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赔终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占有，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上城区，现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上塘路485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夏波、韩添如，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占有因公安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105行赔初2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2日晚，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以下简称拱墅公安分局）所属半山派出所民警在拱墅区治安岗亭对李占有进行当场盘问时，发现李占有所骑电动车未挂车牌，李占有不能提供有效的车辆证明凭证，车辆来源不清，遂以携带的物品可能是赃物为由将李占有带至半山派出所继续盘问。继续盘问开始时间为2016年10月12日22时14分，结束时间为2016年10月13日3时32分。其间，李占有因身体不适，由半山派出所民警陪同到杭州钢铁集团公司职工医院进行检查，临床诊断为低血糖症，治疗结束后返回派出所。继续盘问过程中，半山派出所民警依法向李占有送达《继续盘问通知书》，并制作《暂存物品清单》、《继续盘问笔录》、《继续盘问登记表》等。继续盘问结束后，半山派出所民警向李占有返还暂存的电动车，李占有未领回。后半山派出所多次与李占有沟通让其领回电动车，李占有一直未领回，半山派出所遂将该电动车移交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拱墅大队处理。
另查明，2016年10月26日，李占有向拱墅公安分局申请国家赔偿，请求赔偿因继续盘问造成的医疗费以及电动车被扣押造成的交通费或者电动车等价财产损失，拱墅公安分局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拱公赔决字[2016]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
李占有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拱墅公安分局拱公赔决字[2016]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依法对李占有所受损失作出赔偿，赔偿金额6000元，具体包括：（1）赔付李占有在继续盘问期间突发疾病所造成的医疗费支出，合计680.09元；（2）赔付李占有自电动车扣押之日起至发还之日止的交通费损失60元每日；（3）若延期不能发还电动车，需赔付李占有电动车等价财产损失1750元（电动车原价2750元，扣除折旧费1000元，余额为1750元）；（4）拱墅公安分局应删除非法采集的与李占有有关的DNA等个人隐私信息，并象征性向李占有赔付精神损失费1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依法对公民的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限制，或者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物实施暂时性控制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经出示相应证件，可以当场盘问、检查；经盘问、检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将其带至公安机关，经该公安机关批准，对其继续盘问：……（四）携带的物品有可能是赃物的。本案中，因李占有所骑电动车来源不明，拱墅公安分局经当场盘问对李占有采取继续盘问的行政强制措施，系依法行使行政职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公安机关适用继续盘问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继续盘问的时限一般为十二小时。第三十二条规定，将被盘问人送入候问室时，对其随身携带的物品，公安机关应当制作《暂存物品清单》，经被盘问人签名或者捺指印确认后妥为保管。继续盘问结束后，与案件无关的，应当立即返还被盘问人，并在《暂存物品清单》上注明，由被盘问人签名或者捺指印。第二十二条规定，在继续盘问期间，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应当依法保障被盘问人的合法权益，严禁实施下列行为：（一）对被盘问人进行刑讯逼供；（二）殴打、体罚、虐待、侮辱被盘问人；（三）敲诈勒索或者索取、收受贿赂；（四）侵吞、挪用、损毁被盘问人的财物；（五）违反规定收费或者实施处罚；（六）其他侵犯被盘问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案拱墅公安分局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经当场盘问将李占有带至半山派出所继续盘问，至继续盘问结束未超过十二小时，继续盘问结束后依法将李占有释放并向其返还暂存的电动车，并未侵犯李占有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李占有要求拱墅公安分局赔偿其在继续盘问期间突发疾病所支付的医疗费以及电动车被扣押造成的交通损失费或电动车等价财产损失于法无据。《公安机关执法办案场所办案区使用管理规定》第十四条规定，进行安全检查后，应当根据办案需要，按照操作规范对违法犯罪嫌疑人进行信息采集。对采集的信息应当及时录入信息库进行核查、比对，并按照规定妥善保管。故拱墅公安分局采集李占有DNA、指纹等信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李占有要求拱墅公安分局删除其DNA、指纹等信息并赔偿其1元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拱墅公安分局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相关法律、规章对李占有进行当场盘问、继续盘问，程序合法，不存在违法之处，李占有认为拱墅公安分局侵犯其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要求对其进行赔偿并删除其DNA、指纹等信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占有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占有上诉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继续盘问行为违法。对上诉人的继续盘问是半山派出所民警的个人偏私行为，属滥用职权。治安岗亭的协警无执法资格，其强行抢走上诉人电动车的钥匙链，故上诉人拨打110,110出警民警到场后未现场盘问，被上诉人提交的《现场盘问笔录》是伪造的。上诉人被带到派出所后，要求出示书面手续，但半山派出所拒绝出示，却要求上诉人配合搜身、拍照、采集DNA等，该过程长达近一个小时，上诉人因出现低血糖症到医院救治。从医院回到派出所后，到凌晨两点多，半山派出所才对上诉人进行盘问。该继续盘问行为程序违法。继续盘问结束后，半山派出所未返还上诉人电动车，其提出上诉人拒绝领回电动车等说法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依照对违法犯罪嫌疑人的管理规定，认定强行采集上诉人DNA为合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重新作出判决；2、请求判决赔偿上诉人身心健康和财物损失6000元，含医疗费680.09元，交通费损失每日60元、精神损失费1元。
被上诉人拱墅公安分局答辩称：2016年10月12日晚，半山派出所民警拱墅区路治安岗亭对李占有进行当场盘问时，发现其所骑电动车未挂车牌，其本人不能提供有效车辆证明凭证，车辆来源不清，即以“携带的物品可能是赃物”为由对李占有继续盘问，盘问开始时间为2016年10月12日22分14分，实际结束时间为2016年10月13日3时32分。2016年10月26日，李占有向被上诉人申请国家赔偿，经审查，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并于同日将国家赔偿决定书邮寄送达上诉人李占有。2017年4月20日李占有称未收到国家赔偿决定书，当日下午被上诉人再次将赔偿决定书邮寄送达李占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继续盘问结束后继续扣押上诉人电动车未出具合法手续。根据《公安机关适用继续盘问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李占有被半山派出所继续盘问后，民警就对其所骑电动车进行了暂存，并开具暂存物品清单。继续盘问结束后，民警对电动车进行返还，李占有拒绝领回车辆，并要求公安机关出具说明证明其所骑电动车为正规渠道购买避免日后再次被盘问检查或公安机关出面将其电动车进行变卖。半山派出所当即拒绝其所提的上述无理要求，致使车辆在半山派出所停放超过2个月，在此期间，半山派出所多次与李占有沟通让其领回车辆，但李占有始终拒不领回。在被上诉人作出不予国家赔偿决定后，半山派出所将该电动车移交交警处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4）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根据上述规定，案涉继续盘问行为未经确认违法，赔偿请求人不能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只能在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考虑到上诉人李占有在一、二审中均对继续盘问行为的合法性提出异议，故认定上诉人系不服继续盘问行为而提起本案诉讼并提出赔偿请求，原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释明行政赔偿诉讼的受理条件并要求上诉人明确其诉讼请求，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指正。
《公安机关适用继续盘问规定》第八条规定“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当场盘问、检查后，不能排除其违法犯罪嫌疑，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警察可以将其带至公安机关继续盘问：（一）被害人、证人控告或者指认其有犯罪行为的；（二）有正在实施违反治安管理或者犯罪行为嫌疑的；（三）有违反治安管理或者犯罪嫌疑且身份不明的；（四）携带的物品可能是违反治安管理或者犯罪的赃物的。”因无法核实上诉人所骑电动车的信息，被上诉人认定电动车有赃物嫌疑，将上诉人带至半山派出所继续盘问，符合《公安机关适用继续盘问规定》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公安机关适用继续盘问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继续盘问的时限一般为十二小时；对在十二小时以内确实难以证实或者排除其违法犯罪嫌疑的，可以延长至二十四小时；对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且在二十四小时以内仍不能证实或者排除其违法犯罪嫌疑的，可以延长至四十八小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继续盘问未超过十二个小时，符合上述规定。继续盘问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个人信息采集，符合《公安机关执法办案场所办案区使用管理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继续盘问过程中，暂存上诉人的电动车，符合《公安机关适用继续盘问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盘问开始于22时左右，上诉人于23时许因低血糖症被送至医院，上诉人发生低血糖症并非被上诉人的继续盘问行为导致，且被上诉人及时将上诉人送医，具有正当性。上诉人主张赔偿继续盘问期间发生低血糖症的医疗费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上诉人针对个人信息采集提出的赔偿请求，也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故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述赔偿请求应不予支持。
本案证据《暂存物品清单》中载明，暂存物品电动车的处理情况为“返还”，上诉人在该处签名确认，落款日期为2016年10月13日。上述清单记载的情况与拱墅公安分局诉讼中称继续盘问结束后要求上诉人将电动车取回的意见一致，故应认定系上诉人未及时取回电动车导致被上诉人代替上诉人保管电动车，被上诉人不存在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在继续盘问结束后扣押其电动车的行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扣押其电动车而提出的赔偿请求，应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审判员 李希芝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寿 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公安机关适用继续盘问规定》
第八条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当场盘问、检查后，不能排除其违法犯罪嫌疑，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警察可以将其带至公安机关继续盘问：
（一）被害人、证人控告或者指认其有犯罪行为的；
（二）有正在实施违反治安管理或者犯罪行为嫌疑的；
（三）有违反治安管理或者犯罪嫌疑且身份不明的；
（四）携带的物品可能是违反治安管理或者犯罪的赃物的。
第十一条继续盘问的时限一般为十二小时；对在十二小时以内确实难以证实或者排除其违法犯罪嫌疑的，可以延长至二十四小时；对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且在二十四小时以内仍不能证实或者排除其违法犯罪嫌疑的，可以延长至四十八小时。
第三十二条将被盘问人送入候问室时，对其随身携带的物品，公安机关应当制作《暂存物品清单》，经被盘问人签名或者捺指印确认后妥为保管，不得侵吞、挪用或者损毁。继续盘问结束后，被盘问人的物品中属于违法犯罪证据或者违禁品的，应当依法随案移交或者作出处理，并在《暂存物品清单》上注明；与案件无关的，应当立即返还被盘问人，并在《暂存物品清单》上注明，由被盘问人签名或者捺指印。
《公安机关执法办案场所办案区使用管理规定》
第十四条进行安全检查后，应当根据办案需要，按照操作规范对违法犯罪嫌疑人进行信息采集，对采集的信息应当及时录入信息库进行核查、比对，并按照规定妥善保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
（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
（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
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一条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具有请求资格；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
（四）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
（五）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或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处理；
（六）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赔偿诉讼的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七）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