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民再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木栓，农民。
委托代理人：邹元华，山东岳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金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大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高国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恒水，山东泰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其岩，山东泰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郝木栓与泰安市金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2月22日作出（2003）岱民初字第844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金泰公司向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4）岱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岱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郝木栓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木栓及其委托代理人邹元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泰公司委托代理人叶恒水、宋其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郝木栓起诉至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称，被告金泰公司1998年欠我工程款192593元，已支付5000元，下欠187593元至今未付。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欠款并�偿利息损失。被告金泰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欠郝木栓任何款项，欠郝木栓施工队也没有那么多，从账面上看，仅欠郝木栓施工队32845.64元。请求驳回原告郝木栓的诉讼请求。
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被告对其承建的工程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原告系其项目经理之一。按照被告的企业管理制度规定，公司对各项目实行项目经理为主的全额承包，单独核算，自负盈亏，财务实行统一发放、统一银行账户、统一从建设单位拨款，每次建设单位拨款后，被告预留30%作为税金、管理费、租赁费等费用，其余部分返还项目部，专款专用。项目部按实际产值的一定比例上交被告款，乙级结算泰城区域上交20%，道朗24%，外地14%，丙级结算泰城区域上交16%，道朗20%，外地11%，丁级结算泰城区域上交13%，道朗17%，�地8%，原告与被告之间按丙级或丁级结算。1998年原告为被告承建的工程施工竣工后，经结算被告给原告写下98年度郝木栓队核算情况，欠原告工程款186593.51元，被告对该核算情况予以认可。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1999年12月30日欠款186593.51元的欠据及2002年2月5日的证明内容为：“公司1998年欠郝木栓款186593.51元及原欠郝木栓股票款6000元，这次按8%应支付给郝木栓15500元。因公司款不足，先支付5000元，春节后陆续支付郝木栓，特此证明。”的证明，提出是原告利用盖有被告公章的空白单据及空白纸自己找人书写的，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提出不是欠原告款而是欠郝木栓施工队款，且仅欠工程款32845.64元。另查明，原泰安市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2003年12月改制为金泰公司。
泰安市岱岳区人�法院原审认为，被告欠原告1998年度工程款186593.5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应予以确认，被告理应按企业管理制度中的规定，收取原告上交款项后及时支付原告工程款。被告写给原告且双方均认可的98年度郝木栓队核算情况中已明确写明被告欠原告工程款186593.51元，被告提出不欠原告任何工程款没有依据。被告提出原告提供的1999年12月30日的欠据和2002年2月5日的证明不是被告所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问题，庭审时被告明确承认公章是被告的，签章是法人民事行为之表现，是不是被告书写并不是其不承担签章责任的依据。欠据和证明的内容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即使确实不是被告所写，其对公章的疏于管理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被告提出不欠原告本人工程款而是欠郝木栓施工队工程款的问题，按照被告的企业管理制度规定，原告系其项�经理，其与被告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实行单独核算，自负盈亏，被告称之为郝木栓队，并未为其办理营业执照，郝木栓队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所谓的郝木栓队的自负盈亏均是原告本人承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企业内部承包关系，是平等主体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告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关于被告提出应从186593.51元中扣除原告之后所干工程应上交的款项，现欠原告32845.64元的问题，被告的企业管理制度规定，建设单位拨款后其预留30%，其余应支付原告，专款专用，这不难看出，每一项工程的款项是不许挪用的，被告用原告以前的工程款来扣抵原告后来工程中应上交的款项是不对的。此外，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是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被告不能从建设单位要回工程款，那么就不应让原告上交相应款项。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实被告欠其工程款186593.51元，而被告却未提供证据证实仅欠原告32845.64元，故被告的主张不应采信。据此，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原审判决：一、被告泰安市金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郝木栓工程款186593.51元；二、被告泰安市金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自2003年1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利率之规定赔付原告利息至本判决得以执行之日止；三、综上一至二项限被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42元，诉讼保全费2386元，其他诉讼费用1200元，由被告负担。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金泰公司向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4）岱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
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过程中，原审原告郝木栓称，坚持原审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被告金泰公司辩称，第一，郝木栓本人与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我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只与郝木栓负责的施工队之间有往来账目；第二，郝木栓所诉不实，其起诉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是道朗镇的镇办企业。郝木栓是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项目经理之一。1999年2月、2002年4月，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先后两次出台管理制度规定：公司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公司对各项目确立以项目经理为主的全额承包，单独核算、自负盈亏；各施工工程需用的五大材及地方材料，由项目部自行购置；公司对各项目部实行财务统一发票、统一银行账户、统一从建设单位拨款，专项专用，专款专用，每次从建设单位拨款后，公司预留30%（包括建设方拨付的所有材料造价）作为税金、管理费、租赁费等费用，其余部分全部返还项目部，每季度末公司对各承包单位的工程量，产值成本，工资额核算后，扣除实际应交部分，多余部分返还给项目部，亏损部分不予返还。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财务科史培臣为郝木栓出具的98年度郝木栓队核算情况载明，郝木栓队完成产值加队代付工资共计554495.88元，扣除各项应扣费用367902.37元，公司欠郝木栓队186593.51元。该数额与金泰公司提交的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记账数额相一致。1999年至2001年间，郝木栓负责了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接的泰山区上高小井神川机械厂东御道山庄度假村工程、金山口消声器厂综合楼工程、常家庄小康楼工程的施工�设。郝木栓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进行了最终结算。另查明，2003年10月31日，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道朗镇政府）与金泰公司签订企业出售合同书约定，将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产权出售给金泰公司，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所有资产归金泰公司所有，同时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所有债务由金泰公司承担，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下属各工区的债权债务改制后由新注册的金泰公司承担。2007年8月1日，道朗镇政府与金泰公司签订备忘录，约定对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改制资产评估报告》之内和之外的所有资产和债务，均由金泰公司享有和承担。还查明，郝木栓在原审提交的盖有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公章的证明及欠款收据是其利用职务便利使用盖有公章的空白纸和票据书写的。
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金泰公司作为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承继单位，应对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郝木栓提交了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出具的结算单等证据，主张截止至1998年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经结算欠其工程款186593.51元，金泰公司提交了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内部核算往来账目，主张郝木栓提交的账目不完整，不能反映其与公司的结算数额。综合本案证据情况，郝木栓主张的与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1998年之前的结算数额与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记账内容一致，但1998年之后，郝木栓又承建了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多项工程，在1999年至2001年期间，双方又发生多次账目往来，截止至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整体出售时，郝木栓与公司并未进行最终结算，双方最终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明确，故其以与原道朗建筑安装�程公司98年之前的阶段性结算值要求金泰公司承担该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确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该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03）岱民初字第84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郝木栓对原审被告泰安市金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242元、诉讼保全费2386元、其它诉讼费1200元，由原审原告郝木栓负担。
上诉人郝木栓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申请再审超出法定再审时效；假设该案确需进入再审程序，岱岳区法院也无管辖权；（2014）岱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2003）岱民初字第8444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金泰公司辩称，人民法院依职权�起的再审程序无时效限制；98年之后郝木栓与原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又发生了多次账目往来，直至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整体出售时，双方也未进行最终结算，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明确，上诉人仅凭断章取义、98年之前的部分记账记录作为债权主张依据，显是证据不足。请求维持再审一审判决。
对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所涉及三项工程，分别为后七零活工程（贸易学校附属工程）、公司台座工程（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院里）、公司零活工程（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院里）。
还查明，2007年7月11日，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分局以郝木栓涉嫌犯诈骗罪，对其予以刑事拘留。2008年8月16日，以检察机关认为郝木栓被指控的事实不构成�罪为由撤销案件。2012年12月15日，本院赔偿委员会以（2011）泰法委赔字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一、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分局支付郝木栓被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6018.05元；二、驳回赔偿请求人郝木栓的其他赔偿请求。2013年12月1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以（2013）鲁法委赔监字第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通知驳回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分局的申诉。
同时查明，2009年元月十五日，郝木栓与案外人泰安泰山金华房地产有限公司，就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03）岱民初字第8444号民事判决、（2004）岱民初字第4747号民事判决、（2004）岱民初字第3902号民事判决的履行问题达成以房抵债合同，金华公司以位于泰山大街326号金华商贸城内的相关营业房抵顶郝木栓966520.61元债务。
此外，在本案再审二审庭审过程中�郝木栓自述，虽2002年2月5日的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证明以及1999年12月30日的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欠款收据是郝木栓自己写的，但与事实相符。金泰公司自述，该公司因未年检已被吊销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首先，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一审具有管辖权。本案依据（2014）岱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进入再审审理程序，该案号表明，本案的再审审查程序，系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之规定，按照人民法院决定再审的程序进行的再审审查，而非依照当事人申请再审的程序进行的再审审查。当事人申请再审期限的条款，在本案再审审查过程中不应适用。因此，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裁定本案进行再审，在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对本案再审一审具有管辖权。
其次，金泰公司所欠郝木栓工程款应予支付。本案再审一审庭审过程中，金泰公司认可对本案涉及的三项工程的决算定案表无异议。2007年5月31日泰安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原财务科长史培臣的询问笔录记载，其于2003年6月份左右为郝木栓出具98年内部核算情况一份。98年度郝木栓队核算情况单这一证据表明，后七零活工程（贸易学校附属工程）的工程款已经由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收取，否则，则不应将该147425.22元工程款计算在完成生产值内。因此，虽然郝木栓自认2002年2月5日的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证明以及1999年12月30日的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欠款收据是其自己写的，但根据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为郝木栓出具的贸易学校附属工程、公司院里工程、公司院内台座工程结算单（即金泰公司所称决算定案表）以及98年度郝木栓队核算情况单，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欠郝木栓98年度工程款186593.5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3）鲁法委赔监字第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亦认定“郝木栓该2份证据虽系伪造，但所反映的债务关系并非虚构”。故，郝木栓关于要求金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诉讼过程中，金泰公司认为98年的结算数额仅为阶段性、不完整的结算数额，是双方往来账目的一部分，98年之后郝木栓与道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又发生了多次账目往来，双方未进行最终结算，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明确，郝木栓仅凭部分记账记录主张债权证据不足。但由于金泰公司在本案原审过程中并未提起反诉，故本案审理范围只能是限于郝木栓起诉时所涉及的三项工程，对于后续工程所产生的纠纷无法纳入本案审理范围。如金泰公司认为与郝木栓之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可另行加以解决。
综上，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03）岱民初字第8444号民事判决虽认定事实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该院（2014）岱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虽认定事实正确，但裁判结果错误，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4）岱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03）岱民初字第8444号民事判决。
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4031.9元，由被上诉人泰安市金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经纶
代理审判员 刘 健
代理审判员 井 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德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