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5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丙芝，女，1978年9月16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楠，江苏天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子诣，江苏天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兵，男，1969年4月11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丙芝因与被上诉人朱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6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丙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楠、邓子诣和被上诉人朱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丙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兵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兵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朱兵与何丙芝之间借贷的基本事实。朱兵作为债权人，应就借款的金额、期限、利率、款项交付等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但朱兵在一审中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亦未和何丙芝对账。一审法院迳行作出判决，导致本案借款的基本事实未查清。2.一审法院以案涉2013年10月29日何丙芝出具的借条和欠条为认定借款数额的依据，并认定经过双方结算，缺乏依据。在民间借贷中，出借人通过定期更换借条的方式将利息计入本金以形成复利，进而谋取非法高息，因此案涉借条和欠条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借款的依据。3.一审法院以何丙芝未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条和欠条中包含非法高息为由，据此认定不存在非法高息，明显不当。一审中，何丙芝已通过计算方式向法院表明，案涉借条和欠条中肯定包含非法高息，只是不能说明具体高息的利率。在何丙芝已经提出足以合理怀疑的情况下，朱兵应对其出借的本金予以证明。经一审法院要求，朱兵仍拒绝说明其出借的本金，亦未与何丙芝对账。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迳行判决，明显不当。被上诉人朱兵辩称，1.朱兵已经对借款事实进行了充分举证，一审法院结合朱兵的举证及庭审调查的事实作出判决，是正确的。2.案涉2013年10月29日的借条和欠条是朱兵、何丙芝对之前往来结算后形成的，是双方结算的凭据。3.何丙芝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中存在高额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何丙芝返还朱兵本金1885755元，并按照月息2%向朱兵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兵、何丙芝之间曾为同事关系，相互间曾发生多笔经济往来。2013年10月29日，何丙芝出具借条一份，注明：“今借到朱兵人民币贰佰伍拾捌万元整，于2013年11月15日归还，如未归还每月支付利息按2%计算，至本单款还完本单作废”。同日，何丙芝又出具欠条一份，注明：“今欠朱兵利息人民币柒拾壹万壹仟元整，止到欠款归还本单作废”。之后，何丙芝陆续支付了部分款项。一审审理中，朱兵陈述何丙芝所欠款项包含有债权转让的本息以及何丙芝多次的借款。何丙芝辩称借款数额中包含有高额的利息，所借款项已还清，要求朱兵提供全部往来账目进行核查。朱兵则称何丙芝出具的2013年10月29日借条及欠条是在双方清结以往账目后出具的，拒绝对之前的往来再行对账。后经对账，朱兵、何丙芝确认，2013年10月29日的借条及欠条出具后何丙芝已支付给朱兵2554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朱兵、何丙芝之间长期存在经济往来，双方以借条的方式确立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因相互间的账目未能结清导致纠纷发生。何丙芝于2013年10月29日出具的借条成为双方争执的焦点：朱兵陈述该借条是双方对前期款项往来的清结，同时出具的利息欠条是对以往欠款利息的结算；何丙芝则认为借条数额包含本金及高额利息，否认借条的结算性质。何丙芝出具借条明确注明的是“今借到朱兵人民币贰佰伍拾捌万元整”，同时出具的欠条也明确注明了“今欠朱兵利息人民币柒拾壹万壹仟元整”，根据该两份字据的内容，结合朱兵对字据出具过程的叙述，可以认定何丙芝出具的借条及欠条是对双方前期款项往来的清结。何丙芝本人未到庭陈述借条出具的相关事实，仅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抗辩借条数额中包含高额利息，但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此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何丙芝在借条出具后陆续支付了部分款项，该款项应在扣除按借条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后，多余款项冲抵本金。至2015年7月31日何丙芝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止，扣除应付利息及冲抵本金后，何丙芝尚欠朱兵借款本金471583.87元。何丙芝于2013年10月29日出具的711000元的利息欠条是双方对以往欠款利息的结算，双方实质上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何丙芝未能支付该笔款项，朱兵据此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欠条未注明给付时间，朱兵可自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向何丙芝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的支付。因双方对利率未作约定，按年息6%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何丙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兵支付欠款余额共计1182583.87元及利息（分别自2015年8月1日起以471583.8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2015年11月12日起以711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72元，由朱兵负担6329元，何丙芝负担15443元（朱兵已预交，何丙芝在给付借款本息时一并支付给朱兵）。二审中，上诉人何丙芝向本院提交交通银行南京夫子庙支行账户交易明细三张，并结合朱兵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以证明何丙芝共计收到朱兵借款本金143万余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何丙芝归还的款项已经远远超过了应还款项。被上诉人朱兵提交何丙芝手写的明细表一份，证明案涉借条是双方结算后出具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兵对何丙芝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印证了朱兵与何丙芝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能证明案涉借款存在高额利息。何丙芝对朱兵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是何丙芝写的，但该明细表上载明的金额远远少于案涉借条上载明的金额。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案涉2013年10月29日借条和欠条出具之前朱兵与何丙芝之间的款项往来，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朱兵陈述：案涉2013年10月29日借条和欠条是朱兵、何丙芝对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主要包含以下三部分：1.何丙芝原为朱兵承包经营的南京电器成套设备总厂有限公司京鹰翔电器分厂（以下简称南京电器设备京鹰翔分厂）的会计，自2006年在该厂上班。2009年8、9月份时，南京电器设备京鹰翔分厂对外有200余万元的债权，何丙芝与朱兵商定，将前述对外债权转让给何丙芝，由何丙芝出具相应的欠条。2.何丙芝向朱兵购买朱兵名下位于南京市秦淮区龙蟠花苑南园01幢2号702室房产，房屋约定价款为140万元、实际履行价款为105万元。何丙芝一直未支付购房款，后该购房款计入朱兵的借款。3.2009年8月至2010年10月，朱兵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出借给何丙芝143万余元、通过现金交付方式出借给何丙芝几十万元。一审中，何丙芝陈述：朱兵、何丙芝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朱兵仅实际出借本金约200万元，具体的账目算不清楚了；案涉2013年10月29日借条和欠条中包含高额利息，是通过利滚利的方式计算出来的，没有进行结算，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二审中，何丙芝陈述：1.不认可朱兵主张的案涉借条和欠条包含债权转让和购房款的部分，前述两部分款项所涉及到的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的借贷法律关系。2.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仅认可朱兵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何丙芝或何丙芝名下南京彼林商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彼林公司）转款的143.75万元是朱兵出借的本金。3.自2009年8月25日起至出具案涉借条和欠条时止，何丙芝共计向朱兵还款357.35万元（包含2009年8月25日汇给朱兵的购房款98万元），自出具案涉借条和欠条时起至今，何丙芝共计向朱兵还款255.42万元。何丙芝已归还的款项远远超过朱兵出借的本金及合法利息。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另查明，2009年7月17日，朱兵与何丙芝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朱兵将其名下位于南京市秦淮区龙蟠花苑南园01幢2号702室房屋出售给何丙芝；转让款总额为140万元，其中含定金42万元、尾款98万元；2009年7月17日收现金42万元、2009年8月10日收现金98万元；朱兵于2009年8月18日前腾空房屋并正式交付。同日，朱兵与何丙芝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约定房价成交应为105万元，当付清105万元房款后，朱兵无权再主张合约上其他款项。同日，何丙芝向交通银行申请贷款98万元，并授权交通银行将贷款从何丙芝名下划转至朱兵名下账号为32×××02的交通银行账户。后交通银行按约向前述朱兵账户转入购房款98万元。以上事实有朱兵提交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南京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宁房权证秦转字第××号房产证及何丙芝提交的补充协议、个人借款合同、银行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再查明，朱兵、何丙芝均认可朱兵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何丙芝或何丙芝名下南京彼林商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彼林公司）转款143.75万元（2009年8月4日向何丙芝转款10万元、2009年8月26日向何丙芝转款20.2万元、2009年9月5日向何丙芝转款14.55万元、2013年3月16日向彼林公司转款10万元、2013年8月6日向何丙芝交付金额为9万元的银行本票、2010年10月29日向彼林公司转款80万元），并均认可上述款项是朱兵向何丙芝出借的款项。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条和欠条是否为朱兵、何丙芝对双方之前全部往来的结算；2.案涉借条、欠条是否存在非法高息；3.何丙芝是否已实际归还了朱兵的借款。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算是双方当事人对某一时期内的所有收支情况进行核算和了结的行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问题是何丙芝于2013年10月29日出具的借条和欠条是否是对朱兵、何丙芝之前全部往来的结算。本院认为，前述借条和欠条应是朱兵、何丙芝之前全部往来的结算。理由如下：1.虽然案涉借条、欠条未明确其性质为结算单据，但从载明的内容来看，何丙芝分别对尚欠朱兵的借款本金、利息予以明确，应为朱兵、何丙芝为清结双方之前款项往来而出具的，具有结算的性质。何丙芝主张案涉借条、欠条并非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且何丙芝于出具案涉借条、欠条之后向朱兵还款255.45万元，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2.何丙芝辩称案涉借条中包含非法高息，但其未能明确前述借条中本金、利息的构成，仅陈述朱兵汇入何丙芝或彼林公司的143.75万元为借款本金、月息为2%，但该陈述与其前后向朱兵还款共计612.77万元（出具案涉借条、欠条之前归还357.32万元+出具案涉借条、欠条之后归还255.45万元）明显不符，即案涉借条、欠条中除包含双方均认可的朱兵向何丙芝出借的143.75万元外，应还有其他款项往来。3.朱兵陈述除双方之间的借款以外，前述借条和欠条项下尚包含将其承包的南京电器设备京鹰翔分厂的个人对外债权转让给何丙芝而何丙芝应支付的转让款、其将南京市秦淮区龙蟠花苑南苑01幢2号702室房屋转让给何丙芝而何丙芝应支付的购房款。虽然朱兵未能提交相应的债权转让凭证及其将购房款出借给何丙芝的证据，但结合朱兵提交的其与何丙芝之间的QQ聊天记录、短信记录、何丙芝手写的对账明细表等来看，朱兵与何丙芝之间确实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朱兵、何丙芝的陈述及证据，认定案涉借条和欠条是朱兵、何丙芝对双方之前全部往来的结算，并无不当。至2015年7月31日何丙芝最后一笔还款时止，何丙芝尚欠朱兵借款本金471583.87元。关于何丙芝于2013年10月29日出具的711000元的利息欠条，是双方对以往欠款利息的结算，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将前述利息计入本金的意思表示，且朱兵亦陈述之前的欠款利息是以月息2%进行结算，故一审法院认定朱兵可自起诉之日起向何丙芝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何丙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6171号民事判决；二、何丙芝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兵支付欠款本金471583.87元及利息（截止至2013年10月29日利息为711000元；以本金471583.87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72元，由朱兵负担6500元、何丙芝负担152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72元，由上诉人何丙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焱代理审判员  夏志阳代理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尹 琪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六条人民法院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结果的，应当在裁判文书中对原审诉讼费用的负担一并作出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