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炳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吴越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森林，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恒隆投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美英，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吴炳泉与被上诉人吴江市吴越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越小贷公司）、被上诉人吴江恒隆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隆公司）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商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越小贷公司一审诉称：借款人潘某某因经营需要，向吴越小贷公司借款，经吴越小贷公司与潘某某、恒隆公司协商一致，分别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各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潘某某向吴越小贷公司借款人民币4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20日起至2013年10月18日止，利息按年利率18%计算，如逾期的，则按约定利率加付50%的利息。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还应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合同第二条约定：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第三条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另，吴炳泉在2013年3月20日的担保决议上签字，同意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后，吴越小贷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将450万元通过银行转入潘某某的账户。截止2013年8月30日，潘某某共向吴越小贷公司支付利息346500元。上述借款到期后，吴越小贷公司分别向潘某某、吴炳泉、恒隆公司催讨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但其均以资金困难为由推托不还。现吴越小贷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吴炳泉、恒隆公司履行保证义务，归还借款本金450万元，支付利息126000元（暂计算至2013年10月18日）以及至还清时止的利息和逾期利息；2、吴炳泉、恒隆公司承担吴越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10212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炳泉、恒隆公司承担。
恒隆公司一审辩称：对于本案借款事实没有异议。吴越小贷公司通过相关资信调查后授予了借款人潘某某一定信贷额度，明知借款人有债务偿还能力而不起诉，恒隆公司有理由怀疑吴越小贷公司是否与借款人有串通嫌疑，借款人有转移资产的可能。一旦让恒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后，恒隆公司面临着追偿困难的局面。吴越小贷公司贷款前进行了相关考察认证、充分评估、授信等程序，造成目前借款人不能还款的局面，吴越小贷公司自身有过错，因就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按照吴越小贷公司规定的贷款制度，每一个借款人都将借款金额10%留于保证金账户，案发时吴越小贷公司已通过保证金账户划扣了305万元或者更多的款项用于偿还借款，这部分不能重复主张。吴越小贷公司与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均过高，请求法院在审理时予以调整，吴越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且律师费明显过高，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吴炳泉一审辩称：对于本案借款事实没有异议。按照吴越小贷公司规定的贷款制度，每一个借款人都将借款金额10%留于保证金账户，吴越小贷公司已通过保证金账户划扣了305万元或者更多的款项用于偿还借款，这部分不能重复主张。吴越小贷公司与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均过高，请求法院在审理时予以调整。吴越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且律师费明显过高。吴炳泉是恒隆公司的员工，不是股东也不是董事、监事，对外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公司职员不应该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越小贷公司起诉吴炳泉承担保证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吴越小贷公司对吴炳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0日，潘某某作为借款人，吴越小贷公司作为贷款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种类为短期贷款，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潘某某向吴越小贷公司借款人民币4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20日起至2013年10月18日止，利息按年利率18%计算，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第20日。如逾期的，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付50%的利息，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还应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
同日，恒隆公司作为保证人，与吴越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恒隆公司为前述借款向吴越小贷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约定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同日，吴炳泉向吴越小贷公司出具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一份，决议事项：1、经公司董事长（或股东会）讨论决定同意公司为潘某某向吴江市吴越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申请人民币贷款450万元作保证担保，期限为七个月；2、本次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签字人员同意对上述内容承担个人连带保证责任，吴炳泉在该决议上签字。
原审法院另查明：借款发放后，借款人仅归还了部分利息346500元，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能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对于恒隆公司向吴越小贷公司交纳的保证金305万元，在该院（2014）吴江商初字第023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吴越小贷公司自认在该案中进行扣除，并提供了2013年11月20日向恒隆公司出具的代偿证明1份，主要内容如下：我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向借款人曹光英发放借款450万元，由贵公司提供担保，……，根据保证合同的相关约定，贵公司尚有305万元保证金已作为上述借款本息中的部分还款被我公司直接扣收，尚有1657870元，请贵公司及时代为偿还。恒隆公司认为不应当在一起案件中扣除，应当按比例分摊到各个案件中。
原审法院再查明：恒隆公司股东为崔新明，执行董事为崔美英。借款期限届满后，借款人和恒隆公司均未履行还款义务。吴越小贷公司遂委托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代为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了律师费102120元。
原审法院认为：吴越小贷公司与潘某某之间的借款合同及与恒隆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均依法成立并有效。借款期限届满后，在借款人未能按约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恒隆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理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对于吴炳泉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虽然吴炳泉并非恒隆公司的股东或董事，但吴炳泉在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上签字，且决议明确载明了“签字人员同意对上述内容承担个人连带保证责任”，该条款的内容主要是约定了个人对本案所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吴炳泉对该内容及其本人在恒隆公司的身份均应当是明知的，其依然在决议上签字，应当认定其同意对于本案所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恒隆公司在吴越小贷公司保证金305万元如何扣除的问题，恒隆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保证金是针对每一笔担保债务按一定比例平摊后的保证金的总和，吴越小贷公司主张在（2014）吴江商初字0236号案件中进行全部扣除，并未影响到恒隆公司的利益，且更具操作性，因此本案对于扣除保证金部分不再予以理涉。对于吴越小贷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借款期限内按照年利率18%计算，符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相关约定，应予支持，对于借款期限届满后的逾期利息，虽然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若逾期，则在约定年利率18%的基础上加付50%的利息，但年利率27%已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的借款利率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4倍，应依法调整为逾期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4倍为限。对于吴越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本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均进行了约定，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判决：一、吴江恒隆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吴炳泉应归还吴江市吴越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50万元，并偿付利息126000元（计算至2013年10月18日，自2013年10月19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的利息，按本金450万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4倍为限进行计算），以上两项合计后，吴江恒隆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吴炳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二、吴江恒隆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吴炳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102120元；三、吴江恒隆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吴炳泉在履行完毕上述义务后，有权向借款人潘某某进行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1150元，由吴江恒隆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吴炳泉负担。
吴炳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是一份对内材料，是公司签字的股东或董事对自己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并非与债权人吴越小贷公司之间形成了担保的合意。二、上诉人在“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签字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上诉人系恒隆公司普通员工，但是取得了恒隆公司的书面授权，可以代表恒隆公司经办相关担保业务，其在“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签字是代表恒隆公司的行为，并不是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签字行为存在重大误解。三、上诉人只是恒隆公司普通员工，无权在“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签字，该行为应属无效，从而也应当直接导致该同意担保决议无效。四、“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上签字人员的含义应该限定理解为董事会或者股东会成员，吴越小贷公司在取得该文件时未尽到审查义务。况且吴越小贷公司与恒隆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的业务合作关系，吴越小贷公司不可能对于恒隆公司的股东、董事情况不了解，也不可能不知道上诉人仅仅是普通工作人员，却依然对此视而不见，自身就存在重大过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越小贷公司答辩称：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作为恒隆公司的内部材料是不应当提交给吴越小贷公司的，因为吴炳泉是恒隆公司的经办人员，他向吴越小贷公司递交了这份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表明了吴炳泉同意承担个人连带担保责任。这样的情形符合我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22条的规定。另外，如果该决议作为恒隆公司必须要提交给吴越小贷公司的话，就不需要吴炳泉签字了。因为该决议上已经盖了公司的公章。吴炳泉的签字是代表其个人就借款人的借款同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而向吴越公司作出的担保承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吴炳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恒隆公司答辩称：根据中国银监会和人民银行相关规定，小额信贷公司的资金投放主要是面向三农贷款，范围是有所限制的。小额仅仅指对同一贷款人金额不超过300万元，由此看来，吴越小贷公司在对外贷款方面，存在违规违法的行为，因此，对超过300万元的部分，恒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吴炳泉仅仅是恒隆公司的普通员工，他在从事担保业务时是经过公司授权委托的。其个人无需对职务行为后果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2013年3月20日的“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形成经过，吴越小贷公司称：决议是吴炳泉拿过来的，吴越小贷公司既没有要求恒隆公司提供该决议，也没有要求吴炳泉在上面签字；决议上的公章是已经盖好的，上面的内容是当场填写并由吴炳泉当场在决议上签名。吴越小贷公司清楚吴炳泉业务经理的身份。吴炳泉称：决议是吴越小贷公司提供的，签署担保协议时，吴越小贷公司准备了一整套资料，包括决议在内，都要求吴炳泉签字；恒隆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式三份，吴越小贷公司、吴炳泉、恒隆公司各持一份，所以吴越小贷公司知道吴炳泉的身份。由于决议上已经加盖了恒隆公司印章，所以吴炳泉在决议上签字也是起到类似印章的效力，其代表的是恒隆公司。恒隆公司认为吴炳泉在决议上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责任应由恒隆公司承担。
吴炳泉提供的恒隆公司出具给吴越小贷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原件一份，载明：经本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委托本公司工作人员吴炳泉代表本公司于贵行办理担保合作业务中进行相关合同、文件的签字、确认。本公司对其签字、确认行为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崔新明在股东签名处签字。该委托书未注明委托期限也无落款时间。对该授权委托书，吴越小贷公司表示从未见过，系恒隆公司和吴炳泉自行制作。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在2013年3月20日的“董事会（或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中作出保证意思表示的主体应如何认定。首先，从吴越小贷公司和吴炳泉就该决议所陈述的形成经过看，决议的出具对象为吴越小贷公司，其性质已不是公司的内部文件。其次，该决议形式上应由恒隆公司股东或董事签名，因吴炳泉明确表示其签名并非代表恒隆公司的股东，故吴炳泉在决议上签名的法律后果不能归属于恒隆公司的股东。第三，根据文义理解，决议第二条的意思体现为承担保证责任的主体是决议上签字的行为人，由该行为人个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吴炳泉作为业务经办人员，在对上述条款进行审查后显然可以得出上述理解，吴炳泉在该决议上签字，理应对决议第二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综上，吴炳泉仅以其系公司代理人身份主张决议第二条中承担保证责任的主体并非其个人，理由并不充分，在决议中作出承担保证责任意思表示的主体应认定为吴炳泉个人。
综上，本院认为，吴越小贷公司与潘某某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与恒隆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述合同签订后，吴越小贷公司向潘某某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因潘某某未能按期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恒隆公司应按保证合同的约定向吴越小贷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吴炳泉亦已在决议上签字的方式向吴越小贷公司愿意承担个人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吴越小贷公司主张吴炳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充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吴炳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150元，由上诉人吴炳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