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弘信隆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牛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忠明，山东金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开，山东金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洪兰，女，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春梅，济南长清晨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济南弘信隆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信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洪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6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信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弘信隆公司支付杜洪兰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25元、2015年11月份未结工资555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18.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洪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杜洪兰2015年4月工资数额错误，导致经济补偿金计算错误。根据弘信隆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记载的数额及杜洪兰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数额对应可得，杜洪兰2015年4月份工资应为2518元，一审却错误认定为3078.98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另根据工资表计算，杜洪兰2014年12月份至2015年10月份平均工资应为2218.6元，弘信隆公司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2218.6元。二、一审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时效错误，弘信隆公司应支付杜洪兰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25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劳动者可以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只需要履行通知义务即可，无需单位批准。杜洪兰已于2015年9月7日提交辞职报告，双方劳动关系终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杜洪兰要求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时效应自2015年9月7日起算至2016年9月6日止。杜洪兰提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已经超出仲裁时效。2015年9月7日杜洪兰继续到弘信隆公司上班，双方均未提出异议，自2015年9月7日起双方重新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截止2015年12月1日，弘信隆公司仍未与杜洪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杜洪兰要求支付的应是自2015年10月7日至2015年11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25元。三、弘信隆公司应返还的是2015年11月份未发放的工资555元，而非手机补助、过节费及旅游补助费用1920元。仲裁及一审对于杜洪兰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数额及弘信隆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记载的工资数额均予以确认，杜洪兰2015年11月份工资应为1555元。即使一审认定双方签署的《离职结算》中离职结算金1000元为工资，也应只是返还尚未发放的工资555元，而非再次返还杜洪兰手机补助、过节费及旅游补助费用1920元。四、杜洪兰自愿离职，一审支持其经济补偿金违反协议承诺。杜洪兰于2016年6月17日签署《离职结算》，自愿离职，且就终止劳动关系办理了相关手续，并就劳动报酬、经济补偿或赔偿达成协议。《离职结算》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杜洪兰违背协议承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杜洪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弘信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弘信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杜洪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弘信隆公司支付杜洪兰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2100元、经济补偿金2600元、返还过节费用1920元；2.弘信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中，杜洪兰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弘信隆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8600元、经济补偿金2600元、返还过节费用19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30日，杜洪兰到弘信隆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杜洪兰的工资以现金或银行转账形式发放。2015年9月7日，杜洪兰以个人原因向弘信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弘信隆公司未批准，杜洪兰继续在弘信隆公司工作。2015年12月1日，弘信隆公司以杜洪兰于同年9月7日提出辞职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杜洪兰离职时弘信隆公司未发放2015年11月份工资。2016年9月30日，杜洪兰作为申请人，以弘信隆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1200元、返还过节费用1920元；2.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2600元。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天劳人仲案[2016]30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弘信隆公司支付杜洪兰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4025元，返还2015年11月份工资555元、支付经济补偿金2155元。杜洪兰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双方对离职原因有异议。杜洪兰认为，其不知弘信隆公司为何在2015年12月1日将其辞退，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弘信隆公司辩称，杜洪兰曾在2015年9月提出辞职，因此系杜洪兰主动申请辞职，且在2016年6月17日，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达成了协议，因此杜洪兰要求经济补偿金不应得到支持。弘信隆公司提交证据1.2015年9月7日杜洪兰提出的辞职申请一份；证据2.《离职结算》一份，载明：“离职结算姓名：杜洪兰离职时间：2015年12月1日杜洪兰因个人原因在本公司办理离职，公司同意其本人离职，现给杜洪兰结算离职金大写：壹仟元整（￥1000），杜洪兰本人同意其结算方式，现双方达成协议签字即日生效，其杜洪兰本人不再向公司提出任何经济要求…”。杜洪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其于2015年9月份的辞职申请未获批准，双方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证据2离职结算，杜洪兰认可收到弘信隆公司支付的1000元，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弘信隆公司已经就劳动关系、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返还过节费用进行了结算，且违反了劳动法规定。一审法院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证据1载明杜洪兰提出离职申请为2015年9月，弘信隆公司未予及时批准，杜洪兰仍在弘信隆公司工作，且弘信隆公司明确证据2中的离职系根据证据1的离职申请作出，故一审法院对弘信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双方签订的离职结算中载明的1000元的性质，因弘信隆公司在杜洪兰离职时尚未发放2015年11月份工资，且离职结算单对该“离职金”性质未予明确说明，双方理解不一，一审法院认定，该离职结算中载明的1000元为杜洪兰2015年11月份工资。另查明，杜洪兰在职期间，弘信隆公司向其发放过手机补助500元、奖金500元，弘信隆公司组织杜洪兰等职工旅游的费用920元，以上共计1920元，弘信隆公司主张该费用因公司规定杜洪兰在收到补偿或奖金、旅游补助六个月内离开公司的将在最后一个月工资中扣除该手机补助或奖金及旅游补助，故弘信隆公司已将该1920元在杜洪兰2015年11月份的工资中予以扣除。弘信隆公司提交通知两份及2015年弘信隆公司旅游人员明细，杜洪兰对通知及旅游明细不予认可，认为没有其本人签字确认，对公司规定的半年内离职将收回奖金及补助的内容不知情。因杜洪兰并非主动离职，且弘信隆公司未证明通知已向杜洪兰送达，故一审法院对通知真实性不予认定。结合弘信隆公司已经向杜洪兰支付的2015年11月份工资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杜洪兰2015年11月份工资应为2920元。关于杜洪兰入职以来工资发放情况，双方均于庭后提交了工资发放证据，但杜洪兰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仅显示部分月份工资，且其无法记清其余月份工资发放情况，弘信隆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记载的工资数额与杜洪兰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数额相对应，一审法院对弘信隆公司提交的2014年12月至2015年10月份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工资表，杜洪兰2014年12月至2015年10月份工资分别为：2100元、2200元、2200元、2300元、3078.98元、1600元、2320元、2500元、2000元、2197元、2470元，月平均工资为2269.6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弘信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与杜洪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弘信隆公司一直未与杜洪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杜洪兰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11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5786元（2200+2200+2300+3078.98+1600+2320+2500+2000+2197+2470+2920），因该二倍工资是连续发生的，时效应当自2015年11月30日起算，杜洪兰于2016年9月30日提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关于杜洪兰要求的过节费1920元，其在庭审时明确该过节费包括手机补助500元、过节奖金500元及旅游补助920元，根据劳动法规定，工资应当按月发放，不得克扣，弘信隆公司主张从杜洪兰2015年11月份的工资中扣除手机补助、过节奖金及旅游补助费用，于法无据，应当将扣发的1920元返还给杜洪兰。关于杜洪兰要求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杜洪兰提出辞职申请的时间为2015年9月，弘信隆公司未及时批准，杜洪兰仍在弘信隆公司工作，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杜洪兰未再次提出离职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弘信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杜洪兰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自2014年11月30日至2015年12月1日，弘信隆公司应当支付杜洪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69.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弘信隆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杜洪兰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786元；二、被告济南弘信隆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杜洪兰手机补助、过节奖金及旅游补助费用1920元；三、被告济南弘信隆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杜洪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69.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弘信隆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杜洪兰2015年4月工资数额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弘信隆公司一审时提交的2015年4月工资表载明杜洪兰的工资为2518元，与杜洪兰工资银行卡交易流水数额一致。虽然杜洪兰主张其月工资除通过工资银行卡发放之外还有现金发放的部分，但是杜洪兰未举证证明现金发放工资的事实。因此本院认定杜洪兰2015年4月工资数额为2518元。
本院认为，关于杜洪兰主张弘信隆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杜洪兰于2015年9月7日向弘信隆公司提交辞职报告载明的离职原因系杜洪兰个人原因，杜洪兰该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然而在杜洪兰向弘信隆公司提交辞职报告之后，杜洪兰一直工作至2015年12月1日，自杜洪兰提交辞职报告至2015年12月1日离职期间杜洪兰并未实际离职，弘信隆公司亦未向杜洪兰表示同意杜洪兰的辞职报告。可见，杜洪兰未实际履行自己提交的辞职报告，即杜洪兰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杜洪兰与弘信隆公司亦未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弘信隆公司关于杜洪兰于2015年9月7日提交辞职报告双方劳动关系即告终结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杜洪兰2014年11月30日入职，弘信隆公司应当向杜洪兰支付自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11月29日期间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225元（2200+2200+2300+2518+1600+2320+2500+2000+2197+2470+2920）。一审判决该数额错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期间应当自2015年11月30日开始起算，杜洪兰于2016年9月30日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关于杜洪兰主张的手机补助、过节奖金和旅游补助共计1920元，本院认为，弘信隆公司提交的2015年11月工资表载明，弘信隆公司从杜洪兰2015年11月工资中扣除了上述款项。在上述款项已经实际发放给杜洪兰的情况下，弘信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扣除上述款项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弘信隆公司向杜洪兰返还上述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杜洪兰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杜洪兰于2016年6月17日签名确认的《离职结算》载明杜洪兰因个人原因于2015年12月1日离职，弘信隆公司同意其离职。然而杜洪兰申请劳动仲裁时系以弘信隆公司无故将其辞退为由要求弘信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与其实际离职情形不符。杜洪兰要求弘信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该项判决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弘信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65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诉讼费负担项；
二、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65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三、上诉人济南弘信隆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杜洪兰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22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杜洪兰要求上诉人济南弘信隆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弘信隆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德强
审 判 员 施 红
代理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