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文中刑初字第30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跃平，曾用名李跃，男，1990年6月19日生。因本案于2013年5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丘北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何占书，丘北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文州检刑诉（201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跃平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万禹江、书记员刘芳舟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的父亲何某甲、母亲王某甲，被告人李跃平及指定辩护人何占书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月25日凌晨2时许，莫某甲（另案）邀约被告人李跃平等人以要小姐按摩为由，将丘北县佳禾宾馆按摩厅老板李某甲店里的一个小姑娘绑架到丘北县树皮乡树皮街上福兴宾馆藏匿，并向李某甲索要8000元赎金。2013年5月26日凌晨4时许，莫某甲电话联系李某甲到普碳公路密纳岔路口赎人，李某甲将交易地点告诉何某丁，何某丁便带着何某乙、张某甲、何某戊、“小广”、“小东”、“小德”，由张某乙驾驶一辆现代车到达普碳公路密纳岔路口，见李跃平所驾驶的微型车停在路口，张某乙将车堵在微型车前面并用车灯射着微型车，何某丁等人见有俩个蒙着面的人站在微型车旁边，就提着长刀冲过去，被告人李跃平见状便驾驶微型车朝何某丁等人冲过去，将迎面跑过来的何某丁撞倒并从何某丁身上碾压后朝普碳公路方向逃跑，被告人李跃平在姑租岔路口被张某乙等人抓获后移交公安机关。何某丁经送丘北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鉴定意见：何某丁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物证照片、鉴定意见、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跃平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跃平提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开车时车前面没有人，其不知道撞着人，不知被害人是如何死的。请求从轻处罚。
指定辩护人何占书的辩护意见是，被害人一方有重大过错；李跃平在自身危险的情形下，为避免追杀，急忙发车逃避撞伤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请给予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5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李跃平等人按莫某甲的安排，开着莫某甲交给的长安牌微型车，强行将丘北县佳禾宾馆李某甲按摩厅里的一个小姑娘拉到丘北县树皮乡树皮街福兴宾馆。2013年5月26日凌晨4时许，莫某甲电话联系李某甲到普碳公路密纳岔路口赎人，李某甲将交易地点告诉何某丁等人，张某乙驾驶一辆现代车载何某丁、何某乙、张某甲、何某戊等人到达交易地点路口，见李跃平驾驶的微型车，张某乙将车堵在微型车前面，用车灯射微型车，何某丁等人见微型车旁边站着俩人，就提长刀冲过去，李跃平见状便驾驶微型车逃跑，将迎面跑过来的何某丁撞倒并从何某丁身上碾压后朝普碳公路方向逃跑，逃跑至姑租岔路口时微型车侧翻，李跃平被张某乙等人抓获后移交公安机关。何某丁经送医院抢救无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和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5月26日凌晨4时20分，丘北县平寨乡木柏村民委老面蒿村的张某乙打电话向丘北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报称，其朋友何某丁在密纳岔路被人故意开车碾伤。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张某乙将抓获的李跃平交公安人员。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何某丁被碾现场位于丘北县锦屏镇密纳村民委密纳村普某某家东侧的大路上，现场遗留有血迹、一把折叠匕首、一黑色头套、一把长刀。李跃平驾驶的云HD87**微型车侧翻现场位于丘北县树皮乡姑租卡房陶某某家玉米地西侧的乡村公路路面上，微型车北侧路面上分别有右前轮和右后轮侧滑印，车底盘发动机边缘处有一擦拭物，底盘线路管道上有一擦拭状血迹；左侧车窗玻璃、车头前挡风玻璃、车尾后挡风玻璃、副驾驶车窗玻璃均被砸烂；车内后排座位上有一把砍刀、两个黑色的刀壳和一部手机；车内副驾驶座位上有一个灰色的头套。侦查人员提取了以上物品。
3．尸体勘验笔录、法医学人体死亡鉴定意见书、尸体照片、尸体辨认笔录及照片、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实，何某丁的损伤符合交通肇事中钝性物体作用形成的复合性损伤；其左眉弓外端、左中上腹、左腹股沟处及骨盆的损伤符合撞击形成，左肩峰、左侧胸部位的损伤符合车辆碾压形成，其余部位的损伤符合撞击倒地后形成的第二次损伤，腹部的损伤系肠系膜广泛性挫裂伤，后腹膜广泛性血肿，左肾周血肿，腹腔内大量积血，致失血性休克，是死亡的主要原因；左肩部、右胸背部的损伤致多根肋骨骨折、肺挫伤、膈肌部分裂伤，左右胸腔各积血，可加速其死亡，是死亡的辅助原因。结论：何某丁因失血性休克死亡。何某丁的父亲何某甲对尸体辨认，辨认出是其儿子何某丁。经提取现场及相关物品送检，经鉴定，云HD87**微型车发动机底部擦拭物、发动机前部可疑血迹上检见何某丁的血迹。
4．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1）李跃平辨认出其停微型车的地点，拦截按摩厅老板和小姑娘的地点，小姑娘逃跑时倒地、被其强行带上车的地点，其开车拉着小姑娘走的方向；辨认出拉小姑娘到树皮住的福兴宾馆及房间；辨认出其将小姑娘拉到锦屏镇密纳村普某某家门前的路上时，其停车后被人围的地点、对方停车的地点、同案人李绍友和孙友进站在其车两侧的地点、其开车逃跑的地点、被人拦截后继续向前冲的地点；辨认出其开车跑到树皮乡姑租岔路口旁边的公路上，其驾驶的微型车翻后，被对方打砸车辆的地点；辨认出莫某甲就是其笔录中提到的叫“老叔”的男子；云HD87**号微型车是其逃跑时驾驶的车辆。（2）证人张某甲、何某乙辨认出李某甲就是佳禾宾馆按摩厅的老板；张某甲辨认出莫某甲就是莫某乙的叔叔。（3）证人陆某某辨认出李某甲是租佳禾宾馆三楼302、303、304号经营按摩厅的人。
5．租车合同证实，2013年5月5日，署名莫某甲、殴某某的人在丘北县普者黑大街2号租了一辆云HHH5**起亚牌车；2013年5月24日，署名殴某某的人在丘北县普者黑大街2号租了一辆云HD87**牌长安车。
6．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在丘北县锦屏镇佳禾宾馆开按摩厅，为了保护自身，认识了当地的老大强子和他的手下何某丁。2013年5月25日凌晨，有一个男子打电话说需要一个小姐按摩，其骑助力车送小姐小兰到那个男子说的地点时没有人，其认为被骗，就带小兰回宾馆，行至鑫源小区门前公路上，有一辆白色微型车停地那里，有四、五个男子戴着头套向其和小兰冲过来，其丢下车就跑，小兰跑到玉米地里，被那些男子抓上车拉走了，后绑架人通过电话向其索要3万元，其打电话给莫某乙的叔叔，由他与那些人讨价后降为8千元，但要由莫某乙的叔叔跟着去碰面。其将此事告诉何某丁，他答应跟着去赎人，次日凌晨2时许，双方约定在密纳村口交易，其和莫某乙的叔叔坐一辆车，何某丁他们坐一辆越野车跟在后面，当确认对方的微型车停在密纳村口的小路上时，其打电话给何某丁，何某丁他们开车过去，从何某丁他们的车上下来三个人控制莫某乙的叔叔，其他人和何某丁开着越野车朝微型车去，后何某丁被微型车撞伤。
7．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5日晚11时许，何某丁打电话给其说，佳禾宾馆按摩厅里的一个越南小妹前晚被几个蒙面人抢走了，对方要8000元赎金，过去帮忙看看，其与何某丁、佳禾宾馆按摩厅的老板李某甲等人按对方指定的地点开车过去，几次去到对方指定的地点，都没有见到对方，每次都是莫某甲与李某甲联系，其就想莫某甲可能是幕后指使者。凌晨3时许，李某甲打电话给何某丁说他与莫某甲已联系好在密纳岔路交易，他和莫某甲已坐在一辆黑色的起亚轿车上，其开一辆银色现代越野车，带何某丁、何某乙、张某甲、小杨、小广、小东、小德和八把长把砍刀赶到密纳岔路，那辆黑色的起亚轿车已停在岔路口，小路上有一辆微型车停着，其怕惊动对方，就开车一直朝前走，从岔道没开灯回到密纳岔路时，莫某甲和李某甲坐在车上，其交代小广他们先下车将莫某甲控制住，其驾车载何某丁等人朝微型车开去，离微型车5米左右时将车停下，直接用大灯射对方，对方有两个男子带着口罩蒙面，手拿砍刀各站在车的两边，其就第一个拿着砍刀冲向微型车去追左边的男子，何某丁去追右边的男子，其他人跟在后面冲过来，两个蒙面人见这边人多就跑，其刚跑过微型车，就见微型车突然开灯猛开过来，之后听到有车撞到东西的声音，其转头见微型车从何某丁的身上碾压过去，这边的人就用刀砸微型车的玻璃，想把车逼停，但那辆车还是开上普碳公路朝文山方向跑了。其带着小东、小德去追，边追边打电话报警，追了20公里左右，将微型车逼翻在路边，车上有一个驾驶员和越南小妹，驾驶员不下车，这边的人用刀将车窗玻璃砸碎，驾驶员才下车。
8．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是张某乙、何某丁约其去帮一个宾馆的老板处理事情，当晚凌晨3时许，张某乙开他的现代越野车，带着其和何某丁等人，按老板的安排来到密纳寨头时，有一辆银白色的微型车停在路中间，有两个蒙面人提着长刀站在那辆车门旁边，离对方的车约5、6米远时，张某乙将车停在路边，那辆车突然将车大灯打开，张某乙、何某丁先下车，何某丁手中拿着一根一米左右的东西，其和何某丁往车左侧开门下车，其走在何某丁后面，对方站在车旁边那个蒙面人就往密纳寨子方向跑，接着就见一个人开着微型车加大油门冲过来，车头右侧将何某丁撞倒在地上，这辆微型车没有减速，朝前方开过去。
9．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5日晚11时许，何某丁打电话给其，叫跟他出去一下，说他朋友的小妹被人绑了。5月26日凌晨3时许，其和何某丁等人来到密纳岔路时，见一辆车亮着灯停在烤烟房那里，张某乙、何某丁他们先去看，其刚从车上下来，就见那辆停着的车动了起来，张某乙他们在那边喊，其和张某甲从路口跑进去，见那辆车从里面撞过来，何某丁倒在地上，头上有血，嘴里也吐血。
10．证人何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5日晚，何某丁打电话约其去跟佳禾按摩店的老板赎人。5月26日凌晨3时许，其和张某乙、何某丁等人来到密纳岔路口时，见烤烟房旁边停着一辆亮着大灯的白色微型车，车旁站着一个戴黑色头套的男子，张某乙把越野车停下来，张某乙、何某丁、王某乙从越野车上各拿了一把长刀下车，其跟在后面，看见站在路边的那个男子往微型车方向跑，其刚走到越野车的车尾处，微型车就往其身边冲过去，其听见何某丁说：“车碾着我了。”
11．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5日，何某丁约其帮忙去跟老板赎人。5月26日凌晨3时许，到密纳村岔路口时，张某乙指着集体烤烟房那边说：“对面车灯亮了，他们应该在那边。”张某乙开车带何某丁等人朝车灯亮的方向去，其和杨某某跟着车跑了一段路，就见刚才亮着灯的一辆白色微型车加着油门撞过来，其赶忙躲开，车就跑了。后其见何某丁倒在地上。
12．证人何某甲、王某甲、何某丙的证言证实，何某丁出车祸在医院抢救的事是何某丁的朋友打电话告诉何某丁的母亲王某甲，王某甲电话告诉何某丁的父亲何某甲，何某甲又电话告诉何某丁的姐姐何某丙，三人先后赶到医院时，何某丁已经死了。
13．证人陆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佳禾宾馆的老板，其将宾馆三楼的三间房间租给李某甲经营按摩厅，2013年5月25日，李某甲说他按摩厅的一个小姐被人绑架，对方索要赎金3万元。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堂弟李某甲在丘北佳禾宾馆里开按摩厅，里面有两个小姐，其中一个叫小兰，2013年5月24日晚21时许，有人打电话叫李某甲带一个小妹过去，李某甲就带小兰出去，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李某甲说小兰在途中被人强行拉走了。
14．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丘北普者黑大街2号开辉煌租车行，2013年5月24日晚9时许，莫某甲和一个不知名的男子开着之前在其租车行租的黑色云HHH5**起亚车来到租车行，莫某甲提供了名叫殴某某的驾驶证，又租了一辆长安牌云HD87**白色微型车。
15．被告人李跃平供述，2013年5月24日晚，莫某甲打电话给其来丘北拉一个小姑娘，他说他想整佳禾宾馆的老板，其和李绍友、孙友进、仝明剑来到丘北新城区金华水榭岔路口的转盘处找到莫某甲，他交了一辆微型车给其，叫在那里等小姑娘；5月25日凌晨1时许，莫某甲打电话告诉其小姑娘来了，其和李绍友、孙友进、仝明剑就去拦骑电瓶车带小姑娘从普者黑方向过来的佳禾宾馆的老板，那个老板把车停在路边就跑，其四人在路边玉米地里追上小姑娘，把她带上车，其开车经密纳从土路来到树皮街上，在福兴宾馆开了两间房住，天亮后仝时剑就离开了。5月26日凌晨3时许，其接莫某甲的电话，与李绍友、孙友进按莫某甲的安排，将那个小姑娘拉到密纳岔路口时，李绍友下车，其把车调过头来，把车灯关后停在进密纳寨子的小路上，孙友进下车走到车头，这时从密纳岔路口开过来一辆现代车停在其车前面，那车开着大灯，从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提着钢管和刀过来砍其的车，其就开车拉着小姑娘从现代车旁边绕出去往普碳路方向走，到密纳岔路与普碳路交接的岔路口时，又有一辆车停着，有几个人站在路上，他们手里提着钢管和刀砍其开的车，其冲出去之后右转上了普碳路，到了下雨泽岔路口，右转顺着土路往树皮方向跑，对方开着现代车追其，其跑到树皮乡姑租岔路口时车翻了，就被他们抓住。
16．户口证明、前科劣迹查询证明、网上在逃人员证明证实，李跃平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无违法犯罪记录，不属网上在逃人员。
17．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扣押了李跃平驾驶的云HD87**长安牌微型车。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跃平开车撞击并碾压何某丁，致何某丁死亡的行为，已触犯我国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主观方面，李跃平为了逃避追砍，开车撞击何某丁，有故意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客观方面，造成了何某丁死亡的结果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犯罪的构成要件。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以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均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现有证据不足予证实李跃平参与绑架小姑娘，以及案发时站在李跃平车旁的李友进和孙友进是否蒙面，故对公诉机关的这一指控本院不予采纳。被害人一方未通过合法途径寻找小姑娘，导致本案发生；李跃平的家属自愿赔偿被害人父母，可酌情对李跃平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跃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任代芬
审判员 郑朝恒
审判员 刘建鹏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田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