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05民初299号
原告：吕华，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曾若男，广东德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青龙，住江西省都昌县。
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地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陈泰康，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陇康，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华诉被告张青龙、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威宁医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华的委托代理人曾若男，被告威宁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陇康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张青龙下落不明，经本院依法公告，期限届满，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吕华诉称：被告张青龙在2012年10月15日与被告威宁医院签订了《威宁县人民医院五官科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书》，约定该院五官科由被告张青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直接支付工资；被告张青龙的收入为五官科每月总收入扣除成某（不含工资）及约定的相关费用后的65%和被告威宁医院返还的检验费；双方每月30日结算一次，被告威宁医院扣减被告张青龙收入的15%作为医疗风险抵押金，余款85%支付给被告张青龙；合同期限自2012年10月15日至2017年10月15日。原被告于2014年3月1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张青龙将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转让价为40万元，其中原告出借给被告张青龙的借款13万元作为转让首付款，余款27万元在一年内付清。原告在2014年3月1日依约开始经营该科室，发放员工工资，购置器材，但被告张青龙一直没有促成原告与被告威宁医院重新签订协议，致使原告一直无法从被告威宁医院处获得应有的收入。被告威宁医院自2014年8月起禁止原告继续经营该科室。原告因受让该科室共投入578378元，除去两被告应付而未付原告经营该科室期间的应得收入440884.97元，还损失131493.03元。经原告多次催促，两被告至今未有偿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两被告向原告偿还收入及损失578378元；2.本案公告费、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张青龙没有提出答辩意见及提交证据。
被告威宁医院辩称：被告威宁医院与被告张青龙签订的是聘用合同，从性质上讲，该合同属于不可转让合同，且该合同在2014年7月下旬被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依法责令终止，双方已不存在合作关系。被告威宁医院从不知道原告此人，对其与被告张青龙之间的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如原告与被告张青龙的转让协议是真实的，因五官科在2014年7月底已不再提供医疗服务，原告在2016年1月8日才提起诉讼，不符合常理。被告张青龙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意图获得被告威宁医院的赔偿的目的。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被告威宁医院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两被告于2012年10月15日签订了《威宁县人民医院五官科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书》，约定被告威宁医院聘任被告张青龙为该院五官科主任，聘任期限自2012年10月15日至2017年10月15日；聘任期间，五官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被告威宁医院提供门诊大楼诊室一间，老住院楼手术室一间及老住院楼半层房间给被告张青龙做五官科接诊、××病人住院用房使用；被告张青龙对被告威宁医院提供的床上用品、医疗器械按被告威宁医院进行换洗及消毒，并负担消毒所产生的费用；被告张青龙每月的收入待被告威宁医院按合同约定比例扣除，余款支付完各项费用后，再返给被告张青龙；结算方式为每月30日结算一次，但财务在第二月的10日前结算；被告张青龙负责发放被告威宁医院原五官科医生、护士的差额工资及奖金和自己聘用的五官科医生工资、奖金；五官科的总收入为所用药品扣除成某后，加上其他住院费、手术费、辅助检查费；被告张青龙的劳动报酬为五官科每月的总收入扣除成某及约定相关费用，再提取35%的利润后的余款及被告威宁医院返还给被告张青龙的，五官科每月开出的CT、X光片、B超、心电图等的检查费；等。
原告与被告张青龙于2014年3月1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张青龙将其与被告威宁医院签订的聘用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款为40万元，其中原告出借给被告张青龙的借款13万元作为首付款，余款27万元在一年内付清。《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威宁医院未与原告重新签订合同，也没有就该转让协议作出意思表示，原告至今未向被告张青龙支付27万元转让款。原告自2014年3月开始负责经营五官科，并发放了2014年3月至7月五官科工作人员的工资。
2014年7月24日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卫生局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被告威宁医院发出编号为2014-102《卫生监督意见书》，监督意见：一、给予警告；二、责令被告威宁医院立即停止耳鼻喉科的一切非法诊疗活动；三、责令被告威宁医院立即收回耳鼻喉科及房屋。
被告威宁医院2015年7月30日决定停止耳鼻喉科运营，并对原耳鼻喉科财物进行了清点，决定将原耳鼻喉科所有设备及物资以39.8万元折价承受，2015年8月11日被告张青龙领取上述承受款。原告要求两被告偿还经营期间的收入及损失未果，遂于2016年1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诉讼中，原告提交了自制的原告名册及工资签收记录，该记录显示原告共支出2014年3月至8月员工工资401350元；原告提交了票面金额为20619.8元的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购置物品费、特快专递费、电话费及沐足费单据，其中交通费7264元（含2014年3月1日前的交通费2469.5元及没有注明日期的交通费459元）、住宿费11492元（含未注明住宿日期的住宿费250元，2014年1月18日的住宿费472元，2014年3月1日后以广州葆捷康贸有限公司名义出具发票的费用910元）、餐饮费1240元（含2014年3月1日前的餐饮费110元）、购置物品费9671元（其中香烟、饮料支出3750元）、特快专递费100元、电话费200元及沐足费512元。
本院认为：两被告签订的《威宁县人民医院五官科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书》，名为聘用合同，但该合同约定被告张青龙向被告威宁医院承包五官科进行经营，原告就被告承包经营的五官科经营权签订转让合同，承继被告张青龙的合同权利及义务，因此产生纠纷，故本案属合同纠纷。《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被告威宁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其与被告张青龙签订的合同实为医院为被告张青龙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并通过分配被告张青龙医疗执业行为所得的收入来获取相应的对价，系变相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双方属以聘用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行为内容上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非法性，其合同目的在于规避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认定无效。因两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效，故原告与被告张青龙就两被告无效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而签订的协议，同属无效。鉴于原告与被告张青龙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双方应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况，故被告张青龙因该合同取得的合同转让款13万元，应予返还给原告。原告与被告张青龙未经被告威宁医院同意自行签订《转让协议》，且事后被告威宁医院没有追认该转让行为，故原告与被告威宁医院自始不存在合同关系。两被告已就被告张青龙经营期间购置财产处理协商一致，被告威宁医院向被告张青龙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被告威宁医院因本案讼争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已处理完毕。原告不是合同相对人，其基于与被告张青龙之间的无效合同，要求被告威宁医院承担合同及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经营期间营业收入问题，原告与被告张青龙规避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非法经营的收入不受法律保护，原告要求被告威宁医院依据两被告的无效协议约定，向其支付其经营期间的营业收入，显属不当，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投入损失问题，因《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属国家行政机关颁布的行政法规，原告与被告张青龙均应知悉，双方在明知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属法律禁止的行为前提下，仍订立《转让协议》，导致协议无效，对此双方均负有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到原告与被告张青龙的过错程度，原告的损失由原告与被告张青龙各自承担50%为宜。对原告经营期间的各项损失，本院确认如下：
1.员工工资。原告主张经营期间共支出了工资合共404231元，其虽没有提交劳动合同，但提交了员工签收记录佐证，考虑到原告承包经营的是医院的一个科室，其确需支付员工工资，故原告主张的数额与其提交的证据载明的支出数额不相符，应以证据载明的数额确认，故本院认定原告支出的员工工资为401350元。
2.交通费。原告提交了面额为7264元的交通费单据，其中发生在2014年3月1日前的费用为2469.5元，另没有明确日期的费用459元。因原告与被告张青龙转让协议约定原告经营自2014年3月1日始，在该日期前原告并无实际经营，故该部分费用及没有注明出票时间的票据不能证明属原告经营支出，原告主张该部分费用为经营支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原告因经营需要支出的交通费为7264元-2469.5元-459元=4335.5元。
3.住宿费。原告主张因经营需要支出11492元，该款项中未注明住宿日期的住宿费250元及发生在2014年3月1日前的费用472元，均不能证明属原告经营支出，原告主张该部分费用为经营支出，理据不足。至于2014年3月1日后以广州葆捷康贸有限公司名义出具发票的费用910元，因发票注明付款单位并非原告，原告主张该部分费用由其支付，证据不充分。原告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出租人出具的收条，虽载明原告向房屋出租人支付了房租、水电费9860元，该费用为原告解决自身生活所需必要支出的费用，并不属经营性支出；综上，原告的住宿费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4.餐饮费。原告虽提交了面额1240元的餐饮费票据，但餐饮费不属经营所必需支付的费用，且部分餐饮支出发生在其与被告张青龙签订《转让协议》前，故原告要求被告负担该部分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5.购置物品费。原告经营期间共支付购置物品费9671元，其中购买香烟、饮料支出3750元，因香烟、饮料不属于经营必需的医疗器械或医疗辅助用品，该部分费用应由原告自付。原告提交购置物品单据中，未明确注明购置时间的金额40元，亦不能证明购置于承包经营期间，该部分费用已不应作为经营支出。鉴于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所购物品中，部分是用于员工日常开支，属于办公用品支出的费用为3354元，因原告员工日常用品支出不属经营必需支出的费用，该部分支出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即原告购置物品费用为3354元。
6.特快专递费、电话费及沐足费。原告主张经营期间支出了特快专递费100元、电话费200元及沐足费512元，并提交了特快专递费及沐足费单据，原告虽没有提交电话费支出票据，考虑到经营过程中，特快专递及电话通信为通常需要使用联系方式，原告存在上述费用支出由其合理性，故对原告主张的特快专递费100元、电话费200元的支出，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原告支出的沐足费，与医疗经营行为无关，属原告自身生活开支，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原告上述1至6项损失，应由被告张青龙负担：（401350元+4335.5元+3354元+100元+200元）×50%=204669.75元。
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了公告费1000元，因其与被告张青龙均有过错，本案公告费由原告与被告张青龙各负担500元为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青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合同转让金13万元给原告吕华；
二、被告张青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吕华支付赔偿款204669.75元及公告费500元；
三、驳回原告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584元，由原告吕华负担4038元，由被告张青龙负担554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涂广洪
人民陪审员 游 丽
人民陪审员 何田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琳
陈玉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