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思发，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征源，广东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姜惠珍，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嘉懿，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科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征源，广东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思发因与被上诉人张明勇、原审被告李科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3）儋民初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6日，李思发与儋州市峨蔓镇峨蔓村委会碧沙经济合作社签订《租用土地采石协议书》，约定该经济合作社将位于碧沙村东北侧一带土地租给李思发开采取石，租期从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止。2012年9月9日，李科棉与张明勇签订《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1.李科棉（甲方）负责办理石场开采手续，将200亩范围石场（含码头）有偿提供给张明勇使用，使用期限两年；2.张明勇（乙方）投入复工所需费用200万元，办理开采证等证件50万元和20万元村民劳务工资由张明勇垫付，其他建设资金由双方确认后张明勇垫付，张明勇所有垫付的款项由每月结算的石料款中扣回，扣完垫付资金为止，张明勇可继续付给李科棉之后的石料款；3.在合作开发期间，石场由张明勇自行开采及管理；4.张明勇经营期间，按每立方米3.98元（换算标准吨转立方1.6：1）计价给李科棉作为石场土地租金、青苗费、管理费等，但不含税金；5.双方责任：张明勇生产、经营实行自负盈亏，与李科棉无关，反之，李科棉在另外区域生产、经营也自负盈亏，与张明勇无关等；6.违约责任：协议签订五个工作日内张明勇向李科棉支付办证费用和民工劳务工资共计70万元后协议生效，否则协议自动失效；在开采过程中，李科棉因开采等手续未办理引起开采不了或村民因土地青苗、坟墓、施工便道等问题引起纠纷使张明勇开采不了，造成张明勇损失，李科棉应负全部责任。2012年9月10日，李思发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本人我李思发原与儋州市峨蔓镇峨蔓村委会碧沙小组于2008年12月26日签署的‘租用土地采石协议书’是由我签署的。为了方便办理开采证等复建手续及石场合作人签约，现本人同意委托石场主要责任人李科棉，代表签署并办理相关手续。”2012年9月16日，李科棉与张明勇签订《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补充）》，主要内容：李科棉办理开采证、安检证的期限不能超过六个月；超过一个月时，李科棉则无条件将张明勇承包范围的石场的土地使用权、开采权、经营权及码头使用权归属张明勇所有。《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签订后，李科棉分四次向张明勇预支办证费用和民工劳务工资等合计76.1万元，其中2012年9月18日预支70万元，2013年2月17日预支6000元，2013年3月14日预支5000元，2013年3月19日预支5万元。张明勇已经进入到石场做了开采石头的前期准备工作。因该石场的采矿许可证等没有办成，张明勇至今无法在该石场开采石头。2013年9月25日，张明勇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一、确认张明勇与李科棉于2012年9月9月，2012年9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和《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补充）》无效；二、判决李思发、李科棉连带偿还张明勇894246.22元及利息；三、判决李思发、李科棉赔偿张明勇损失费504254.78元；四、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李思发、李科棉负担。
另查明，2013年9月16日，张明勇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进场投资（建办公区、工人宿舍、维修板房、厨房用品、办公室用品、爆破队伍进场费、机械租赁、工人工资、管理人员工资等）在2013年1月13日至2013年6月27日期间的价值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7日委托本院对外委托鉴定，因鉴定机构认为申请人提供的鉴定材料和现场的勘查结果无法开展鉴定，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决定终结该案的对外委托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张明勇以李思发、李科棉未取得石场开采权，与之签订《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和《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补充）》违法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本案应认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
关于张明勇与李科棉于2012年9月9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和2012年9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峨蔓碧沙协议书（补充）》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据此，矿产资源的开采应当依法取得采矿权。张明勇与李科棉在没有取得采矿权的情况下协议在位于儋州市峨蔓镇峨蔓村委会碧沙经济合作社的土地上开采石头，所签订的协议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张明勇与李科棉签订的《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和《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补充）》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关于李科棉与李思发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李思发为了方便办理开采证等复建手续及与石场合作人签约，出具委托书同意委托李科棉代表其签署并办理相关手续。虽然李科棉并非以李思发的名义与张明勇签订合同，而是以李科棉本人的名义与张明勇签订合同，但是受李思发的委托，因此，李科棉与李思发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张明勇知道李思发与李科棉的委托关系，并与李科棉签订《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和《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补充）》，该协议直接约束李思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规定，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盖章；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李思发为了方便办理开采证等复建手续及与石场合作人签约出具委托书给李科棉代表其签署并办理相关手续，委托书未载明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依法李思发应向张明勇承担民事责任，李科棉负连带责任。
关于张明勇请求李思发和李科棉偿还894246.22元及利息的问题。因张明勇与李思发、李科棉签订的《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和《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补充）》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科棉依据无效合同向张明勇预借的办理开采证等费用和工人工资款76.1万元，应当予以返还。利息的支付，应当从张明勇起诉主张李思发、李科棉返还款项之日起计算，即利息以76.1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判决所确定的宽限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李思发、李科棉主张预借款中有30万元其已代张明勇返还给案外人林如旭，应从投资款项中予以扣除，因张明勇不予认可，李思发、李科棉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张明勇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李科棉依据合同向其预借的款项为76.1万元，其主张李科棉预借款项为894246.22元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张明勇请求李思发、李科棉返还预借款894246.22元，超出76.1万元的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张明勇请求李思发、李科棉赔偿其损失504254.78元的问题。张明勇主张因李思发、李科棉过错造成其经济损失504254.78元，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张明勇请求李思发、李科棉赔偿其损失504254.78元，不予支持。
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明勇与李科棉于2012年9月9月签订的《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和张明勇与李科棉于2012年9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补充）》无效。二、李思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明勇76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61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所确定的宽限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李科棉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张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张明勇预交案件受理费17386元，由李思发和李科棉负担。
上诉人李思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李思发仅是接受李科棉委托与儋州市峨蔓镇峨蔓村委会碧沙经济合作社签订《租用土地采石协议书》，本人并无参与涉案石场的经营管理与收益，而张明勇在明知未办理采石许可证的情况下为牟取暴利与李科棉签订协议，造成的损失应由张明勇与李科棉承担，原审法院认定李思发承担责任，违背合同权利义务相统一原则。另外，合同无效引起返还财产，应由合同双方共同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李科棉自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李思发无需承担返还张明勇76.1万元及利息的责任。
被上诉人张明勇辩称，本案两份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李思发自2008年与儋州市峨蔓镇峨蔓村委会碧沙经济合作社签订采石场租地协议，2012年又出具委托书可以看出，李思发是采石场协议的真实主体，李科棉仅是其委托代理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处理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科棉述称，李科棉如果要承担责任，应与张明勇共同承担，而不是与李思发共同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明勇与李科棉签订的《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与《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补充）》是否无效？二、李思发是否应向张明勇承担返还76.1万元及利息的责任？
关于张明勇与李科棉签订的《合作开发峨蔓碧沙石场协议书》与《合作开发峨蔓碧沙协议书（补充）》的效力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我国的采矿权实行的是许可证制度。我国矿产资源法明确规定，开采矿产资源，由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审批登记，颁发采矿许可证。任何单位和个人未领取采矿许可证不得擅自采矿。本案中，李科棉与张明勇均没有合法取得该协议书中所涉及的采矿权，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之规定，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故该协议自始无效。
关于李思发是否应向张明勇返还76.1万元及利息问题。根据李思发出具的委托书及案件事实，李科棉以自己名义在李思发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张明勇签订石场合作开采协议，张明勇在订立该协议时知道李科棉与李思发之间有间接代理关系，该协议应直接约束李思发与张明勇，故原审法院认定李思发应向张明勇承担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张明勇要求李科棉返还办理采矿许可证等相关手续预借的76.1万元及利息的主张，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又因李科棉是受李思发的委托签订该合作开采协议，导致该协议无效的后果应由李思发承担，故李思发以其本人并无参与涉案石场的经营管理与收益为由，认为不应向张勇明承担还款义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李思发上诉请求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0元，由上诉人李思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景伟
审 判 员 符建成
代理审判员 沈美萍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田秀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