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兰。
委托代理人杨胜芳。
委托代理人朱立军，上海晋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丽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上海锐翔上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圣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金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圣哲。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敏。
上诉人李雪兰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四（民）初字第3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立成（2010年1月16日报死亡）与成秀英（2012年8月17日报死亡）系夫妻关系，李雪兰、李玉珠、李雪梅系二人所育之女。
上海市杨浦区工农三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李立成原有私房本市西宝兴路XXX号房屋1994年拆迁安置而来，1994年3月16日的《住房调配单》上注明：原西宝兴路XXX号住房人员为李立成、成秀英、李雪兰、丁丽娜、成某某、李雪梅；系争房屋配房人员为李立成、成秀英、丁丽娜、李雪梅共4人，调配原因为拆迁，承租人为李立成。
一份2000年12月27日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载明：系争房屋承租人为李立成，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房屋，权利人确定为李立成、成秀英共有，经约定的所有权人同意，委托李立成代为办理购买公有住房一切手续。同住成年人处有李雪梅、丁丽娜签名及盖章，有“李雪兰”字样的签名和印章。
2000年12月21日左右，李立成、成秀英（乙方）与上海上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该公司名称于2014年2月变更为上海锐翔上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房物业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出售的系争房屋，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前已与上述房屋的承租人、受配人、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共同确定上述房屋一经转移、其房地产权利为乙方所享有等内容。在《本户人员情况表》中列明系争房屋的家庭成员及户籍在册人员为：李立成、成秀英、李雪兰、李雪梅、丁丽娜（该5人户籍均于1994年3月由西宝兴路XXX号迁入）、案外人成某某（1986年4月出生，户籍于1999年8月从水电路XXX号迁入）。嗣后，系争房屋产权登记至李立成、成秀英名下。
2007年12月24日，李立成、成秀英（甲方）与李玉珠、丁丽娜（乙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乙方，房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20，000元等内容。后系争房屋产权登记至李玉珠、丁丽娜名下。2013年11月21日，李玉珠与丁丽娜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李玉珠将系争房屋产权出售给丁丽娜所有，房价款为555，840元等内容。2014年1月9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丁丽娜名下。上述两次交易中，李玉柱、丁丽娜均未支付过合同约定的房价款。李雪兰认为：系争房屋系西宝兴路XXX号的私房动迁得来，动迁时的安置人员有李立成、成秀英以及李雪兰及女儿成某某；2000年12月，李立成与成秀英将系争房屋买为产权房，购房是在私刻李雪兰印章、冒充其签名的情况下进行的，没有经过李雪兰同意；李立成长期患有XXX疾病，其本身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成秀英患有脑梗，故其两人的购房行为不是真实意思表示；2007年12月，系争房屋产权又过户至李玉珠、丁丽娜名下，2013年产权人最终变更为丁丽娜，两次交易中李玉珠、丁丽娜均未支付对价，也不是善意第三人，侵犯了李雪兰的权益。李雪兰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2013年11月21日李玉珠、丁丽娜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2007年12月24日李立成、成秀英与李玉珠、丁丽娜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3、确认2000年12月21日上房物业公司与李立成、成秀英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将系争房屋恢复为承租状态、李雪兰为承租人。
原审中，李玉珠、丁丽娜、李雪梅辩称：李立成、成秀英购买房屋产权时，充分征求了子女的意见，开始协商确定产权人登记为李雪梅和李立成，李雪兰在协议书上签名盖章，后李立成担心没有成秀英的名字，子女不赡养老人，所以再次征求家人意见后，协商确定产权人为李立成和成秀英，之后二人和上房物业公司签订合同，李雪兰对此既知情并签字确认，且没有证据证明李立成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立成、成秀英与李玉珠、丁丽娜签订的买卖合同是该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和违法的情形；李玉珠、丁丽娜签订的买卖合同，系李玉珠合法行使其权利，对自身财产的处分；两次房屋买卖确实没有支付相应的房价款，名为买卖，实为赠予，是合法的。系争房屋的《住房调配单》上没有李雪兰的名字，李雪兰仅是空挂户口，故李雪兰对于系争房屋没有任何权利，也不是系争房屋的同住人。李雪兰自称从2012年才知道产权转移之事，现在起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李雪梅和系争房屋没有任何关系，既不享有任何权利，也无任何过错。综上，不同意李雪兰的诉讼请求。
上房物业公司、上海新金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金翔物业公司”）则辩称：按照当时的政策要求，购买产权需要所有户籍在册人员签名盖章，当时的经办人员已经离职，但根据档案资料显示，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和委托书上有李雪兰的签字、盖章，证明李雪兰对于系争房屋出售是知情的，上房物业公司均按照相应的流程进行了操作，故合同合法有效，不同意李雪兰的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中，李玉珠、丁丽娜、李雪梅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00年11月22日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内容为：系争房屋承租人为李立成，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房屋，购房权利人为李雪梅、李立成，经约定的所有权人同意，委托李立成代为办理购买公有住房一切手续。同住成年人处有成秀英、李雪梅、丁丽娜签名及印章以及“李雪兰”字样的签名和印章。对于2000年11月22日以及2000年12月27日的两份《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中“李雪兰”字样的签名、印章，李雪兰均否认真实性，并于2015年1月30日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但嗣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但表示该两份协议书中“李雪兰”字样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
原审审理中，李雪兰提供李立成的门诊病历卡，以证明李立成系精神病患者，在2000年6月13日住院病史中注明出院诊断：精神分裂症残留型，出院时疗效进步，出院时精神状态接触尚可，定期随访，酌情减药。2001年1月2日的住院病史中注明出院诊断：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出院时疗效（明）显进（步），按期服药、门诊随访。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询问李雪兰如何得知系争房屋产权发生转移，李雪兰述称“…李雪兰和女儿在成秀英去世之前要卖三湘的房子，因为卖了以后要重新买，在交易中心为了算第一套房还是第二套房的时候，交易中心拉了产权信息，发现系争房屋已经在丁丽娜和李玉珠名下…”。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系争房屋系本市西宝兴路XXX号房屋拆迁而来，在《住房调配单》中注明的新配房人员中并无李雪兰的名字，故李雪兰并非受配人员。上房物业公司根据当时的购房政策，要求户籍在册人员在《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中确认购买产权事宜，与法无悖。现李雪兰对两份协议书中“李雪兰”字样的签名和印章均否认真实性，但又未申请鉴定，亦未能提供充足相反证据证明不是其本人印章及签名，故原审法院确认李雪兰签名及印章的真实性。由此可以认定李雪兰对于李立成将系争房屋购为产权房是明知的，且李雪兰自愿放弃购房权利。李立成病例记录不足以证明李立成在购房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且该购房行为系保护李立成权益，并非损害其利益，故李立成、成秀英购买系争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嗣后，李立成、成秀英将房屋产权转给李玉珠、丁丽娜，系其对自己合法财产的自由处分，与法无悖；同理，李玉珠将房屋产权份额转让给丁丽娜，亦合法有效。此外，李雪兰自称在成秀英去世前也即2012年8月17日之前已知晓系争房屋过户一事，但其系于2014年12月5日提起诉讼，其起诉亦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李雪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李雪兰要求确认2013年11月21日李玉珠与丁丽娜就上海市杨浦区工农三村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李雪兰要求确认2007年12月24日李立成、成秀英与李玉珠、丁丽娜就上海市杨浦区工农三村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李雪兰要求确认2000年12月21日上海锐翔上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李立成、成秀英就上海市杨浦区工农三村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将房屋恢复为承租状态、李雪兰为承租人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李雪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失公正。李雪兰确实是在成秀英去世之前就发现系争房屋已经转移到丁丽娜和李玉珠的名下，但当时不清楚李雪兰是否是系争房屋的配房人员，所以没有提出异议；直到2014年8月李雪兰通过原西宝兴路房屋动迁时的工作人员了解到其可能是系争房屋的配房人员，才知道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并提起诉讼，故原审法院认定李雪兰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上房物业公司于2000年11月18日就将购房付款单开出，说明全部购房手续已完成，所以不需要再签订2000年11月22日及同年11月27日的两份《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且该两份协议书中“李雪兰”的签名本来就不一致，李雪兰又提供了2002年7月其注册公司时的相关材料证明协议书中的印章与李雪兰自己所使用的印章不符，故李雪兰认为没有必要再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也没有释明撤回鉴定申请的后果，现李雪兰在二审过程中再次申请对该两份《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李雪兰”字样的签名是否是李雪兰笔迹进行鉴定。李立成在购买系争房屋时已经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审法院应当依据2000年12月的病史记录来认定其行为能力状况。综上，李雪兰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李雪兰的全部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丁丽娜、李玉珠、李雪梅辩称：不同意李雪兰的上诉请求。系争房屋调配单中配房人员一栏没有李雪兰的名字，故其不是系争房屋受配人。李雪兰在原审中明确表示其在成秀英在世时已知道系争房屋的产权人变更为丁丽娜和李玉珠，也未提出过异议，其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李立成一直按时服药、就诊，有民事行为能力，原审法院根据李立成的病史做出的认定是正确的。综上，被上诉人丁丽娜、李玉珠、李雪梅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雪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上房物业公司、新金翔物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本院依法裁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李雪兰表示：其长期以来一直不认为自己是系争房屋的受配人，直到2014年才知道其可能是受配人；其与女儿成某某曾在系争房屋内居住过两年。被上诉人丁丽娜、李玉珠、李雪梅则表示李雪兰可能因结婚曾享受过福利分房，故未被列为系争房屋的受配人，且李雪兰从未和李立成共同居住过。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李雪兰申请本院对系争房屋的《住房调配单》原件进行调取，并对该份调配单上记载的配房人员是否经过篡改进行鉴定，理由是：李雪兰根据西宝兴路XXX号房屋1994年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认为动迁代表侵占了李立成家里两套安置房屋，所以系争房屋只有四个受配人，却迁入了六个户口，实际上系争房屋应该安置的是李立成夫妇与李雪兰、成某某；上房物业公司保存的《住房调配单》的原件上新配房人员一栏有涂改痕迹，李雪兰认为是该份调配单在动迁时被篡改过。对此，被上诉人丁丽娜、李玉珠、李雪梅表示调配单是从上房物业公司复印而来，没有篡改痕迹。被上诉人上房物业公司、新金翔物业公司则表示调配单记载的内容和物业公司没有关系，且调配单一直存放在公司档案室，不存在篡改。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李雪兰仅依据《住房调配单》上有涂改就认定该份材料被人篡改，且原配房人员应为李雪兰与成某某，依据不足，故对其调查取证及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民事行为应当遵守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上海市关于公有住房出售的相关政策规定，购买公有住房的对象为获得新分配住房的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职工和在住所地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或年满18周岁的同住成年人，其中有资格购买公有住房的同住人应在该房屋处有常住户口且实际居住三年以上（除特殊情况外），他处无住房或他处有住房但居住困难。本案中，根据系争房屋的《住房调配单》，李雪兰并非系争房屋的受配人员。丁丽娜、李玉珠、李雪梅三人均主张李雪兰从未在系争房屋内居住过；李雪兰虽自述其与女儿成某某曾在系争房屋内居住过两年，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即使李雪兰陈述的是事实，其未实际居住满三年，亦不符合同住人条件，不具有购买系争房屋的主体资格。上房物业公司根据当时的购房政策要求所有在册户籍人员（包括李雪兰在内）在《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签字，并不能作为李雪兰具有购房资格的依据。故李雪兰是否在《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签字，不影响李立成、成秀英与上房物业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的效力；且李雪兰自述其在成秀英在世时已知晓系争房屋发生产权变动且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对于李雪兰申请对本案所涉的两份《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李雪兰”字样的签名是否是李雪兰笔迹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现李雪兰主张李立成在购买系争房屋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提供的病史记录不足以证明李立成当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故李立成、成秀英的购房行为合法有效。此后，李立成、成秀英将系争房屋产权转让给丁丽娜、李玉珠，李玉珠又将其所有的产权份额转让给丁丽娜，均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综上，李雪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638元，由上诉人李雪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刘金
审 判 员 高 胤
代理审判员 陈家旭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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