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枣民一终字第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荆河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效谦。
委托代理人：王洪伟，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水，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亚杰，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高峰。
委托代理人：王莉莉，山东钟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滕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瑞水、原审被告吕高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3）滕民初字第4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吕高峰为支付滕州市海上明月住宅小区9#楼工程（以下简称9#楼工程）人工费，以滕国公司9#楼工程项目部经理的名义，多次向王瑞水借款，并于2010年8月15日和2011年4月30日向王瑞水出具了金额为38万元和15.4万元的借据二张。后因二被告资金紧张，王瑞水每年多次催要未果，分文未取。王瑞水于2013年10月21日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偿还欠款53.4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月息3%计算的利息。滕国公司认为涉诉借款系被告吕高峰的个人行为，与滕国公司无关。吕高峰辩称其系滕国公司9#楼工程项目部实际经理，借款用于9#楼工程，涉诉借款应由滕国公司用9#楼工程款予以偿还。另查明，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滕州市迪隆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滕国公司将其中标承建的9#楼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承包给了吕高峰。
原审法院认为，为承建9#楼工程，滕国公司设立了项目部，该项目部属性应是滕国公司的下设机构或派出机构，不具独立的法人资格，亦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在9#楼工程施工过程中，吕高峰以项目经理或者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代表滕国公司与滕州市东方中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施工一科、滕州市工程建设监理技术服务中心项目监理部等单位开展工作，结合王瑞水提交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授权委托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吕高峰具体负责9#楼土建工程的施工，并对外代表被告滕国公司开展相关工作。王瑞水借款给吕高峰用于支付滕国公司9#楼工程人工费，吕高峰收到借款后于2010年8月15日和2011年4月30日向王瑞水分别出具金额为38万元和15.4万元的借据，其行为系表见代理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滕国公司承担，王瑞水与滕国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民事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故王瑞水要求滕国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逾期损失，于法有据，对其合理诉求予以支持。吕高峰借款用于工程建设系履行职务行为，非个人借款，故王瑞水诉请吕高峰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滕国公司先不予认可吕高峰为其工作人员，后仅认可为一般工作人员，并主张9#楼工程的项目经理为颜道香，吕高峰不能代表滕国公司，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颜道香在9#楼工程项目上行使的具体职权和开展的实际工作，故滕国公司辩解吕高峰向王瑞水借款不是履行职务行为，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王瑞水借款本金53.4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53.4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21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王瑞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40元，保全费3240元，均由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设立了项目部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为承建9#楼工程，被告滕国公司设立了项目部，该项目部属性应是滕国公司的下设机构或派出机构，不具独立的法人资格，亦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上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没有证据证明，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在以中远公司承接了海上明月9#楼等工程后，就将该工程承包给了吕高峰，由吕高峰个人对海上明月9#楼等组织施工，所有原材物料的购买和施工人员的雇佣均有吕高峰承担。上诉人仅收取一定数额的管理费，上诉人只是指派了颜道香担任项目经理。上诉人从未成立过，也根本无需成立任何项目部，更没有制作或委托授权任何人制作项目部印鉴。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项目部属于上诉人设立，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吕高峰向被上诉人借款53.4万元的行为系表见代理行为也是错误的。根据发法（2009）4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的规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合同书、公章等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还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吕高峰具有代理权。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上明确记载借款人是吕高峰，该借条上并没有载明借款人是上诉人。从原告提供的借条上，根本看不出吕高峰向被上诉人借款是代理上诉人行为，怎么可能成为表见代理。现金是典型种类物，而不是特定物。不像水泥、钢材那样，只可能用到工程中而不被经办人占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资金，为什么不存入上诉人的账户呢？几乎所有的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人都知道，椭圆章到处都能制作，被上诉人应当负有核查吕高峰身份和确认上诉人公司公章的义务，仅凭吕高峰在工地施工、持有名为“海上明月工程项目部”的椭圆形印章，就将单位所借款项交付给个人，显然违背行业交易习惯，主观上存在过失。何况，在第一次庭审时，2010年8月15日的借条上连椭圆形印章也没有。《指导意见》还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结合本案：（1）吕高峰出具借条时明确载明借款人是吕高峰，而不是经办人是吕高峰。两张借据仅有一张在借款人的上方，载有“海上明月9#楼工程项目部经理”，暂不论吕高峰项目部经理身份的真伪。即使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出具这样的借据，也不能认定是职务行为。理由是借款人是自然人的名字，而不是单位；（2）借据上的印章是假的，不是上诉人制作或委托他人制作；（3）所借款项没有交付给上诉人；（4）所借款项的用途只是借据上载明用于工程，实际是否用于工程没有证据证明等各种因素看，将吕高峰的个人借款认定为上诉人的借款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吕高峰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吕高峰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并于2010年8月15日和2011年4月30日出具了两张借条。既然是多次借款肯定是三次以上，每次借款的数额是多少？是如何支付的？被上诉人的经济能力，款项来源。一审法院均没有调查，就依据被上诉人的诉状加以认定。38万元的款项不可能不经过银行吧，在被上诉人不提供借款履行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被上诉人以实际支付了借款应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综上，一审认定上诉人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吕高峰个人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为保证法律正确实施，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特提起上诉，请求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瑞水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针对上诉意见：上诉人上诉理由秉承了其在一审中陈述顾此失彼，前后矛盾，枉顾事实的一贯特点，综合说起所说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一点，其实有客观事实与被上诉人所出示的相关证据相佐证。上诉状中说上诉人承接了海上明月9号楼工程，将工程承包给了吕高峰，这与在一审中陈述相同，被上诉人说上诉人将其工程内部承包给了吕高峰，上诉人只是收取一定数额的管理费，与客观事实不符，同时说其仅仅指派颜道香担任项目经理，所以上诉人根本无需成立任何项目部的说不成立，有项目经理必有项目部，在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当中有项目部印鉴的使用情况，同时该印鉴也被上诉人以及工程的监理方、开发方所认同，因此项目部印鉴是客观存在的。在第一条里说没有任何证据法院作了认定，判决书中所列举的相关证据，上诉人也进行了质证。因此上诉人的陈述与客观事实相悖，与其自己陈述前后矛盾。关于上诉理由二，是否为表见代理且不论，一审中查清的事实是吕高峰作为涉案9号楼的项目经理，由其组织施工建设验收交付之后的保修等相关事宜。同时根据上诉人一审当庭陈述，该楼启动是由项目经理吕高峰垫资施工，开发方在主体工程14楼完工时才按工程进度拨付了工程款，这些工程根据上诉人自己陈述，上诉人只管收钱，不为其注入资金，因此，吕高峰要使工程得以顺利进行就必须在组织施工的同时将主要精力用于筹备资金。同时上诉人也为了赶工期不时催促吕高峰要筹措资金，加快施工进度，借款不入账是因为上诉人仅收费而不管事没有为项目部建账，吕高峰为了履行项目经理职责，为工程筹措资金是其主要的职责之一，因此其借钱用于工程的行为是其正确履职行为。作为项目经理仅仅是施工单位法定代表人在项目中的委托代理人，因此，项目经理吕高峰为工程筹措资金借款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施工单位即上诉人所承担。上诉人说在第一次庭审时借条上连椭圆印章也没有不属实，在一审时被上诉人出示的第二组证据即是加盖了项目经理部椭圆形印章的借据，也就是说借据上就有椭圆形印章。上诉人在回答被上诉人询问时，矢口否认项目部有印章，这一段话充分证明椭圆印章的存在，上诉状中又说一审时没见到印章，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关于上诉人大篇幅论述的2009年最高院指导意见，指导意见的题目说是在2009年当前形势下，本案发生在2013年年底至今，当然就不是2009年当前形势，因此不加区别、不顾客观事实的乱使用，不符合以法律为准绳的要求。借据写的是不规范，但是说明了借款的数额及用途，把这个基本事实已经说明了，由于没考虑到有现在的纠纷，作为没有防人之心，同时又不具备严格法律知识的被上诉人来说，这已经难能可贵了。但是再不规范也否定不了借款客观事实的存在，更免除不了上诉人的法定责任。关于上诉理由三，被上诉人除出具了两张借据，予以说明之外，同时又申请法院通知证人向法庭做了证明，其证言也充分说明了借款事实的存在。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吕高峰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被告吕高峰在向被上诉人王瑞水借款时，分别在借据中加盖了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上明月工程项目部印章，并且吕高峰在借据中亦写明了该款用于工程的建设及支付人工费，吕高峰又以项目经理的名义签名，吕高峰向王瑞水出具借条的行为足以使王瑞水有理由相信该借款是用于上诉人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工程，并且结合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亦能证实吕高峰系以上诉人公司项目经理或工作人员的身份履行职责，故对吕高峰向王瑞水借款的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之行为，因此被上诉人王瑞水持有加盖上诉人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的债权凭证，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根据被上诉人王瑞水提起诉讼时其所持有的借据以及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举证证实的内容，亦能够印证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实际给付借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上诉人在上诉过程中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主张，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0元，由上诉人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兆军
审 判 员 赵胜利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蓝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