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行终29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川县温泉镇万丈村山塘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刘超明，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丽。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川县人民政府。地址：陆川县温泉镇通政街**号。
法定代表人蒙启鹏，县长。
委托代理人叶华志。
委托代理人黎振荣。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玉林市人民政府。地址：玉林市二环路城东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苏海棠，市长。
委托代理人姚波。
第三人陆川县温泉镇万丈村悦利塘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吕玉平，组长。
上诉人陆川县温泉镇万丈村山塘村民小组（下称山塘组）因诉被上诉人陆川县人民政府（下称陆川县政府）土地行政确权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玉中行初字第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塘组的诉讼代表人刘超明、委托代理人陈丽，被上诉人陆川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叶华志、黎振荣，被上诉人玉林市人民政府（下称玉林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姚波，第三人悦利塘组的委托代理人吕德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陆川县政府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关于温泉镇万丈村山塘村民小组与悦利塘村民小组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书》（陆政处字（2015）4号，下称4号处理决定），认定以下事实：山塘组与悦利塘组争议的土地（下称涉讼土地）座落在温泉镇万丈村亚赖岭，名称为亚赖岭，四至界址分别为：东以亚赖岭南北岭岗天水为界；南以上刘家权屋门口路中心线为界；西以悦利塘路边为界；北以岭顶大水塔与从岭顶往西数第三栋屋向东门口连线延长线为界，面积约20亩，地上的附着物为悦利塘组发包给他人经营的猪场及悦利塘村民小组陈炳梅等8户人的房屋。为证明对涉讼土地拥有所有权，山塘组与悦利塘组分别提供了相应的书证材料，其中山塘组主张：1、1952年土改时期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下称《存根》）曾将涉讼土地的坡地和水田登记给山塘组村民使用，经审查，该存根登记的地块分散，汇总的面积仅1.359亩，与现涉讼土地面积约20亩不符，且没有四至界址的内容记载，无法作为山塘组主张涉讼土地权属的证据。2、在1982年12月25日《亚赖岭山塘队与悦利塘队万丈铺队山界》（下称《山界协议》）载明涉讼土地经协议调整给山塘组所有，1996年1月土地山林水利调解处理办公室就《山界协议》的签名的真实性送玉林地区国家安全处进行笔迹检验，1996年1月29日玉林地区国家安全处作出玉地国安文检（1996）第1号《鉴定书》（下称1号《鉴定书》），结论是悦利塘组在《山界协议》上签字的6人中，只有悦利塘队的陈炳梅、陈建元、陈加明是自己本人签名，其他3人无法证实是本人亲笔所签，在《山界协议》记载的签了名的大队干部和大队代表陈科竞、陈福才，其本人也表示不知情；此外，《山界协议》在划给山塘组的记录中缺乏具体的四至界址内容，北边和东边的界址不符合现场实际情况，北边与东边界址外并没有万丈铺队的土地，且万丈铺队也没有村民代表在《山界协议》上签字，《山界协议》是悦利塘组在当时未找到“四固定”档案的情况下，仅有一部分悦利塘队的代表在签字形成的，违反了悦利塘队真实意愿，不能作为有效的协议使用。同时已生效的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玉中行终字第33号行政判决书（下称33号判决）也认定该《山界协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悦利塘组主张：1962年“四固定”时关于万丈村的档案有悦利塘队的《万丈大队分配山岭登记表》（下称《悦利塘登记表》）登记为悦利塘队的山岭包括有“亚赖岭全管”的内容，该档案在1995年10月31日经广西区高级人民法院检验后出具桂法文鉴字（95）第092号《文件检验鉴定书》（下称092号《鉴定书》）鉴定结论确定《悦利塘登记表》为上世纪六十年代填写；证实了上一世纪“四固定”时期涉讼土地落实给悦利塘组所有，同时33号判决也认定《悦利塘登记表》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悦利塘组在1983年找到《悦利塘登记表》后，一直对涉讼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山塘组对悦利塘组的经营管理的事实一直无异议，直到在1994年4月26日，悦利塘组将涉讼土地发包给温泉食品公司建猪场时，双方才发生权属纠纷。1998年11月30日陆川县政府作出陆政发（1998）7号《陆川县人民政府关于温泉镇万丈村山塘队与悦利塘队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下称7号处理决定），以四固定档案为依据，将整个亚赖岭确权给悦利塘组所有，1999年4月1日玉林市政府作出玉政复决字（1999）第13号《复议决定书》（下称13号复议决定）撤销7号处理决定。2000年7月17日陆川县政府重新作出陆政发（2000）48号《陆川县人民政府关于温泉镇万丈村山塘队与悦利塘队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下称48号处理决定），将亚赖岭划分为两部分分别确权给悦利塘组和山塘组所有，悦利塘队不服起诉到陆川县人民法院（下称陆川法院），2001年2月6日陆川法院作出（2001）陆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下称3号判决）维持48号处理决定的内容为“双方争议的土地中，四至：东北以刘家权屋门口猪场大路中心线为界，南以大勒木对上原石灰窑垂直于刘家权屋门口猪场路中心线为界；西以悦利塘队通陆川街大路为界。以上范围内的土地所有权属悦利塘村民小组农民集体所有”的第二项，撤销48号处理决定内容为双方争议的土地中，东以亚赖岭岗天水为界，南以大路顺勒木对上的石灰窑垂直于刘家权屋门口路中心线通悦利塘队大路为界，西以悦利塘队往陆川街路为界，北以悦利塘队剑麻围沿赖屋坟悦利塘队分界为界（温泉食品公司南北走向最北一幢宿舍北墙的悦利塘剑麻围沿温泉食品公司东西走向最北的一幢四间猪舍背的排污沟为界）。以上范围的土地所有权归山塘村民小组农民集体所有”的第一项，判令陆川县政府对第一项争议的土地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01年6月29日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33号判决，维持3号判决。4号处理决定的处理结果是将座落在温泉镇万丈村亚赖岭的土地所有权确定给悦利塘组集体所有。山塘组不服4号处理决定，向玉林市政府申请复议，玉林市政府作出玉政复决字（2015）第37号复议决定，维持4号处理决定。山塘组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4号处理决定及37号复议决定，责令陆川县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与4号处理决定认定的事实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涉讼土地为原告所有举证不能。理由是原告提供的《存根》等证据不能证明涉讼土地曾为原告所有，也不能证明现应为原告所有。理由是《存根》不能证实与涉讼土地有关，也不能推翻他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就原告的权属主张而言《存根》不具有证明效力。即使《存根》与涉讼土地有关，能证明涉讼土地当时为原告（或原告的村民）所有，但也不能因此认为涉讼土地现在仍然应为原告所有，因为我国的土地政策经历过上一世纪土改、合作化和四固定等不同的时期，土地权属会有变更，在有其他证据证明《存根》不真实或《存根》的确权结论已被改变后，则不应采信采用《存根》作为定案依据。现有的《悦利塘登记表》已经过生效的33号判决确认具有证明效力，在没有确实的相反证据推翻33号判决认定的事实的情况下，应采信33号判决认定的事实，即应采信《悦利塘登记表》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同理《山界协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悦利塘登记表》证明了《存根》对涉讼土地的权属没有关联性，所有该院不采信采用《存根》。原告关于涉讼土地的权属主张缺乏确实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支持。第三人的关于涉讼土地的权属主张有具有证明效力的《悦利塘登记表》等确实证据证明，所证明的事实没有相反的确实证据能够推翻，而且第三人长期使用管理涉讼土地事实清楚，故4号处理决定采信第三人的主张不采信原告的主张并无不当。同理，37号复议决定亦无不当，原告请求判决撤销4号处理决定和37号复议决定理由不成立，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8号《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陆川县温泉镇万丈村山塘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山塘组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除了悦利塘队的人之外，大队干部均证实“四固定”前由其耕种，“四固定”时由其所有，并一直耕种到1983年。“四固定”时山岭的登记表不能涵盖坡地。且生效的33号判决也确认证人证言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处理决定、复议决定、一审判决均不认可证人证言。第二、有现场勘验笔录和现场照片证实涉讼土地的西边没有路。第三、同是“西以悦利塘路为界（2000）48号处理决定被以“四至不明”撤销，而4号处理决定和37号复议决定被维持；1982年的《山界协议》没有西边分界线被否认效力，而另案的“山界划分合同书”没有西边分界线，却被政府认为有效。第四、山界协议应作为确权证据，但是政府却以签名者不能代表生产队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认定其效力。第五，92号鉴定书的结论中没有委托事项，鉴定样本没有原件，鉴定书没有合法性。第六、《悦利塘登记表》没有原件，不能作为认定权属的依据。第七、政府在处理的过程中，没有进行调解，违反法定程序。第八、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2015）玉中行初字第67号行政判决及玉政复决字第37号复议决定、陆政处字4号处理决定，责令陆川县政府在期限内对该案重新做出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陆川县政府辩称：4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玉林市政府辩称：4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7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悦利塘组述称：4号处理决定和37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悦利塘登记表》证明讼争地在上一世纪“四固定”时已固定给第三人所有；1984年第三人拿出《悦利塘登记表》后，涉讼土地即归第三人管理，上诉人一直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陆政发（1995）111号处理决定，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亚赖岭”属于第三人所有与事实不符。证据2、山界、鉴定书山界划分合同书、玉政复决字（2015）第3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陆政处字第（2015）5号处理决定书，证明被上诉人对证据的认定随意，山界协议应为有效证据。证据3、万丈村委会2001年6月2日证明，证实陈洪珍、陈春太、陈文珍在大队的任职情况，1960年的划分耕作区和四固定是由他们划分处理的。证据4、陆川县政府初次处理本案的调查笔录，证明涉讼土地从土改、合作化，四固定一直为上诉人所有，1984年被第三人抢占。
被上诉人陆川县政府、玉林市政府、第三人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本案纠纷，与本案无关；证据2、4不是新证据，在一审已经质证过；证据3由法院认定。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证据1，因该处理决定不是处理本案纠纷，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只是任职情况的证明，不能证明涉讼土地从土改、合作化，四固定一直为上诉人所有，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4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不属新证据，对该两份证据的认定，本院与一审法院意见一致。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山塘组组长刘超明在2015年1月27日陆川县调处办制作的勘查现场笔录明确表示，涉讼土地西以悦利塘路边为界；同时，在玉林中院组织的现场勘验笔录载明：“蔡：按照陆川县政府作出的4号处理决定，争议的现场除东南北各方没有异议外，原告对西面有异议，原告方是这样子吗？刘超明：是的。蔡：原告认为西面没有路，今天看现场也没发现有路，原来是否有路？刘超明：原来没建房子之前，耕种的时候有一条小路。”2015年2月3日陆川县调处办公室做的问话笔录中载明：问：对于你对提出的纠纷你对有调解解决的可能吗？刘超明：没有，由县政府处理。
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山塘组申请对《悦利塘登记表》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悦利塘登记表》已经于1995年由本院作出鉴定，并无证据证明本院的鉴定有违法情形，因此不存在重新鉴定的法定事由，本院对山塘组申请鉴定不予接受。
本院认为，关于《悦利塘登记表》是否系有效证据的问题。该证据是有效的，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件或者原物已不存在，可以出示证明复制件、复制品与原件、原物一致的其他证据”，第五十七条第六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原件、原物，又无其他证据印证，且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的证据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的规定，当事人如果只是提供了复印件，又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才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中，该登记表经本院的092号《鉴定书》鉴定为上世纪六十年代填写，证据之间相互印证；第二、该登记表经生效的33号判决所确认，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故应采信该登记表；第三、在万丈村的档案里也有其他队的登记表，足以印证当时确实存在四固定的事实；第四、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项“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其证明效力一般可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认定：鉴定结论、现场笔录、勘验笔录、档案材料以及经过公证或者登记的书证优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的规定，作为档案材料的登记表优于证人证言，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该登记表。
关于《存根》是否能证明涉诉土地问题山塘组所有的问题。该《存根》虽然记载涉讼土地的坡地和水田属山塘组村民所有，但没有记载四至界址；涉及的面积仅1.359亩，与现涉讼土地面积约20亩不符；根据《悦利塘登记表》可证明涉诉土地于四固定时已固定给悦利塘对；生效的33号判决否定了该《存根》的效力。因此本院对《存根》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关于《山界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该《山界协议》经玉林地区国家安全处作出鉴定，只有悦利塘队的陈炳梅、陈建元、陈加明是本人签名，其他3人无法证实是本人所签；在划给山塘组的记录中缺乏具体的四至界址内容；已生效的33号判决也认定该《山界协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此本院对《山界协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关于涉讼土地西面是否有路的问题。刘超明在2015年1月27日陆川县调处办制作的勘查现场笔录明确表示，涉讼土地西以悦利塘路边为界；同时，在玉林中院组织的现场勘验笔录中，刘超明也明确表示，原来没建房子之前，耕种的时候有一条小路。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另案的材料是否能证明4号处理决定错误的问题。因另案的材料与本案无关，且每个案件的实际情况不同，证据类型、数量、相互印证程度并不一样，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陆川县政府在确权前是否进行调解的问题。经查实，2015年2月3日陆川县调处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已经询问上诉人代表刘超明是否有调解解决纠纷的意愿，刘超明明确表示没有，由县政府处理。故被上诉人陆川县政府已经进行了调解，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8号《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没有失效，根据该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应当在裁判文书中援引”的规定，一审判决引用该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做出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4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37号复议决定予以维持正确；一审判决驳回山塘组撤销4号处理决定及37号复议决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陆川县温泉镇万丈村山塘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代理审判员 宋丹丹
代理审判员 杨 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