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博爱医院。
法定代表人：孙捷。
委托代理人：苏学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学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敏。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雷王薇。
上诉人台州市博爱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2）台路民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台州市博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苏学兴、被上诉人田学磊和被上诉人田学磊、田一、田富、张志友、杨敏的委托代理人雷王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2月10日张利因G2P1孕38周＋1头位待产、上呼吸道感染、轻度贫血入住被告台州市博爱医院。当日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绝育术，LOA位取出一男活婴，术后予头孢西丁预防感染及促宫缩、补液等对症治疗。12月12日张利诉咳嗽、咳痰，咳少许白色痰，无发热、腹痛等不适，心肺听诊无异常。12月13日仍诉咳嗽、咳痰，咳少许白色痰，无发热、咽痛、胸闷等不适。12月15日，腹部切口有渗血、渗液，经查询诊断腹壁切口裂开，予清创缝合术，术后予头孢曲松及甲硝唑预防感染。当晚18时40分诉胸闷，予吸氧4小时、嘱半卧位。12月16日晚17时许腹部引流管自行脱出。12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一般情况好，体温正常，心肺听诊无异常，子宫复旧佳，宫底脐下三指，质硬，腹部切口无红肿，敷料干洁，未拆线。嘱3-4天后回院拆线。2011年12月25日凌晨，张利突发意识丧失半小时余，经120救护车送至台州市立医院急诊，花费医疗费539.19元，张利于当日4时30分死亡。
2011年12月27日，原、被告间纠纷曾经台州市路桥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2012年2月8日，因原告田学磊、台州市路桥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张利，生前系患有心肌病，故张利的根本死亡原因系心肌病；其直接死因系心肌病导致心脏功能衰竭而猝死；而手术与手术后的创口感染为其辅助死亡原因。2012年2月15日，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学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为：台州市博爱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张利的死亡存在同等的关联度。原告花费鉴定费12000元。2012年2月23日，原告诉至该院。
审理中，因被告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1、张利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2、被告医疗行为有无过错；3、如有过错，被告对张利死亡后果需承担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7月1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张利系由于子宫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2年9月3日，因被告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利脏器标本真实性DNA鉴定。2012年11月21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2）第794号函，认为：因所涉案件死者的器官样本在福尔马林中固定时间过久，DNA大部分已降解，经美国ABI公司的AmpFSTRidentifiler试剂盒与AmpFSTRMiniFiler试剂盒检测，均出现非特异性扩增，无法判定实验结果。鉴于此，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该中心决定终止此案的鉴定。2013年1月8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3）第206号函，认为：由于心脏、肝脏、脾脏器官样本在福尔马林中固定时间过久，DNA大部分已降解，该中心无法判定实验结果。据此，对迪安司法鉴定所提交的标本封存箱中未发现张利心脏而后来补交的心脏标本用于病理检查，此心脏标本既未经质证，也无法通过物证技术进行区分，表明该心脏到底是否属于本案死者张利的真实性和唯一性仍然未能得到证实，由此而导致原本就存在的原、被告双方对两份病理鉴定意见与张利死亡原因的剧烈的异议，仍然不能科学客观地取得一致。如果在此前提及条件下进入医疗损害鉴定，则无论采用任何一份病理鉴定材料，或由任何单位或个人指定采用一份病理鉴定材料，都将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4、13、14、16、27等条款相关规定，该中心不予受理该案的医疗损害鉴定，予以退回送检材料。
2013年4月19日，因原、被告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1、死者张利脏器中心脏标本真实性DNA鉴定；2、如无法得出上述第1项鉴定结论，就现有检材对张利死因及张利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3、被告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4、如有过错，被告对张利死亡后果需承担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3年9月23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复医（2013）物鉴字第990号法医物证检验报告书，认为：样本2013-B-990A的STR分型结果为阴性。2013年12月6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复医（2013）病鉴字第29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张利产后子宫大失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的诊断无依据。剖宫产后腹部手术切口感染、开裂系常见术后并发症，与张利死亡无因果关系。张利之死系围产期心肌病导致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的可能性大。同日，该鉴定中心并出具复医（2013）伤鉴字第270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在张利产前、产后出现呼吸道症状及胸闷不适情况下，医方未加重视，未考虑可能发生严重后果的围产期心肌病的可能；2、未告知被鉴定人及家属该病的危险性；3、未进行一系列检查，如心电图、心脏彩超等予明确诊断，以致未能采取针对性保护、治疗措施等，导致张利腹部切口清创缝合术后第7天即出院，出院后3天出现心性猝死。医方在对张利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这些过错与其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考虑到围产期心肌病的死亡率较高的情况，医方应对死者死亡承担次要责任。
张利系农村户籍。原告田学磊办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有效期自2006年9月7日至2013年12月3日），并持有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有效期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及食品流通许可证（有效期自2011年5月27日至2014年5月26日）。原告田学磊于2011年2月进入浙江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工作，自此居住在台州市椒江区椒江（三甲）农场建设村，张利2011年怀孕期间与其居住在一起。原告田学磊及张利均于2011年9月19日办理居住登记，居住地址为台州市椒江区椒江农场建设村58号，有效期限一年。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张利经被告台州市博爱医院治疗后死亡，其死因、因果关系、过错程度等曾经数家鉴定机构鉴定，综合全案实际情况，该院对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依法予以确认。张利之死系围产期心肌病导致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的可能性大，被告在对张利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这些过错与张利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被告应对张利死亡承担次要责任，事实清楚，被告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依据医疗损害后果与张利原有疾病状况、被告医疗过错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结合鉴定机构确定的责任程度，该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对张利死亡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及被告辩称只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该辩称与其医疗过错行为不相适应，故该院均不予采纳。原、被告双方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家属误工费、交通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扶养人数均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张利系农村户籍，其丈夫原告田学磊虽持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但事发前原告田学磊并未实际经营，张利2011年怀孕期间亦与原告田学磊共同居住在台州市椒江区三甲农场建设村，张利尚未在城市稳定工作和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非均为城市，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依据当地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其中死亡赔偿金应计付为14552元×20年＝291040元，原告田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208元×16年÷2人=81664元，原告田富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208元×18年÷2人=91872元。原告主张尸体冷冻费等计147172元，该费用应待实际结算、支付后另案主张。原告主张鉴定费12000元，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造成张利死亡的后果及其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由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综上，该院认定原告的合理赔偿项目为医疗费539.19元、丧葬费20043.50元、家属误工费2643.03元、交通费2494元、死亡赔偿金291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536元、鉴定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告应赔偿原告医疗费539.19元、丧葬费20043.50元、家属误工费2643.03元、交通费2494元、死亡赔偿金291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536元、鉴定费12000元，合计502296元的40％，即200918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22091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台州市博爱医院赔偿原告田学磊、田一、田富、张志友、杨敏因张利死亡损失医疗费539.19元、丧葬费20043.50元、家属误工费2643.03元、交通费2494元、死亡赔偿金291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536元、鉴定费12000元，合计502296元的40％，即200918元。二、被告台州市博爱医院赔偿原告田学磊、田一、田富、张志友、杨敏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述一、二项合计人民币220918元，由被告台州市博爱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田学磊、田一、田富、张志友、杨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50元（其中原告缓交10885元），由原告田学磊、田一、田富、张志友、杨敏负担12550元，被告台州市博爱医院负担3000元。鉴定费20000元，由被告台州市博爱医院负担。
宣判后，台州市博爱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一审指定举证期限违法。2013年12月13日上诉人收到一审传票和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2013年12月17日8时50分开庭审理。一审法院给双方当事人指定5天举证期限，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二）2013年12月17日开庭时，上诉人认为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缺陷，当庭书面申请补充鉴定参与度，被上诉人方表示同意，但一审法院不准许，损害了双方当事人补充鉴定的权利。（三）医疗损害鉴定结论应当有参与度。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认为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但未明确参与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上诉人申请补充鉴定参与度，一审法院不准许，表明程序违法。二、被上诉人方和路桥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共同委托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张利尸体解剖及鉴定等均未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方启动鉴定程序违法，故12000元鉴定费应由其承担。四、一审案件受理费15550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35550元，由上诉人承担65%即23000元，是不合理的。综上，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遗漏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田学磊、田一、田富、张志友、杨敏辩称：一、一审法院2012年2月23日受理本案，依法确定举证期限，因案情复杂改为普通程序，重新确定举证期限，故一审第三次开庭审理前不存在再次确定举证期限问题，只要开庭前三天送达传票即可。上诉人收到传票和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后，如需给予一定时间提交证据，应书面申请给予一定举证期限并延期审理，但未申请，庭审中也未表示异议。二、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完整，不存在缺陷。该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已涵盖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是明确的，即医方承担次要责任，不需补充鉴定。一审时，被上诉人方表示由法院视案件审理需要决定是否补充鉴定参与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其它证据，结合整个案件情况，能确定参与度，可不再进行补充参与度鉴定。三、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尸体解剖鉴定前，被上诉人方与上诉人进行了充分沟通，并非没有告知就自行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上诉人以未告知、程序违法为由认为12000元鉴定费用不合理、不合法，不能成立。四、一审法院关于案件受理费的分担合情合理合法。综上，上诉人台州市博爱医院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上诉人张志友系死者张利的父亲，上诉人杨敏系死者张利的母亲，上诉人田学磊系死者张利的丈夫，上诉人田一系死者张利和上诉人田学磊的长子，上诉人田富系死者张利和上诉人田学磊的次子。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因自身过错在诊疗活动中对患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依据充分，析理透彻，意见明确，且相关鉴定人员均具有法定鉴定资格，故可作为定案证据。该意见书认为，医方在对被鉴定人张利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这些过错与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考虑到围产期心肌病的死亡率较高的情况，医方应对张利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医疗损害后果与张利原有疾病状况、医疗过错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结合鉴定机构确定的责任程度，酌情确定由上诉人对张利的死亡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合情合理合法，故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申请补充鉴定参与度，但本案已不需进行该项鉴定，故一审法院不予准允，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方和台州市路桥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共同委托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张利尸体解剖和鉴定前已与上诉人进行了充分沟通，被上诉人方也表示认可，因此，上诉人以启动鉴定程序违法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方承担12000元鉴定费，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可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数额。一审判决确定由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等23000元，合情合理，不需调整。另外，一审法院在指定举证期限等程序方面并不存在违法之处。综上，上诉人台州市博爱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0元，由上诉人台州市博爱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