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再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娜，女，196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艾筑阁租赁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森，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昊，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海才，男，195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晓娜，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娜、盛海才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再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因各方当事人二审阶段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娜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再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盛海才给付蒋娜建房材料费、工时费2284274.81元；2、上诉费由盛海才承担。事实及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蒋娜承担主要责任有误。蒋娜应盛海才广告邀请而来，盛海才允许蒋娜盖房，蒋娜仅仅是没有查明盛海才的虚假陈述，盛海才隐瞒土地性质欺骗蒋娜可以盖房，造成蒋娜损失，一审法院认定蒋娜承担主要责任错误。2、一审法院对蒋娜的损失金额认定有误。建房费用存在遗漏，关于补充协议等证据未列入判决中；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遗漏了补充协议及预算书中的金额1648003元，同时一部分人工费用、垫付的材料费用结算金额是2284274.81元；蒋娜提出对城管出具的《责令改正通知书》中蒋娜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原审未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蒋娜曾于2009年起诉盛海才要求赔偿损失60万，一审时起诉60万元，是因为当时无法拿到收条，可以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60万，但实际损失远不止60万。
盛海才辩称，不同意蒋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法院酌定50万元损失过高；合同是蒋娜起草的，盛海才没有诈骗蒋娜。
盛海才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再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娜承担。事实和理由是：1、蒋娜所谓的损失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50万元损失远远超过造价；2、一审法院证据采纳方面存在问题：2008年5月1日有蒋娜签名的《责令改正通知书》未作为证据认定，仅认定了4月30日无蒋娜签名的《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3、不存在有存放在拆除地点的材料。
蒋娜辩称，蒋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合同等证据，已经证明了实际损失很高，2008年的建筑成本是2007年的200%。盛海才是欺骗方，蒋娜是受骗者，一审法院认为蒋娜没有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应该认定蒋娜的责任较小。
蒋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蒋娜与盛海才于2008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地出租使用合同》无效；2、盛海才返还蒋娜租地款15000元；3、盛海才赔偿蒋娜建造房屋的建筑材料费、工时费2284274.81元；4、诉讼费由盛海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1日，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半壁店村农工商合作社（甲方）与盛海才、果玉伦（乙方）签订《农业大棚承包合同》。主要内容：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半壁店村南侧、京包公路东侧，占地总面积约70亩的二方地出租给乙方，用于种植草莓、蔬菜及其他农作物使用，合同期限自2007年6月1日起至2009年5月31日止。乙方在承包期内只能按照双方约定的经营范围从事生产经营，不准改变土地性质和地貌，不准搞建筑、林业、果树种植、堆存砖瓦砂石和钢材、木材、不准转租。乙方在承包期内，未经甲方同意私自转租搞其他经营项目或进行建筑，改变土地性质时，甲方有权终止此合同。
2008年4月20日，盛海才（甲方）与蒋娜（乙方）签订《土地出租使用合同》。主要内容：甲方将位于北清路南紧绿化带南，西紧临京包路东北端，东到甲方原有小平房西墙，东西长约70米，南北约40米的空白地一块，以及甲方原有一个小院，内有平房9间，出租给乙方使用；租地用途为农家院、住宿；年租金为5万元，半年付一次；租赁期间自2008年4月20日至2013年4月20日；在合同期内，乙方建房时如有城管等各部门检查，一切由甲方协调解决，协调不成的房建不成的甲方无条件退还乙方所有全款租金，但乙方建房不得超出6米，如超出由乙方负责；拆迁补偿时，谁投资谁受益，对乙方投资的地上物资产进行补偿时，补偿金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干涉索要补偿金，甲方并无条件退还乙方剩余租金。庭审中，蒋娜所提交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07年4月20日，但在“2007”处有修改，被改动的时间无法确定。蒋娜主张系盛海才改动，真实时间为2008年4月20日，盛海才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交其持有的租赁合同复印件，时间亦为2007年4月20日，但未能提交原件，并表示原件已找不到。鉴于盛海才不能提交其持有的合同原件，且盛海才与西半壁店村合作社签订的合同时间为2007年6月1日，故法院判定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8年4月20日。
合同签订前，2008年4月8日，蒋娜交给盛海才租地款15000元，盛海才给蒋娜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租地款15000元整。
合同签订后，盛海才把上述土地交与蒋娜使用，蒋娜在土地上建造了房屋，但未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审批手续，后被依法拆除。
另查，2008年4月10日，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半壁店村村民委员会发出通知，内容为：“盛海才：你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农业大棚承包协议，由于上级政府将对此土地用途进行规划调整，望你接到通知后停止一切建筑。对已完成的建筑房屋，不允许转让或出租。”2008年4月30日，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人民政府城镇建设管理办公室作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内容为：“蒋娜：经查你在西半壁店村，京包路东侧正建平房，长50米，宽18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和昌平区回龙观镇土地管理的规定，现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2008年5月1日，北京市昌平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内容为：“盛海才、蒋娜：你违反规定审批建设的行为，违反了《北京市环境卫生条例》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本行政机关依法责令你于2008年5月4日12时30分前改正上述违法行为，并接受复查”。在通知书上签有“蒋娜”，蒋娜称，其未收到该通知书，亦未在上面签字。
再查，2008年4月21日，蒋娜与玉田县孤树镇明星土工房屋修缮处签订《北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内容：承包方式为大包，工程承包造价638231.1元，工期2008年4月21日至7月21日，施工图显示：该房屋高4.4米，长60米（3.75米x16间）。对于蒋娜建房所需建筑材料费和工时费，因所建房屋违章被拆除，无法进行现场勘验及造价鉴定，且缺乏询价依据；法院依据《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北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2月24日蒋娜起诉盛海才要求赔偿建房损失60万元及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建筑材料费和工时费共计50万元。
以上事实，有《农业大棚承包合同》、《土地出租使用合同》、租金收据、村委会通知、《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北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盛海才与蒋娜签订的《土地出租使用合同》中关于租地用途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盛海才转租土地未经得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半壁店村农工商合作社的同意，且转租用途为非农业建设，而诉争土地仍为耕地，属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半壁店村农工商合作社集体所有，故蒋娜与盛海才之间的租赁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对于蒋娜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应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盛海才主张蒋娜于2008年4月8日支付的15000元系另一地块的租金，对此法院认为，债务人对债权人负有数宗债务，在债务人所提供的履行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债务人有权选择其所清偿的具体债务，据此法院认定该15000元系蒋娜支付的本案争议合同的租金。现蒋娜要求盛海才返还租金15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应予支持。同时，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蒋娜主张盛海才赔偿建房建筑材料费及工时费2284274.81元，对此法院认为，盛海才在其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半壁店村农工商合作社签订的《农业大棚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土地用途为农用，而与蒋娜签订的转租合同中改变了土地用途，蒋娜亦未对其与盛海才签订合同中的土地用途进行审查，故盛海才与蒋娜对造成合同无效均有过错；蒋娜建房未办理合法建房手续，盛海才亦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协调处理，造成房屋被拆除，蒋娜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盛海才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酌定盛海才赔偿蒋娜建房建筑材料费、工时费共计20万元。法院对蒋娜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于盛海才的辩解，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蒋娜与被告盛海才于二○○八年四月二十日签订的《土地出租使用合同》无效。二、被告盛海才返还原告蒋娜租金人民币1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三、被告盛海才给付原告蒋娜建房建筑材料费、工时费共计2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四、驳回原告蒋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盛海才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半壁店村农工商合作社签订的《农业大棚承包合同》约定涉案土地用途为农业种植，而盛海才未经西半壁店村合作社的同意，与蒋娜签订《土地出租使用合同》改变了土地用途，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属无效，双方当事人对造成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合同被认定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双方对房屋被拆除是否均存在过错及由此所应承担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造成房屋被拆除均存在过错，蒋娜在没有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建设房屋，系违法建筑，应对房屋被拆除承担主要责任；而盛海才未按照合同约定在相关部门检查时进行协调，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蒋娜应承担主要责任，盛海才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并无不当，蒋娜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主要责任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蒋娜所建房屋的价值问题。因涉案房屋已因违章而拆除，无法进行现场勘验及造价鉴定，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及公平原则酌定建筑材料费和工时费共计50万元并无不当，盛海才主张一审法院认定50万元损失远远超过造价的上诉理由及蒋娜主张损失金额是2284274.81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蒋娜及盛海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五千一百九十四元，由蒋娜负担二万零六百六十九元（已交纳六千五百八十三元，余款一万四千零八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由盛海才负担四千五百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五千一百九十四元，由蒋娜负担二万零六百六十九元（已缴纳）；由盛海才负担四千五百二十五元（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莙
审 判 员 王颖君
审 判 员 孙 锋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 薇
书 记 员 王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