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一中民再终字第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周经，男，汉族，1955年6月5日出生，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经理，住海南省万宁市。
委托代理人：冯桦，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陈良山，男，汉族，1979年9月13日出生，无业，住海南省万宁市。
委托代理人：高鼎，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继群，男，汉族，1954年6月8日出生，经商，住海南省三亚市。
委托代理人：陈海涛，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仙，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周经、陈良山因与被申请人肖继群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海南一中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琼民申字第5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周经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桦、再审申请人陈良山的委托代理人高鼎、被申请人肖继群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涛、周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继群向万宁市人民法院起诉称，陈周经是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肖继群也是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30%的股份。肖继群与陈周经商定由肖继群将持有的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陈良山，陈周经承诺确定由其负责偿付给肖继群股权转让款310万元。2013年1月，肖继群依约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将其本人持有的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合法转让给陈良山，但是，陈周经却一直没有依照约定和承诺偿付股权转让款给肖继群，陈周经的行为已违反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严重侵害其本人合法权益。为此，诉请判令陈周经向其本人偿付欠款310万元及利息124516.66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合计3224516.66元，本案诉讼费由陈周经负担。
陈周经辩称，本案讼争标的310万元并非股权转让价款，而是股东借款；其本人对《承诺书》内容和签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当撤销；其本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当驳回肖继群的诉讼请求。
陈良山述称，当时为了完成工商登记，使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能够运转，肖继群空口将股权转让给其本人，实际上没有存在讼争的这笔股权转让款，其本人没有欠肖继群的钱，陈周经也没有欠其本人的钱，陈周经不应偿还讼争的这笔股权转让款，应驳回肖继群的诉讼请求。
万宁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陈周经，股东为肖继群、陈周经、郝李真、谢爱云、林江帆，认缴出资额分别为肖继群450万元、陈周经450万元、郝李真300万元、谢爱云240万元、林江帆60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肖继群持有30%、陈周经持有30%、郝李真持有20%、谢爱云持有16%、林江帆持有4%。2012年12月28日，经该公司董事会决议及两次股东会决定后，肖继群、郝李真、谢爱云、林江帆与陈良山、陈基瑜、陈天嘉、纪海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肖继群、郝李真、谢爱云、林江帆将各自持有的该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陈良山、陈基瑜、陈天嘉、纪海妹，其中肖继群将其持有的该公司30%股权转让给陈良山，股权转让金额为450万元，且于2013年1月21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变更登记。变更后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为陈周经、陈良山、陈基瑜、陈天嘉、纪海妹，持股比例分别为陈周经持有30%、陈良山持有30%、陈基瑜持有20%、陈天嘉持有10%、纪海妹持有10%。2013年3月4日，陈周经立据承诺肖继群股权转让给陈良山的310万元股权及债务由陈周经负责偿还给肖继群，同时陈周经又立据计划由其负责的股权转让款310万元力争在2013年4月15日前按政府拨款的底单付60%给肖继群。此后，陈周经未依承诺及计划偿付股权转让款310万元给肖继群，现陈周经尚欠肖继群股权转让款310万元未付。肖继群遂起诉请求判决陈周经偿还其欠款310万元及利息124516.66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合计3224516.66元，本案诉讼费由陈周经负担。
万宁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周经对《承诺书》、《还款计划》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是否应予撤销；2.陈周经在本案中是否主体不适格；3.本案讼争的310万元是陈周经欠肖继群的股权转让款还是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欠肖继群的借款，应由陈周经偿还还是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偿还。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周经主张其对《承诺书》、《还款计划》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理由是由于北京老板放弃受让土地，肖继群多次提出还款，在胁迫无奈又不带公章的情况下，陈周经只好在肖继群事先书写好的《承诺书》和《还款计划》上签名。陈周经当时认为，既然股权已转让，自己又是法定代表人，按农村习惯总误解为公司是自己的，自己签名就等同于公司盖章，且《承诺书》中注明的“由陈周经负责偿还给肖继群”，其真实意思是陈周经是公司老总，由陈周经负责用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财产偿还给肖继群，而并非是用陈周经个人股东的财产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周经主张其对《承诺书》、《还款计划》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但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周经该项主张，证据不充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陈周经主张，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肖继群出借300万元给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进行土地交易活动，债务人是该公司，应由该公司偿还，陈周经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债务不能由陈周经承担，故本案将陈周经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另外，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肖继群将股权转让给陈良山，股权转让对价款应找陈良山索要，陈周经不是《股权转让协议书》讼争标的的合同当事人，以陈周经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对此，陈周经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肖继群借给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300万元借款与本案讼争的310万元股权转让款存在关联性，故不能证明本案讼争的31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肖继群借给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陈周经立据承诺肖继群股权转让给陈良山的310万元股权及债务由其负责偿还给肖继群，同时陈周经又立据计划由其负责的股权转让款310万元力争在2013年4月15日前按政府拨款的底单偿付60%给肖继群，但至今陈周经未依承诺及计划偿付该31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肖继群，所以，陈周经与肖继群之间存在权利义务关系，陈周经在本案中主体适格。陈周经主张以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证据不充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肖继群持有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30%股权，经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及两次股东会决定并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其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30%股权转让给陈良山，并于2013年1月21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变更登记，其股权转让金额为450万元。2013年3月4日，陈周经立据承诺肖继群股权转让给陈良山的310万元股权及债务由其负责偿还给肖继群，同时陈周经又立据计划由其负责的股权转让款310万元力争在2013年4月15日前按政府拨款的底单偿付60%给肖继群，故本案讼争的310万元是陈周经欠肖继群的股权转让款，应由陈周经偿还。陈周经未依承诺及计划偿还股权转让款310万元给肖继群，至今尚欠肖继群股权转让款310万元未付，肖继群诉请由陈周经偿还欠款310万元及利息，证据充足，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该欠款310万元的利息可从肖继群催告还款之日即肖继群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陈周经偿还欠款之日2013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欠款之日止。陈周经向肖继群偿付股权转让欠款310万元及其利息后，可依法向陈良山另行主张权利。陈周经主张肖继群与陈良山股权转让价款已结清，同时又主张肖继群与陈良山不存在股权转让，讼争的310万元（含10万元利息）是肖继群先后分两次借给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不是肖继群股权转让给陈良山的对价款，应由该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为此，陈周经虽提供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书》拟证明股权转让价款已结清，但陈周经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协议各方已依照该协议所约定的“购股款自股东签名之日起全部结付清”履行结付清购股款的合同义务，故陈周经主张股权转让价款已结清证据不充足。陈周经主张肖继群与陈良山不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各股东投入的资金都是虚数，公司实际是空壳公司，为了保住公司，股权转让实际上是名义上的转让，但陈周经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且陈周经的该项主张与其所提出的股权转让价款已结清的事实主张相冲突。另外，陈周经以肖继群先后分两次将300万元借款借给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为由，主张本案讼争的31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该公司的借款，不是肖继群股权转让给陈良山的对价款，但陈周经也没有提供证据佐证，故其证据不充足、理由不充分。陈周经以肖继群的股权转让对价款是450万元而肖继群仅主张310万元为由，主张讼争的310万元不是股权转让款而是肖继群借给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其理由也不充分。因此，陈周经主张肖继群与陈良山股权转让价款已结清，肖继群与陈良山不存在股权转让，本案讼争的310万元（其中10万元利息）是肖继群先后分两次借给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不是肖继群股权转让给陈良山的对价款，应由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证据不充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良山主张，当时为了完成工商登记，使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能够运转，肖继群空口将股权转让给陈良山，实际上不存在讼争的这笔股权转让款。陈良山对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宁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陈周经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欠肖继群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1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3年10月31日起以欠款人民币31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欠款人民币310万元之日止，息随本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596元，申请保全措施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37596元，由陈周经负担。
陈周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不存在的“万宁神州半岛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视为“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并判决其承担偿还不存在的公司股权转让款31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是公司名称、股权转让时间、股权转让数额都不一致。二、一审法院认定陈良山未付股权款给肖继群，判决其承担偿还股权款的义务，明显与肖继群、陈良山在股权转让中的意思表示相佐。三、《承诺书》和《还款计划》所体现的内容均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当事人有意串通，为规避肖继群出面筹款投入购买土地不成功的责任，而对出借人（债权人）编造的虚假事实。四、在其本人向一审法院另行提起确认《承诺书》、《还款计划》为无效之诉，而一审法院已受理但还未就该案判决之前，其认为本案必须以该确认之诉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应中止本案的审理。一审法院没有中止本案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肖继群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由肖继群承担。
肖继群辩称，陈周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陈良山述称，一、一审错误将“万宁神州半岛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视同为“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二、其受让肖继群所持有的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30%股权的转让款450万元已结清，并没有欠肖继群的股权转让款。公司是个空壳公司，肖继群与陈良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是为了使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能够继续存在并运转下去而刻意操作的虚假转让。因此，其并没有欠肖继群的股权转让款，自然也无需由陈周经代为偿还。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陈周经以《承诺书》、《还款计划》存在重大误解，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已向万宁市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万宁市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受理，但尚未审结。本案应中止诉讼。一审在该案尚未审结的情况下，匆匆作出判决，系程序严重违法。综上所述，肖继群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另查明，陈周经向肖继群出具的《承诺书》，其内容为：“万宁神州半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签股权转让原肖继群股权转让给陈良山的叁佰壹拾万元股权及债务由陈周经负责偿还给肖继群。承诺人：陈周经2013年3月4日”。陈周经向肖继群出具的《还款计划》，其内容为：“由陈周经负责股权转让款310万元，力争在2013年4月15日前，按照政府拨款的底单付60%给肖继群。此据陈周经2013年3月4日”。又查明，肖继群与陈良山除存在本案股权转让关系外，双方无其他股权转让关系。陈周经因请求撤销其向肖继群出具的《承诺书》和《还款计划》，其作为原告以肖继群为被告，向万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万宁市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6月26日通知陈周经受理该案，至本案二审庭审时，该案尚未审结。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肖继群与陈良山等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对当事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2.陈周经向肖继群出具的《承诺书》、《还款计划》是否合法有效，能否作为肖继群向陈周经请求支付其与陈良山所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的依据；3.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二审认为，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肖继群与陈良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是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合法股东，肖继群有权依法转让其在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中享有的股权。肖继群与陈良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并得到了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股东的确认，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对肖继群与陈良山当然具有约束力。陈良山主张，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实际上是为了配合肖继群等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使该公司能够继续存在并运转下去而刻意操作的虚假转让。但其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与本案的客观事实相矛盾。事实上，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工商行政部门已于2013年1月21日对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肖继群已经不再是该公司的股东，而取而代之的正是陈良山。据此，肖继群与陈良山之间的股权转让已经完成，肖继群已不再享有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而陈良山则通过受让肖继群的股权，已经成为该公司的合法股东。工商行政部门所作变更登记行为业已产生法律效力。陈良山主张股权转让为虚假转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陈周经单方向肖继群出具《承诺书》，承诺“万宁神州半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签股权转让原肖继群股权转让给陈良山的叁佰壹拾万元股权及债务由陈周经负责偿还给肖继群”，肖继群接收且未提出异议，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双方之间业已成立保证合同。陈周经辩解“万宁神州半岛置业有限公司”并非“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前者是一个虚构的并不存在的主体，且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发生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8日而非其所出具的《承诺书》中所载明的“2013年1月15日”，并主张一审将不存在的“万宁神州半岛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视为“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本院二审认为，陈周经明知肖继群与陈良山通过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达成了转让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的协议，亦应当知道肖继群与陈良山不存在除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外的其他股权转让行为，在此情况下，陈周经自愿向肖继群出具《承诺书》，只能解释并认定为是其愿意对陈良山受让肖继群享有的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而产生的股权转让款之债务提供担保。进而言之，2012年12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主合同，陈周经向肖继群出具的《承诺书》（名为“承诺书”，实为担保合同）系该主合同的从合同，而《还款计划》则为该《承诺书》的补充。至于《承诺书》中的“万宁神州半岛置业有限公司”和“2013年1月15日”，其虽与“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落款时间“2012年12月28日”不一致，但综合本案证据和事实来看，应认定为笔误，并不影响对其真实意思的认定，亦不影响该《承诺书》及《还款计划》的效力。综上，陈周经向肖继群出具的《承诺书》和《还款计划》均合法有效，对陈周经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陈周经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肖继群有权要求陈周经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陈周经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债务人陈良山追偿。一审判决陈周经偿还肖继群股权转让款310万元及其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陈周经与陈良山均提出，一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中止诉讼的规定，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本案应中止诉讼。但就本案而言，陈周经在一审中为对抗肖继群的诉讼请求，已经在本案中明确提出其对自己出具的《承诺书》和《还款计划》存在重大误解，《承诺书》和《还款计划》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抗辩理由。其上述抗辩理由是否成立，即《承诺书》和《还款计划》是否显失公平以及陈周经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已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应当亦有权就陈周经是否对《承诺书》和《还款计划》存在重大误解以及《承诺书》和《还款计划》是否显失公平进行审理和认定，而不必以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至于一审法院另又受理了陈周经以相同事实和理由而提起的请求撤销《承诺书》和《还款计划》的诉讼，此属另一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因此，本案不存在中止诉讼的情形，陈周经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但一审未对陈周经与肖继群之间的担保合同关系进行认定，亦遗漏适用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陈周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海南一中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96元，由陈周经负担。
陈周经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原一、二审民事判决存在“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承诺书》、《还款计划》均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共同伪造的证据，以应付他人推卸自己投资失败责任所编造的事实。（二）陈良山等四位所受让的“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系虚假转让的股权。所谓注册资本1500万元，在肖继群等股东注册登记成立公司后，第二天就转出去，因此，肖继群等四名股东系虚假出资的股东。在2012年12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特别明确“以上购股款自股东签名之日起全部结付清”，双方没有任何股权对价的转让，目的是便于办理股权过户，便于保留其公司。陈周经、陈良山所举的《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2012年审计报告》（以下简称《报告》）证据，证明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系空壳公司，一、二审认定存在股权转让欠款与事实不符。（三）一、二审不采信证人股东纪海妹的证言，违反了法官中立性、居中裁决的原则。（四）肖继群要求陈周经在打印好的虚假的《承诺书》及《还款计划》上签名，主要是为肖继群在万宁办公司投资买地失败（因买地花费约300万元），为掩盖失败的事实，有意让陈周经在虚假的《承诺书》及《还款计划》上签名以应付幕后老板。但肖继群却以此进行虚假诉讼，可一、二审法院却作出违背事实的判决。二、二审判决存在“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二审根据担保法的规定，认定陈周经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陈良山追偿。（一）一、二审将虚假的《承诺书》及《还款计划》视为担保，但陈良山与肖继群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已明确，是没有任何股权对价的转让，因此，才有“以上购股款自股东签名之日起全部结付清”的结论。陈良山与肖继群并不存在主债务，陈周经与肖继群却能背着陈良山，为陈良山设定债务或义务不合常理。（二）如果陈良山是股权转让的主债务人，陈良山就应有履行偿还的期限。在陈良山应履行偿还的期限还未届满之际，肖继群则无权向保证人追偿。恳请对一、二审错误的判决予以纠正。
陈良山申请再审的诉讼请求与陈周经的再审请求相一致。同时，陈良山提出，其并未欠肖继群310万元的债务，一、二审将其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判决认定其为第一债务人，程序违法。其出于好心帮助，却要为他人的虚假承诺背负巨额债务。本案将不存在的公司、不存在的股东、不存在的股权转让款来推定为另一法定公司股东所欠的主债务，并适用担保法来确定陈周经承担担保之责，其本人承担主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纠正错误的判决。
肖继群辩称：一、《承诺书》及《还款计划》真实、有效，陈周经主张系伪造的证据无事实依据。（一）陈周经向答辩人出具的《承诺书》及《还款计划》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伪造或虚假的情况。（二）《股权转让协议书》、《确认书》、《承诺书》及《还款计划》相互印证本案的基本事实。（三）陈周经所称《承诺书》及《还款计划》是为了应付他人追责而签订，但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四）《承诺书》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公司名称、落款时间虽然不一致，但综合本案证据和事实来看，应认定为笔误，不影响意思表示的认定，亦不影响该《承诺书》及《还款计划》的效力。（五）答辩人与陈周经及陈良山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是310万，合同上签订的450万元是为了过户登记使用。答辩人与陈周经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印证双方之间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是310万元。且股权价款的转让系双方之间的合意，约定即可有效，没有强制性法律规定股权必须平价转让，折价或溢价转让均依双方之间的合意约定。二、答辩人与陈良山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有效，具有法律上的效力。（一）《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有效，答辩人已经依约定转让股权，而陈周经仍未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支付价款，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陈周经及陈良山主张股权转让价款已全部结清，又主张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是空壳公司，实属自相矛盾，且没有相应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并非空壳公司，《报告》并不能证明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是空壳公司。陈周经提供的公司买地的证据材料证明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已经实际运作，并不是空壳公司。《报告》出具的依据也是陈周经方提供的材料，其来源真实性不确定。综上所述，陈周经及陈良山再审申请无事实法律依据，请依法查明事实，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12月23日，肖继群分两次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亚分行转入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万宁市支行营业部的账户共计人民币300万元（分别为人民币180万元、人民币120万元）。2012年1月4日，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500万元，其中各股东按持股比例认缴出资额为：陈周经450万元，郝李真300万元，谢爱云240万元，林江帆60万元，肖继群450万元。2012年1月5日，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万宁支行的该公司账户转出人民币1500万元，其中转入户名：冯文强（1200万元）；三亚路宏实业有限公司（300万元）。2012年9月20日，肖继群与陈周经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肖继群将持有的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陈周经；陈周经支付310万元给肖继群。后因陈周经不同意接受肖继群的股份，要求肖继群将股权转让给陈良山，该协议未履行。
本院再审期间，陈周经与肖继群未提交新证据。陈良山提交的《报告》，拟证实2012年1月4日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股东缴存于该公司账户的资金1500万元已于2012年1月5日被全部转出，说明该公司是没有资金的，为了保存公司，因此就有了本案中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陈良山并未通过《股权转让协议书》得到任何资金，股权转让是虚假的转让，其本人无需向肖继群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无需委托陈周经为其支付该款。陈周经质证称，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其意见与陈良山的意见一致。肖继群质证，对陈良山以该证据来主张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没有资金有异议，肖继群认为，陈良山是想受让其本人的股权利益，并且是由陈周经负责支付310万元为代价。股东出资又抽资，是股东自己的行为，公司买地说明公司是有资金的。而且该审计报告是陈周经单方面委托作出的，其效力待定。该证据经庭审质证，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应予认定。但该证据缺乏关联性，对所要证明的案件事实没有证明效力。该证据只能证明1500万元注册资金于2012年1月4日转入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5日转出的情况，无法证实股权转让是虚假的转让，陈良山是否需向肖继群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是否需委托陈周经为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以上事实，有陈周经提交的肖继群于2011年12月23日分两次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亚分行转入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万宁市支行营业部的账户共计人民币300万元的转账单、海南华合会计师事务所海华合会验字[2012]第801002号《验资报告》、肖继群与陈周经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陈良山提交的《报告》及再审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陈周经向肖继群出具的《承诺书》、《还款计划》是否真实，是否合法有效；二、肖继群与陈良山等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对当事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肖继群与陈良山的股权转让款是否已结清。
第一，关于陈周经向肖继群出具的《承诺书》、《还款计划》是否真实，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陈周经再审主张《承诺书》、《还款计划》均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其与肖继群共同伪造的证据，以应付他人推卸自己投资失败责任所编造的事实。原一、二审认定其合法有效，缺乏证据证明及事实依据。不论是《承诺书》还是《还款计划》，实质上都是一个虚构不受法律保护的承诺。一、二审判决确认其有效是经不起事实与法律的辩驳的。《承诺书》中出现三个笔误，而二审只确认两处笔误，显属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周经主张《承诺书》、《还款计划》均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共同伪造的证据，以应付他人推卸自己投资失败责任所编造的事实，但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陈周经立据承诺肖继群转让给陈良山的31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债务由其负责偿还给肖继群，同时陈周经又立据计划由其负责的股权转让款310万元力争在2013年4月15日前按政府拨款的底单付60%给肖继群，但至今陈周经未依承诺及计划付31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肖继群。虽然《承诺书》中所写的公司名称、股权转让协议的落款时间及股权转让款数额与《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公司名称、股权转让协议的落款时间及股权转让款数额不一致，但从整个案件调查情况及现有的证据材料来看，应认定为笔误。且肖继群与陈良山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有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此外，双方无其他股权转让协议，亦无其他债务纠纷。因此，《承诺书》中所指的股权转让应当认定为肖继群与陈良山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股权转让。本院原二审以陈周经应当知道肖继群与陈良山不存在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外的其他股权转让行为，以及《承诺书》存在的笔误不影响其意思表示真实性为由，认定《承诺书》和《还款计划》构成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承诺并无不当。
从2012年9月20日肖继群与陈周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该协议约定由肖继群将持有的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陈周经，陈周经支付310万元给肖继群。虽然该协议未履行，但协议内容证实陈周经在向肖继群出具《承诺书》和《还款计划》之前，已有向肖继群作出偿还310万元的意思表示，亦可印证之后陈周经出具的《承诺书》和《还款计划》的真实性。陈周经在向肖继群作出《承诺书》和《还款计划》时，应当知道陈良山并没有支付45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肖继群，也应当知道自己出具《承诺书》和《还款计划》的行为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但其仍自愿向肖继群出具《承诺书》和《还款计划》，表示愿意替陈良山偿还31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及债务给肖继群，足以说明《承诺书》和《还款计划》就是其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陈周经向肖继群出具《承诺书》和《还款计划》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对陈周经具有约束力，陈周经应当按照承诺履行自己的义务。陈周经再审提出的《承诺书》和《还款计划》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双方共同伪造的证据的意见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肖继群与陈良山等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对当事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肖继群与陈良山的股权转让款是否已结清的问题。
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肖继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是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合法股东，肖继群有权依法转让其在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中享有的股权。肖继群与陈良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协议经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及两次股东会决定，并得到了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股东的确认，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对肖继群与陈良山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工商行政部门已于2013年1月21日对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该公司原股东肖继群已变更为新股东陈良山。因此，陈周经、陈良山再审提出的万宁神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实际上是为了配合肖继群等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使该公司能够继续存在并运转下去而刻意操作的虚假转让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关于肖继群与陈良山的股权转让款是否已结清的问题。陈周经、陈良山以肖继群与陈良山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名约定“以上购股款自股东签名之日起全部结付清”为由，主张双方股权转让款已结清。经查，肖继群与陈良山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陈良山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给肖继群。虽然协议上约定“以上购股款自股东签名之日起全部结付清”，但缺乏证据证明，仅凭协议上约定的“以上购股款自股东签名之日起全部结付清”不足以证明股权转让款确已结清。再者，陈周经出具的《承诺书》和《还款计划》也证实股权转让款并未结清。双方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陈周经于2013年3月4日出具《承诺书》和《还款计划》，承诺替陈良山偿还31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肖继群，证明股权转让款事实上并未结清。故陈周经、陈良山提出的股权转让款已结清的主张证据不足，且与《承诺书》和《还款计划》自相矛盾，不予支持。
综上，陈周经、陈良山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海南一中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焕 利
审判员 周 业 夏
审判员 未 锋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谢春雷
书记员韩一陆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
审核：曾令宏 撰稿：陈焕利 校对：韩一陆 印刷：李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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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2016年6月21日印制
（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