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51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商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三叉街道则徐大道379号1#楼整座。
法定代表人邹捷。
委托代理人叶汝彪、张月红，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森光，男，汉族，1956年1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罗国文，福建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商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森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3）仓民初字第3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榕民终字第3481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作出（2015）仓民初第1289号民事判决，商运公司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中，本院依法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森光请求判令：1、商运公司归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1993年12月2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商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1993年12月23日，福建省商业汽车运输公司向王森光借款10万元，并出具编号为交运收第0001946号收款收据一张，内容是“缴款人：王森光；款别：借款；金额：100000元”。为此，王森光于2013年9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2014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商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森光1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9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二、驳回王森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商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8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终字第××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二、发回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重审一审另查明，福建省商业汽车运输公司于2012年1月4日名称变更为福建省商运物流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商运公司欠王森光借款人民币10万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王森光请求商运公司偿还，予以支持。王森光提供的《收款收据》并未对利息作出约定，视为未约定利息。王森光主张双方约定的利息为一分五到二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息计息”的规定，本案的借款既无约定利息，又无约定还款时间，王森光的起诉视为对借款的催告，故应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9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商运公司辩称借款10万元已于1994年1月20日归还50000元，其余部分以抵扣材料款、油料款、修理费、承包费等方式返还给王森光，而商运公司提供的1994年1月20日报告中“王森光”签名，经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闽澄司（2014）文鉴字第民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王森光”的签名不是王森光本人所写，且商运公司未提供合法有效的支付凭证；对抵扣部分，商运公司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商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商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森光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9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王森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80元，由王森光负担8585元，商运公司负担1595元。鉴定费2500元，由商运公司负担。
上诉人商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为单方制作为由，认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明显违反了证据审查应全面、客观的规定，应予纠正。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记账凭证系1993年至2008年期间关于上诉人结清对被上诉人10万元的全部财务凭证。该系列凭证，时间跨度10多年，陈旧痕迹明显，经历多个财务人员，抵扣记录精准到以分计，难以造假；从常理上判断，上诉人也不能为了这讼争的10万元从1993年就开始延续十几年在财务上造假，由此可以说明上诉人的财务记录是依事实记录的，是真实可信的。虽然上诉人提供的记账凭证是单方制作，但该系列记账凭证之间能相互印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上诉人已结清对被上诉人的10万元借款。二、上诉人于1994年1月20日通过现金支票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返还借款5万元，被上诉人在《报告》中有签收，事实依据充分；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该主张，依据不足。（一）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的两位证人王某、严炳奎如实、客观地还原《报告》书写及签批的情形：被上诉人当时在场并于报告中签字。两证人虽原系上诉人的职工，但均已退休多年，现与上诉人不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与全案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不属于单一证据，但一审判决却以该两位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为由不予认定，明显是错误的。（二）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关于“王森光”签名笔迹不是王森光本人的鉴定意见，疑点重重，不具有客观性，一审不支持上诉人重新鉴定申请，直接确认其证明力是错误的。三、上诉人是国有企业，财务审计严格，其于1993年向被上诉人借款及后续通过现金支票和费用抵扣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返还了借款的事实，均详细记录财务账目，真实可查。而被上诉人虽反驳上诉人还款，但其至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上诉人提供的内部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且本案借款发生于1993年，在当时10万元为巨额款项，被上诉人在2002年至2008年期间曾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支付工程款欠款等款项时但从未主张10万元借款，若如其所述上诉人确未向其还款，其至2013年9月5日才向上诉人主张还款，也明显有悖常理。
上诉人商运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森光辩称：首先，对于会计凭证等证据，一审已予以认定。其次，对于上诉人主张扣款问题，上诉人对于自己是否还清也都不清楚，不能说明其已还10万元。对于鉴定的问题，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交在94年前的笔迹，但上诉人在庭审后，没有提交相应笔迹，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交笔迹为由拒绝重新鉴定正确，答辩人尊重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最后，关于企业财务的问题，上诉人的诉称均是推定，实际上，企业往往都被管理者抽空。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10万元借款是否已偿还，即需判定案涉《报告》上“王森光”的签字及商运公司提交财务凭证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1994年1月20日《报告》中“王森光”签字的真实性认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报告》中“王森光”的签名非王森光本人所写。但本院注意到，该份鉴定报告的检材是1994年1月20日使用墨水钢笔书写，鉴定所用样材则为2005年、2006年及2014年6月使用圆珠笔书写，两者书写用具不同，运笔必有不同表现。更为重要的是，鉴定人作出否定性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检材与样材应为同期形成，两者形成时间间隔不宜过长，否则无法达到文笔鉴定的严谨性与客观性之要求，而案涉鉴定所采样材与检材的形成时间间隔十多年之久，书写人的书写习惯可能发生变化，已不具备作出否定性鉴定意见的样本条件，故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于本案鉴定中出具鉴定意见有失严谨与客观，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纳。在无其他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案涉《报告》中王森光签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其次，虽然商运公司于本案提交的财务凭证均系其单方制作，但这些财务凭证形成时间为1993年至2008年期间且经财务审计，期间历经多名财务人员，账务记录手续完整，账务记录以分精确计量，且系于十五年时间跨度内分笔记录，凭证陈旧痕迹亦很明显，可以认定财务凭证系于相应的会计期间内形成，真实反映了款项抵扣情况。王森光关于相应账务凭证系商运公司编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本案借款发生于1993年12月23日，王森光于2013年9月5日方才提起本案诉讼，期间王森光与商运公司因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多次诉讼，但王森光从未提及本案欠款事宜，也未向商运公司主张过债权。其后述称系因债权凭证丢失而致早期无法主张债权，可本案讼争10万元借款于1993年时属大额款项，债权人理应妥善保管债权凭证，收款收据上未约定借款期限也无约定借款利率，依常理，债权人本应于出借后短期内即行向债务人主张债权，故王森光于此作出的陈述显与常理不符。
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商运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佐证商运公司已通过抵扣油料费、修理费及以现金等方式偿还讼争10万元借款。
综上，一审判决结论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5）仓民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森光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180元及鉴定费2500元，均由王森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惠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赖钟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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