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终字第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鱼化城中村改造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鱼斗路鱼化村32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利，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鱼化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鱼斗路鱼化村32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民，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建民。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石瑞卿，甘肃惠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花园第二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朱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军，浙江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西安市雁塔区鱼化寨街道办事处鱼化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鱼斗路鱼化村32号。
诉讼代表人：张永利，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陕西鱼化城中村改造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鱼化建设公司）、陕西鱼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鱼化置业公司）、李建民与被上诉人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园建设公司）、原审被告西安市雁塔区鱼化寨街道办事处鱼化寨村民委员会（鱼化寨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的（2014）浙金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7日、2015年3月17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李建民、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石瑞卿、被上诉人花园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军、原审被告西安市雁塔区鱼化寨街道办事处鱼化寨村村民代表孙鑫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6日鱼化寨村委会（甲方）、鱼化建设公司（乙方）、鱼化置业公司（丙方）、曹小刚、金黎东（丁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及《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作为鱼化寨村城中村项目的改造主体，接受甲方的委托，参与并具体负责该宗土地的对外合作事宜；丁方作为自然人，愿在合法的前提下，审办一个相应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由该公司与甲、乙、丙方三方共同来完成上述宗地的合作开发。丁方愿意按照人民币120万元／亩地价款支付，按照土地证记载的25亩计等内容。2010年4月12日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乙、丙方三方同意在原《合作开发协议书》及《协议书》基础上增加18亩，合作总面积为43亩。甲、乙、丙方三方同意丁方与花园建设公司合作开发，并将有关土地开发建设等手续过户至丁方与花园建设公司的指定公司。花园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建平代表花园建设公司在“丁方”处与曹小刚、金黎东共同签名。同日，鱼化寨村委会、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与花园建设公司又签订了“约150-260亩”、“约70-100亩”城中村两个项目土地合作开发协议。2011年9月7日鱼化置业公司、鱼化建设公司向花园建设公司出具《承诺》书，言明保证在2011年9月30日前一次性退回土地款1.9亿元。2011年9月29日鱼化寨村委会、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与花园建设公司又终止了“约150-260亩”、“约70-100亩”城中村项目的合作，并分别签订了两份《项目合作终止协议》，协议分别约定，鱼化寨村委会、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向花园建设公司各退回合作资金本金并支付损失和补偿款计人民币7000万元。2011年9月29日、10月14日鱼化置业公司分二次各退还花园建设公司土地款7千万元，合计1.4亿元。2011年12月10日鱼化置业公司、鱼化建设公司又向花园建设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至今欠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土地款共计人民币伍仟万元整，从2011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利息（月息2%），保证在2012年3月10日前退还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伍仟万元欠款及利息。李建民作为担保人签名。2013年4月2日鱼化置业公司及李建民又出具《承诺书》，请求花园建设公司在支付违约赔偿金时间上给予宽限，鱼化置业公司及李建民愿意承担违约赔偿金5000万元整等内容。嗣后，鱼化建设公司等均未按承诺履行还款义务，花园建设公司遂于2014年3月向该院提起诉讼。
花园建设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向原审法院诉称，花园建设公司与鱼化寨村委会、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李建民四被告经相互考察之后，认为有合作条件与基础，在已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的基础上，于2010年4月12日签订《补充协议》，花园建设公司与被告合作开发面积为43亩的地块，同日又签订另两块地块的合作开发协议（该两块合作开发协议已终止并已履行完毕），花园建设公司依约履行合同，并为开发合作项目在西安市注册了公司。花园建设公司在西安设立的公司运行一年多，终因被告未能完成土地开发的必要手续，合作目标无法实现，被告遂提出以退还合作资金并支付损失和补偿款计壹亿玖仟万元给花园建设公司，以终止三块地块的合作，于2011年9月7日出具《承诺》一份，承诺于2011年9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花园建设公司，后于2011年9月29日先将两块地块达成终止协议，剩下的43亩地块，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于同年即2011年12月10日出具《承诺》一份，该承诺5000万元的欠款从2011年12月11日开始按月息2%计算，保证在2012年3月10日前给花园建设公司5000万元欠款及利息，李建民为该欠款及利息的支付提供担保。承诺付款到期后，四被告未付款，花园建设公司多次向四被告催讨，鱼化置业公司、李建民于2013年4月2日向花园建设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在该承诺书中承诺了归还的时间及逾期由花园建设公司所在地法院裁决。在《合作开发协议》中鱼化寨村委会已将其合作开发的相关权利和义务已委托另一合作方鱼化建设公司，鱼化建设公司给付5000万元欠款及利息的承诺，既是其作为合作方的承诺，同时又是其受托代表被告鱼化寨村委会的承诺，李建民自愿加入共同偿还，属债务人的加入，故四被告应当共同向花园建设公司支付欠款5000万元及利息，现四被告未能履行承诺，至今未向原告付款。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四被告共同向花园建设公司支付欠款5000万元及利息2675万元（利息已计算至2014年3月2日，之后仍然按月利率2%计算付清全部款项止）；2、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鱼化寨村委会、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李建民共同答辩称：1、原、被告双方的合作已协商终止，再不存在任何的合同纠纷。2010年4月，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两份《项目合作协议》，合同编号分别为：NO：hy2010022和NO：hy2010023；协议签订后，因种种客观原因，协议无法继续履行。2011年9月，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两份《项目合作终止协议》。《项目合作终止协议》生效后，被告方如约将共计1.4亿元的“合作资金本金及损失和补偿款”打入了原告及其指定的帐户。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就此全部终止，除此之外，双方之间再无任何的合同关系。2、原、被告双方并未签订过任何有关合作开发项目的所谓补充协议。关于43亩地块的合作开发，被告方确实与他人签订过有关合作开发的协议，但绝对不是与原告。43亩地块开发协议中的签订主体甲、乙、丙、丁，分别为鱼化寨村委会、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和自然人曹小刚、金黎东。按权利义务关系划分，甲、乙、丙为一方，丁方即自然人曹小刚、金黎东为一方。涉及该43亩地块，双方签订协议的主体自始至终并无变更。况且该协议早已终止，双方的合同关系已解除。3、《承诺书》是个别被告在并无授权且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的，属无效承诺。鱼化置业公司及自然人李建民在作出相关承诺时，并未得到鱼化寨村委会的授权，其承诺属无效承诺。《承诺书》指向的标的，是43亩地块未能开发而给合同的一方造成损失的违约赔偿款。由于43亩地块的合同签约人曹小刚、金黎东是浙江人，且他们一直作为原告花园建设公司的管理人员和被告方接洽、联系工作，故在承诺支付43亩地块的赔偿款时，被告方将应向曹小刚、金黎东的承诺，出于重大误解而向花园建设公司作出了承诺。此一承诺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综上所述，花园建设公司之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起诉，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09年10月26日鱼化寨村委会、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曹小刚、金黎东四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协议书》及2010年4月12日与花园建设公司共同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是在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所涉合作开发项目的合同主体问题。2009年10月2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协议书》，是鱼化寨村委会（甲方）、鱼化建设公司（乙方）、鱼化置业公司（丙方）及曹小刚、金黎东（丁方）四方签订。2010年4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在上述两份协议的基础上达成的，该《补充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甲、乙、丙三方同意丁方与花园建设公司合作开发。原告法定代表人朱建平在该协议的“丁方”处签名。因此，三份协议书的内容相关联，能相互印证原告花园建设公司是该合作开发项目的一方合同主体。二、关于承诺书的效力问题。项目合作终止后，鱼化置业公司、鱼化建设公司、李建民先后出具了三份承诺书，2011年12月10日出具承诺，同意退回花园建设公司土地款等共计1.9亿元，事后鱼化置业公司也按约退回了原告1.4亿元。对尚欠的余款5000万元，鱼化置业公司、鱼化建设公司于2011年12月10日、2013年4月2日又分别两次作出书面承诺，并同意从2011年12月11日开始按月息2%计算利息。承诺书均是鱼化置业公司、鱼化建设公司、李建民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被告抗辩承诺书系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作出，但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权，故其无效承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李建民的责任问题。李建民系鱼化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12月10日出具的承诺书，李建民个人在“担保人”处作为担保人签名，但在2013年4月2日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李建民个人自愿与鱼化置业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在“自然人”处签名确认，现花园建设公司选择李建民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四、关于鱼化寨村委会的责任问题。鱼化寨村委会虽参与了土地合作开发项目，但对事后项目的终止及退回土地款等相关事宜未作出任何意思表示，也未在承诺书中作为承诺人签名盖章，故承诺书的内容对鱼化寨村委会不产生法律约束力，花园建设公司要求鱼化寨村委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鱼化置业公司、鱼化建设公司、李建民尚欠原告花园建设公司5000万元及自2011年12月11日起按月息2%计算利息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花园建设公司要求鱼化置业公司、鱼化建设公司、李建民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李建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花园建设公司欠款500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2月11日起按月息2%计算到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花园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55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李建民负担。
上诉人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李建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花园建设公司支出不足1亿元却已收回1.4亿元的事实，支持被上诉人7000多万元诉求，于理不通，于法无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4月签订了两份《项目合作协议》，合同编号分别为NO：hy2010022和NO：hy2010023，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合作资金共计9985万元，后因种种原因，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2011年9月，双方签订了《项目合作终止协议》，上诉人除将9985万元全额退回外，还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000多万元的补偿款，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就此全部终止。二、一审判决将花园建设公司作为本案所涉合作开发项目的合同主体，属主体认定错误。花园建设公司主张其为案涉合作开发项目另一合同主体的依据是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一份《补充协议》，而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或成立了合作关系。1.《补充协议》的主体是甲乙丙丁四方，与花园建设公司无关。2.《补充协议》的内容并无“原告与被告合作开发面积为43亩地块”之约定。3.花园建设公司在该43亩地块的合作方面自始至终并未履行任何义务。三、一审判决以“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权”为由，认定相关承诺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43亩地块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为曹小刚、金黎东，上诉人将应向曹小刚、金黎东承诺的补偿，出于重大误解而向花园建设公司作出了承诺，属无效承诺。四、一审判决对提交法庭的证据选择性采信，袒护一方倾向明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花园建设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花园建设公司是案涉合作开发项目合同主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是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三、《承诺书》是李建民作为自然人承诺自己自愿加入债务人偿还伍仟万元及损失、利息等，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对李建民具有法律约束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0年4月13日，西安市雁塔区鱼化寨街道办事处鱼化寨村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了与花园建设公司三宗地块的合作开发协议，大会一致同意村委会、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将合同明确的三宗城中村改造开发用地对外合作。由花园建设公司（或由其指定的房开企业）进行商品房开发，并由村委会全权处理和执行完成本三宗地块合作协议所规定的义务。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花园建设公司是否系案涉43亩地块合作开发项目的合同主体以及三上诉人向花园建设公司出具三份承诺书的效力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09年10月26日鱼化寨村委会（甲方）、鱼化建设公司（乙方）、鱼化置业公司（丙方）、曹小刚、金黎东（丁方）四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协议书》，对鱼化寨村城中村项目的合作开发相关事项作了约定。2010年4月12日各方又在前述协议基础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增加18亩地块，合作总面积为43亩；甲、乙、丙三方同意丁方与花园建设公司合作开发。花园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建平在该协议的“丁方”处与曹小刚、金黎东共同签名。上述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后因土地审批手续未完成，相关地块开发未能进行。为此，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李建民等先后向花园建设公司出具了三份承诺书。分别是：1、2011年9月7日，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向花园建设公司出具《承诺》，保证在2011年9月30日前一次性退回土地款1.9亿元。2、2011年12月10日，鱼化置业公司、鱼化建设公司向花园建设公司出具《承诺》，载明：至今欠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土地款共计人民币伍仟万元整，从2011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利息（月息2%），保证在2012年3月10日前退还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伍仟万元欠款及利息。李建民作为担保人签名。3、2013年4月2日，鱼化置业公司及李建民又出具《承诺书》，载明：鱼化置业公司与花园建设公司签署了43亩土地合作协议；仍愿意按2011年12月10日出具的《承诺》补偿花园建设公司损失；请求花园建设公司在支付违约赔偿金时间上给予宽限，鱼化置业公司及李建民愿意承担违约赔偿金5000万元整等内容。上述三份承诺书均是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李建民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根据三份承诺书及鱼化寨村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载明的内容，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履行情况，可以认为，鱼化寨村委会、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认可与花园建设公司合作开发案涉43亩地块，花园建设公司也已作为案涉43亩地块合作开发项目的合同主体实际参与了合作开发。上诉人辩称花园建设公司不是案涉项目合同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提出三份承诺书系重大误解，应属无效的上诉主张，因曹小刚、金黎东未参加本案诉讼，上诉人与该两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在本案中无法作出评判，且即使上诉人对曹小刚、金黎东予以补偿，也并不必然排除其对花园建设公司承诺的赔偿，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李建民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550元，由上诉人鱼化建设公司、鱼化置业公司、李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梅 冰
代理审判员 王雄飞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