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大校场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郑树祥，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居志刚，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振宇，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礼萍，女，1967年4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茆海宁、张熠，南京市栖霞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灵公司）与被上诉人戴礼萍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4）栖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永灵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居志刚、李振宇与被上诉人戴礼萍的委托代理人茆海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于2011年12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2年，工作地点为甲方指定，戴礼萍为操作工，实行计件工资制。合同封面“在本单位工作起始时间”一栏空白。
永灵公司原经营地为南京市栖霞区衡阳村，因地方政府要求拆迁，于2013年11月搬迁至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原经营地于2013年11月7日停止生产，戴礼萍未再提供劳动。永灵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征询戴礼萍等员工去新地点上班的意向，戴礼萍签字表示“不去”。后双方就结算工资、高温费、提供交通车辆等事项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永灵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在劳动监察大队支付了戴礼萍2013年10月、11月的工资。之后，永灵公司向戴礼萍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主要内容为：因戴礼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11月27日解除。该证明中“进入本单位”日期有修改。戴礼萍于2013年12月8日收到上述证明，当月向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永灵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000元（3000元／月×8个月×2）、2013年11月份工资2500元、加班费11950元。该仲裁委员会裁决永灵公司支付戴礼萍赔偿金32508元及2013年11月份工资1401.21元，驳回戴礼萍其他请求。永灵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永灵公司无须支付戴礼萍赔偿金32508元及2013年11月份工资1401.21元。戴礼萍辩称，永灵公司以戴礼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称戴礼萍阻止永灵公司搬迁，应承担举证责任。请求法院驳回永灵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永灵公司向戴礼萍支付经济赔偿金32508元及2013年11月份工资1401.21元。
一审中，永灵公司提交了戴礼萍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的工资表，表明戴礼萍上述期间应发工资共计20767.4元，应发工资由基本工资（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加班工资、奖金三项构成。上述工资表在“确认无误、领款签名”一栏均有戴礼萍本人签名。戴礼萍述称，其是计件工资制，每月的工资高于永灵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记载的数额；其对工资表本人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单位还有2张工资表。永灵公司主张工资表中记载的奖金即是计件工资，并无其他工资表。
永灵公司另提交戴礼萍签名的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显示戴礼萍基本工资为：10月份1480元、11月份275.3元，其他项目未区分月份；戴礼萍应发工资共计3272.2元，含奖金415.6元。永灵公司述称，因单位面临搬迁，加班时间多，故工资高于其他月份。永灵公司另在仲裁庭审中述称，11月份的工资，戴礼萍上班到哪一天就支付到哪一天，没上班的就没支付。戴礼萍述称，其是计件工人，在职期间无休息日，无延时加班。2013年10月、11月不存在加班特别多的情况，是正常上班，每天有任务单。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反映了其正常工资水平，上下浮动不大。
永灵公司还提交了戴礼萍劳动合同备案情况打印件，表明双方劳动合同开始时间为2011年12月1日。戴礼萍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于2006年3月20日即开始在永灵公司工作。永灵公司于一审中未提交劳动者的考勤记录。
戴礼萍于一审中提交了其同事刘玉红手机拍摄的照片，内容为2013年计件工资表、计件工人任务单、计时工资一览表。戴礼萍称以上照片都是在经理办公室、财务室为了维权拍摄。永灵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甲方指定，仅能说明戴礼萍同意在合同订立时永灵公司指定的地点工作，不能视为永灵公司此后可任意变更工作地点。永灵公司变更工作地点仍应与戴礼萍等劳动者协商一致。戴礼萍在2013年11月7日签字表示“不去”新地点上班，后与永灵公司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直至戴礼萍11月26日领取工资时，双方仍未达成一致意见。此后双方未再协商，戴礼萍也未提供劳动。上述事实表明戴礼萍因劳动条件变更，以实际行动解除了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最后领取工资之日，即2013年11月26日。戴礼萍于2013年12月8日收到永灵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此时合同已经解除，该证明因而不具有法律效力。永灵公司不能依此拒付补偿金，戴礼萍也不能主张赔偿金。综上，双方经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劳动合同解除，永灵公司应支付戴礼萍经济补偿金。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永灵公司虽提交了戴礼萍签字的工资表，但对于2013年10月、11月的工资为何明显高出此前月份，永灵公司相关解释没有相应的考勤记录和任务单加以证明。永灵公司也未就其奖金、加班费数额如何计算、奖金和计件工资之间的关系举证证明。据此，法院认为2013年10月之前的工资表不能反映戴礼萍真实工资水平，永灵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戴礼萍认可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在总额上反映了其正常工资水平，上下浮动不大，故法院据此酌定戴礼萍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应发工资为2741.6元。
关于戴礼萍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的问题。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备案记录不足以证实2011年12月1日前双方劳动关系状况。永灵公司在录用劳动者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有条件、有能力以书面方式确定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但本案所涉劳动合同封面“在本单位工作起始时间”一栏空白，且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入职时间有修改，永灵公司提交的证据亦缺乏证明力，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戴礼萍主张的入职时间，予以采信。据此，永灵公司应支付戴礼萍2006年3月至2013年11月26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21932.8元（2741.6元×8个月）。
关于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戴礼萍2013年11月份的工资1401.21元的问题。经查，永灵公司在仲裁庭审中述称，2013年11月份的工资，戴礼萍上班到哪一天就支付到哪一天，没上班的就没支付。永灵公司对工资表中11月份工资数额如何计算未举证证明。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永灵公司已支付戴礼萍2013年11月7日的工资。2013年11月7日至26日应视为双方就劳动合同变更进行协商的期间，永灵公司应支付戴礼萍此期间工资。由于上述期间戴礼萍未上班，且永灵公司是应政府要求搬迁，故酌定按同期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当月工资。永灵公司还应支付戴礼萍2013年11月份工资952.6元（1480元／月÷21.75天×14天）。
综上，永灵公司应支付戴礼萍经济补偿金、2013年11月份工资共计22885.4元，戴礼萍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永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戴礼萍经济补偿金、工资共计22885.4元；二、驳回永灵公司、戴礼萍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永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永灵公司是应政府要求搬迁，此前，永灵公司已考虑到职工上下班的问题，因此拟每天安排班车接送，且将职工上下班途中时间计算为工作时间，该情况也已告知戴礼萍，并于2013年11月7日书面征求戴礼萍的意见，戴礼萍明确表示不同意，并于当日结清了2013年10月至11月7日期间的工资。由于是戴礼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永灵公司无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其次，永灵公司提供的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工资表，可反映出戴礼萍的月工资由加班工资和奖金组成，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左右，且该工资表经戴礼萍签字确认。而戴礼萍明知奖金系计件工资，却隐瞒该事实。永灵公司不能提供2013年10月至11期间的工资表，是因当时公司搬迁和其他原因所致。第三，永灵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请为不予支付经济赔偿金，并未涉及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且戴礼萍也未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原审判决支付戴礼萍经济补偿金属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永灵公司不予支付戴礼萍经济补偿金及工资22885.4元。
被上诉人戴礼萍辩称，因永灵公司搬迁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永灵公司单方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依据客观情况，依法判决永灵公司支付戴礼萍经济补偿金，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依据刘玉红提供的石圣聘等9名劳动者2012年3月、2013年3月工资均在4000元以上的工资表，可证明永灵公司提供的2013年10月之前的工资表不能反映出其真实工资水平，永灵公司不提供另一份工资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法院依据2013年10月至11月6日期间的工资计算戴礼萍月平均工资，符合实际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6日，永灵公司在劳动行政部门向戴礼萍支付了2013年10月至11月6日期间的工资。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工资表、劳动合同备案情况打印件、照片、仲裁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戴礼萍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二、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戴礼萍经济补偿金及数额；三、原审法院判决永灵公司支付戴礼萍经济补偿金是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戴礼萍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问题。《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经查，2013年11月7日之后，戴礼萍因永灵公司搬迁停产，双方未就工作地点变更等事宜协商一致，未再工作。直至2013年11月26日，永灵公司才向戴礼萍支付2013年10月至11月6日期间的工资，但未支付戴礼萍2013年11月7日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即2013年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因永灵公司搬迁停产的情形，非因劳动者原因所致，且发生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故依据上述规定，永灵公司应当视同戴礼萍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原审判决以南京市最低工资为标准，扣除非工作日，计算永灵公司支付戴礼萍14天的工资952.6元，并无明显不当。永灵公司上诉主张其不予支付戴礼萍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戴礼萍经济补偿金及数额的问题。经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中仅约定戴礼萍的工作地点为永灵公司指定。据此，应将永灵公司当时的经营地南京市栖霞区衡阳村视为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指定工作地点”。且在双方实际履行合同后，上述工作地点也得到进一步确定。因地方政府要求永灵公司搬迁，戴礼萍的工作地点将变更为南京市江宁区禄口镇，但双方就此未能协商达成一致，后永灵公司与戴礼萍解除劳动关系。此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情形。故永灵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向戴礼萍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戴礼萍月工资标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经本院审查，永灵公司提供的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载明戴礼萍应发工资总额为3272.2元，其中未对戴礼萍10月、11月的加班工资、奖金加以区分。永灵公司虽主张上述月份因加班较多，故戴礼萍此期间工资较高，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戴礼萍对此亦不予认可。另永灵公司未举证证明2013年10月前工资表中载明的奖金即为计件工资，也未对该奖金作为计件工资如何计算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判决以戴礼萍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为据，结合戴礼萍上述期间实际工作天数，酌定戴礼萍的月平均工资为2741.6元，并据此计算戴礼萍的经济补偿金为21932.8元，并无明显不当。永灵公司上诉主张其不予支付戴礼萍经济补偿金，以及戴礼萍月平均工资应为2000元的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即原审法院判决永灵公司支付戴礼萍经济补偿金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戴礼萍主张永灵公司系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按法定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其支付赔偿金。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戴礼萍主张永灵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但认定永灵公司与戴礼萍解除劳动关系具有法定应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据此判决永灵公司依法向戴礼萍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而对戴礼萍要求多支付一倍的经济补偿金部分未予支持。故原审判决永灵公司支付戴礼萍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永灵公司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永灵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永灵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