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2民终2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七里街86号。
法定代表人：蒋万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嵇海霞，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杰，男，1966年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标，南京市鼓楼区经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的（2017）皖0207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京水利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嵇海霞，被上诉人曾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水利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皖0207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判令由曾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第一，一审法院片面依据曾杰提交的《劳务分包队伍结算清单（一分部）》（以下简称“结算清单”）确定了工程款的数额，但结算清单中所列的65000元及170000元的构成并不明确。曾杰在庭审中说明“65000元是清包协议中的费用40000元，后面的25000元的费用反映在了结算清单中，17万已经经项目负责人王勃签过字了”，这不但与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清包协议》里的约定不符，与事实亦不相吻合。一方面，《工程施工劳务清包协议》中仅约定了南京水利建筑公司补偿曾杰8月份的机械台班费40000元，65000中剩余的25000从何而来？曾杰未提供任何签证单、打桩工程量等证据证明其中25000元的构成来源，而一审法院即予以确认。另一方面，项目负责人王勃签字的《核价单》中所涉的17万元，按照曾杰所说，是2010年10月12日至11月11日的包干费用。然而，曾杰所承包的静压桩工程在《工程施工劳务清包协议》签订之日2010年8月3日即己开始，即使按照结算清单中所列分项，直至2010年10月11日，总计三个多月所涉的静压桩施工费也仅为50526元，而2010年10月12日至11月11日这一个月的包干费用却高达170000元，这明显与常理不符。结合曾杰当庭播放的电话录音中的内容，却能解释其合理性。该《核价单》所涉的170000元的来源是，曾杰、案外人姜春华共同向项目负责人王勃借款200000元，但一直未还，王勃多次催要未果后，让曾杰将案外人姜春华找到，偿还了借款后再说，因此才在核价单中签字并表示凭此单签订补充协议。但2010年10月12日至11月11日期间曾杰实际上压根就没施工，双方亦未签订任何补充协议，曾杰断章取义地将此内容列入结算清单中，纯属捏造事实，虚构决算项目。第二，曾杰未在举证期间内提交电话录音资料，且截至目前，南京水利建筑公司仍未收到该份证据。一审法院对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录音资料仍予以确认，一方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曾杰未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对于曾杰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应组织质证、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另一方面，一审法院根据电话录音内容确认项目负责人王勃认可由公司员工马建军对涉案工程进行决算，故此认定马建军系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宁安铁路项目的工作人员，对涉及项目的相关事项具有相应的职权，对于其签字的结算清单对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此处分析的逻辑是，“对涉及项目的相关事项具有相应职权”的马建军已签字认可，因此对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然而，马建军当时作为宁安铁路芜湖段二分部的技术员，临时到一分部帮忙，其并非涉案施工路段的项目负责人，并不具有确认结算金额的职权，且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对其行为并未追认，故其超越职权的签字行为的效力并不及于南京水利建筑公司。而曾杰在明知马建军不具有结算工程款职权、不了解具体施工项目的情况下，仍要求其帮忙签字，并主张以此作为双方结算依据，明显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另，项目负责人王勃在通话中表示“你正常做决算”、“正规决算单没做过，你跟马建军联系看看这个事怎么弄”更是表明，涉案工程尚未决算，并让曾杰正常做决算（详见南京水利建筑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王勃作出的证人证言）。由此可见，涉案工程尚未决算，南京水利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定已达到支付条件错误。第三，曾杰捏造事实，其称结算清单是南京水利建筑公司马建军制作，制作依据是其提供给马建军的打粧工程量、签证单等原始资料，但事实并非如此。庭审之后，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向马建军核实具体情况，马建军表示曾杰撒谎，其从未收到过曾杰所提交的任何资料，对于结算清单的具体项目并不清楚，仅受南京水利建筑公司所请而帮忙签字。马建军表示“曾杰在庭审中说的是谎话。当时劳务分包队伍结算清单是曾杰自己做好之后，让我帮忙签个字的，不是我做的。对于结算清单中的具体项目，我也不太清楚，也没收到过任何曾杰提交的打桩记录、签证单等资料，但曾杰说就按这个来，没有问题的”（详见南京水利建筑公司提交的新证据马建军作出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片面地依据曾杰提交的结算清单确定了工程款的数额，认定事实不清，且明显不符合决算单需由项目负责人签字、项目部盖章后才生效的工程惯例。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曾杰至今仍未提供签证单、打桩记录等文件来确认其施工量，故无法确认决算金额，导致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并提出曾杰正常提交结算所需资料，由第三方专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同意按照审计结果结算。但一审法院直接依据曾杰提交的结算清单确定了工程量以及工程款数额，未结合其余证据综合考量，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曾杰辩称，南京水利建筑公司的上诉无证据证明，应当驳回。一、双方的工程量已经进行了结算，南京水利建筑公司的内部审批程序不影响工程量清单确认的结果，审批程序的延长，就是为了拖延工程款的支付。二、南京水利建筑公司二审提交的二份证人证言，均是南京水利建筑公司聘用或者雇佣的人员，由于存在利益关系，不应当采信。
曾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京水利建筑公司立即支付劳务工程款71577元，并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自诉讼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2、南京水利建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宁安铁路项目部（甲方）将宁安新建铁路DK82KM静压桩项目分包给曾杰（乙方）施工，双方补签了《工程施工劳务清包协议》（落款日期为2010年8月3日），其工程价款栏约定“1、工程压桩按14米/元计算，此单价含静压桩机进退场压桩电焊接桩送桩。…3、甲方补偿乙方8月份机械台班费肆万元，9月1日至17日机械停机台班不计取。”付款方式栏约定“按乙方月完成工程量下月甲方付款至工程量价款的77%，工程桩完工后壹年内甲方付款至工程价款的95%；5%质保金待工程桩完工后14天内甲方付清。”其甲方责任栏约定甲方责任之一为“压桩后桩孔的回填。”此后，曾杰书写核价单一份，载明“宁安新建铁路DK82静压桩施工费从2010年10月12日至2010年11月11日计价壹拾柒万元整（不含税金、电费）”，南京水利建筑公司项目负责人王勃在该核价单下方注明：“同意凭此单签订补充协议”，并落款“王勃”、“2010年11月7日”。2012年1月20日曾杰与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单位工作人员马建军签订《劳务分包队伍结算清单》（一分部），清单载明“填桩洞5400元”，“决算总价265177.9元”。马建军在甲方处书写“按决算金额结算，金额为贰拾陆万伍仟壹佰七十七元玖角。”曾杰在乙方处书写“结算总价为（￥270577.90）贰拾柒万零伍佰伍拾柒元柒角玖分。填桩孔费合同条款甲方承担费用。”2016年12月30日，因索要上述工程款，曾杰与王勃进行了电话联系，王勃表示“你正常做决算”“你跟马建军联系看这个事怎么弄”。
一审法院认为，（一）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将其承接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曾杰施工，因此，双方为此而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清包协议》应为无效。因涉案工程早已交付使用，且发包人未就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因此，曾杰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二）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能否依据马建军与曾杰所签署的《劳务分包队伍结算清单》（一分部）来确定工程款的数额。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马建军系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宁安铁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对涉及该项目的相关事项具有相应的职权，而从曾杰与项目部负责人王勃的通话录音看，王勃认可由马建军对涉案工程进行决算，因此，《劳务分包队伍结算清单》（一分部）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当作为确定工程款的依据。在该结算清单中，南京水利建筑公司认可的工程款数额为265177.9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99000元，尚欠66177.90元，但鉴于曾杰在起诉时已将小数点后的数额核减，故可以66177元作为南京水利建筑公司的欠款数额。同时，双方约定的支付工程款的期限已经届满，故曾杰提出的判令南京水利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66177元的请求应予支持。（三）曾杰请求判令南京水利建筑公司“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自诉讼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水利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曾杰工程款66177元，并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偿付曾杰自2017年5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曾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5元，由曾杰负担95元，南京水利建筑公司负担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南京水利建筑公司提交的二份书面证人证言，曾杰对证人的身份及证言内容均有异议，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对于二份书面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南京水利建筑公司与曾杰达成协议将宁安新建铁路DK82KM静压桩工程分包给曾杰施工，因曾杰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故南京水利建筑公司与曾杰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清包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南京水利建筑公司是否应支付曾杰工程款66177元及利息。对此分析如下：曾杰提交的《劳务分包队伍结算清单》（一分部）列明了工程款项及扣款明细，并载明以上决算金额确认无误，以后双方无涉。南京水利建筑公司认可马建军与曾杰签署结算清单时是该公司员工，负责二分部工程，临时抽调到一分部工作。南京水利建筑公司辩称马建军仅是应曾杰请求在结算清单上签名，并未参与结算，也不清楚结算清单的具体项目。但在该结算清单马建军签名之上载明“按决算金额结算，金额为贰拾陆万伍仟壹佰柒拾柒元玖角”，而曾杰签名上载明“结算总价为2705577.9元，填桩孔费合同条款甲方承担费用”，表明马建军并非只是签名，还对扣款金额及结算金额进行了确认。马建军当时系南京水利建筑公司员工，应当知道在结算清单签字的法律后果，曾杰与王勃之间的通话记录亦能够佐证马建军与曾杰签署结算清单系履行工作职责。对于南京水利建筑公司辩称马建军仅是应曾杰结算清单上签名，不清楚结算清单中具体项目的主张，与本案事实及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南京水利建筑公司上诉主张曾杰与案外人姜春华共同向王勃借款的问题，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查。曾杰依据与马建军制作的《劳务分包队伍结算清单》（一分部）请求南京水利建筑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及合同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南京水利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上诉人南京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广磊
审判员 吴丽群
审判员 杨东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宋喜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