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民终6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梦，女，197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焦鹏，男，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军，男，196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木英，女，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凌，男，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敏，女，197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骏，男，197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清泉，女，197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如芳，女，196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清，女，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绮，女，196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过帮胜，男，195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旭霞，女，197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述十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龙，安徽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十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全，安徽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宇俊，男，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魏明，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梦、焦鹏、柯军、赖木英、王凌、杨敏、胡骏、谢清泉、朱如芳、姚清、刘绮、过帮胜、袁旭霞（下称赵梦等十三人）与被上诉人龚宇俊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芜湖中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皖02民初4号民事判决，赵梦等十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皖民终539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芜湖中院重审后于2017年6月7日作出（2016）皖0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赵梦等十三人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赵梦等十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龙、高全，龚宇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梦等十三人上诉请求：1、撤销(2016)皖0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改判赵梦等十三人对(2015)芜中执字第00241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的分配享有优先于龚宇俊的权利；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宇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足以影响案件公正裁判。1、安徽华审正大会计师事务所（下称华正会计事务所）出具《关于泰莱（来）公司张布祺、钱海润、汪正香银行卡实际汇出3300万元款项的资金来源情况的说明》（下称《资金来源说明》）的时间是在谢道群集资诈骗罪的刑事审判程序审理终结后，此时刑事侦查程序早己终结，作为该案侦查机关的芜湖市公安局镜湖分局（下称镜湖公安分局）无权也不可能委托华正会计事务所出具该《资金来源说明》，龚宇俊也未提供任何镜湖公安分局委托华正会计事务所作出《资金来源说明》的委托函件，且赵梦等十三人多次向镜湖公安分局求证，均答复未委托上述事项。《资金来源说明》是否由华正计事务所出具、委托机关是否为镜湖公安分局，出具《资金来源说明》的程序是否合法，这些问题直接关系到《资金来源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赵梦等十三人于法定期间内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一审法院向镜湖公安分局调查、核实其是否委托华正会计事所出具《资金来源说明》，并调取龚宇俊与谢道群民间借贷案件证据、庭审笔录。上述申请事项直接关系到本案基本事实的查清。龚宇俊主张的借款债权是否属于其与谢道群因滚动借贷所生的利息债权，直接关系到该债权是否受法律保护，由于龚宇俊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未能准确、完整的反映，需调取该案的原始案卷来进一步查明。一审法院拒不调取上述证据，也未依法通知华正会计事务所人员出作证。2、一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中直接认定犯罪事实，违背了诉讼法的基本法理。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认定龚宇俊与谢道群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赵梦等十三人和谢道群间的刑事诈骗关系并无不同，即一审法院认为龚宇俊的民间借贷亦属于刑事诈骗，但本案是民事纠纷，一审法院有何权限在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谢道群对龚宇俊实施了诈骗这一犯罪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龚宇俊一案民事判决认定借款的发生时间分别为2011年9月1日、2011年9月5日，而《资金来源说明》中载明的款项发生时间分别为2011年5月9日、2011年5月10日，二者根本不是同笔。一审法院却在缺乏有效证据的前提下，错误的认定龚宇俊主张款项流入六安市博祥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博祥公司），将两笔不同的款项进行对接。2、涉案132套商品房系赃款赃物，而非博祥公司资产。(2013)芜中刑初字第00028号刑事判决书、(2015)芜中刑初字第OOO01号刑事判决书以及(2017)皖执复14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认定涉案商品房属赃款赃物。另涉案商品房系经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阶段查封，并跟随刑事程序随案移送至芜湖中院执行机构，亦证明了其属于赃款赃物。但一审法院却枉顾这一基本事实，错误认定涉案商品房为博祥公司资产。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或根本没有适用法律。1、刑事被害人的侵权之债包括人身受侵害之债和财产受侵害之债。本案上诉人财产被非法侵害，当然形成侵权之债。在上诉人返还、退还赃款赃物仍不能补救全部权利情况下，对刑事责任人的责任财产强制进行赔偿，侵权之债不论是人身侵权，还是财产侵权都优先于其他民事债务。一审判决无依据的缩限侵权之债范围，实为对法律的误读。即使不考虑执行标的是属于犯罪所得，还是其他刑事裁判涉案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案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下称《刑事涉财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本案赵梦等十三人基于其刑事被害人的身份，仍对作为普通债权人的龚宇俊享有优先权。一审适用“相同事实、相同处理”的原则，但没有任何一部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存在该项原则，且该原则的具体内涵是什么，相同事实如何认定，相同处理是否等同同一清偿顺序均模糊不清，该原则不属于可以成为判决依据的法律原则。2、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相同事实、相同处理”原则的适用前提也应是“集资参与者先行提起民事诉讼，且人民法院己作出生效民事判决”，即民事案件的立案及生效判决均应在刑事案件立案之前。而谢道群被刑事追诉立案时，龚宇俊民事案件尚未作出判决。且龚宇俊主张的款项均为其出借给谢道群所产生的利息债权，与赵梦等十三人的被诈骗款在款项流向、还款情况、款项性质上均存在根本区别，何来的“相同事实”？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相同事实、相同处理”原则的前提。龚宇俊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民事判决书中龚宇俊债权形成的时间，是以龚宇俊与谢道群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来确定的，但该借款合同并非借款当时签订，而是双方后来对账补签的，所以就会出现汇款时间与借款合同签订日期不一致的情形。2、华正会计事务所出具的《资金来源说明》证明，龚宇俊借给谢道群的1200万元进入了博祥公司的账户。3、民事判决书认定的1600万元为借款本金，赵梦等十三人以龚宇俊曾经出借4311.3万元给谢道群为由，推算出应付利息为1680万元，毫无依据。涉案的1200万元债权不包括利息，两张汇款凭证足以证明该1200万元是本金债权。二、一审未违反法定程序。1、从《资金来源说明》形成的背景来看，在刑事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芜湖中院要求镜湖公安分局就移送的博祥公司的查封财产中是否包括龚宇俊的1200万元问题，作出进一步的明确。镜湖公安分局要求原来的鉴定单位华正会计事务所作出情况说明。2015年11月20日，华正会计事务所出具了《资金来源说明》。该《资金来源说明》仍然属于刑事诉讼程序中形成的文件，在本案中是书证材料，不是证人证言，不需要鉴定人出庭作证后才可以采信。2、赵梦等十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民事诉讼程序中直接认定犯罪事实，理由不能成立。龚宇俊的债权与赵梦等十三人的债权同等顺序清偿，并不代表龚宇俊的债权就直接转变为了刑事诈骗数额，一审判决并未如此认定，而是认为龚宇俊的债权和赵梦等十三人的债权基础法律关系性质相同，在受偿时应同等对待。三、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刑事涉财规定》针对的是在不同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对受害人的赔偿和债权清偿的顺序，而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都是借贷关系，是完全相同的债权。2、省高院和省检察院制定的《关于非法集资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了“相同事实，相同处理”的原则，本案完全符合该原则适用的条件。龚宇俊选择了民事诉讼来实现债权，芜湖中院于2012年5月17日立案受理，2014年2月21日进入执行程序，而刑事案件的立案时间是2012年9月5日，芜湖中院刑一庭2015年4月15日向该院执行局移送执行。可见在案件进入刑事审判之前，龚宇俊已完成了民事诉讼，不再作为刑事案件处理是正当合法的。在谢道群集资诈骗案中，有部分受害人先提起民事诉讼，然后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由法院依职权移送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合并处理，比如孙玲、王卫东、袁旭霞、柯军等是在谢道群案件第二次提交法院审判时，由镜湖区法院依职权移送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一并处理，而此时龚宇俊的案件已进入执行阶段了。因为被执行人涉嫌集资诈骗罪，芜湖中院依法中止了民事执行程序，等待刑事判决生效后合并执行。在此期间，龚宇俊作为民事案件的执行申请人，积极配合公安机关和芜湖中院查封、扣押谢道群在六安市博祥置业有限公司的财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梦等十三人一审诉讼请求：1、赵梦等十三人对（2015）芜中执字第00241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享有优先于龚宇俊的赔偿权利。2、本案诉讼费由龚宇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4日，芜湖中院作出（2013）芜中刑初字第0002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被告人谢道群先后与他人合伙成立芜湖泰来物资有限公司、泰来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泰来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下半年以来，被告人谢道群以公司经营需资金周转、公司入股等借口为由，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分别向被害人唐某、杨敏、谢清泉、陈某、朱如芳、岳某、曾某、胡骏、赵梦、王某、邓某、刘某、姚清、姜某、严某、过帮胜、王凌、殷某、宗汉平非法集资2263万元，支付利息409.17万元；2011年7月至2012年8月期间，被告人谢道群通过周新凤向被害人何凤英非法集资1180万元，支付利息261万元；向被害人焦鹏非法集资590万元，支付本金及利息110.3万元，转让200万元债权；向被害人赖木英非法集资440万元，支付本金及利息167.4万元，累计向二十二名被害人非法集资4473万元。在遭到被害人催讨后，被告人谢道群拒不交代资金去向，逃避返还资金，造成上述二十二名被告人3325.13万元资金去向不明。2015年3月19日，芜湖中院作出（2015）芜中刑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10年4月以来，被告人谢道群以其所经营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借口，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在明知没有还款能力的情况下，分别向被害人孙玲非法集资60万元，支付利息15万元；向被害人王卫东非法集资10万元，支付利息约0.6万元；向被害人袁旭霞非法集资25万元，支付利息5.5万元；向被害人柯军非法集资25万元，支付利息5万元，累计向四名被害人非法集资120万元，造成被害人实际损失93.9万元。另查明2011年5月至9月，被告人谢道群及何孝明通过芜湖泰来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会计张布祺（张旭）、钱海润、汪正香的个人账户向陶会文、安徽中博投资有限公司、潘斌、邓伟账户汇出3300万元，该笔钱款被何孝明以个人名义投入博祥公司。2014年7月14日，镜湖公安分局依法查封了博祥公司132套预售商品房。2013年1月31日，芜湖中院作出（2012）芜中民一初字第0012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09年9月1日，龚宇俊与谢道群、芜湖泰来物资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谢道群向龚宇俊借款800万元。2011年9月5日，龚宇俊与谢道群、芜湖泰来物资有限公司又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条各一份。2010年10月25日至2011年7月4日，龚宇俊汇给谢道群或泰来物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共计4311.3万元。据此，判决谢道群归还龚宇俊借款1600万元及利息，芜湖泰来物资有限公司对谢道群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11月20日，华正会计事务所向镜湖公安分局出具《资金来源说明》，载明：泰莱（来）公司张布祺、钱海润、汪正香银行卡实际汇出3300万元款项中，有1200万元由龚宇俊汇入芜湖泰莱（来）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钱海润交通银行桥北支行银行卡中（卡号：62×××59）：1、2011年5月9日，龚宇俊自其交通银行银行卡（卡号：62×××96）中汇出700万元至钱海润交通银行桥北支行银行卡中（卡号：62×××59），同日，泰莱（来）公司从钱海润卡中汇出700万元；2、2011年5月10日，龚宇俊自其交通银行银行卡（卡号：62×××96）中汇出780万元至钱海润交通银行桥北支行银行卡中（卡号：62×××59），同日，泰莱（来）公司从钱海润上述卡中汇出500万元。在泰莱（来）公司张布祺、钱海润、汪正香银行卡实际汇出款项的3300万元中，有1200万元来自于龚宇俊的汇款。2014年2月21日，芜湖中院受理了龚宇俊申请执行与谢道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2012）芜中民一初字第00122号民事判决。2015年4月15日，芜湖中院刑一庭向执行局移送执行谢道群犯集资诈骗罪追缴犯罪所得一案，执行依据为（2013）芜中刑初字第00028号及（2015）芜中刑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芜湖中院执行局根据随案移送的财产线索对博祥公司开发的132套预售商品房进行了查封，并进行了公开拍卖，三次拍卖均流拍，最后流拍价为36033347.008元。2015年11月26日，经芜湖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谢道群案执行分配原则方案》，内容为：（1）关于追回资产范围。根据《刑事涉财规定》第十条：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投资或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谢道群刑事案件追缴犯罪所得及收益，数额以公安机关委托审计机构审计的3300万元赃款及四年收益2300万，合计数额5600万元为准。（2）关于参与分配的范围。因谢道群刑事案件的涉案赃款与民事案件的借款出现混同，公安机关在办案过程中，委托审计机构对博祥公司财务进行审计，也发现谢道群案汇往博祥公司的款项中，包含了民事案件申请人龚宇俊的部分借款。故采取“按比例平等清偿”，即将追回的款项按比例平等分配给刑事被害人和民事申请人。嗣后，赵梦等十三人对该执行分配方案提出异议，龚宇俊对赵梦等十三人的异议意见提出了反驳意见，赵梦等十三人遂于2016年1月5日诉至芜湖中院。2016年11月4日，博祥公司向芜湖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芜湖中院强制执行行为及执行对象错误。经审查，芜湖中院作出了（2016）皖02执异字30号执行裁定，解除了相关土地使用权、银行账号的查封和冻结，并允许办理相关房产的预售手续。赵梦等人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7）皖执复14号执行裁定书，维持了（2016）皖02执异字30号执行裁定。由于执行裁定书并未撤销全部查封、冻结措施，故尚有上述132套房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赵梦等十三人对谢道群案所涉财产是否应优先于龚宇俊受偿。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根据（2013）芜中刑初字第00028号、（2015）芜中刑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及（2012）芜中民一初字第0012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谢道群与赵梦等十三人以及龚宇俊进行资金往来采取的形式均为签订借款合同并约定高额利息，且相关款项汇入的方式与汇入的银行账户等情况均大体相同，其外在表现形式基本一致。因货币是种类物，无论是赵梦等十三人，还是龚宇俊乃至谢道群案件集资诈骗犯罪的其他受害者，其所汇入的款项均已混杂在一起，无法明确区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这些款项中有3300万元汇入博祥公司用于公司经营，涉案的132套商品房为该公司资产，目前该房产成为了用于清偿谢道群债务的唯一资产。二、赵梦等十三人主张依据《刑事涉财规定》第十三条“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的规定，其应当优先于谢道群民事案件确定的债权人受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退赔被害人的损失”而言，“退赔”二字的司法语义在于，如果属于物权，应当退；如果属于侵权应当赔；而如果被害人的损失是债，则应当是清偿。最高院规定的第十三条将“退赔被害人的损失”的执行顺位排在“其他民事债务”之前，可以从以下三个角度解读：1、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退”的顺位应优先于“其他民事债务”。2、由于犯罪行为的不可预测性，遭受犯罪侵害的事实难以避免，被害人对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主张权利只能通过追缴或者退赔予以解决，在赃款赃物追缴不能或不具有原物返还的可期待性的情况下，被执行人在赃款赃物等值范围内予以赔偿，该赔偿作为侵权请求权优先于其他民事债务具有合理性。3、从侵权法的角度来说，被害人的损失涉及侵权责任的，应当优先受偿。综上，“被害人的损失”属于“物权损失”或者是“侵权损失”的部分，被害人才能根据《刑事涉财规定》第十三条主张优先于“其他民事债务”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中，赵梦等十三人所受集资诈骗而造成的财产损失本质上仍属于“债权”，与龚宇俊的民事案件中所确认的债权并无实质区别。二者均应适用“清偿”原理，不属于《刑事涉财规定》的“退赔”范畴。故赵梦等十三人不能根据《刑事涉财规定》第十三条主张优先权。三、因龚宇俊先行起诉谢道群，且该案件先于谢道群刑事案件审结。对于集资参与者先行提起民事诉讼，且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民事判决的，该部分事实原则上不再作为刑事案件处理，故在谢道群刑事案件中没有将涉及龚宇俊的借款作为集资诈骗的犯罪事实予以认定。但根据案件证据可以认定谢道群向龚宇俊的借款与其向赵梦等十三人的借款，事实相同、性质相同、后果相同。无论是通过民事诉讼所确定的赔偿数额，还是刑事诉讼所确定的赃物返还数额，在统一执行、分配时，应遵循“相同事实、相同处理”的原则，即按照借款数额、已返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情况等作同一处理。因此，案涉标的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应予区分并按先后顺序退赔财产的范畴，赵梦等十三人与龚宇俊对涉案执行标的的分配应享有同等的权利。综上，根据《刑事涉财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五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赵梦、焦鹏、柯军、赖木英、王凌、杨敏、胡骏、谢清泉、朱如芳、姚清、刘绮、过帮胜、袁旭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梦、焦鹏、柯军、赖木英、王凌、杨敏、胡骏、谢清泉、朱如芳、姚清、刘绮、过帮胜、袁旭霞共同负担。二审中，赵梦等十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2）芜中民一初字第00122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关于泰莱公司张布祺、钱海润、王正香银行卡实际汇出3300万元款项的资金来源情况说明》，证明：民事判决书认定龚宇俊民事债权发生的时间为2011年9月1日、2011年9月5日，借款的支付方式是现金支付，《资金来源说明》则载明龚宇俊流入博祥公司的银行款项汇款时间为2011年5月9日、2011年5月10日，可见《资金来源说明》中的款项与民事判决认定的借款发生时间、支付方式并不同，不是同一笔款项，龚宇俊也没有证明《资金来源说明》中汇款的性质就是借款。证据3、（2015）芜中刑初字0001号刑事判决书、（2017）皖执复14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涉案132套商品房属于谢道群集资诈骗中的赃款赃物，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阶段查封，并不是六安博祥公司的资产。证据4、（2012）芜中民一初字第122号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龚宇俊汇款汇总表、借条附件，证明：⑴龚宇俊自认其1600万元执行债权系由4311.31万元转款形成；⑵4311.3万元转款共分23笔完成，不包括《资金来源说明》中2011年5月9日的700万元、2011年5月10日的500万元两笔转款；⑶《资金来源说明》中1200万元不属于借款，更不在1600万元执行债权范围内。龚宇俊为了证明1600万元借款的成立，提交了23笔汇款凭证，除了这23笔汇款凭证以外双方并无债权债务关系。本案龚宇俊主张参与分配的依据是23笔以外的汇款，即2011年5月9日、5月10日汇款共计1200万元。这1200万元不仅不是民事判决1600万元的支付构成，而且对谢道群的债务都不能成立。⑷根据谢道群在2011年9月5日出具的借条附件，说明2011年5月9日、5月10日汇款1200万元与1600万元执行债权无任何关联。证据5、质证笔录，证明：⑴龚宇俊及其代理人均自认1600万元债权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借贷关系，而是股权转让关系，谢道群欲将其实际控制的泰来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20%的股份转让给龚宇俊，后转让未果，转变成借贷关系。因此诉争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不构成相同事实的认定。⑵龚宇俊的1600万元债权不属于谢道群集资诈骗一部分，与上诉人的刑事被诈骗款在性质上存在根本区别，这不属于相同事实。证据6、龚宇俊谈话笔录、《关于谢道群的说明》、《芜湖市公安局镜湖分局起诉意见书》，证明：该谈话时间、说明出具时间以及起诉时间均是在龚宇俊民事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谢道群集资诈骗一案立案侦查后。⑴龚宇俊自认其享有的1600万元债权不属于谢道群集资诈骗一部分；⑵芜湖中院在审理龚宇俊与谢道群等民间借贷案件中，曾通过询问当事人、向刑事侦查机关发函等方式慎重考察过该案债权是否属于谢道群集资诈骗一部分，其最终仍作出民事判决，证明了该案1600万元债权确属民事债权，不在谢道群非法集资范围内。因此，在执行中也不发生刑民交叉。芜湖中院又在执行中把已经定位刑民并行的案件改为刑民交叉的案件，违反了民事判决的原意，实际是执行改变了判决。龚宇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1、关于证据1、2，龚宇俊的借款发生时间在前，借条在后，因此出现了赵梦等十三人提出的判决书认定的债权发生时间与《资金来源说明》中的汇款时间不一致的情况。“现金支付”是格式合同中的表述，实际上借款并非现金交付。赵梦等十三人二审中将《资金来源说明》作为证据提交，证明其对该证据的三性是认可的。2、关于证据4、5、6，对这些证据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持有异议，本案是执行分配方案之诉，龚宇俊基于（2012）芜中民一初字第00122号民事判决参与执行分配，具有法律依据。该判决确认了债权数额是1600万元，龚宇俊主张的1200万元并未超出1600万元的范围。至于该民事判决书是否有错误，属于审判监督程范畴。3、转款凭条中4311.3万元不是龚宇俊与谢道群之间所有的借款款项，1600万元是谢道群与是龚宇俊结算后最后确认的数额。至于付款的时间截点是否在当事人当时主张的借款事实之内，并不影响债权数额的认定。4、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都是民间借贷关系，当事人可以选择民事诉讼，也可以选择刑事诉讼进行救济，这并不影响适用“相同事实、相同处理”的原则。本院经审查认为：赵梦等十三人提交的证据1、3，系生效裁判文书，予以认定。证据2、4、5、6均为龚宇俊在（2012）芜中民一初字第00122号民事案件中提交的证据，龚宇俊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只是认为不能证明赵梦等十三人的观点，且上述四份证据均与当事人争议事实相关联，故证据2、4、5、6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龚宇俊与谢道群之间往来的4311.3万元不包括2011年5月9日、2011年5月10日两笔汇款，该两笔汇款并不包含在1600万元债权之内。龚宇俊参与执行分配的依据即（2012）芜中民一初字第0012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1600万元与《资金来源说明》中提到的2011年5月9日、2011年5月10日两笔汇款无关。该1600万元债权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龚宇俊打算购买泰来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20%的股权，因故未能转让而转化为借款。镜湖公安分局于2013年1月14日向芜湖中院民事审判庭出具一份《关于谢道群的说明》：谢道群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后芜湖市检察院起诉改为集资诈骗罪）于2012年9月5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5日侦查终结，移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检察院。龚宇俊与谢道群民间借贷纠纷于2012年5月17日立案，2013年1月31日作出判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赵梦等十三人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应优先于龚宇俊受偿。对此分析如下：一、赵梦等十三人通过（2013）芜中刑初字第00028号刑事判决、（2015）芜中刑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损失，与（2012）芜中民一初字第0012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龚宇俊民事债权，在案涉标的分配中的执行顺序，应结合《刑事涉财规定》进行理解。《刑事涉财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关于3300万元是否完全属于赃款进而置业物化为芜湖中院执行中查封的132套预售商品房问题，（2015）芜中刑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表明：现有证据仅能证实谢道群伙同何孝明将集资来的款项，以何孝明个人名义投入博祥公司，该3300万元投资款中是否含有何孝明通过其他途径获得的钱款，无法查清。镜湖公安分局将博祥公司132套预售商品房作为赃物查封，芜湖中院虽认为该132套预售商品房并非全部系赃物，但未作出区分，而是将其作为（2013）芜中刑初字第00028号刑事判决、（2015）芜中刑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追缴的犯罪所得移送执行。即使因3300万元的资金来源致132套预售商品房不能全部认定为赃物，结合《刑事涉财规定》第十条第四款和第十三条的规定，对于刑事被害人的损失，除以追缴所得实际退还外，不足部分还应从被执行人的财产中予以赔偿。因此无论该3300万元中是否尚有其他资金来源，均不影响依照《刑事涉财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先退赔赵梦等十三人的损失，再清偿其他民事债务。另外，《刑事涉财规定》第十三条第㈡项规定的“退赔被害人的损失”，并不仅限于物权损失或人身损失，“退赔”不能只理解成返还原物。一审法院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时，作了限缩解释，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认为“谢道群向龚宇俊的借款与其向赵梦等十三人的借款，事实相同、性质相同、后果相同”，因此在统一执行、分配时，应遵循“相同事实、相同处理”的原则。虽然赵梦等十三人与谢道群以及龚宇俊与谢道群之间的借款表现形式相似，但龚宇俊借款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因股权转让不能转化为借款时，谢道群并无集资诈骗的故意。且龚宇俊与赵梦等十三人选择救济途径也不同，龚宇俊在谢道群涉嫌集资诈骗一案立案后并未选择向镜湖公安分局报案，而是仍坚持选择民事诉讼救济其权利。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相同事实、相同处理”原则的前提。综上，赵梦等十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赵梦等十三人诉请对（2015）芜中执字第00241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的分配享有优先于龚宇俊的受偿权利，因（2015）芜中执字第00241号执行裁定除了查封位于六安市经济开发区皖西大道以南、经二路以东地块六和城项目132套预售商品房外，还包括对其他执行标的的查封、冻结措施，博祥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后，（2016）皖02执异字30号、（2017）皖执复14号执行裁定已撤销了对其他执行标的的查封、冻结措施，唯余上述132套预售商品房可供执行，因此赵梦等十三人诉请的内容实为对位于六安市经济开发区皖西大道以南、经二路以东地块六和城项目132套预售商品房在执行中享有优先于龚宇俊的受偿权利。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㈡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案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二、赵梦、焦鹏、柯军、赖木英、王凌、杨敏、胡骏、谢清泉、朱如芳、姚清、刘绮、过帮胜、袁旭霞对位于六安市经济开发区皖西大道以南、经二路以东地块六和城项目132套预售商品房在执行中享有优先于龚宇俊的受偿权利。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由龚宇俊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思民审判员  胡小恒审判员  王惠玲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