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海，男，194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韩玉芳，女，194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鑫，女，199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中海创富客服，住济南市。
上诉人李维海因与被上诉人付鑫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21日18时30分许，在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工业北路永和豆浆东侧楼洞处，付鑫与其朋友李红向北行走，李维海在二人后面向前骑行电动车时，李维海电动车的左前轮和左把手分别刮到了李红的左腿和左胳膊。付鑫、李红、李维海发生争吵、辱骂。李维海骑车欲走时，付鑫拔李维海电动车钥匙，李维海予以阻止时将付鑫的手扭伤。2013年10月22日，付鑫入住于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经诊断为左示指近节基底骨折，2015年10月28日，付鑫出院。付鑫受伤后共计支付医疗费6989.40元。
关于付鑫、李维海双方发生纠纷的起因问题。付鑫主张，李维海碰到李红后，三人发生争吵，李维海再次向前走时，李维海骑行电动车碰到了付鑫的腿脚，所以付鑫去拔李维海的电动车车钥匙，随后李维海将付鑫的左手扭伤；李维海则辩称，李维海没有碰到付鑫，是在碰到李红后三人发生争吵，付鑫去拔李维海的电动车钥匙时，将付鑫的手扭伤，为此，李维海主张李维海将付鑫扭伤系正当防卫。李红在2013年10月22日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证实了李维海的辩称事实。
关于付鑫的医疗费问题。付鑫提供了医疗费发票，计6989.40元，李维海无异议；关于付鑫主张的营养费问题，付鑫提供了收据3份，要求李维海赔偿营养费3268元。李维海辩称，付鑫主张营养费应当提供医生医嘱。关于付鑫主张的误工费问题，付鑫提供了济南鲍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个人收入证明，证实付鑫因受到伤害请假3个月，付鑫月收入4000元，要求李维海赔偿4000元。李维海辩称，付鑫要求误工费，应当提供劳动合同、扣发工资证明、养老保险缴费证明。原审法院告知付鑫是否要求对加强营养及误工期限进行鉴定，付鑫放弃申请鉴定。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付鑫陈述，受伤后付鑫要求公安部门做法医鉴定，法医称要等手术3个月伤情恢复后进行；2014年4、5月份，公安部门法医称付鑫为轻微伤，未出具鉴定报告；派出所民警邓某说继续协调付鑫、李维海间的纠纷，只要一天不结案，就不会超过诉讼时效；后邓警官以学习为由一直推脱，在2014年年底，付鑫拨打“12345”热线对邓警官进行了投诉，后来，换为派出所民警郑警官负责付鑫的案件。付鑫提供了2015年4月27日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王舍人庄派出所的证明，证明载明：“2013年10月21日晚上6时许，在王舍人办事处创业楼9号楼下面，付鑫和李维海因为交通刮擦发生纠纷引发矛盾，李维海将付鑫的左手食指掰伤。付鑫出院后到我所要求处理此事，我所民警多次通知李维海到派出所，李维海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到派出所，并委托其女儿李华代他到派出所处理此事。因李华经常到外地出差，直到2014年3月份期间，李华才来到王舍人派出所同付鑫见面，李华来我所后称付鑫当时对其父亲李维海有不礼貌的言行，拒绝赔付付鑫的经济损失，我所民警郑刚又在2014年12月份多次与李华联系做调解工作，双方一直未达成协议。”对此证明，李维海有异议，辩称未委托其女儿处理纠纷，其女儿也没有调解的权利，付鑫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11月24日，历城区王舍人派出所对付鑫询问笔录记载：“我来反映我被打后一直没有处理的情况；2013年10月份的事至今一直尚未处理完；希望公安机关能给我调解被打一事，要求打人的赔偿损失；（公安机关）对我被打一事进行了调查，为我的伤情做法医鉴定，但我的伤情明显不够轻伤，也给我做过调解工作，但是对方一直不同意我的要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不可侵犯。李维海在纠纷中将付鑫打伤，应当对付鑫的伤害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付鑫在纠纷中是否有过错及过错比例的大小；二是付鑫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付鑫在纠纷中是否有过错及过错比例的大小问题。通过李维海以及李红在公安部门的陈述，能够证实李维海在碰到李红，三人发生争吵后，付鑫去拔李维海电动车钥匙，并非付鑫所称是李维海再次骑行电动车碰到付鑫，付鑫去拔李维海电动车钥匙。付鑫在朋友李红被碰到后应当采取合理的手段解决纠纷，采取与李维海谩骂、拔车钥匙的行为是错误的，对造成自己的伤害有一定责任。李维海骑行电动车碰到付鑫的朋友，理应采取道歉或者忍让态度处理纠纷，与付鑫及其朋友发生谩骂并且在阻止付鑫拔电动车钥匙时扭伤付鑫左手的过激行为是错误的。综上，对此次纠纷造成的伤害损失，付鑫应自行承担40%的民事责任，李维海承担60%的民事责任。关于付鑫主张的医疗费问题，付鑫提供了医疗费发票，计6989.40元，李维海应赔偿6989.40元的460%即4194元。关于付鑫主张的营养费，付鑫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对付鑫要求李维海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付鑫主张的误工费，付鑫未能提供其具体休息时间的证据，李维海应当赔偿付鑫自李维海受伤之日至出院之日的误工费；付鑫提供的月工资证明不能证实其实际误工损失标准，李维海应当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年的标准赔偿。二是付鑫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本案中，付鑫受伤后即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公安机关对其伤害进行处理，诉讼时效中断，李维海伤害付鑫的行为，公安机关一直未予处理，付鑫起诉李维海对付鑫的伤害进行赔偿未超过诉讼时效，李维海辩称付鑫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维海赔偿付鑫医疗费4194元。二、李维海赔偿付鑫误工费288元（29222元／年÷365天×6天×60%）。上述第一、第二条所判款项，限李维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付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元，分别由付鑫负担107元，李维海负担50元。
上诉人李维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了上诉人李维海正当防卫的事实，却错误的划分了正当防卫引起的伤害结果责任承担的比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0条之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的，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承担适当的责任。一审法院在查明的事实认定中确认上诉人李维海辩称正当防卫事实成立，而在确定过错责任比例的裁量时，忽略了《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正当防卫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法律规定，反而本末倒置认定上诉人李维海承担60%的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付鑫及李红在狭窄的胡同中间并排走，上诉人李维海骑车不小心碰到李红腿部，本是微小的交通事故，但付鑫及李红却破口大骂近70岁的上诉人李维海，侮辱上诉人李维海，抢夺上诉人李维海的电动车，扩大了双方的矛盾点，是引起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应承担过错责任。被上诉人付鑫在实施抢夺上诉人李维海电动车财产的侵权行为时，上诉人李维海为防止自己财产受不法侵害，采取阻止行为不慎导致上诉人李维海手指扭伤，上诉人李维海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李维海在阻止被上诉人付鑫的不法侵害行为，主观上无故意，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维海主观上是故意的，一审法院既确认了正当防卫的成立，又确认了过错责任的存在，相互矛盾。故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诉人李维海系正当防卫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上诉人李维海辩称被上诉人付鑫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依法成立。上诉人李维海与被上诉人付鑫于2013年10月21日发生纠纷，被上诉人付鑫在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确诊的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根据《民法通则》136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168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付鑫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被上诉人付鑫应于2014年10月22日前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超出一年时间，人民法院不应保护被上诉人付鑫的诉讼权利。被上诉人付鑫向法院出示济南市公安分局王舍人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因向公安部门报案，而诉讼时效中断，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99条规定，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为30日，案情重大复杂的可延长30日。济南市公安分局王舍人派出所受理该治安案件的时间为2013年10月21日，最长结案时间应是2013年12月2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9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可以调解处理，经调解未达成协议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公安机关于2013年11月24日组织调解时，上诉人李维海明确表示不接受调解，而且此后公安机关亦未组织或通知过上诉人李维海调解，上诉人李维海亦未委托任何人去公安机关进行调节，公安机关依法应予告知被上诉人付鑫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公安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告知当事人履行民事权利，而造成被上诉人付鑫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民事权利的后果，应当由公安机关承担不作为的行政赔偿责任，或由被上诉人付鑫自己承担逾期不主张权利的责任，而不应将上述的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李维海。可见，济南市公安分局王舍人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合法性。《证明》内容中叙述关于上诉人李维海女儿李华与被上诉人付鑫见面调解的事实子虚乌有，是公安机关为推脱责任，在被上诉人付鑫拨打12345热线后出具的证明。一审审理中，除了济南市公安局王舍人派出所出具证明显示被上诉人付鑫报案、调解时间外，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组织过调解。故此，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不具真实性，该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付鑫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3、一审中，被上诉人付鑫未出具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主张的门诊费用无法证实与本次侵权纠纷具有关联性，人民法院应予以驳回该项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付鑫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付鑫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付鑫抽拔上诉人电动车钥匙的行为不是抢夺上诉人李维海电动车，因此，上诉人李维海扭伤被上诉人付鑫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原审对于被上诉人付鑫所受伤害，根据双方的过错和原因力，确定各自承担的责任，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付鑫受伤后即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公安机关对其伤害进行处理，并提供了2015年4月27日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王舍人庄派出所的证明，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付鑫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付鑫主张的门诊费用，由2013年10月21日的2张门诊票据及2013年11月18日的2张门诊票据、门诊病历、X线照相报告单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上诉人李维海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元，由上诉人李维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郜业福
审 判 员 王周江
代理审判员 潘 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