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2民终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源光，男，199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柏英瑞，黄石市磁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住所地黄石市湖滨大道117号。负责人：刘城胜，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栋，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源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黄石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7）鄂0202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源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由人保黄石分公司赔偿其损失106040元。事实与理由：其在保单上签名是根据人保黄石分公司要求，对免责条款人保黄石分公司未向其明确说明，该签名不产生效力；其在案发后未移动现场，无扩大损失的事实，事故发生后，车内人员全部受伤到医院治疗，属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其不知案发地点的名称，且事故发生时间为半夜，其在第二天报警属正常；其若有违法行为应由公安机关承担调查的责任和义务。人保黄石分公司辩称：罗源光在一审中认可他签名的事实，其明确说明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对罗源光产生法律效力；发生事故后，罗源光在没有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禁止性规定，其对该禁止性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罗源光和车上人员发生事故后受伤伤势轻微，罗源光未在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缺乏必要性和合理性。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罗源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黄石分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06040元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月16日，罗源光在人保黄石分公司处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鄂Ｂ×××××的奥迪FV6461HDQBG多用途乘用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保险单号为PDZA201712020000003646）、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号为PDZA201742020000002454）、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号TEAU201742020021Z05271）。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被保险人均为罗源光，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为本保险单所载机动车号牌号码（未上牌新车为车架号或发动机号）对应车辆的驾驶人员及乘客。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间自2017年1月16日15时起至2018年1月16日15时止，保险费为950元，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人民币122000元。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保险期间自2017年1月16日15时起至2018年1月16日24时止，保险费为10980.23元，承保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314400元）、盗抢险（责任限额3144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万元），并投不计免赔率，特别约定第一受益人为大众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投保人即罗源光在保单上记载：“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款、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期限自2017年1月17日零时起至2018年1月16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800元；其中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的意外医疗费用补偿为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给付比例80%。2017年6月28日23时许，罗源光驾驶鄂Ｂ×××××号汽车从大冶铜山口向刘仁八方向行驶至刘仁八镇岩山村胡家湾时，撞到路边花坛，造成车辆、花坛受损，车内四人（罗源光、张翔宇、郭位椿、郭逸之）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罗源光及车内其他人员前往医院就诊。其中罗源光支出医疗费205.3元，张翔宇支出医疗费120.3元，郭位椿支出医疗费235.3元，郭逸之支出医疗费235.3元。2017年6月29日9时12分，罗源光向大冶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警，该大队三中队值班民警赶赴现场勘查。随后，罗源光向人保黄石分公司报案。同年7月10日，大冶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三中队出具关于鄂Ｂ×××××号小型普通客车交通事故的有关情况说明，其上除载明接处警经过外，还载明：“因该事故未能及时报警，故对鄂Ｂ×××××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的违法行为无法查实、查清，我队对该事故无法作出责任认定。”人保黄石分公司对事故车辆扣残值后定损金额98755.11元。2017年8月11日，人保黄石分公司向罗源光送达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拒赔案件情况备注：本案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约定的“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况，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另认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的第八条第二项、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十条第四项、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二十六条第八项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一审法院认为：罗源光、人保黄石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关于罗源光基于机动车商业综合保险要求人保黄石分公司支付车损98755.11元、花坛损失5000元的诉讼请求，结合罗源光、人保黄石分公司的诉辩主张，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罗源光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是人保黄石分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主张免责事由是否成立，即驾驶人是否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逐一予以评析。关于罗源光是否是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本案所涉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系财产保险合同，而非人身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虽在投保时特别约定大众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为第一受益人，但对于该财产保险合同受益人的权利，保险法没有规定，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亦无明确约定，而保险合同条款及保险法均规定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故本案不能排除罗源光对保险金的请求权。另外，涉案保险合同约定大众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作为第一受益人实际上是汽车公司作为债权人要求借款人为保证抵押物的安全而提供的另一种形式的担保，以便在抵押物灭失的情况下，通过行使保险理赔请求权来补充实现抵押权。而本案中的保险标的并未灭失。综上，罗源光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驾驶人是否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罗源光认可其在投保人处的签名并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前述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十四条关于“驾驶人有义务在发生事故后依法采取措施”的约定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罗源光应依约履行。其一，罗源光是否“依法”采取措施的问题。对此应结合交通安全法规的规定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一）造成人员死亡、受伤的…（五）碰撞建筑物、公共设施或者其他设施的…发生财产损失事故，并具有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情形之一，车辆可以移动的，当事人可以在报警后，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对现场拍照或者标划停车位置，将车辆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点等候处理。”本案中，罗源光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后，身体受轻微伤、撞毁路边花坛的情形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中需要“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的情况。“立即”应当是一个较短的时间段。罗源光于2014年领取驾驶执照，应对交通事故处理流程和报警义务明知。但根据已查明事实，罗源光所述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6月28日23时许，交警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罗源光报警时间为次日9时12分，时间相隔近十个小时之久，该行为明显不属于“立即报警”。此外，案涉事故造成车损且发生于凌晨，案发地点亦并非交通繁忙地段，不属于需将事故车辆即行撤离现场的情形。综上，罗源光具备当即报警条件而未立即报警，应认定其未依法采取措施。其二，驾驶人罗源光是否存在“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问题。“离开事故现场”的状态和结果是驾驶人不在事故现场，致使出警人员对驾驶人驾驶状态和资质无从查证，故该条款需要结合生活经验和设立目的予以解释。驾驶人作为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是否饮酒、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因素，均是确定其是否承担驾驶事故责任及保险公司确定是否赔偿损失的依据。若允许驾驶人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现场，在目前道路交通事故频发的现状下易诱发道德风险，亦违反保险法中最大诚信原则。按照前述交通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事故后驾驶人的重要任务之一是保护现场，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允许撤离现场。何谓特殊情况，结合交通事故可能造成的后果及生命权高于财产权的价值理念，在受伤人员伤势严重、不及时就诊会危及生命的情况才可称之为特殊情况，简言之，可依据受伤情况的程度来判断驾驶人离开现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本案中，罗源光称其及车内其他人员因受伤急于诊治而离开现场，但其提供的相关急诊病历证明及医生诊疗经过均证明驾乘人员的伤势属轻微伤。故罗源光离开事故现场缺乏合理性和必要性。罗源光未能及时报警已导致交警部门“对鄂Ｂ×××××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的违法行为无法查实、查清，对该事故无法作出责任认定”。综上，案涉被保险车辆虽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但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现场，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约定的免责情形，罗源光基于第三者责任保险和汽车损失保险提出的保险赔偿主张不应支持。此外，罗源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案涉损毁财产即花坛的所有权人作出赔偿，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花坛的具体损失数额，故对罗源光要求人保黄石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财产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罗源光可待其向花坛所有权人实际赔付后，再行主张。罗源光要求人保黄石分公司支付交通费11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罗源光基于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要求人保黄石分公司赔付医疗费766.7元的诉讼请求。罗源光在人保黄石分公司处投保的鄂Ｂ×××××号机动车在发生案涉保险事故时，车内驾乘人员包括罗源光在内四人。罗源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其他三位乘客垫付医疗费，故其向人保黄石分公司主张除自身之外其他乘客的保险理赔款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郭位椿等可自行主张。按照该险种的免赔额、驾乘人员人数及给付比例，人保黄石分公司应向罗源光支付该险种的理赔款144.24元[（205.3-100÷4）*8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黄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罗源光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理赔款144.24元；二、驳回罗源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罗源光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大冶市刘仁八镇岩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岩山村民委员会收到罗源光赔付的花坛损失5000元。郭位椿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涉案事故发生属实，罗源光不存在饮酒情形。经质证，人保黄石分公司对罗源光提交的岩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调查笔录三性均持有异议。认为都不属于新证据，罗源光应当在一审中提交，且村委会提供的证明没有该村委会负责人签名及联系方式，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范畴，郭位椿与罗源光具有利害关系，且未出庭作证，该调查笔录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免责条款对罗源光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之规定，本案中，罗源光对投保单上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人保黄石支公司未向罗源光明确说明免赔事由，且系格式条款，不产生效力，而人保黄石分公司提供的上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进行加黑加粗突出标注，且经罗源光签字确认的投保单上，也明确记载“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内容，由此可知，人保黄石分公司对上述该免责条款已采用合理方式，提请罗源光注意，罗源光主张该条款不生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罗源光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是否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二十四条第（二）项免责事由的问题。审查驾驶人的行为是否符合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审查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人是否依法采取措施，以及其离开事故现场是否存在合理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本案中，罗源光称因其不知案发地点名称，且车上人员均受伤的情况下未能及时报案并离开事故现场，考虑到当时事故发生时已接近凌晨，倘若其不知案发地点名称且车上人员均受伤，发生事故后向交警部门报案并拨打120寻求医院救助才是最佳选择，即使罗源光为了将伤员送至医院抢救而离开事故现场，也应立即向交警部门报案并标明现场位置，罗源光在未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导致交警部门无法查明事故发生时该车由何人驾驶，该驾驶人员是否处于适格驾驶状态、是否存在醉酒、无证等违法情形从而无法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罗源光属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并无不当，罗源光基于第三者责任保险和汽车损失保险提出的保险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罗源光提出要求人保黄石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付花坛损失5000元的上诉请求，罗源光仅提供一张由大冶市刘仁八镇岩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5000元花坛损失收条证明，该收条的出具时间为2017年6月28日，本可以在一审时提交，但未提交，且罗源光对于花坛的具体损失数额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故对罗源光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罗源光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罗源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秀星审判员  卢丽华审判员  戴俊英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严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