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柘民初字第773号
原告黄树华，男，196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
委托代理人吴家林，福建华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昌金，男，194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陈其象，张颖，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树华与被告林昌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家林，被告林昌金的委托代理人陈其象、张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树华诉称：原告黄树华原为柘荣县长河水电投资有限公司（现为福建省瓯能电力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原告占25%股权，被告林昌金占75%股权。2008年9月15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同意将25%的股权以414.3万元转让给被告，被告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上述股权款。被告林昌金分别于2008年9月17日通过工行转给原告股权转让款288.3万元，11月10日转30万元，11月18日转56万元，余下40万元。原告在没有退股前与福建省瓯能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瓯能公司）尚存在一些其他债权债务，两者相互抵销，债权债务拉平。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林昌金及瓯能公司的债权债务在股权转让后已结清，但2013年9月，瓯能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偿还借款141万元，经一审、二审判决，原告应返还瓯能公司借款141万元。原告在原审中极力主张这些借款已与股权转让款等抵销，不存在欠款问题，但一、二审法院未予采纳，二审法院认为原告可以另行主张，原告只能对被告未支付的40万元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林昌金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从2013年9月3日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
被告林昌金辩称，第一、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已签订６年多，即使按照原告主张的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08年11月18日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至迟在2010年11月18日就已届满，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正确的。第二、本案的股权转让款应当以柘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转让款为328万元，被告亦已足额支付，不存在拖欠的事实，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黄树华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08年9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宁德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询问笔录。证据1-2证实股权转让款是414.3万元。
3、银行转账票据，证明股权转让款已支付374.3万元，剩余40万元未支付。
4、（2013）柘民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书、（2014）宁民终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被告及瓯能公司之间在股权转让时已结平债权、债务，但因终审判决未采纳原告主张抵销的抗辩，造成原告应偿还瓯能公司141万元借款，形成新的不平衡，诉讼时效应当从二审判决生效的那一天开始计算，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5、收款收据33页，证明被告支付给原告黄树华名下隐名小股东的投资款达到近千万元，因此，被告所称414.3万元包括了本案股权转让款328万元和根据补充协议支付给原告名下的隐名投资人86万元多的说法是不成立的。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尚欠原告股权转让款4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以被告提交的在工商局备案的2008年9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原、被告的股权转让款为328万元，且被告已全额支付。证据５，没有原件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林昌金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柘荣县长河水电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2、收款收据及现金付出凭证。
证据1-2，证明第一份协议414.3万元包括了原告黄树华本人的股权转让款328万元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的直接结算支付给原告黄树华名下实际投资人的股权转让款864174元。
3、柘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证明本案股权转让款实际为328万元。
4、黄树华《再审申请书》及福建省高院《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向福建省高院申诉陈述内容及福建省高院裁定驳回原告的再审请求。
５、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证明原告支付的注册资本金只有25万元，414.3万元包含了隐名股东的投资款。
原告黄树华质证认为，对被告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证据１是第一份协议的补充协议，第一份协议是仅指原告与被告的股权转让款，补充协议是指原告名下的投资人直接持据与被告林昌金结算，这份补充协议与原告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无关。证据２，应返还隐名股东的投资款远远不止被告所称的86万元多，被告支付给原告名下股东的投资款加上被告付给原告的374.3万元，远超过了414.3万元，该证据反证了补充协议与原告主张的转让款无关。证据３，是原告应被告要求签字的，是基于双方当时的合作关系，为减少税收而制作的，该协议是假的。证据4，不能证明本案原告的主张不成立。证据５，与本案没有关联。
对于原、被告的证据，本院认为：原告的证据5，虽未提交原件，但其中有关张英和陈斌的票据与被告提交的证据２中票据是一致的，其他票据上公司印鉴与这二份并无不同，且原告提出原件在被告处的说法符合常理，该组证据应予采纳。被告的证据３，原告认为是假的，但形式上确实为原告所签署，原告质证意见不能成立，但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哪份股权转让协议，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认定。对原、被告的其余证据，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未提异议，均应予以采纳，对证据的采信，在下文一并予以分析认定。
对于争议的事实：本案股权转让的实际价款为多少，原告是否付清转让款的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第一，414.3万元转让款有原告的证据１－２予以证明，328万元的转让款有被告的证据1-３予以证明。原告提交的证据２中，被告明确提到了股权转让款为414.3万元，并于2009年11月申报个人所得税，证实了股权溢价转让的事实，显然依据工商局备案的转让协议，原告以328万元转让股权就不可能存在溢价转让，更无需申报个人所得税，而且该笔录提到以公司名义申报所得税，正是从某种程度上印证了两份协议中所约定的税收由被告林昌金承担的说法。
第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与原告主张的转让款是否有关的问题。补充协议约定的原告名下的小股东投资款的结算是否包含在414.3万元当中呢？原告证据5，可以证明仅该叠单据计算的原告名下的小股东投资款就已达600多万元，其中的张英（票据号0005329）和陈斌（票据号0013010）与被告的证据２中的同名票据是一样。可见，被告的证据２只是截取了部分隐名股东的投资单据，从金额上与86.3万元（414.3万元－328万元）相接近，实际上被告证据２的总金额为864174元，两者金额并不完全相同。小股东的转让款已远超414.3万元，并不是第一份414.3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可以覆盖的，因此，原告质证意见成立，补充协议与原告主张的转让款无关。
第三、前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何者才是原、被告真实履行的合同的问题。2008年9月15日，原、被告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又于同一天签署了降低转让金额的股东会议决议，第二天又签署了降低转让金额《股权转让协议》，这仅仅是双方变更约定的原因吗？从常理上推断，一下子降低了86.3万元的转让款，就不需要一场讨论？而庭审查明是被告拿了第二协议给原告，原告就签署了，并未有证据证明双方经过了反复磋商的过程。另一方面，根据前面的分析，股权溢价转让是事实，而后一份协议又是以平价转让金额签订的，因此，原告主张为避税而签订后一份协议的说法就具有高度盖然性。至于被告提交证据５，认为原告并未实际投资328万元，这与原、被告愿意以何种价款达成转让股权的协议，没有决定性的关系。因此，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08年9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
第四、股权转让款支付的事实。被告未提交转帐支付转让款的证据，原告的证据3，可以证明原告主张的被告已支付股权转让款374.3万元。该款如果加上被告所主张的已支付黄树华名下小股东投资款864174元（体现在被告证据２），则大大超过了414.3万元。显然被告解释多付的金额是小股东闹得比较厉害的情况下才给付的，这没办法说明付款尾数不符的原因，也不符合日常付款转帐的交易习惯。因此，原告陈述付款的事实可以采信。
依据上述证据和争议事实的分析，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本案的主要事实认定如下：福建省瓯能电力投资有限公司由柘荣县长河水电投资有限公司变更登记而来（以下简称“长河公司”）。2008年时，原告黄树华与被告林昌金同为长河公司的股东。2008年9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柘荣县长河水电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同意将持有的长河公司25%的股权以414.3万元转让给被告林昌金，被告同意在协议签定之日起10日内将转让款以现金（或转帐）方式支付给原告，该份协议为双方股权转让实际履行的协议。2008年9月16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与上述协议基本相同的《柘荣县长河水电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份协议约定原告同意将持有的长河公司25%的股权共328万元出资额以328万元转让给被告林昌金，该份协议为原、被告进行公司变更登记时所使用。协议签订后，被告林昌金分别于2008年9月17日通过工商银行转给原告股权转让款288.3万元，2008年11月10日转款30万元，2008年11月18日转款56万元，以上共计支付374.3万元，剩余40万元。
在原、被告股权转让之前，原告与被告林昌金曾对原告在经营、管理公司期间与公司有关的一些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因原告认为股权转让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结平，故股权转让后，原、被告就股权转让一事一直相安无事。直到2013年，瓯能公司以黄树华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黄树华偿还从2001年10月16日至2008年7月30日止，黄树华向公司所借的四笔借款共计141万元。该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决原告黄树华应当偿还瓯能公司借款141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3年9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因原告认为其与被告林昌金及瓯能公司的债权、债务在股权转让后已结清，但因瓯能公司的诉讼，导致原告应返还瓯能公司借款141万元，造成了新的不平衡，对于原告来说是极为不公平的，故于2015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了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认为，在股权转让时原、被告双方已就原告与长河公司的债权、债务结平，但2013年瓯能公司提起的民间借贷一案，原告主张抵销的抗辩未被法院采纳，终审判决原告要偿还141万元，造成了新的不平衡，诉讼时效应从二审判决生效的那一天开始计算，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认为，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时至原告起诉时长达6年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本案需要引起注意的一个事实就是股权转让后，原、被告就股权转让一事一直相安无事，直至2013年瓯能公司提起诉讼。未支付的40万元转让款，从常理上推断，原告不可能无理由就放弃主张了。原告在庭审中极力主张，其一直认为在股权转让时双方已就原告与长河公司的债权、债务结平，即其与被告林昌金及长河公司从此两不相欠。显然原告在股权转让时已将被告林昌金与长河公司混同，即其对法人与自然人的民事权利和义务的法律观念是模糊的，这从2013年的借贷案件和本案的具体案情亦可窥一斑。诉讼时效制度制定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行使或为处罚权利睡眠者，使民事权利义务在合理的预期内处于一种确定的状态，从而维护交易的安全，其结果并不消灭债权人的实体权利。本案中，原告作为一般山区县的自然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允许其对法律观念的模糊认识。因此，可以说只有在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终审判决并宣判时，原告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认为，其与被告林昌金和长河公司结平债权、债务的主张，在法律上是不被认可的，故可以终审判决生效的时间作为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的时点，即在此时起，原告才知道原先认为结平的债权、债务并未实际结平，剩余的40万元股权转让费并未实际抵销。如此认定方符合本案的事实情况，也体现了民事活动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因此，本案股权转让前后，原、被告就原告与长河公司的债权、债务没有进行过结算的事实，就应当由被告负举证责任。被告未能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可采信原告关于曾进行债权、债务结算的陈述。原告于2015年1月21日提起诉讼，距离终审判决生效的时间并未超过２年，可以认定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黄树华与被告林昌金于2008年9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协议，合同成立并生效，协议订立后，被告尚余4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原告直到2015年1月21日才提起诉讼，此时距原、被告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时已长达6年多，但鉴于本案特殊的事实，应以瓯能公司起诉原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终审判决生效的时间，作为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点，故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主张本案股权转让款已全额付清，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均不充分，不予采纳。协议约定，被告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原告主张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9月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于法有据，可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林昌金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树华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9月3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被告林昌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0万元×0.175‰×迟延履行期间的天数）。
本案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林昌金负担（被告林昌金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向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袁高贤
代理审判员 陈欢欢
人民陪审员 周美玉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雅琼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批复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解放军军事法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一些法院反映，我法院法释〔１９９９〕８号《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有关内容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降低金融机构存贷款利率公告》不一致。经研究，现批复如下：
将最高人民法院法释〔１９９９〕８号批复中“参照中国人民银行１９９６年４月３０日发布的银发〔１９９６〕１５６号《关于降低金融机构存、贷款利率的通知》的规定，目前，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可以按每日万分之四计算”的内容删除。
此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