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6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街道振兴路39号。法定代表人：曹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媛，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星甸中学，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星甸街道育才北路**号。法定代表人：佴宗强，该中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宝阁，男，该中学工会委员会主席。上诉人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星甸中学（以下简称星甸中学）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1民初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枫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媛、被上诉人星甸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宝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枫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枫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江浦县星甸中学校办厂（以下简称校办厂）是星甸中学为了提高教师福利而出资兴办的企业，事实上是学校的一个创收部门，并无实际法人地位。首先，校办厂原法定代表人是当时星甸中学的总务主任，财务制度由学校主管、校长审批，校办厂的注册地址在学校内部。其次，校办厂的章程显示，星甸中学是其主管部门，更是投资人及实际控制人，校办厂的财务支出需要校长审批签字，企业关停、清算也需报学校批准，利润有一定比例交至星甸中学。由此可见，星甸中学虽然并不是校办厂在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但其对校办厂的控制力高于或等于普通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控制。因此，星甸中学在校办厂出现解散事由、法院判决清算后，仍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理应对枫嘉公司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2.枫嘉公司的损失与星甸中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江浦县星甸中学灯泡厂（以下简称灯泡厂）的企业年检资料显示，1995年灯泡厂的资产高达60万元，有足够资产清偿债务。2002年、2004年灯泡厂和校办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星甸中学作为主管部门未对两企业进行清算，导致两企业的资产、账册等灭失，无法清算，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明确规定企业法人解散或者被撤销的，应当由其主管机关组织清算小组进行清算，星甸中学作为两企业的主管部门及实际控制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债权人枫嘉公司权益无法实现，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虽然校办厂属于集体企业，但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否则星甸中学作为集体企业的主管部门及投资开办人仅享有利益，不承担责任，违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单位或企业单位开办的企业倒闭后债务由谁承担的批复》规定，“企业、公司所负债先由企业、公司的财产清偿，不足部分由直接批准开办企业的业务主管部门或者由开办公司的呈报单位负责清偿”。枫嘉公司据此要求星甸中学承担清偿责任，应予支持。星甸中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校办厂与星甸中学无任何关系，星甸中学办学资金困难，校办厂也从未向星甸中学缴纳过盈利。2007年，政府、街道、教育局组织清理星甸中学债务时，未将校办厂、灯泡厂的债务当做星甸中学的债务进行处理，可见该债务与星甸中学无关。星甸中学在庭审后向本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称校办厂、灯泡厂是具有独立法人的集体企业，其一切经营管理行为与星甸中学无任何联系。该校办厂、灯泡厂的贷款抵押均是用该厂法人的个人资产做抵押，其产生的债务是企业及其法人的个人行为，与星甸中学无关。2007年浦口区教育局对星甸中学的所有债务进行了清理，学校已没有任何债务。枫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星甸中学对灯泡厂、校办厂的债务182880元承担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星甸中学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债权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南京办）与灯泡厂、校办厂）、星甸中学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经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口法院）审理作出（2010）浦永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灯泡厂、校办厂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长城公司南京办借款179000元，星甸中学在清算校办厂、灯泡厂收回的财产范围内给付长城公司南京办179000元，案件受理费3880元由星甸中学负担。判决生效后，长城公司南京办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浦口法院作出（2011）浦执字第3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3年3月，长城公司南京办与枫嘉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枫嘉公司，枫嘉公司成为上述债权的合法债权人。星甸中学作为灯泡厂的股东，至今未对灯泡厂进行清算，现灯泡厂已灭失，因星甸中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灯泡厂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当对灯泡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长城公司南京办因与校办厂、灯泡厂、星甸中学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向浦口法院起诉，要求灯泡厂、校办厂、星甸中学共同清偿债务179000元，诉讼费由灯泡厂、校办厂、星甸中学承担。浦口法院经审理认为银行与灯泡厂签订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灯泡厂在约定的期间内未归还借款，银行将上述债权依法转让给长城公司南京办，并已得到灯泡厂的确认，长城公司南京办己成为该案的合法债权人，灯泡厂作为本案的原债务人，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星甸中学向法庭提供的灯泡厂及校办厂的相关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能证明其是校办厂的主管单位，灯泡厂只是校办厂的下属分支机构。因灯泡厂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灯泡厂所欠的债务本应由其与校办厂共同清偿，但因校办厂又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同时又因校办厂、灯泡厂无虚假出资、注册资金不实、抽逃资金或隐匿财产以及其他法人人格被否定的情形，故星甸中学作为企业的主管部门只承担清算责任。判决：一、校办厂、灯泡厂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长城公司南京办借款人民币179000元。二、星甸中学于判决生效后四个月内对校办厂、灯泡厂进行清算。三、星甸中学在清算校办厂、灯泡厂收回的财产范围内给付长城公司南京办人民币179000元。四、驳回长城公司南京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元，由星甸中学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生效后，灯泡厂、校办厂、星甸中学未能履行给付义务，长城公司南京办于2011年2月21日向南京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灯泡厂、校办厂、星甸中学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浦口法院于2013年2月20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3年3月31日，长城公司南京办与枫嘉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长城公司南京办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枫嘉公司，双方于2014年10月13日发布联合公告，公告内容为枫嘉公司通过公开竞价方式依法受让了长城公司南京办的案涉债权，通知债务人灯泡厂、校办厂、星甸中学向枫嘉公司履行债务。灯泡厂于1993年9月30日成立，2002年11月25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系非法人集体企业。校办厂于1990年9月18日成立，2004年3月1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系具有法人资质的集体企业。一审法院认为，星甸中学未履行清算义务，不应据此认定星甸中学应承担民事责任。因校办厂系集体企业，星甸中学系主管部门，其性质地位有别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其对企业的控制不同于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但校办厂系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实施之前的集体企业，不宜参照适用该规定，且枫嘉公司主张依据该规定要求星甸中学承担民事责任，仍应考虑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债权人的损失与清算义务人违反清算义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星甸中学实际参与了校办厂的经营管理工作，其违反清算义务与枫嘉公司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对于枫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58元，由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过程中，星甸中学未提交新证据，枫嘉公司提交了校办厂和灯泡厂的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星甸中学是校办厂的投资人及主管部门，校办厂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雷远镇是星甸中学的总务主任，校办厂的章程约定的财务制度与利润分配形式等均可证明星甸中学是校办厂的实际控制人，对校办厂的经营管理起主导作用；灯泡厂是集体企业，投资人为校办厂，权利义务由校办厂承担，且年检报告显示灯泡厂当时的经营状况良好，资产总计43万多元，具有足够的偿债能力。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星甸中学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中企业法人组织章程的内容是雷远镇单方所写，并非星甸中学作出的决定，对于星甸中学的印章的真假、如何加盖均不清楚，星甸中学从未享受过校办厂提供的利润或福利，雷远镇办校办厂是办理停薪留职手续的。本院认证意见：因枫嘉公司提交的校办厂和灯泡厂的工商登记资料系调取自浦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校办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校办厂的拨款单位为星甸中学，金额为19.8万元，厂长雷远镇系星甸中学总务主任。校办厂的企业法人组织章程载明：校办厂系星甸中学校办工厂，住所在星甸中学院内；学校任命法定代表人，全面负责企业生产事务；职工以教师子女、亲属为主，实行合同制用工制度；法人财务制度与利润分配形式为“学校主管，校长审批，实现的利润40%上交学校用于改善办学条件、教师福利、剩余部分的40%用于职工的福利与医药，60%用于工厂的更新发展”；“法人章程的更改，必须先由法定代表人向学校提出书面申请，然后由学校镇导委员会研究决定”。星甸中学在该章程上加盖印章并签署日期。灯泡厂系校办厂的下属分支机构，截止1995年12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负债及所有者权益合计为430242.50元。以上事实有校办厂、灯泡厂的工商登记资料及本院庭前会议笔录、庭审笔录在卷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星甸中学是否应对枫嘉公司的案涉债权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清算责任是我国《民法通则》、《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等规定的法律责任，责任的来源是法律的直接规定。清算主体应尽其清算义务。如清算主体未履行清算义务致企业债权人利益受到损害的，应对该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企业法人的投资者或者主管部门应认定为清算义务人。清算主体未尽清算责任，造成企业财产毁损、灭失、贬值、甚至私分企业财产，致使债权人的债权受到实际损失的，对债权人因此产生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004年3月1日，校办厂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星甸中学作为校办厂的主管部门，对校办厂负有清算义务，但其至今未对校办厂进行清算，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灯泡厂作为校办厂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地位，校办厂在进行清算时，应将灯泡厂的资产一并进行清理。灯泡厂1995年12月30日资产负债表记载，灯泡厂所有者权益为325410.23元，2002年灯泡厂被吊销营业执照。2011年长城公司南京办的债权经浦口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校办厂、灯泡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3年长城公司南京办将其对校办厂、灯泡厂的债权转让给枫嘉公司，并经履行公告程序，枫嘉公司成为该债权的权利人。星甸中学作为校办厂、灯泡厂的主管部门，有义务对校办厂、灯泡厂进行清算，并对校办厂、灯泡厂的财产状况进行举证，现星甸中学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其有清算义务之后，仍未履行，且不能举证证明其有免责情形，故作为校办厂、灯泡厂的清算义务人存在过错，应当在损失范围内对枫嘉公司的债权182880元承担赔偿责任。枫嘉公司上诉认为星甸中学对其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枫嘉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致使实体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条，《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1民初173号民事判决；二、南京市浦口区星甸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市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赔偿182880元。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58元，均由南京市浦口区星甸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