；其次是通话内容并未涉及孙俊是三鑫公司工作人员的任何证明；最后也不能证明是向三鑫公司主张过货款，起不到证时诉讼时效中断的作用。三鑫公司向本院提供其分别与卓邺公司、柏银公司签订的合同各一份，以及三鑫公司2012年7月30日、8月13日记账凭证各一组，以证实其在上诉答辩意见中所主张的事实。荣青公司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称其作为善意第三人也无从得知，对两组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不持异议。就上述证据，因通话录音的内容并未涉及孙俊是否三鑫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故本院对荣青公司提供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三鑫公司就其与卓邺公司、柏银公司的合同关系已经提供合同原件加以证实，荣青公司认为其不能确认真实性，但并未否认真实性或者就此提供反证，本院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荣青公司已予认可的两组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本院亦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三鑫公司与卓邺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由卓邺公司承包上海东方蓝海国际广场外装饰幕墙工程的设计及深化设计、施工、验收与维修等内容。三鑫公司与柏银公司签订单项工程物料包干采购供应合同，约定由柏银公司负责前述工程中的物料采购，采购产品合同总金额暂定为54567050.76，柏银公司自行采购、自负盈亏等。就案涉买卖关系成立的过程，荣青公司述称：此前与三鑫公司或者孙俊个人之间并未发生过钢材买卖关系；之所以向案涉工地供货，系经他人介绍并至工地现场考察和网上查询，得知三鑫公司承建案涉工程项目；当时孙俊在工地上负责，就向孙俊报价，洽谈时未核实孙俊的身份；因为在工地上找公章比较困难，找三鑫公司审批合同也很麻烦，就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孙俊只说这里是三鑫公司的工地，没有明确讲是三鑫公司在买钢材；按孙俊的通知送货至工地或柏银公司、溧水加工厂；4222号判决是为了本案诉讼的需要在网上查询到的，在洽谈买卖当时并不知道。因荣青公司一审起诉主张共计送货价值为3667740元，尚欠货款为1924905.57元，就已付货款170余万元，本院限期荣青公司说明款项来源，如按一审陈述系他人代三鑫公司支付应提供相应证据，但在本院指定期限内，荣青公司未予说明或提供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荣青公司与三鑫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荣青公司提供了送货单、发票以及对账单等证据拟证明其主张的合同关系真实存在，但鉴于送货单中载明的收货单位并非三鑫公司，并不能证实三鑫公司系以买方的身份收取案涉货物；加盖在对账单中的项目专用章已经明示“不能对外签订合同、结算、支付”的内容，亦不能证明三鑫公司系以买方的身份履行与荣青公司进行对账结算；故荣青公司作为销售单位，以三鑫公司为购货单位，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欠缺相应的买卖合同关系作为基础事实。双方之间此前从未发生过钢材买卖业务关系，并无交易习惯可循，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现有证据难以证实荣青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而双方当事人就争议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更深一层次的分歧在于孙俊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三鑫公司的表见代理，抑或三鑫公司是否已经追认孙俊的无权代理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需要具备如下三个要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但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的行为直接相关；二是行为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需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三是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谨慎、理性、无过失。本案中，从荣青公司陈述的案涉买卖关系成立的过程来看，在洽谈买卖业务之时，荣青公司并未核实孙俊的身份，亦不知悉4222号案件判决查明的事实，仅凭案涉工程由三鑫公司承接这一事实点并不足以构成孙俊存在代理权的表象；其次，孙俊接受荣青公司的报价，通知荣青公司供货，但没有向荣青公司表明三鑫公司系所供货物的买方，也即孙俊并未以三鑫公司的名义与荣青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并不满足表见代理必须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所为的构成要件；再次，荣青公司从朴素的观点出发，认为所供货物用于案涉工程，三鑫公司作为承建方，其责任无可回避。这一观点并不符合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结合荣青公司关于找三鑫公司审批合同比较麻烦的陈述，足可印证荣青公司未尽善意无过失的注意义务。而案涉工程上所使用的项目专用章直接明示该印章不能代表三鑫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结算、支付等商务用途，如荣青公司在缔约阶段已知悉该枚印章仍然按照表见代理的路径寻求权利救济，更不符合相对人应当具备善意、理性的构成要件。在本院明确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就已经收取的170余万元货款，荣青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并未说明款项的来源，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相关款项系他人代三鑫公司支付的事实，故就荣青公司主张孙俊的行为构成对三鑫公司的表见代理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三鑫公司与柏银公司签订了单项工程物料包干采购供应合同，约定案涉工程所需物料由柏银公司包干采购，荣青公司提供的多份送货单上显示的收货单位与该司有关，故荣青公司供货用于案涉工程有其合理性。三鑫公司并无针对案涉供货向荣青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荣青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曾与三鑫公司相关负责人员协商支付剩余货款的事实，故难以认定三鑫公司对于孙俊洽谈买卖合同的行为已予追认。综合以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71元，由上诉人荣青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