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3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迭，男，1994年7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泽伟（曾用名蒋武），男，1967年4月18日出生，无固定职业，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上诉人蒋迭因与被上诉人蒋泽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被上诉人蒋泽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迭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是与吴家湾石场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也是吴家湾石场向上诉人支付报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也不可能雇佣一个没有铲车驾驶资质的人员从事铲车驾驶。上诉人在发生事故时不知道铲车是被上诉人的，驾驶铲车是吴家湾石场安排上诉人的工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追偿。2、涉案的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即被刑事拘留。被上诉人以个人名义向死者家属协商赔偿数额并进行赔偿，上诉人均不知情。上诉人为取得死者家属的谅解，多次与死者家属协商，才获得死者家属的谅解，判处上诉人缓刑。上诉人及家人不知道被上诉人的赔偿行为。被上诉人为规避吴家湾石场相关责任人员重大责任事故，主动向死者家属赔偿，属被上诉人个人民事处分行为，其无权向上诉人追偿。
蒋泽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泽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雇佣被告蒋迭与死者张某同开原告所有的一辆型号为柳工855的铲车，在随州市××北郊办事处××湖村××组他人承包经营的吴家湾石场装卸石料。2015年1月7日14时许，被告蒋迭与张某发现该铲车档位附近漏油，二人便将铲车停在石场院内进行修理。蒋迭进入驾驶室点火，检查漏油情况后未熄火即下车。张某进入铲车车身下面右轮胎边修理，因未找到螺丝便从铲车底部出来。稍后，张某在未告知他人的情况下又返回到铲车底部继续修理。在该石场开翻斗车的刘春喜因车辆亏电，让蒋迭帮忙用铲车将翻斗车推出来。蒋迭超越工作职责范围，擅自作主同意了刘春喜的请求，也未认真查看铲车底部是否有人或是否具备安全驾驶条件，即将铲车倒行了三、四米远，将在铲车底部修车的张某碾压致死。2015年1月13日，原告作为被告的雇主，向张某近亲属垫付赔偿款798000元。原告在垫付赔偿款后，多次要求被告偿付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偿付其垫付的张某死亡赔偿款798000元的60%即4788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都区郊汲水河吴家湾采石场（以下简称吴家湾石场）因生产经营需要，租用了原告蒋泽伟所有的一辆型号为柳工855的铲车，双方签订了《铲车租赁合同》，同时约定由原告蒋泽伟雇请铲车司机并负担其工资。被告蒋迭系原告雇佣的铲车司机，但无铲车驾驶证，其工作职责是按原告的安排，与同是原告雇员的张某共同驾驶上述铲车，在位于曾都区北郊××河村××组的吴家湾石场内为铲车承租方装卸石料，原告每月向其支付劳务报酬3500元。
2015年1月7日14时许，被告蒋迭与张某发现铲车档位附近漏油，二人便将铲车停在石场院内进行检修。蒋迭进入驾驶室点火，检查漏油情况后未熄火即下车。张某则进入铲车车身下面右轮胎边修理，因未找到螺丝便从铲车底部出来。稍后，张某在未告知他人的情况下又返回到铲车底部继续修理。在该石场开翻斗车的刘春喜因车辆亏电，让蒋迭帮忙用铲车将翻斗车推出来。蒋迭同意了刘春喜的请求，也未认真查看铲车底部是否有人，误以为具备安全驾驶条件，即将铲车倒行了三、四米远，将正在铲车底部修车的张某碾压致死。2015年1月13日，原告作为蒋迭的雇主，向张某近亲属垫付赔偿款798000元。2015年6月5日，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曾都刑初字第00150号刑事判决，认定蒋迭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原告在垫付赔偿款后，向被告追索未果。
另查明，死者张某生于1966年9月13日，殁年48周岁，系非农业户口。其生前共有两名被扶养人，即：养父张成楚，生于1939年1月8日（系均川信用社退休职工）；养母徐凤林，生于1937年7月23日；均系非农业户口，被扶养年限均为5年，除张某外张成楚、徐凤林无其他应承担扶养义务的人。死者张某近亲属因其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19360元（38720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被扶养人徐凤林生活费78750元（15750元/年×5年）、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酌定为2000元，共计55823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蒋迭受原告蒋泽伟雇请，并根据其授权和指示为其提供铲车驾驶的劳务，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务协议，但已形成了雇佣关系。被告蒋迭在受雇佣期间，驾驶铲车致张某死亡，虽然原告作为雇主已先行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被告蒋迭在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下，原告有向其追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蒋迭明知自己没有取得铲车驾驶证，仍然接受原告的雇佣为其驾驶铲车，且其身为从事场地作业的铲车司机，负有安全驾驶的义务，其违反基本的安全驾驶规程，在开动铲车时疏忽大意，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过失将张某碾压致死，是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告蒋迭在未取得原告授权的情况下，超越工作职责范围，擅自同意用铲车为他人推翻斗车的请求，是损害结果发生的又一原因。被告蒋迭作为造成张某死亡的直接侵权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其虽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并不能因此而免除其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告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后，向其行使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蒋泽伟身为被告的雇主，在雇请被告时，未对被告是否有铲车驾驶证进行严格审查，存在选任过失，且未对被告尽到合理的安全教育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充分考虑原、被告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责任大小等因素，酌定由被告对张某的死亡结果承担30%的责任。关于原告可以向被告追偿的数额，鉴于原告在事发后赔偿给张某近亲属的798000元款项，并未得到被告的认可，依法应对其合理性、合法性进行审查和核定。对于原告诉请追偿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已承担了致张某死亡的刑事责任，不应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该项赔偿不应计入追偿数额；此外原告超额赔付给张某近亲属的189770元，亦不应计入追偿数额。据此，原告可以向被告追偿的数额为558230元的30%即款167469元。被告提出其只与吴家湾石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否认与原告存在雇佣关系，本案属劳动争议案件，原告起诉程序违法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被告提出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而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进行处理的答辩意见，尽管《侵权责任法》规定了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即雇主承担侵权责任，但并未排斥雇员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时，雇主享有追偿的权利。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雇主追偿权已有明确的规定，该司法解释与《侵权责任法》的内容并不存在矛盾冲突，与《侵权责任法》是互为完善和补充的关系，故原告对被告享有追偿权。因此，被告的答辩意见或与事实不符，或与法相悖，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蒋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蒋泽伟167469元；二、驳回原告蒋泽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4元，由原告蒋泽伟负担1451元，被告蒋迭负担104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月7日，在涉案的事故发生后，公安部门向蒋迭询问相关情况时，蒋迭主要陈述：“是石场老板王启将我介绍给蒋武（蒋武是装载机的老板），蒋武让我和张某一起开装载机”。2016年4月16日，曾都区郊汲水湖吴家湾采石场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我采石场只是租用蒋泽伟的铲车，司机由蒋泽伟负责聘请，司机工资也是由蒋泽伟负责支付。蒋迭是我采石场的法定代表人王启介绍为蒋泽伟开铲车的，蒋迭与我采石场不存在任何劳务、聘用关系。蒋迭的工资每月由蒋泽伟打支条，由蒋迭持支条从采石场应付蒋泽伟租金中先行支取，采石场每月从应付蒋泽伟租金中扣除后再与蒋泽伟结算”。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刑初字第0015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蒋迭受蒋泽伟雇佣与司机张某在随州市××北郊××湖××组吴家湾采石场开同一辆柳工855的铲车”。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迭与被上诉人蒋泽伟虽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但从蒋迭在事故发生后向公安部门的陈述，结合事故发生地曾都区郊汲水湖吴家湾采石场出具的证明，依据被上诉人蒋泽伟每月向蒋迭支付3500元工资等事实，证明上诉人蒋迭与被上诉人蒋泽伟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且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5）鄂曾都刑初字第00150号刑事判决认定了蒋迭受蒋泽伟的雇佣从事铲车驾驶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故本院认定上诉人蒋迭与被上诉人蒋泽伟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现上诉人蒋迭因过失致人死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作为雇主的蒋泽伟在代替蒋迭向死者张某的家属赔偿后，有权向上诉人蒋迭追偿。一审判决没有以蒋泽伟实际向死者家属赔偿798000元为赔偿基数，而是依照法律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558230元为赔偿基数来确定赔偿比例，具有合理性，合法性。
综上，上诉人蒋迭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上诉人蒋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锋
审判员 袁 涛
审判员 吕丹丹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