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市赢东化纺厂，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璜泾镇荡茜村。
诉讼代表人陆永勤。
委托代理人陈宏良，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万欣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浙江海宁经编产业园区经编四路20号。
法定代表人朱伟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良，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行远，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仓市赢东化纺厂（以下简称太仓赢东厂）因与上诉人海宁市万欣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宁万欣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商初字第00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仓赢东厂一审诉称：2013年7月起双方发生买卖业务往来，海宁万欣公司向太仓赢东厂购买75D涤纶丝。至2014年1月双方业务结束。双方共计发生往来货款1212753.53元，海宁万欣公司仅付款938000元，结欠太仓赢东厂货款274753.53元，后经过太仓赢东厂多次催要不着，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海宁万欣公司支付货款274753.5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宁万欣公司承担。
海宁万欣公司一审辩称：双方存在买卖业务往来是事实，但是双方实际发生的业务数量、付款金额与太仓赢东厂诉状陈述的不符。双方成交的交易金额是1052251.49元。送货单和发票存在差额的原因在于：1、2013年9月28日的2份发票（共计137222.64元）已经由我方预先支付，所以发票备注上写的是现金，但是太仓赢东厂没有实际交货。2、其他差额可能是太仓赢东厂开票存在问题。我方实际付款1109692.49元，已经超过太仓赢东厂的实际交货金额，请求驳回太仓赢东厂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期间，太仓赢东厂、海宁万欣公司间存在买卖业务往来，海宁万欣公司向太仓赢东厂购买涤纶丝。期间，太仓赢东厂多次送货。太仓赢东厂提供了2013年7月27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的13张送货单，送货单上载明了货物的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并注明当次金额、当日付款金额、前欠金额以及累计总欠金额，且由双方业务经办人员签字确认。经核算，该13张送货单的送货金额合计1052255.49元，载明的付款金额为397000元。2013年7月27日至10月17日间的送货单对账金额连续增减，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1月8日间的送货单对账金额也连续增减，在2013年10月17日送货单载明的累欠金额为205820.29元，而12月20日载明的送货单在当日付款空白的情况下前欠金额却变成了5820.29元，最后一次送货单载明累欠金额为405255.49元。
太仓赢东厂从2013年8月21日至2014年3月11日向海宁万欣公司开具了1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金额为1212753.53元。海宁万欣公司认可收到上述发票并进行了认证，但对其中2013年9月28日的2份发票（共计137222.64元）以太仓赢东厂实际未交付货物为由不予认可应结算相应货款，其余发票金额1075530.89元以太仓赢东厂开具发票金额和送货单不一致为由对超额部分不予认可结算。庭审中海宁万欣公司同意按照送货单实际送货数量、单价结算海宁万欣公司应支付货款。太仓赢东厂认为海宁万欣公司对全部发票予以认证，则应按照发票金额结算货款，同时承认发票金额与送货单有差额是因为送货单不全、且海宁万欣公司支付承兑应承担贴息故而提高了开票单价。
海宁万欣公司提供了2013年7月31日至2014年1月28日期间的11份付款凭证，其中海宁万欣公司通过杭州联合银行网银跨行转账4次计250000元（2013年7月31日转账50000元、8月19日转账50000元、8月26日转账50000元、9月2日转账100000元）、承兑支付的收款收据4份计600000元（2013年9月17日付承兑100000元、10月17日付承兑200000元、12月28日付承兑100000元、2014年1月25日付承兑200000元）、海宁万欣公司通过绍兴银行电汇100000元（2014年1月28日）、2013年10月12日海宁万欣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陆某9600元（备注为货款）、2013年12月31日的收据海宁万欣公司称现钞支付陆某150092、49元，上述金额合计1109692.49元。庭审中，太仓赢东厂认可收到950000元，对2013年10月12日的9600元以海宁万欣公司支付陆某个人款项、非与太仓赢东厂结算为由不予认可，对2013年12月31日的150092.49元以海宁万欣公司并未实际支付为由不予认可。该院查明，2013年12月31日的收据载明小写金额为150092.49元，大写金额为10092.49元，相互矛盾。但该收据确系太仓赢东厂销售负责人陆某出具，其到庭陈述上述款项海宁万欣公司一分未付，通过快递送至海宁万欣公司处，因承兑支付需贴息，计划支付金额是10092.49元，小写是自己书写错误。而海宁万欣公司陈述该收据系陆某本人送到海宁万欣公司，海宁万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伟娟在其办公室现金支付给陆某的。
以上事实，由太仓赢东厂提供的送货单、发票、收据存根联，海宁万欣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及双方的陈述、证人陆某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太仓赢东厂供货的结算依据？二、海宁万欣公司支付给陆某的9600元是否代表太仓赢东厂收取货款？三、2013年12月31日收据中的款项如何认定？以下分别论述。
一、太仓赢东厂供货的结算依据
该院认为，本案的结算金额应依据送货单的实际发生数量和单价进行结算。理由是：1、太仓赢东厂开具的发票金额与送货单金额差额较大，太仓赢东厂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海宁万欣公司已对发票认证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交货义务，海宁万欣公司不予认可，太仓赢东厂应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其实际交付了发票金额所对应的货物的事实，而太仓赢东厂再无其他证据，且太仓赢东厂庭审中自己也承认由于贴息问题提高了发票金额，则本案不能单凭其开具的发票来认定送货的数量和金额。2、虽然送货单上明确载明了当次送货金额、当日付款金额、前欠金额以及累计总欠金额，且由双方业务经办人员签字确认，但是太仓赢东厂提供的13份送货单和海宁万欣公司提供的双方无争议的9份付款凭证来看，时间上并非海宁万欣公司的每次付款都在当日的送货单或者此后邻近的送货单“当日付款”一栏中予以记载并扣除，金额上也并未按照海宁万欣公司付款金额足额扣减。太仓赢东厂认可的付款凭证可证明海宁万欣公司已付款950000元，而送货单上载明的付款金额为397000元，因此送货单上的“累计总欠金额”并不能真实反映双方的结欠金额，不能以此作为结算依据。3、太仓赢东厂作为供货方，履行供货义务的举证责任在太仓赢东厂，太仓赢东厂向该院提供了送货单，送货单载明了太仓赢东厂送货的数量、单价等与履行义务相关的依据，海宁万欣公司亦同意据此结算，故该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业务发生金额应当依据送货单结算，即太仓赢东厂供货金额为1052255.49元。
二、海宁万欣公司支付给陆某的9600元是否代表太仓赢东厂收取货款。
该院认为，该笔9600元应计入海宁万欣公司向太仓赢东厂支付的货款内。陆某系太仓赢东厂销售负责人，与海宁万欣公司间业务往来均是由其负责，根据银行转账凭证，海宁万欣公司支付给陆某9600元，内容为货款，其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太仓赢东厂并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其他性质和用途，故该院认为陆某系代表太仓赢东厂收取货款，法律后果应由太仓赢东厂负担。
三、2013年12月31日收据中的款项如何认定
该院认为，海宁万欣公司并未支付2013年12月31日收据中的款项150092.49元，该院对该笔金额不予确认。1、从海宁万欣公司的支付习惯上看，海宁万欣公司支付太仓赢东厂货款，除该笔外，其余10笔中有4笔银行承兑方式支付，太仓赢东厂开具了收据，还有6笔均为银行转账，由此可以看出海宁万欣公司并无支付现钞之习惯。2、从收据的格式要求上看，海宁万欣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通过银行交易的并无太仓赢东厂出具的收据，仅有4笔承兑支付的提供了收款收据，并备注了承兑号码，这也说明2013年12月31日的收据无“现金”或“承兑”等注明支付方式，不符合双方的习惯。3、从现实的履行条件上看，收据上大、小写存在矛盾，虽不是位差，但金额差距较大，且精确到角分，在现在社会交易中，现钞角分的使用并不常见，通常情况下，在生产公司内现钞支付到角分不符合常理，履行条件并不容易实现。4、从印章的位置上看，海宁万欣公司持有的2013年12月28日和2014年1月25日的收据印章位置和12月31日的收据相比，并无显著不同，其认为太仓赢东厂故意制造大、小写矛盾理由不充分。且海宁万欣公司作为支付款项的一方，收据代表的法律后果理应知晓，付款时理应审慎核实，海宁万欣公司未能核实应自行承担后果。上述理由足以引起合议庭对海宁万欣公司支付150092.49元合理怀疑，则海宁万欣公司不能仅凭收据证明其付款，应补强证据，现海宁万欣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故该院对该笔款项不予确认。
综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太仓赢东厂履行了送货义务，送货金额为1052255.49元，而海宁万欣公司仅支付了959600元（950000元＋9600元），尚结欠太仓赢东厂货款92655.49元，至今未付，引起纠纷，海宁万欣公司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该院对太仓赢东厂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海宁万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太仓赢东厂货款92655.4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1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7441元，由太仓赢东厂负担4932元，由海宁万欣公司负担2509元。
上诉人太仓赢东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中双方都认可结算是按照增值税发票进行的，只是海宁万欣公司对其中二份发票提出异议，认为太仓赢东厂没有交付货物，太仓赢东厂对此作了说明，但原审法院对双方认可的事实不予理睬；2、双方的交易金额按照发票为121753.53元，按照送货单计算的金额为1058075.78元，但判决书认定的金额是1052255.49元，判决书认定的金额是海宁万欣公司在证据交换中自认的交易金额，它的基本依据是太仓赢东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3、原审法院对海宁万欣公司付款金额认定有误，虽然太仓赢东厂认可海宁万欣公司的付款金额95万元，但双方对因海宁万欣公司给付承兑汇票而产生的贴息有约定，在2013年10月7日的送货单即体现，海宁万欣公司给付10万元承兑汇票是按照97000元结算，就是该约定的体现，双方之间的实际付款金额至少应扣除该3000元，因此海宁万欣公司付款应为947000元；4、原审法院将9600元作为双方之间货款扣除认定有误，虽然该9600元确实发生，但太仓赢东厂否定是货款且双方在送货单中未将该款计入货款，原审法院仅凭转账凭证上写了“货款”两字即认定双方之间的货款太牵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太仓赢东厂的上诉，海宁万欣公司二审答辩称：本案的交易数额不应该是一个争议，太仓赢东厂的交货凭证是不缺失的，从送货单来看，前欠金额是连贯的，另外，已付款9600元的打卡款项，是海宁万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打给太仓赢东厂的实际经营者，因此该笔款项应该是货款。关于贴现的部分是不存在的。
上诉人海宁万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收据是收到货款的确认凭证，因此太仓赢东厂出具的收据就是双方存在这一款项交割事实的凭证，原审法院认为海宁万欣公司并未实际支付该款项，与事实不符。关于收据上书写的金额，大小写不一致的情况下，小写的记载是对具体款额最清晰、最直观的反映，大写的作用是对小写数字的保护性补充，防止小写数字被随意更改，因此小写数字足以证明海宁万欣公司付款的款项150092.94元。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海宁万欣公司的上诉，太仓赢东厂二审答辩称：海宁万欣公司所称收据没有载明支付方式，大小写金额也不一致，因此原审法院未予认定该付款是正确的。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太仓赢东厂二审称其因要求对方支付承兑汇票的贴息款，经对方同意后，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开票金额高于实际交易价格。海宁万欣公司否认双方存在承兑汇票贴息款的协商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太仓赢东厂供货总价款的认定。2、海宁万欣公司已付货款金额的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1、太仓赢东厂供货总价款的认定。
本院认为：因海宁万欣公司对于太仓赢东厂以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总额主张货款存有异议，且太仓赢东厂认可该增值税发票金额因包含贴息费用而高于实际发生的交易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太仓赢东厂举证的送货单应当作为其供货的履行依据，因此原审法院以双方认可的送货单来确定太仓赢东厂的供货总价款，并无不当。根据太仓赢东厂提供的13份送货单记载的“本次金额”累计，其供货总额为1052255.49元，太仓赢东厂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金额有误，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海宁万欣公司已付货款金额的认定。
本院认为：太仓赢东厂认可收到海宁万欣公司支付的95万元货款中包含了3000元承兑汇票贴息款，因海宁万欣公司否认该3000元为贴息款的性质，且太仓赢东厂未能举证双方存在支付贴息款的约定，因此太仓赢东厂主张该3000元为贴息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海宁万欣公司还主张存在两次付款：支付到陆某银行卡上的9600元货款及太仓赢东厂出具收条收到的150092.94元款项。由于陆某系太仓赢东厂负责涉案业务的的销售负责人，海宁万欣公司向陆某银行卡支付9600元款项时明确注明为“货款”，因此陆某收取该9600元款项的行为系其职务行为，该9600元应当作为海宁万欣公司的已付款予以认定；关于海宁万欣公司主张支付150092.94元货款的事实，因其举证的收据上记载的收款金额大写为10092.94元，小写为150092.94元，存在大小写金额不一致的情形，故该份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海宁万欣公司支付150092.94元货款的主张，根据海宁万欣公司结欠货款的情况，其支付该15万余元将形成超付的情况，其解释为预付货款与双方之间先货后款的交易习惯不符，因此海宁万欣公司主张已付150092.49元货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太仓赢东厂与海宁万欣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太仓赢东厂供货总计1052255.49元，太仓赢东厂已支付货款959600元（950000元＋9600元），尚结欠货款92655.49元应予支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1元，由上诉人太仓市赢东化纺厂负担2710.50元，海宁市万欣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7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柳静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