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祖斌，男，汉族，1966年1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名京置业（沈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田强，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名京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万胜，总经理。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钱途，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从锦，男，汉族，1975年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国田、吴小迪，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昭群，男，汉族，1971年10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云、林铭星，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祖斌、名京置业（沈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京置业公司”）、沈阳名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京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从锦、原审第三人黄昭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钱途、被上诉人黄从锦的委托代理人刘国田、吴小迪、原审第三人黄昭群的委托代理人吴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从锦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魏祖斌向黄从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400万元及利息477万元（利息按日息0.7‰，自出借本金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1月16日）；2、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对魏祖斌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魏祖斌、名京投资公司承担案件律师代理费30.7万元；4、由魏祖斌、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2013年4月1日，出借人（甲方）黄从锦与借款人（乙方）魏祖斌、借款担保人（丙方）名京置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自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5月30日总计向甲方借款人民币2400万元，该借款由甲方转入乙方指定账户：1、开户行中行沈阳兴华北街支行，户名沈阳名京投资有限公司，账号29×××85；2、开户行工行沈阳市苏家屯支行，户名名京置业（沈阳）有限公司，账号33×××88；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借款利息为日息0.7‰；丙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等等。
2013年4月1日，名京投资公司向黄从锦出具《不可撤销保证书》，承诺愿意为黄从锦与魏祖斌、名京置业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主债务人魏祖斌的借款债务向黄从锦提供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黄昭群分别于2013年4月1日、2013年4月7日、2013年4月9日、2013年4月25日、2013年5月10日向名京置业公司银行账户汇入人民币450万元、300万元、750万元、600万元、300万元，共计2400万元。
2013年5月23日，魏祖斌向黄从锦出具《确认函》，内容为：“本人魏祖斌于2013年4月1日与阁下签署《借款合同》，本人在该合同项下总计从阁下借到人民币贰仟肆佰万元整。本人确认上述借款系阁下委托黄昭群及黄高翔支付至本人指定的公司账户。特此确认。”当天，魏祖斌向黄从锦出具《借据》，内容为：“本人魏祖斌依据2013年4月1日与黄从锦所签署的《借款合同》确认于2013年4月1日、2013年4月7日、2013年4月9日、2013年4月25日、2013年5月10日、2013年5月23日总计从黄从锦借到人民币贰仟肆佰万元整。借款期限从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按日利率0.07%计算。特立此据。”
2013年6月8日，黄昭群出具《证明》，内容为：“本人黄昭群，受黄从锦委托于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5月23日期间分别向借款人魏祖斌、担保方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汇入的所有金额，现黄从锦有权向魏祖斌催讨欠款，所催讨的款项直接汇入黄从锦指定账户。特此证明！”当天，黄昭群向黄从锦出具《确认函》，内容为：“本人黄昭群受黄从锦委托分别于2013年4月1日（450万元）、2013年4月7日（300万元）、2013年4月9日（750万元）、2013年4月25日（600万元）、2013年5月10日（300万元），合计向借款人魏祖斌指定的名京置业公司帐户中汇入人民币贰仟肆佰万元整（2400万元整）。特此确认！”
一审认为，根据本案讼争《借款合同》及银行转账凭证、魏祖斌出具的《确认函》及《借据》，黄昭群出具的《证明》及《确认函》，可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为黄从锦与魏祖斌，黄昭群系受黄从锦委托将讼争借款汇入魏祖斌指定账户。现有证据可证明魏祖斌已收到讼争2400万元借款，因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而魏祖斌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归还该借款，故魏祖斌应当向黄从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400万元，并支付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率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对超过部分法院不予保护。黄昭群认为根据其与黄从锦于2013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讼争2400万元款项中的600万元归其所有，但该约定系黄从锦与黄昭群的内部约定，与本案系属不同法律关系，黄昭群与黄从锦的纠纷可另行依法解决，法院对黄从锦与黄昭群之间的纠纷在该案中不予审理。
黄从锦仅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未能提交转账凭证证明已实际支出律师代理费，故其诉请魏祖斌承担因提起该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名京置业公司在《借款合同》中以担保人身份盖章确认，自愿为讼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应对讼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关于《借款合同》无效及其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相关抗辩，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名京投资公司向黄从锦出具《不可撤销保证书》，该保证中虽将担保的主合同表述为“黄从锦与魏祖斌、名京置业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但魏祖斌及名京投资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存在2013年3月28日的《借款合同》，故应认定该主合同实际系为本案讼争的《借款合同》。故名京投资公司关于其并非担保本案讼争借款的辩解，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名京投资公司自愿为魏祖斌的讼争借款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应对该案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魏祖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从锦借款本金人民币24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以45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3年4月1日开始起算、以3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3年4月7日开始起算、以75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3年4月9日开始起算、以6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3年4月25日开始起算、以3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3年5月10日开始起算，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87185元，由黄从锦负担4707元，魏祖斌、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共同负担182478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魏祖斌、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判决后，魏祖斌以及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魏祖斌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魏祖斌与黄从锦之间并无直接借款关系，而是2013年11月5日黄从锦与黄昭群之间的《协议书》进行债权转让，且该协议书未通知送到魏祖斌。黄从锦提供的支付凭证中付款人均是黄昭群，证明魏祖斌与黄昭群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魏祖斌与黄从锦之间的《借款合同》是空白出具给黄昭群的，内容系黄从锦自己添加的。一审庭审中，黄从锦、黄昭群已认可魏祖斌已归还债务的凭证，但一审判决中对此节事实没有作出说明和认定。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一审法院以债权转让的名义追加了第三人，但对第三人关于案件系债权转让的陈述不予理睬，错误地将债权转让纠纷认定为借款合同来审理和判决。因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黄从锦的诉讼请求。
名京置业公司上诉称，一审庭审中，黄昭群与魏祖斌一致认为黄从锦出具的《借款合同》是虚假的，黄从锦没有向魏祖斌付款的支付凭证，黄从锦与黄昭群之间有关债权转让的《协议书》说明，黄昭群准备将其对魏祖斌的债权转让给黄从锦，本案实质上是由于债权转让而引起的纠纷。因此，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名京置业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黄从锦的诉讼请求。
名京投资公司上诉理由与名京置业公司基本一致，并称，从其签署的《不可撤销保证书》来看，其所担保的合同是指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合同，而非黄从锦所称的2013年4月1日的借款合同，综上，名京投资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黄从锦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从锦一并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从锦与魏祖斌之间借贷事实关系明确，双方不仅达成借贷合意，且魏祖斌也已实际收到讼争借款2400万元，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应当依法在其担保范围内，对魏祖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昭群在本案中无权主张任何权利。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黄昭群答辩称，其认可魏祖斌的上诉事实及理由，本案讼争的2400万元系债权转让；黄昭群与魏祖斌之间发生的借款总计6100万元，后魏祖斌还款3200万元，其中2700万元为本金，500万元为利息，剩余借款本金3400万元，本案讼争的2400万元就是这笔3400万元中的一部分，另外1000万元已由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调解结案。一审认定讼争2400万元系魏祖斌向黄从锦的借款，剥夺了黄昭群对其中600万元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二审中，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三上诉人认为均是建立在虚假的《借款合同》基础之上，虽然《借款合同》、《不可撤销担保书》、《确认函》等文书的签字都是真实的，但三上诉人签署的是空白文书，内容是黄从锦后来添加的，不应认定。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名京投资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分三笔汇款共计500万元至武夷山大地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京置业公司于2014年1月6日汇款790万元武夷山大地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上两笔共计1290万元，在一审庭审中，黄从锦确认收到，表示应扣除利息后抵扣本金。
针对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魏祖斌与黄从锦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二、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逐一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魏祖斌与黄从锦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的问题。
三上诉人认为，魏祖斌签署的《借款合同》、《确认函》等均为空白文书，内容是黄从锦后来添加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虚假的，合同无效。魏祖斌与黄从锦并无直接的借贷关系，黄昭群与黄从锦签订的关于债权转让的《协议书》也未送达魏祖斌，对其不发生效力。
黄从锦认为，《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黄从锦与魏祖斌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黄昭群出具的《证明》、《确认函》证实其接受黄从锦委托向魏祖斌转账汇款的事实，黄从锦已实际向魏祖斌履行了支付款项2400万元的行为。魏祖斌应承担还款义务。
本院认为，从各方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来看，黄从锦与魏祖斌签订了《借款合同》，魏祖斌在“借款人”处签字确认，是真实有效的，应视为其对借款事实的认可；黄昭群出具《证明》及《确认函》，证明其受黄从锦委托，向魏祖斌转款2400万元的事实，魏祖斌也实际收到了讼争2400万元的款项。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魏祖斌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魏祖斌辩称其签署的是空白文书，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便其是在空白文书上签字盖章，其亦应预见该风险，该风险应自行承担，其认为《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尚欠款项金额，本院认为，黄从锦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收到魏祖斌还款共计1290万元，应当从魏祖斌所欠的款项中扣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魏祖斌所还款项应先抵扣利息，剩余部分再抵扣本金。截止2014年1月6日，魏祖斌尚欠黄从锦本金1497.95万元。计算方法详见下图：
日期
天数
金额
（万元）
利息
（万元）
2013年4月1日-2013年9月13日
2013年4月7日-2013年9月13日
2013年4月9日-2013年9月13日
2013年4月25日-2013年9月13日
2013年5月10日-2013年9月13日
至2013年9月13日利息小计
234.94
2013年9月13日还款500万元，尚欠本金为：
2400万元-（500万元-息234.94万元）＝2134.94万元
2013年9月13日-2014年1月6日
2134.94
153.01
2014年1月6日还款790万元，尚欠本金为：
2134.94万元-（790万元-息153.01万元）＝1497.95万元
（注：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即按年息24%计息。截止2013年9月13日还500万元，其中偿付利息234.94万元，本金265.06万元；剩余本金2134.94万元；截止2014年1月6日还790万元，其中偿付利息153.01万元，本金636.99万元；剩余本金1497.95万元。）
第二，关于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
三上诉人认为，三人签署的均为空白文书，内容由黄从锦后来添加的，应为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另名京投资公司签署的《不可撤销保证书》，其所担保的合同是指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合同，而非黄从锦所称的2013年4月1日的借款合同，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均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黄从锦认为，其与三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不可撤销担保书》均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合法有效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名京投资公司在《不可撤销保证书》中将担保的主合同表述为“2013年3月28日的《借款合同》“系笔误。
本院认为，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分别在《借款合同》、《不可撤销保证书》中签字盖章，是真实有效的，应视为是对保证责任的认可，黄从锦依约履行了借款义务，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也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连带担保责任。对于其主张所签署的均为空白文书，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便其是在空白文书上签字盖章，亦应当预见到可能存在的风险，该风险应自行承担，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以此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为黄从锦与魏祖斌，魏祖斌收到讼争2400万元借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付息的责任；名京置业公司、名京投资公司以担保人身份盖章确认，自愿为讼争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应对本案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但魏祖斌已向黄从锦偿付款项1290万元，应从尚欠的本息中扣减，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魏祖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从锦借款本金1497.9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1月7日起算，直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黄从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185元，由魏祖斌、名京置业（沈阳）有限公司、沈阳名京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4824元，黄从锦负担8236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孙晓岚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