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丰民初字第2945号
原告：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徐宝玉，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伟利，唐山市丰润区端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王存云，农民。
被告：王玉龙，农民。
委托代理人：潘洪芹，农民。
原告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岭村委会）与被告王存云、王玉龙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军猛、陈坤、代理审判员王伟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徐宝玉和委托代理人王伟利，被告王存云、被告王玉龙的委托代理人潘洪芹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徐宝玉和委托代理人王伟利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存云、王玉龙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北岭村委会诉称：2003年8月6日，原村委会负责人与二被告订立一份山林承包合同，约定二被告承包荒山及山上树木，承包期限70年，自2003年8月6日至2073年8月6日，承包费共计6000元，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交清。山权归原告所有，山上树木管理权及林副产品收益全部归被告所有。合同生效后，二被告接管了该山林，但是该山林的面积及树木种类和数量与实际严重不符。实际上该山林并非荒山，树木也非野生林木，而是人工种植的成年杏树453棵。时至今日，物价飞涨，杏树果实市场价达到每公斤五、六元钱，而该山林每年承包费却不到90元，每棵树每年承包费不足0.2元。事实上，该杏树园2000年分为五片发包，每年承包费合计4600多元，显然原村委会负责人与被告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故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同时判令被告返还因合同获得的不当利益50000元。
为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2003年8月6日原北岭村委会与被告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一份。
2、申请本院调取火石营镇经管站2003年以前该土地（实际是杏树园）承包费收取情况。本院调取到的有：该果园1996、1997、2000、2001、2002年的部分或全部承包费收取票据。
被告王存云、王玉龙辩称：答辩人在2003年与原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原村委会是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的2003年9号文件的有关规定，当时村书记通过广播，通知全体村民参加竞标，一切都在公开、公正、透明的情况下进行，答辩人在这种情况下中标，并且在合同签订后，到唐山市丰润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所以答辩人与原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而且合同签订后，通过答辩人十几年的艰苦努力，到现在为止，杏树发展至450余棵，枣树5000余棵，核桃树80棵，柿子树30棵，松树30棵，杂树100棵，紫穗槐200堆。不但发展了经济，而且绿化了环境。2000年该杏园分五片承包，每年承包费4600元。事实是每年7月收取承包费，因无人缴纳承包金，所以原村委会收回五户的承包权，进行下次承包投标。原告要求返还利益50000元，纯属无中生有，恶意敲诈。该合同所涉林地，2008年8月3日由区政府五个行政部门，对答辩人的山林进行核实，实测结果是：山林面积43.76亩，杏树453棵，现村委会负责人多次以该合同为由到答辩人家中滋事，并起诉恶意敲诈50000元，严重干扰了答辩人的正常生活，致使答辩人精神上遭受严重打击，影响了答辩人的生产积极性，答辩人要求原告赔偿精神损失100000元。
为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二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03年8月6日原北岭村委会与被告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一份，公证书一份，信访答复意见书一份。
2、1998年12月25日北岭村委会与王存云签订的3份承包合同。将该杏树园五片中的三片承包给了王存云。
对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原被告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证。
根据原被告当庭陈述及庭审认证的证据，本院查明下列事实：
在农村改革以前，北岭村林业队在该村东山栽植了一批杏树。农村改革后，北岭村将杏树园划分为五片承包给本村村民。具体各片历年承包人及承包费情况，因证据收集困难，已经不能完全查清，但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该果园一直有村民承包经营，且2000年以前承包费逐年增长。2001年后，村委会对承包费给予了部分减免。
1996年涉及该杏树园的承包费票据调取到的有：付长力1033元、杨长山673元。1997年涉及该杏树园的承包费票据调取到的有：杨玉章900元、杨长山643元、付长力1303元。2000年涉及该杏树园的承包费票据调取到的有：徐本芹582.5元，王怀东583.5元，付长利960元（两年，当年480元，下年480元），杨长顺1050元，王存云2**元，付长中1262元。2001年涉及该杏树园的承包费票据调取到的有：王怀东、徐本芹二人700元（原1167元，按40%免）。2002年涉及该杏树园的承包费票据调取到的有：徐本芹、王怀东二人500元（原付长中承包1260元，按新免40%原免20%计60%），王存云16**元（2002年800元，2003年800元），王存印1200元（2003年600元，押一年600元），潘洪芹承包杏树抵顶工资1600元。
1998年村委会与王存云签订了3份承包合同，承包了杏树园五片中的三片，每年度承包费分别为207元、480元、800元，承包期30年自1998年10月30日起至2028年10月30日止。其中480元这一片系从付长利合同改为王存云，该合同明确承包标的是东沟果园第三片共95棵杏树，并且明确注明原承包费600元，免20%即120元。
2003年8月6日，北岭村为甲方，王存云、王玉龙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山林承包合同，主要内容是：一、乙方承包甲方荒山约200亩（以甲、乙双方商定的四至为准），东至东沟小道，西至九队地边，南至八、九队地边，北至王洪武边界最上边杏树，树木200棵。二、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将承包款一次交清，共6000元。乙方交清承包款后，山权仍归甲方所有，山上的树林管理权及一切林副产品收益，全部归乙方。三、承包期七十年，自2003年8月6日起至2073年止……。
由于该村部分村民自2007年起，对这份承包合同的订立过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长期不断信访，故2008年8月3日区农牧局、林业局、火石营镇政府等相关部门组成调查组，对王存云承包的山林边界、林木数量进行了勘测，经GPS卫星定位仪测量和实际清点，信访人代表、王存云、该山林边界的相邻农户及村干部对王存云承包的山林面积、树木棵数确认，面积43.76亩，杏树存活棵数453棵。后出具处理意见：信访人要求废止承包者王存云的《山林承包合同》不适用于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建议信访人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15年该村换届选举结束，新村委会产生，即提起本诉。
另查明：王存云与当时的村委会主任系儿女亲家，王存云的妻子是当时的村委会委员。
本院认为：
一、关于该合同的效力
2003年8月6日，原北岭村委会与被告王存云、王玉龙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从形式上看，与同期该村其他荒山承包合同相比，承包价格还要略高一些，并无不妥，本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但是该合同四至标明的土地，实际是该村的杏树园，并不是荒山。
从现有证据可以看出，北岭村集体所有的杏树园，至少从1996年起至2002年均有村民承包，其中包括被告王存云，并且承包价款呈逐年提高的趋势。虽然自2001年起，村委会对部分承包费予以减免，其原因现已不能查明，但是即便考虑鲜杏价格波动和承包费一次交清的因素，当时的村委会在2003年将承包标底价从每年3000-4000元，调整为每年87元，远远不到实际价值的10%，极不合理，因没有当时的村委会会议记录，现在已经很难考证当时村委会是如何通过该标底决议的。
况且，1998年北岭村委会与被告王存云签订的，承包该杏树园五片中的三片每年总价款1487元的承包合同，期限为30年，在2003年合同没有到期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终止原合同，签订新的，以仅为原合同承包费的零头即87元价款，承包全部五片杏树园的合同，明显不合常理。
当时的北岭村委会主要负责人曾经收取过1996年至2002年该杏树园的承包费，被告王存云在2001年至2002年也承包过该杏树园的一部分，双方均应该明知杏树园的实际承包价值，但是却以远远不到实际价值10%的价格签订了承包合同。考虑北岭村委会原主要负责人与王存云系儿女亲家，及王存云的妻子潘洪芹为当时村委会委员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该份合同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意图明显，应当认定该合同为双方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二、关于合同无效的后果
北岭村委会要求二被告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利益50000元。因原北岭村委会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无效后，被告理应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不当利益。
关于返还数额的确定，本院认为，被告承包经营杏树园，理应获得合理的收益，故此北岭村委会按该果园的纯收益要求返还，于理不合，不应予以支持。但是该合同导致村集体承包费收入减少的数额，也就是被告王存云因该合同少支付的承包费，属于被告王存云因该合同从北岭村集体取得的不当利益，应当返还北岭村集体。本案现已取得的证据中，2000年该果园五片的承包费票据齐全，本院认为，可以用该年承包费总额为该果园实际承包费价值的基本依据，并考虑2001年、2002年村委会减免部分承包费可能具有合理性，结合1998年王存云承包五片中三片承包费总额1487元的事实，综合确定以每年返还2500元，共12年总计30000元为宜。
三、关于被告王存云经营过程中，增植杏树、大枣树等情况
在庭审过程中，被告王存云提出经过十多年的经营，果园的杏树增加至480余棵，并新增枣树、柿子树等，本院当庭通知原被告双方次日到现场勘验清点。但是庭审次日清晨，被告王存云及其妻潘洪芹到庭，明确表示不同意、不配合本院现场勘验清点。本院工作人员在被告王存云及其家属拒不到场的情况下，有村委会及部分群众到场，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勘察中可见，整座杏树园中杏树绝大部分长势良好，大小差异并不明显，没有足以认定为近十年新栽植的杏树。园中零星可见部分枣树、柿子树和其他杂树，从其高度和树干粗细程度看，大部分枣树和柿子树应为近年嫁接，杂树为自然滋生。可以认定，在二被告承包期间没有增植杏树或数量极少，但是二被告对杏园管理应属合理，故此杏树长势良好对杏园稳产有所贡献，嫁接枣树和柿子树应当投入了一定的人力和物力，但二被告拒不到场配合指认，导致本院无法确定新植、嫁接树木的数量，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如确因新植、嫁接有实际投入，可另行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2003年8月6日原北岭村委会与被告王存云、王玉龙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因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并且被告应返还北岭村因该合同取得的不当利益30000元。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2003年8月6日原告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王存云、王玉龙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无效。
二、被告王存云、王玉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民委员会43.76亩杏树园及因该合同取得的利益30000元。
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告王存云、王玉龙负担550元，原告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火石营镇北岭村负担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军猛
审 判 员 陈 坤
代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