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桂刑一终字第1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柳权，男，1990年9月14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柳城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8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继宏，广西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贵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韦柳权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晓、覃贞凤、袁某某、陈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2）贵刑一初字第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韦柳权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韦柳权，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征询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8月21日1时30分许，被告人韦柳权与谢某某、陈某某、全某某从桂平市“圆之梦K歌城”出来准备乘坐出租车离开，与在门口等车的陈某、刘某某（二人另案处理）、黄某某等六人因争坐一辆出租车发生争吵。尔后，韦柳权等人乘坐另一辆出租车离开。陈某等人对此不满，乘车追赶，途中，陈某打电话纠集袁某某（另案处理）一起追赶。当韦柳权所乘坐的出租车到桂平市西山镇中山中路桂平市广播电视局附近的“嘉年华酒吧”门前时，全某某下车回家。此时，陈某等人也追至此处，陈某拿出一把刀交给袁某某后，上前拦住韦柳权等人乘坐的车，以言语挑衅韦柳权等人。韦柳权、陈某某二人即下车与陈某发生推打。袁某某、刘某某、黄某某等人见状冲上去殴打韦柳权等人，双方互殴起来。在斗殴中，袁某某持刀捅伤谢某某后，又持刀捅向韦柳权，但被韦柳权将刀夺去。韦柳权夺刀之后，即持刀捅向袁某某、陈某、黄某某等人，捅中黄某某左胸部、袁某某左侧躯干、陈某的腰、背部，后双方各自逃离现场。之后，谢某某、袁某某、陈某、黄某某四人分别被送往桂平市人民医院救治，其中黄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黄某某因左胸部锐器伤致出血性休克及开放性气胸而死亡；袁某某肝、脾破裂的损伤属重伤，残疾程度十级；陈某背部的损伤属轻伤。案发后，韦柳权于2011年8月24日到桂平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投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陈述
⑴陈某陈述，案发当日凌晨1时30分许，其与刘某某、黄某某、阿超、阿用及他的兄弟等六人从“圆之梦”出来，准备乘出租车离开。这时有三男一女出来，想乘坐我们所定的出租车，阿用就提出我们已定了这部车，对方就说“我们就要坐，你服不服”，后对方的女青年提出让车，他们四人就坐另一辆出租车离开。大伙上车后，阿用提出跟住对方，叫人带刀棍，其就打电话给袁某某。到桂平市广电局附近，对方的车停下，有一个女子下车。其打电话叫袁某某来，袁某某驾电动车搭阿达来到。其即上前拍打对方出租车，到车头前拦住，挑衅对方说“请吃夜宵”，其他人在出租车右侧前方准备。对方一身材高大的男子下车就用拳头打其，其退到对面巡警路口，袁某某等人就冲上来帮忙，对方两人也下车来打架。其发现被捅了一刀背部就跑开，后到桂平市人民医院抢救。
⑵袁某某陈述，案发当日凌晨1时40分，其接到陈某的电话，叫其跟住他。其到广场见到阿达，就搭阿达一起走。后陈某又打电话给其，问其是否带刀具，其讲没有，陈某就叫其到广电局附近。当时已明白陈某是叫去打架。其到广电局附近后，见到陈某与四五个男子一起，陈某将一把牛角刀交给其。陈某冲上去拦停一辆离其七八米远的出租车，从出租车上下来两个男子，推陈某的头，一直推到对面路边，其见状就打开刀冲上去帮陈某打他们，并往对方高个男子身上挥去，后又挥刀刺向对方矮个男子，被对方矮个男子抢了刀并捅了其一刀左腹部，其即跑开，后驾电动车离开现场，叫人送其到桂平市人民医院抢救。
2、证人证言
⑴全某某证实，案发当日凌晨一点半左右，其和三个男子离开“圆之梦”K歌城，在门口准备乘出租车离开，旁边的几个男子提出车是他们叫来的，其就讲让对方先坐，后其四人乘另一辆出租车离开。至“嘉年华”路口，其下车回家。
⑵黄某甲证实，案发当日凌晨一点多，其接总台呼叫驾出租车到“圆之梦”搭客，在门口处见到五六个男青年。这时，又有三个男青年和一个女青年从“圆之梦”出来，想上这辆车，那五六个男青年中有一个就讲车是他们叫来的，不准那三个男青年坐，双方争吵起来。后有另一辆出租车来到，那三男一女就乘坐后来的出租车离开了。那五六个男青年则乘坐其的车离开，途中，其中一个男青年讲“今晚要打架!”当其看见有辆出租车停在“嘉年华”回味屋门口时，有一个男青年叫停车，其将车停在广电局门口附近，那五六个男青年全部下车，并站在路边树根处，其就离开。
⑶陈某甲证实，案发当日凌晨1时30分，其驾出租车至“圆之梦KTV”处，有三男一女上车乘坐。到“嘉年华”酒吧旁边时，女乘客下车。这时其见到前面十多米的路边有五六个男青年，其中一个上前叫下车，语气很凶，后又到车头拦住。其车上的两个男子即下车，将拦车的男子打倒，被打男子向同伙说“打他”，等候在路边的一帮人冲上来打从其车上下车的两个男子。其驾车离开，车上的另一个男子就叫停车并冲上去帮忙。
⑷刘某某证实，案发当日凌晨1时许，其与陈某等六人从“圆之梦KTV”出来，准备乘坐出租车离开。这时有三男一女也出来想乘车，陈某就讲是他们叫的车，对方一个男子指住陈某问“你服吗”。后另有一辆出租车来到，对方那女子拉开那三个男子，坐后来的出租车离开。其六人也上车，陈某提出要打对方，让司机开车跟着对方，并打电话叫人拿刀棍来。跟到广电局附近，对方停车。陈某打电话叫人来，并让司机到对方出租车前面不远处停下。后大家下车，接着有两人开一辆电动车来到，陈某将一把刀交给开车的人。陈某上前拦住对方出租车，拍打车头，后又拍打车门，车上的三个男子就下车，其中一个高大男子用拳头打陈某，陈某与他们打起来。其即冲上去帮忙。在打斗中，黄某某说他中刀了，其即扶黄某某上了出租车，送他到桂平市人民医院救治。
⑸陈某某证实，案发当日凌晨2时许，其和韦柳权、谢某某及一个女青年从“圆之梦KTV”出来，见门口停有一辆出租车，旁边有六七个人。其四人想上车，对方说车是他们叫的，自己这边有人讲“就上这部车，你服吗”，双方发生争吵。同行的女子就讲坐另一辆车，这时正好另有一辆出租车来到，其四人即乘坐离开。到广电局路边时，那女子下车。当其乘坐的出租车准备启动时，有一人拦在车头不让走，还大声叫骂，他后面站有几个人。后那人拍车门，叫其下车。其和韦柳权下车后，双方打起来，其见到对方有人拿刀冲过来，就跑开，当时看见韦柳权被几个人围住，后听见谢某某说被捅了一刀。双方散开后，有公安人员来到并送谢某某到医院。在医院里，其和韦柳权决定到平南县其家中。韦柳权说当时他被几个人追打，其中有人拿刀捅他，他抢了对方的刀后乱挥，至少捅中了两人。8月24日，其和韦柳权一起到公安机关投案。
⑹谭某某证实，2011年8月21日凌晨1时，其在桂平市一网吧门口遇见袁某某，袁某某说陈某叫他去打架。后其吃夜宵时，袁某某打电话来说被捅了一刀，其即到桂平市广场接袁某某去医院救治。
⑺陈某乙、黄某甲、曾某某证实，案发当日，陈某乙发现在巡警大队路口有人打架，后与黄某甲、曾某某赶到现场，将一名腹部受伤的男子送桂平市人民医院救治。
⑻韦某某证实，2011年8月21日凌晨，其在急诊室值班，连续接诊了黄某某、陈某、袁某某、谢某某等四名伤者，检查均是刀伤，黄某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⑼黄晓证实，事发后，经其到桂平市人民医院辨认，确认死者是其儿子黄某某。
3、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桂平市西山镇中山中路“嘉年华酒吧”门前，现场地面提取折叠状态尖刀一把，刀刃遗留有血迹。
4、到案经过证实，2011年8月24日，韦柳权到桂平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投案。
5、指认现场笔录、照片证实，韦柳权、谢某某、陈某某和陈某、袁某某、刘某某分别指认了现场。
6、辨认笔录、照片证实，经对十张照片进行辨认，韦柳权、陈某某、谢某某能相互辨认；袁某某辨认出刘某某；刘某某辨认出陈某给刀的男青年是袁某某，与袁某某、黄某某对打的男青年是韦柳权。
7、辨认笔录、照片证实，经辨认，韦柳权能准确辨认出作案所用尖刀。
8、物证尖刀一把，经当庭出示，韦柳权确认是其作案所用作案凶器。
9、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照片证实，黄某某因左胸部锐器伤致出血性休克及开放性气胸而死亡；袁某某左侧躯干损伤、陈某背部及腰部的损伤符合锐器作用所致，袁某某肝、脾破裂的损伤属重伤，残疾程度十级；陈某背部的损伤属轻伤。
10、被告人韦柳权供述，案发当日凌晨1时，其和陈某某、谢某某及一个女子从“圆之梦KTV”出来，在门口见停有一辆出租车，旁边有六个男子，其中一个去开车门，谢某某也招手示意司机开车过来，那个男子就讲车是他们叫的，谢某某就过去和那个男子讲话，因其听不懂白话，不知他们讲了什么。后另有一辆出租车来到，其四人就上车离开。到广电局附近时，同行的女子下车走了。车刚起步，有个人来拦车，拍打车头、车门，叫下车。陈某某下车和拦车的男子打起来，对方另外的几个同伙冲上来帮手，其见状也上前帮陈某某，谢某某也上前帮忙。在打斗中，对方一男子拿刀捅过来，其闪过并抓住对方手腕把刀抢走。因对方人多，其持刀乱捅。对方散开后，其将刀丢在路边。
原判认为，被告人韦柳权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案发后，韦柳权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双方在发生矛盾后，韦柳权一方已另乘出租车离开，陈某一方仍追赶对方，并由陈某进行挑衅，引发双方互殴，且在斗殴过程中陈某一方先持刀具伤害对方，对引发本案有严重的过错；在审理期间，韦柳权家属代为赔偿各被害人的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对韦柳权从轻处罚。被告人韦柳权的犯罪行为致黄某某死亡、袁某某重伤、陈某轻伤，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晓、覃贞凤请求赔偿丧葬费17076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韦柳权家属已代为赔偿18000元，超出依法赔偿的数额，应予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某请求赔偿医疗费23593.15元、护理费2025元、交通费200元，合法合理，应予支持；请求赔偿本人误工费2435元过高，依法支持2253.7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请求赔偿医疗费18810.4元、误工费950元、护理费950元，合法合理，应予支持；请求赔偿交通费500元过高，酌情支持3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韦柳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凶器尖刀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韦柳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晓、覃贞凤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8000元；四、被告人韦柳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8071.93元（已缴纳人民币4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五、被告人韦柳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1010.4元（已缴纳人民币4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韦柳权上诉提出：被害人一方的行为是一种行凶行为，自己致三被害人死伤是正当防卫或是防卫过当行为，依法应当得到免除处罚或减轻处罚。自己还具有自首、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等从轻处罚情节，原判在对其量刑时未予考虑，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对其从轻处罚。
韦柳权的辩护人辩护称，本案系被害人一方挑衅而起，韦柳权的行为是一种防卫行为，不属于互殴。原判未认定为正当防卫有误，建议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原判所采用的证据来源合法，能客观证明本案的犯罪事实，且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韦柳权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韦柳权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的上诉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规定，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防卫过当是指防卫行为明显超出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应当负刑事责任的行为。上诉人韦柳权一方在从“圆之梦KTV”出来因乘坐出租车事宜与被害人一方发生争执后，被对方跟踪寻机报复。被害人陈某先拍打上诉人乘坐的出租车车门，此时并未对上诉人一方的人身造成侵害，但立即遭到上诉人同伙陈某某的殴打，之后陈某的同伙冲上来帮忙，导致双方展开打斗。此时双方都有伤害对方的故意，系互殴，该行为不具有排除不法侵害的正当性，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之规定，不构成正当防卫及防卫过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柳权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刑事和民事赔偿责任。案发后，韦柳权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系被害人一方追赶并挑衅而引发双方互殴，且在打斗过程中被害人一方先持刀动手伤人，具有重大过错，可酌情对韦柳权从轻处罚。在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家属代为赔偿各被害人的部分经济损失，可视为上诉人韦柳权有悔罪表现，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韦柳权的犯罪行为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原审法院综合上诉人韦柳权所具有的法定和酌定从轻情节，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已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且罚当其罪。上诉人以此为由再要求适用从轻处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柚生
代理审判员 盘桂华
代理审判员 吴 莹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陆小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