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洋，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袁军，广东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谋，广东盟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德苗，户籍地址浙江省象山县石浦镇火炉头路朝阳。
委托代理人刘汪韬，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浩博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长圳社区第四工业区18号。
法定代表人赵辉，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辉，户籍地址浙江省象山县，现羁押于深圳市宝安区看守所。
上诉人龙洋、任伟为与被上诉人杜德苗、深圳市浩博光电有限公司、赵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8日，原告与被告赵辉、龙洋、任伟签订一份《协议》，约定：1、原告向被告浩博公司提供借款8,000,000元。款项到位时间为2012年8月8日到账5,000,000元、2012年8月13日到账3,000,000元（其中包括王某于2012年4月28日汇入的1,000,000元）；2、月息1.5%，每月30号支付；3、自借款到位之日起管理层[是指除甲方（原告）外的其他三方]承诺3个月内盈利2,000,000元。如不能实现这一目标甲方有权随时撤出这笔借款，管理层必须配合甲方在第一时间把公司所有账户的资金截流归还原告；4、管理层不得再经营被告浩博公司以外的业务（之前已经形成的不计在内），如有发现甲方有权撤资和追究赔偿；5、本次借款管理层须承担个人连带责任。即是如果该借款再不能改变公司状况而仍然亏损的，则承担连带责任；6、该借款3个月后每个月归还500,000元，分16个月归还完。原告、被告赵辉、龙洋、任伟分别在《协议》的签字，其中，原告、被告赵辉在协议（共两页）的骑缝处签字确认。2012年8月8日，案外人上海××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分别向被告浩博公司的账号（11×××03）分两次转账共汇入2,000,000元；2012年8月9日，上海××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向被告浩博公司的账号（11×××03）汇入5,000,000元。同日，被告浩博公司出具了《借据》一份，载明其收到上海××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借给该公司的款项7,000,000元，被告赵辉在《借据》上签字确认。2012年10月30日，上海××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其向被告浩博公司借款7,000,000元是受原告的委托。
2012年4月28日，案外人杨某通过宁波银行石浦支行的个人账户向被告龙洋的账号（62×××14）汇入1,000,000。同日，被告浩博公司向王某（系杨某的配偶）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其收到王某的借款1,000,000元，被告赵辉在《借据》上签字确认。2012年10月30日，王某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其于2012年4月28日出借给被告浩博公司的款项1,000,000元系受原告的委托借给被告浩博公司的。
2012年8月17日，案外人杜某通过其名下的账号（62×××61）分三次共向被告龙洋名下的账号（62×××14）汇入150,000元（50,000元×3）；2012年8月18日，案外人杜某通过其名下的账号（62×××61）分三次共向被告龙洋名下的账号（62×××14）汇入150,000元（50,000元×3）。2012年8月18日，被告浩博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借到杜某300,000元作为公司的流动资金，计划在2012年8月30日前归还。2012年10月30日，杜某出具《证明》一份，确认其向被告浩博公司转账300,000元是受原告的委托借给被告浩博公司的。
在庭审过程中，被告龙洋承认账号为62×××14的账号为其名下的账号，但辩称该账号为被告浩博公司所使用。上述8,300,000元（7,000,000+1,000,000+300,000）款项被告赵辉及浩博公司确认为原告出借给浩博公司的款项且该款项已用于被告浩博公司的运作，被告龙洋、任伟称其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对上述款项不知情。
被告任伟为了证实其已实际退出被告浩博公司的管理，提交了其与被告赵辉于2012年9月18日所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被告任伟将其所有的3%的被告浩博公司的股份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赵辉。对此协议，被告赵辉表示确认，但称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没有到相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另查，2012年10月20日，被告赵辉、龙洋及原告召开了被告浩博公司的董事会，并形成了浩董字[2012]第001号董事会决议，决议中确认：1、被告浩博公司已处于崩溃边缘；2、董事会达成共识不再持续经营被告浩博公司；3、被告赵辉、原告以零价格转让公司全部股权；4、被告浩博公司欠股东杜德苗（原告）6,570,000元，在股权转让后由被告赵辉全额偿还；5、公司的现有股东授权与会人员寻找公司股权意向受让人。原告、被告赵辉、被告龙洋在上述决议上签字确认。上述三人对决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龙洋主张上述决议已明确载明被告浩博公司仅欠原告6,570,000元，且该债务应由赵辉个人偿还。被告赵辉对龙洋的上述主张予以否认，称被告浩博公司债务由其个人偿还是附条件的，即被告浩博公司已经转让给他人；至于被告浩博公司是否有归还过原告款项则记不清楚了，因为被告浩博公司的会计账簿等账务资料已丢失。原告对龙洋的上述主张亦予以否认，称决议提及的6,570,000元非本案的诉争款项，而是另外的借款，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
又查，被告浩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原告、被告赵辉、被告龙洋、被告任伟均是公司的股东，被告赵辉担任被告浩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浩博公司在取得原告的借款后，经营仍未起色，并处于倒闭状态，但并未办理注销等登记手续。另，被告浩博公司的会计账簿等资料已丢失或损毁。
关于被告任伟经营的公司与被告浩博公司业务相竞的问题。被告任伟为了证实其不存在该问题，向本院提交了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太原××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成立日期为2008年12月1日）、深圳市××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成立日期为2012年11月21日），及山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成立日期2007年3月26日，法定代表人于某），并称其在2007年已在外地经营与被告浩博公司业务相竞的公司，而深圳市××科技有限公司则是在被告浩博公司的董事会决定公司不存续营业后成立的。
此外，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被告龙洋、任伟曾分别就《协议》上的本人签字及指纹的真实性向原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后来龙洋撤回了鉴定申请。被告任伟虽然没有向原审法院撤回鉴定申请，但在法院指定的缴纳鉴定费的期限内没有向鉴定机构交纳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按照《协议》的约定向被告浩博公司交付了借款，被告浩博公司出具了《借据》予以确认，原告与被告浩博公司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被告浩博公司应按照协议的约定按时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若因逾期还款的行为，给原告造成其他损失的，被告浩博公司还需予以赔偿。被告赵辉、龙洋、任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协议》中签字，表明其愿意受《协议》条款的约束，即愿意为被告浩博公司《协议》下的债务承担个人连带责任。被告龙洋、任伟虽表示对《协议》第一页的内容不知情并提交对第二页落款部分的签名进行笔迹及指纹的司法鉴定申请，但被告龙洋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撤回该申请，被告任伟在法院的指定期限内没有缴纳鉴定费用，法院视为其放弃司法鉴定的申请，即被告龙洋、任伟认可落款部分的签名及指纹为其本人所为。被告龙洋、任伟虽不认可《协议》第一页的内容，但鉴于《协议》的第一、二页的内容具有连贯性，在被告龙洋、任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协议》第一页存在被更换这一可能性的情况下，法院推定被告龙洋、任伟已知晓《协议》的全部内容，被告龙洋、任伟据此辩称自己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即被告赵辉、龙洋、任伟需对《协议》中约定的被告浩博公司对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本案的借款金额问题。原告主张借款的金额为8,300,000元，被告赵辉、浩博公司表示确认；但被告龙洋、任伟认为《协议》外的300,000元借款属于被告浩博公司的债务，与其余被告无关。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7日、18日原告委托杜某所支付给被告浩博公司的款项300,000元是在《协议》约定的款项8,000,000元足额到位后另行支付的，且原告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对此笔款项的偿付情况进行任何约定，本案的原告要求四被告共同偿还该笔款项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浩博公司尚欠原告的款项金额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浩博公司在借到其款项后，没有归还任何本金及支付利息，对此主张被告赵辉、浩博公司予以认可；被告龙洋、任伟予以否认，其提交了被告浩博公司浩董字[2012]第001号董事会决议（2012年10月20日），该决议载明“公司欠股东杜德苗人民币657万元”，原告、被告赵辉、龙洋在决议上签字确认。原告杜德苗对决议中载明的“公司欠股东杜德苗人民币657万元”不予认可，并称决议中的6,570,000元是指原告与被告浩博公司之间的其他借款，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他借款关系的存在，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被告浩博公司的会计账簿等资料已丢失或损毁这一事实，推定被告浩博公司已归还了部分款项，截至2012年10月20日，被告浩博公司尚欠原告6,570,000元未归还。
关于本案的借款是否应由被告赵辉个人偿还的问题。被告龙洋、任伟辩称根据浩董字[2012]第001号董事会决议（2012年10月20日）的约定，公司欠原告的债务由被告赵辉全额偿还，对此，原告及被告赵辉予以否认。原告、被告赵辉均称此债务由被告赵辉个人偿还是附条件的，即“在股权转让后由赵辉全额偿还”，而被告浩博公司并没有实际完成股权转让，被告赵辉个人承担涉案债务的条件并未成就。法院认为，决议中载明由被告赵辉个人承担公司对原告的债务这一约定是附“在股权转让后”这一生效条件的，而截至庭审之日止，被告浩博公司的股份仍登记在本案的原告及其余三被告和他人的名下，即被告浩博公司并未实现股权转让。在“在股权转让”这一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该条约定并未生效。即被告赵辉无须个人全额偿还涉案债务。
关于被告任伟违反《协议》的约定经营竞业公司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任伟的确经营并成立了与被告浩博公司业务相竞的公司，但其设立太原××科技有限公司早于《协议》签订之日，且设立的深圳市××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其与被告赵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后，不与《协议》中的约定发生冲突。若原告主张因被告任伟违反《协议》中的竞业约定给被告浩博公司的经营或原告自身的利益造成损害，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被告浩博公司除应归还原告借款本金6,570,000元外，还需按《协议》的约定，按月息1.5%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10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被告赵辉、龙洋、任伟对被告浩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浩博光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杜德苗支付借款本金6,570,000元。二、被告深圳市浩博光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杜德苗支付利息（以6,570,000元为基数，按月1.5%为标准，自2012年10月20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被告赵辉、龙洋、任伟对被告深圳市浩博光电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杜德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1,000元，由原告负担8,000元，由四被告共同负担83,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龙洋、任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被上诉人龙洋、任伟无需对被上诉人深圳市浩博光电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2年8月8日《协议》存在瑕疵，该份本案主要证据存在由被上诉人杜德苗私自伪造的嫌疑，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协议》第一页没有上诉人龙洋、任伟的签名，两页中的骑缝签名也没有龙洋和任伟的签名，仅由杜德苗和赵辉签字。同时，《协议》骑缝上的赵辉签名应不是其本人所签。对此，上诉人将向贵院申请司法鉴定。如果骑缝上的“赵辉”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那足以证明该《协议》系杜德苗私自伪造。退一万步说，即使该份《协议》是真实的，任伟和龙洋作为公司管理人员，其在本《协议》中的担保责任应属于职务行为，其个人也不应对深圳市浩博光电有限公司的上诉债务承连带保证责任。二、2012年10月20日《董事会决议》已经明确确定，公司欠款657万元由赵辉全额偿还。董事会决议已经明确约定了公司所欠杜德苗借款657万元由赵辉个人偿还，杜德苗、赵辉在该份决议上签名予以确认。虽然，《股东会决议》第四条载明了“在股权转让后由赵辉全额偿还”。但同时《股东会决议》第五条也写明了“公司现有股东授权予与会人员寻找公司股权意向受让人”。该份《董事会决议》签订后，龙洋和任伟即授权给赵辉和杜德苗全权负责转让名下股权，故股权未及时办理转让的责任不在上诉人，而是杜德苗和赵辉故意不予以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该点有证人可以证实，上诉人将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予以核实。故宝安法院以此认定赵辉无需个人全额偿还本案债务的判决是明显错误的。三、本案借款全部被赵辉恶意抽逃，赵辉应对此借款承担偿还责任。被上诉人杜德苗的借款进入公司后不久，赵辉即恶意将全部借款抽逃，其抽逃资金金额约800万元，该案件已经过宝安人民法院刑事立案受理，正在审理中，尚未判决。上诉人认为，赵辉个人恶意抽逃资金，其抽逃资金的行为直接导致公司破产，其对本案公司所欠杜德苗全部债务应负清偿责任，作为公司无辜管理层的龙洋和任伟不应对公司所付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四、杜德苗和赵辉系连襟关系，其两人在庭审中恶意串通，恶意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法院对此应慎重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对深圳市浩博光电有限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所有债务应由赵辉个人偿还。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查明案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杜德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深圳市浩博光电有限公司、赵辉未到庭亦未答辩。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两上诉人当庭表示放弃申请鉴定以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另查明，两上诉人主张涉案2012年8月8日的《协议》的第一页系伪造，与其当时签订的协议第一页内容有出入。此外，上诉人主张原签订的协议有四分，但是没有留底，且无证据证实。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两上诉人应否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主张涉案2012年8月8日的《协议》第一页是被上诉人杜德苗伪造的，与其当时签订的协议第一页的内容有出入，但是上诉人并未能提交其原先签订的协议予以核实，且其确认原先签订的协议有四份，但又表示没有留底，该陈述明显不合常理，本院难以采信。此外，上诉人主张前述《协议》骑缝上的“赵辉”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又放弃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故上诉人关于涉案《协议》系被上诉人杜德苗伪造的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前述协议落款处有两上诉人签名确认，且上诉人未能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原审采信该份协议的内容，确定两上诉人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还主张2012年10月20日《董事会决议》已经明确约定涉案债务由被上诉人赵辉全额偿还，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董事会决议系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赵辉以及案外人就被上诉人深圳市浩博光电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以及债务承担的内部约定，该约定并未征得债权人同意，故上诉人不得以该内部约定免除对涉案债务应承担的保证义务，上诉人关于涉案借款由被上诉人赵辉偿还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被被上诉人赵辉恶意抽逃，应由其负责偿还，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借款的用途以及资金流向并不影响两上诉人就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上诉人若存在恶意抽逃公司资金的行为，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杜德苗和赵辉系连襟关系，双方在庭审中恶意串通，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80元，由上诉人任伟、龙洋各负担577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郑 寒 江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