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门民一终字第00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荆州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黄金堂西侧，组织机构代码78818864-2。
负责人：�凡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向阳，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香，农民，系受害人孔祥新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涛，务工，系受害人孔祥新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务工，系受害人孔祥新次子。
上列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永雄，男，196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海涛，司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港商务调度中心，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临江路23号，组织机构代码17896261-0。
法定代表人：张小兵，该公司总经理。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绍军，男，1950年5月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荆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荆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玉香、张云、孔涛（以下简称孙玉香等三人）、荆州港商务调度中心（以下简称调度中心）、姚海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14）鄂沙洋县后民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5日、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人保荆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向阳，被上诉人孙玉香、张云及孙玉香、孔涛、张云的委托代理人周永雄，被上诉人调度中心、姚海涛的委托代理人杨绍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玉香等三人诉称，2013年11月23日，姚海涛驾驶鄂D×××××号重型自卸货车从荆门市驶往荆州市，于05时50分，沿207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2041km＋500m处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孔祥新驾驶的“沐河”手扶拖拉机追尾相撞，造成孔祥新当场死亡，两车及手扶拖拉机上的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沙洋县交警大队认定，本次事故姚海涛承担�部责任，孔祥新不承担责任。沙洋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孔祥新因交通事故死亡。为此，孙玉香等三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人保荆州公司、姚海涛、调度中心承担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93000元；人保荆州公司、姚海涛、调度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3日，姚海涛驾驶鄂D×××××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调度中心）从荆门市驶往荆州市，于05时50分，沿207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2041km＋500m处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孔祥新驾驶的无号牌“沐河”手扶拖拉机追尾相撞，造成孔祥新当场死亡，两车及手扶拖拉机上的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同日，经沙洋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死者孔祥新的死亡原因系生前遭受车轮碾压致死。同年12月10日，沙洋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此次事故，姚海涛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孔祥新不承担责任。同年12月17日，沙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受害人驾驶的手扶拖拉机的车物损失为5610元。事故发生后，调度中心已向孙玉香等三人支付现金50000元及丧葬费18000元。
另查明，鄂D×××××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荆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4月24日0时起至2014年4月23日24时止。
同时查明，受害人孔祥新生于1962年3月19日，其父母均已去世；姚海涛系调度中心聘请的司机。
原审法院认为，此次事故中，双方当事人对公安交警部门所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提出异议，该事故责任认定，予以支持。因姚海涛系调度中心聘请的司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有关“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孙玉香等三人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依法由调度中心承担。因鄂D×××××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荆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有关“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人保荆州公司理应在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孙玉香等三人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此次事故责任承担者调度中心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荆州公司在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依约承担赔偿责任。
孙玉香等三人就调度中心已赔付部分的诉请，人保荆州公司、姚海涛、调度中心未提出异议，但孙玉香等三人在直接获得保险赔款后，应对超出部分的相应款项返还调度中心。
孙玉香等三人的经济损失中，丧葬费17590元、车物损失5610元，经审查属实，且符合实际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受害人虽非城镇户口，但孙玉香等三人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受害人从2011年3月起就在城镇居住工作，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故对孙玉香等三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予以支持。
关于孙玉香等三人的部分诉请是否过高或缺乏依据的问题。关于孙玉香等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问题，因受害人孔祥新死亡惨景，确给孙玉香三人造成了很大的精神痛苦，根据此事故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和本地区的实际生活水平，酌定3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是否缺乏依据的问题，根据孙玉香等三人的当庭陈述，孙玉香是务农，孔涛和张云在经商和务工，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死亡，三人处理丧事确存在误工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按三人各三天计算，酌定误工费800元予以支持。
关于保险公司是否承担本案诉讼费的问题。因保险公司未及时按照保险合同赔偿受害人的损失，且保险公司在本案中负有赔偿义务，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有关规定，保险公司应按其赔偿数额与侵权人共同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故对人保荆州公司认为不应承担诉讼费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玉香等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为471400元［死亡赔偿金416800元=20840元／年×20年、丧葬费17590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800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财产损失5610元］，由人保荆州公司在其为鄂D×××××号重型自卸货车承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分别赔付112000元和300000元，下余59400元由调度中心赔偿，�于调度中心已赔付68000元，本案不再判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荆州支公司在其为鄂D×××××号重型自卸货车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孙玉香、孔涛、张云赔�11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30000元），财产损失项下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300000元；二、驳回孙玉香、孔涛、张云对姚海涛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孙玉香、孔涛、张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95元，由孙玉香、孔涛、张云负担695元，荆州港商务调度中心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荆州支公司各负担4000元。
宣判后，人保荆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孔祥新生前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孙玉香等三人于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居住在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不承担诉讼费，且保险公司不是侵权人，也并未收到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理赔申请，原审判决其承担诉讼费没有依据。3、侵权人姚海涛已被�起刑事诉讼，根据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不应支持孙玉香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受害人孔祥新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支持孙玉香等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的诉请，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孙玉香等三人答辩称，其于原审中已提交大量证据证明孔祥新生前生活、居住、消费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人保荆州公司未积极向受害人亲属进行理赔，迫使其向法院起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诉讼费；本案是民事案件，不是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可以支持精神抚慰金。原审作出判决程序合法，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调度中心答辩称，对于诉讼费用，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诉讼费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对人保荆州公司的另外两项上诉请求没有答辩�见。
姚海涛与调度中心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中，人保荆州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A1、荆门市掇刀区双喜街道办事处碧桂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5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孙玉香等三人于原审提交的证据六中荆门市掇刀区双喜街道办事处碧桂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没有事实依据；
A2、沙洋县五里铺镇杨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孔祥新生前没有脱离农村，其主要居住地在农村。
孙玉香等三人质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于证据A1，该证据不能证明孔祥新不在碧桂园社区居住，孙玉香等三人于原审中不仅提交了碧桂园社区的证明，还提交了当地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也依职权进行了核实，能够证明孔祥新的居住情况，且该份证据系荆州两名检察官到社区取证，该行为不是检察院的职务�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证据A2清楚表明孔祥新生前长期在外务工，农忙时回来帮忙，农闲出去务工。
调度中心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姚海涛质证意见与调度中心意见一致。
本院审核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A1系碧桂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原审原告证据六的经过，证据A2能够证明孔祥新因家庭人多地少，在荆门市城区务工，农忙时回家种地，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孙玉香等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B1、荆门市掇刀区双喜街道办事处碧桂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7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人保荆州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A1不能证明孔祥新生前不在城镇居住，且证据A1因检察院参与调取，形式不合法；
B2、沙洋县五里铺镇杨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孔祥新生前在荆门务工；
B3、荆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的文件批复一份、荆门市掇刀区兴隆街道掇刀渔场和荆门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分局迎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照片一组，拟证明孔祥新在掇刀渔场居住并有房产，该房屋所在地已于2011年5月被划为城镇规划范围。
人保荆州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B1有异议，认为孙玉香等三人与碧桂园社区存在关联性，由此对孙玉香等三人于原审提交证据六真实性持有异议。证据B2不属于新证据，且与证据A2相矛盾，因A2作出时间在后，应以A2为准。证据B3不属于新证据，其仅能证明孔祥新在该处拥有房产，不能证明其在该处居住。
调度中心质证认为，对证据B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与之前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相互矛盾。对证据B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孔祥新在城镇务工。对�据B3中批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房屋未办理房产证，看不出其居住地在何处，派出所出具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调查核实。
姚海涛质证意见与调度中心一致。
本院审核认为，证据B1与证据A2所载一致，证据B2中载明的孔祥新“生前长期在荆门城区务工”与证据A2中载明的孔祥新“在荆门城区务工，农忙时回家种田”并不矛盾，证据3能够证明孔祥新在荆门城区规划区内有房产，对该三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查，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孔祥新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2、本案是否支持精神抚慰金的赔偿；3、原审判令人保荆州公司承担诉讼费是否适当。
关于孔祥新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人保荆州公司认为，孔祥新系农业户口，其生前的居住地为农村，收入来源也来自农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孙玉香等三人于原审中提交的孔祥新生前工作工资表上其他员工未出庭作证，其真实性存疑，且孔祥新生前在农村有农田，农闲时外出打工，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农村。孙玉香等三人虽于原审提交碧桂园社区居委会的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孔祥新的居住地在城镇，但人保荆州公司在二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碧桂园社区居委会出具该份证明没有事实依据，且与孙玉香等三人于二审中提交的孔祥新生前居住在掇刀渔场的证据相矛盾，不能证明孔祥新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其经常居住地应为其身份信息上载明的沙洋县五里铺镇杨集村7组，且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地吻合。
孙玉香等三人认为，孔祥新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孔祥新虽在农村承包有农田，但家中地少人多，家庭生活困难，才外出至城镇打工，农忙时请假几天回家帮忙，原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孔祥新在荆门市胜鑫钢材门市部工作的事实，原审法院也依职权作了调查，其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其于原审中提交的碧桂园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还包括派出所核实并加盖公章，能够证明孔祥新生前确在碧桂园社区居住，且其在城镇规划区拥有房产并也在该处居住。
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系对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未来收入减少的损失赔偿，以弥补受害人家属因受害人死亡而减少的家庭收入等实际损失，其计算标准与受害人生前主要收入来源存在直接联系。孙玉香等三人于原审中提交的孔祥新的工资单，时间连续且有孔祥新及其他工作人员签字和加盖手印，另原审法院也依职权针对孔祥新的工作问题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能够证明孔祥新生前确系长期在荆门市胜鑫钢材门市部工作。人保荆州公司及孙玉香等三人于二审中提交的沙洋县五里铺镇杨集村村民委员会提交的两份证明，均证实孔祥新生前因承包农田较少，经济困难，在荆门城区务工，农忙时回家帮忙，与其在荆门市胜鑫钢材门市部工作并无矛盾，且与大多数进城务工农民状况相符，故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可确定为城镇。孔祥新的经常居住地是本案争议最大的一点，荆门市掇刀区双喜街道办事处碧桂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先后出具了一份证明、两份说明，该份证明加盖居委会公章，并有荆门市公安局漳河新区分居双喜派出所书写“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证明孔祥新生前在碧桂园社区居住，其后两份说明系阐明该份证明作出的经过，均无孔祥新生前不在该小区居住的内容。人保荆州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孔祥新生前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况且孔祥新主要收入来源地已确定为城镇，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能更合理地补偿其家属的损失，原审认定并无�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可见，精神损害抚慰金系民事侵权案件的法定赔偿项目，孔祥新系因交通事故遭车轮碾压致死，其死亡必给其亲属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及精神创伤，原审认定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荆州公司上诉认为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然本案系民事侵权案件，而非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其上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人保荆州公司是否承担诉讼费，人保荆州公司虽主张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其不承担诉讼费，但该约定仅在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发生法律效力，人民法院有权依据案件胜败诉情况径行决定诉讼费用的负担，原审法院判决人保荆州�司承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人保荆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荆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华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李 瑞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龙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