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刑一重初字第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甲。系被害人马某之子。
被告人杨文进，曾用名刘国栋，农民。因犯奸淫幼女罪于1983年9月3日被原招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1990年1月2日被改判有期徒刑十年，1992年3月15日被减刑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1年12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3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烟台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兰兰，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以烟检刑一诉（2012）1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文进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2012）烟刑一初字第1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杨文进不服，提出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2013）鲁刑四终字第143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14年6月9日立案，在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以补充侦查为由，于同年7月8日建议延期审理，经本院决定同意。公诉机关又于同年8月5日将本案移送本院。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刚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甲，被告人杨文进及其辩护人王兰兰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文进在山东省北墅监狱服刑期间，因怀疑同在一起服刑的柳玉东藏其眼镜，遂对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减刑释放后，被告人杨文进于1993年4月17日中午乘车到达柳玉东所住的福山区高疃镇高疃南村，趁人不备，潜入柳玉东家中，误将正在炕上蒙着被子睡觉的柳玉东之妻马某认作柳玉东，即从灶间锅台处拿起菜刀，朝马某颈项部砍切数刀，致马某延脑损伤死亡。尔后被告人杨文进在柳玉东家翻找财物，并将一皮箱衣物盗走。
被告人杨文进作案后回到招远市蚕庄镇拉格庄村，在公安机关前往抓获时脱逃，2011年12月5日在黑龙江省密山市八五一一农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就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文进为泄愤报复，持刀行凶，明知误杀他人，仍执意而为，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甲诉请本院判令被告人杨文进赔偿其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356897元。
被告人杨文进对起诉书指控其持刀砍切被害人并将被害人家衣物盗走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但辩解只砍过被害人一刀。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杨文进主观上没有故意杀人的故意，且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的证据，没有达到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标准。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文进因犯奸淫幼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其在山东省北墅监狱服刑期间，曾怀疑同在一起服刑的柳玉东藏了他的眼镜，因向狱方反映不当而被处罚。被告人杨文进认为自己所患××是由该处罚所引发，从而对柳玉东怀恨在心。后杨文进与柳玉东皆被释放。1993年4月16日，被告人杨文进的××复发，即生报复柳玉东之恶念，遂乘车于同年4月17日中午到达柳玉东所住的烟台市福山区高疃镇高疃南村，经向村民打听，进入柳玉东家中。被告人杨文进误认为正在炕上蒙着被子睡觉的柳玉东之妻马某是柳玉东，即从灶间锅台处拿起菜刀，朝马某颈项部砍切数刀，致马某延脑损伤死亡。后被告人杨文进在柳玉东家翻找财物，并将一皮箱衣物盗走。
被告人杨文进作案后回到招远市蚕庄镇拉格庄村家中，在公安机关前往抓捕时潜逃。2011年12月5日，公安机关在黑龙江省密山市八五一一农场将杨文进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告人杨文进的犯罪行为给附事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66840元、丧葬费19057元、交通费与误工费酌情计2000元，共计人民币187897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证言。
（1）证人柳某甲（被害人之子）的证言证实，1993年4月17日14时30分，他放学回家发现街门的锁扣被木头棍插着，进屋后发现柜子被撬。他见母亲马某身上盖着被子，头朝南靠窗躺在炕上，墙和炕上有血迹，他就跑到奶奶家。他奶奶等人赶到现场后发现他母亲已经死了，他姨夫柳某乙就报了警。他父亲当时在烟台山医院照顾他爷爷。
（2）证人柳某乙的证言证实，1993年4月份的一天下午，他听柳某甲说马某被害后，就和柳某甲奶奶李桂英赶到柳某甲家，柳某甲的奶奶进去看了看说马某被害了，他就打电话报了警。柳玉东和妻子马某关系很好，柳玉东后来因为还不上欠款自杀了。
（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1993年4月17日中午，有个身高约1.8米、身体强壮、大眼睛、戴茶色眼镜、手提老式黑色皮革包的人向她打听柳玉东家住处，她就告诉了问路的人。她下午给马某送东西时，听说马某被杀死了。案发几天后，警察拿了一些照片让她辨认，她当时就认出向她问路的人。
陈某的辨认笔录证实，其从10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杨文进就是向其打听柳玉东家住址的人。
（4）证人杨某（招远市蚕庄镇拉格庄村书记）的证言证实，1993年初夏的一天晚上，他带领着警察到杨文进家。杨文进弟兄当时一起住，他就喊杨文进的哥哥杨文东开门，杨文东答应了一声。他听警察说“上房子了”，并听见两声枪响，杨文进逃跑了。他听警察说杨文进在烟台市福山区杀人了。
（5）证人柳某丙的证言证实，柳玉东的妻子马某被害后五六天，警察到他家让陈某辨认过犯罪嫌疑人，陈某当时就指认出了犯罪嫌疑人。
（6）证人刘某（被告人之妻）的证言证实，1993年5月份的一天23时许，警察到她家抓杨文进，杨文进翻墙逃跑了。警察从她家搜出些衣物，不知道是谁的。杨文进在一二个月前去过烟台，不知道去干什么，是第二天回来的。
2、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文进出生于1959年1月25日。
（2）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1992）青中法刑二减字第138号刑事裁定书及山东省北墅监狱的释放证明，证实杨文进因犯奸淫幼女罪于1983年9月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1990年1月2日被改判有期徒刑十年，1992年3月15日减刑释放。
（3）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本案系福山区高疃镇高疃南村柳某乙于1993年4月17日电话报警。
（4）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出具的抓获材料证实，该局警察于1993年4月17日接到报案后赶到案发现场，通过现场勘查从现场提取嫌疑犯指纹一枚，经指纹鉴定和走访辨认，确定招远蚕庄镇的杨文进有重大作案嫌疑，遂对其进行抓获，但杨文进逃跑。警察从杨文进家中搜查出的衣物经柳玉东辨认是被害人家中衣物。该局于2001年8月6日将杨文进上网追逃。2011年12月5日，该局通过秘密了解杨文进的亲属，获取了杨文进很可能藏在黑龙江密山市的信息，通过秘密手段在黑龙江省密山市八五一一农垦社区B区9委杨文进邻居家将杨文进抓获。
（5）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的搜查记录证实，该局工作人员于1993年5月12日，从杨文进的住宅搜查出灰白色女布上衣等物品一宗。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烟台市福山区高疃镇高疃南村柳玉东住宅内，该住宅为坐北朝南五间平房。正房门位于东数第三间，该间为厨房，东西两扇门后各一锅灶台，在东灶台底部见有一柄红色螺丝刀和三根木棍。正间桌面上西南角见一黑色眼镜，镜腿朝西，两镜片上见有擦拭状血迹。该住宅东数第四、五两间相通为一大间卧室，土炕上见一女尸，呈卧状，头朝南，脚朝北，上盖一绿被套棉被，双脚外露于炕沿外，红色台布盖于身体前部及头部。在尸体腰部西侧见有一柄菜刀，尸体头部右侧可见一枕头，枕头上见有喷溅血迹及大量毛发，土炕东墙上有大面积甩状血迹。土炕西侧红色木柜的三个抽屉微开，无锁。该木柜北为桔黄色大衣柜，左边有三个抽屉，一个抽屉锁被撬在柜东侧10.2厘米、距北墙80厘米处的地面上。
4、鉴定意见。
（1）烟台市公安局（烟）公（刑）鉴（尸检）字（1993）023号鉴定文书证实，死者马某系被他人用刃器砍切颈项部致延脑损伤死亡。
（2）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1993年烟公福痕字第3号手印鉴定书证实，1993年4月17日，高疃南村马某被杀案现场所留指纹系杨文进左手拇指所留。
5、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杨文进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实，他在山东省北墅监狱服刑期间，曾怀疑同在一起服刑的柳玉东藏了他的眼镜，因向监狱方面反映不当而被关禁闭。他后期患有××，认为是被关禁闭引发，从而对柳玉东怀恨在心。1993年春天的一天，他的腰痛病复发，就想报复柳玉东。第二天，他到了福山区高疃镇高疃村，经向一村民打听，在中午时找到了柳玉东家。他走进柳玉东家，看到炕上有一个人蒙着被子在睡觉，就从水泥锅台北侧找了一把菜刀。他用左手把那人头部处的被子掀开至胸部，右手拿刀朝躺着的人头部或脖子处砍，当时这人被他砍醒了，喊救命，他一听是个女的声音。这个女的和他夺刀时，刀掉在她的脖子处，这个女的挣扎了几下就不喊了。他知道砍的不是柳玉东，就把棉被给这女的盖在头部位置。
他从炕上下来翻了这间屋靠西墙的一个大衣柜，没有找到钱和值钱的东西，就拿着一个皮箱离开了。走到门口处，他把院子的街门关上，扣上门锁扣，在门旁边找了个棍插在街门的锁扣上，回家后就把衣服放在家里衣柜里。他在公安抓他时逃跑，并写了一封信寄给公安机关。
以上证据，均经法庭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文进曾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释放后仍不思悔改，为泄私愤而持菜刀砍击他人要害部位，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杨文进故意杀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且系累犯，应依法严惩。被告人杨文进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杨文进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杨文进在侦查机关多次供述其有报复柳玉东的主观故意，此供述系侦查机关依法取得，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与被告人当庭供述相吻合，应予认定，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的证据，没有达到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标准”之辩护意见，经查，认定被告人杨文进故意杀人犯罪有证人证言、鉴定结论、书证、现场勘查等证据证实，且被告人杨文进对其到被害人家中并持刀砍人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认定被告人犯罪的证据确实、充分，故对此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被告人杨文进当庭辩解其只砍过被害人一刀的辩解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杨文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及没有证据支持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文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杨文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甲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8789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判长 吴卫灿
审判员 牟江涛
审判员 王树奎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徐国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