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民一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冉启锋，农民。
委托代理人：冉启辉，男，冉启锋之胞兄。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彩荣，农民。
委托代理人：罗国英，广西凤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冉启锋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凤山县人民法院（2014）凤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贺、代理审判员谭学政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苏嘉担任记录。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和被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12日，凤山县金牙乡陇旺村陇贵屯村民经过讨论决定，通过“凤山县村级一事一议财政奖补项目”申报建设陇贵屯级公路硬化工程，并得到金牙乡人民政府的批准，被告冉启锋为该项目的监督管理人。2013年8月11日，原告到正在施工的屯级公路工地取走搅拌好的砂浆去铺自家房后的水沟，施工人员阻止未果后告知被告，被告出面制止。被告离开工地后，原告又到工地取走3包水泥，施工人员于收工后将此事告知被告。当晚11时许，被告到原告家附近检查当天道路硬化情况，在原告家后面与原告相遇，被告就原告取走水泥一事与原告交涉，原告认为被告踩坏其房后水泥地板，双方发生争吵，并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原告的两颗下门牙脱落。同屯村民冉启香、夏冬菊听到双方吵架声后出来解劝。第二天，原告到金牙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依法将被告传唤到派出所，对双方进行讯问，并对双方的伤情进行拍照。2013年11月12日，原告到凤山县人民医院对脱落的牙齿进行修复，医院诊断为：下牙左“12”缺失，右“1”松动；处理意见：下牙右“21”左“3”做基牙，下牙右“21”左“123”钴铬金瓷牙修复。因县医院无瓷牙加工厂，医院通过取模型后送到南宁市靖佳齿科技术中心制作瓷牙，共5颗，每颗700元，共计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原告认为其牙齿脱落系被告抓其头部朝浇制屯级水泥公路的铁制模板上撞击所致，被告认为原告的牙齿于事发前就已脱落，对此，双方仅凭各自的诉辩主张予以证实，均未提供足以证明各自主张的证据予以佐证。因本案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和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因双方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主张，故对双方关于原告牙齿脱落原因的陈述，该院不予采信。虽然仅凭原、被告各自的陈述无法确定原告牙齿脱落的具体原因，但综合事发后公安机关提取的原、被告的讯问笔录及所拍的伤情照片，可以认定原告的牙齿系双方发生冲突过程中脱落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因原告取走用于屯级公路建设的砂浆和水泥铺设自家房后水沟与原告交涉，在交涉无果的情况下，双方没有采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而是相互指责、争吵，导致发生肢体冲突，并致原告牙齿脱落，对此损害后果的发生，双方均有过错。原告擅自取用于铺设屯级公路建设的砂浆和水泥，是本案发生的诱因，在被告找其交涉时言语过激，导致发生肢体冲突，原告的行为存在过错，是案发的主要原因，应对其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被告获知原告取用于屯级公路建设的砂浆和水泥后，找原告交涉并无不妥，但在双方交涉无果的情况下，未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其行为亦存在过错，是导致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依法应承担次要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发生的原因、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对原告因伤遭受的经济损失，原告自行承担60％的责任，其余40％的责任由被告承担。原告诉请的医疗费有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依法予以确认；误工费有医疗机构相关材料予以证明的有2天，为112.5元（20534元／年÷365天×2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原告的损伤未造成严重后果，对其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因人身损害遭受经济损失的范围和数额为医药费3500元、误工费112.5元，共计3612.5元，由被告承担40％，即144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冉启锋赔偿原告陈彩荣医疗费、误工费共计1445元；二、驳回原告陈彩荣的其余诉讼请求。
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不以事实为依据。原判认为，被上诉人牙齿脱落是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导致的。这个定性是硬性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脱落的牙齿是多年前包的假牙，事发前已经脱落。原判以证据不足为由作硬性认定，这是有悖审判原则的。二、上诉人是正当防卫不是侵权，无过错。原判认为上诉人得知被上诉人取用屯级公路建设的砂浆和水泥后，未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其行为存在过错。这个认定不尊重当时的客观实际，是牵强的。因为上诉人当时刚去到被上诉人家附近，还没有说话就遭到被上诉人诬陷和辱骂了，上诉人走到被上诉人跟前只是取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被上诉人就顺势抓住上诉人的手，并将大拇指咬住不放。迫不得已，上诉人推其脸部扯回手指。这是本能的条件反射动作，属正当防卫。在这样的情势下，还能通过什么样的合法途径解决？三、被上诉人诬告陷害获支持。被上诉人严重破坏公路施工，又强行拿走公路建设的水泥，遭到上诉人指责后怀恨在心，借故咬伤上诉人手指后却恶人先告状，编造虚假的子虚乌有的“事实”对上诉人进行诬告陷害，竞获得法院的支持，上诉人成了冤大头。四、被上诉人检查治疗和瓷牙修复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主要理由是：1、这些证据与本案的关系过于牵强。本案案发的时间为2013年8月11日，被上诉人到医院检查治疗的时间为2013年9月18日，既然指控上诉人将其牙齿打落，为何嘴巴不伤，当天不去医治？为何一个多月后才去检查治疗？又为何三个月后才做修复？法院对该案的认定太过于牵强。2、这些证据偷梁换柱。2013年9月18日凤山县人民医院出具的专用处方笺标明患者的联系地址为坡茶，2013年11月12日凤山县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标明的患者地址也是坡茶。凤山县人民法院应当知道而且已经知道，坡茶是一个行政村，陇旺是另一个行政村，而本案原、被告均是陇旺村的人，不管哪个村，同名同姓都很常见。既然是坡茶村的陈彩荣，就不能混同于陇旺村的陈彩荣。故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据是不能采信的，主体不相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牙齿脱落的认定没有事实基础，上诉人的反抗没有过错，要求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上诉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原审判决不以事实为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脱落的牙齿是多年前包的假牙，事发前已脱落”实属胡说八道，在庭审调查中上诉人也没有举出一份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脱落的牙齿是多年前包的假牙且事发前已经脱落的证据材料。事实上在事发的当晚上诉人抓住被上诉人的头部并用往下压导致被上诉人的两颗明牙碰到铁模上而当场脱落的。从公安机关对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及拍照的伤势照片完全可以证实这个事情。二、上诉人称上诉人的行为属“正当防卫不是侵权”的辩解于理不通。上诉人的行为是正当防卫还是侵权行为涉及到本案的定性问题。事实上，在事发的当晚约12点半钟，上诉人来到被上诉人家后阳沟刚倒的水泥地板时，被上诉人即对上诉人说：“你不要走过我刚倒水泥地板那里去，会踩坏我的地板。”可上诉人不但不听，反而得意踩坏被上诉人刚倒好的水泥地，并反骂被上诉人，并马上抓被上诉人头发用拳头朝被上诉人的头部、脸打了好几拳，接着又抓住被上诉人的头往下压了几次，导致被上诉人的牙齿碰到铁模上而当场脱落两颗明牙及一颗明牙松动。上诉人的这一行为难道不是一种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侵权行为吗？如果将上诉人的这种侵权行为视为正当防卫行为，那才是颠倒是非怂恿非法行为。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诬告陷害获支持”更是无稽之谈。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严重破坏公路施工，又强行拿走公路建设的水泥，遭到上诉人指责后怀恨在心，借故咬伤上诉人手指后却恶人先告状，编造虚假的子虚乌有的“事实”对上诉人进行诬告陷害，竟获得法院的支持。上诉人所谓“严重破坏公路施工”实属是诬告陷害被上诉人，至于那三包水泥是被上诉人比组内各户多交了公路建设投资款，经与上诉人同意后拉走三包水泥的，根本不存在强行拿走三包水泥的事情。四、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检查治疗和瓷牙修复与本案的关系过于牵强”实属是一种缺乏牙科治疗常识的说法。的确上诉人伤害被上诉人牙齿的时间是在2013年8月12日凌晨12点半钟，被上诉人被打掉三颗牙齿后本应及时去医院打一些消炎针，但因当时缺乏资金而无法住院治疗而在家自行放一些消炎药了事，待脱落牙齿的牙根部消炎后上诉人才于2013年9月18日去凤山县人民医院牙科检查可否修复镶牙的问题，经医生检查后建议先拔掉那颗已松动的那颗牙齿后一并才能制作牙齿模型，并寄此牙齿模型到南宁靖佳齿科技术中心制作瓷牙，这是被上诉人修复牙齿先后须花三个月时间的原因所在。至于上诉人称“偷梁换柱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实属片面无理。的确被上诉人去到凤山县医院检查牙齿的当天，医生问被上诉人是哪里人，被上诉人答道：“我是陇旺村人”。医生又接着问：“到底是那个‘陇’字”。被上诉人答道“我是文盲，到底那个‘陇’字怎么写我也不懂，反正我家住在近坡茶那里”。这样医生就写被上诉人的住址为“坡茶”。庭后被上诉人已经让医生更正被上诉人的住址为“陇旺”，关于填写被上诉人的住址错误医生完全可以作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说实在话，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60%的责任，被上诉人认为是显失公平的，而且打算提起上诉，但在代理人罗律师的动员下，被上诉人考虑到矛盾双方是屋上坎下的邻里关系，才放弃上诉的，料想不到上诉人却无理提出上诉。因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免受无辜的侵害。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涂朝臣出具的证言，用于证明被上诉人掉落的两颗门牙不是原牙而是镶的烤瓷牙。本院认为，对于涂朝臣的证言，涂朝臣本人不出庭作证，又无被上诉人就诊的相关收费凭证或治疗记录等证据佐证，故对涂朝臣出具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两颗下门牙脱落与上诉人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2、上诉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3、被上诉人的诊疗费用是否属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两颗下门牙脱落与上诉人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问题。被上诉人两颗下门牙脱落是不争的事实，这有事发后公安机关相关照片证实。而对导致脱落的原因，被上诉人主张是“上诉人抓被上诉人头发用拳头朝被上诉人的头部、脸打了好几拳，接着又抓住被上诉人的头往下压了几次，导致被上诉人的牙齿碰到铁模上而当场脱落两颗明牙及一颗明牙松动。”而上诉人则主张是“被上诉人门牙是假牙，是被上诉人咬了上诉人手指，上诉人推开被上诉人导致假牙脱落”。双方各执一词，无其他证据证实，但双方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均认可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并在冲突中导致被上诉人下门牙脱落。所以一审认定“双方发生争吵，并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原告的两颗下门牙脱落。”是正确的。故被上诉人两颗下门牙脱落与上诉人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取走用于屯级公路建设的砂浆和水泥一事发生争执，在交涉无果的情况下，双方没有采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而是相互指责、争吵，导致发生肢体冲突，并致被上诉人牙齿脱落，对此，虽然被上诉人过错在先，但上诉人一方也有过错。同时由于双方肢体冲突是互相推打和拉扯，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被咬在先，故上诉人主张其属于正当防卫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根据本案被上诉人损害发生的原因，认定“原告的行为存在过错，是案发的主要原因，应对其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被告在双方交涉无果的情况下，未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而与原告发生冲突，其行为亦存在过错，是导致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依法应承担次要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被上诉人的诊疗费用是否属实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检查治疗和瓷牙修复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两颗下门牙脱落是不争的事实。被上诉人门牙脱落后到凤山县医院治疗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凤山县医院确实曾将被上诉人的联系地址写为“坡茶”，但凤山县医院事后已经作了更正，而且上诉人并没有举出证据证明客观上“坡茶”存在另一个“陈彩荣”。所以一审法院以凤山县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和《靖佳齿科技术中心修复设计单》等证据确定被上诉人的治疗费用属实，上诉人主张“医院出具证据主体不符不能采信”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涛
审 判 员 祝 贺
代理审判员 谭学政
二〇一四年八月××日
书 记 员 苏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