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09民初2793号
原告：王国良,男,196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现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宇清、丁丹青，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57243477X，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浙江传化物流基地交易大楼A-207﹟。
法定代表人：韩成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蒋婧琦，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ＸＸ恒工程玻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069227684J，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芝塘湖村。
法定代表人：高安良，身份证号码3306211965********，执行董事。
原告王国良诉被告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欣公司）、浙ＸＸ恒工程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郑卜训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国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宇清、丁丹青，被告宇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华恒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国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59301.22元[具体包括医疗费4025.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29天×30元/天）；护理费17745.86元（2015年浙江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463元÷12个月÷21.75天/月×90天）、继续治疗费10000元、误工费25731.5元（51463元/年÷12个月×6个月）、残疾赔偿金87428元（2015年度浙江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年×20年×10%）、营养费2000元、司法鉴定费3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20日，原告应被告宇欣公司的要求运输华恒公司一车玻璃到江西景德镇。次日中午11点半左右，原告驾驶车牌号为赣XX（赣XX挂）的车辆至华恒公司处。因宇欣公司员工张波临时有事未能按时到现场装货，华恒公司的装车工和发货员催促装货，并让原告到车上装货。原告一再声称自己只是驾驶员，没有装货的义务，且该货物应派专业人员装车。华恒公司还是吊来一箱箱玻璃往车厢里放，叫原告到车上摆好。原告先后二次紧急电话联系张波并告知情况，但张波却声称自己临时有事，让原告和华恒公司先装货，自己一会到。原告在张波、华恒公司装车工及发货员的要求下，被迫上车装货。期间，玻璃倾倒，原告躲闪不及，砸到原告右小腿。出事后，张波赶到华恒公司处，将原告送到萧山中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脚小腿腓骨骨折、小腿胫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右内踝断裂。住院24天后，原告于2015年1月14日暂时出院。同年3月30日，原告因“右踝部骨折术后3月余拆内固定”在萧山中医院住院治疗5天。原告在第一次住院治疗期间及手术的前一天，宇欣公司利用其在经济上的优势、原告急迫需得到正常救治的紧急情况，迫使原告非自愿在其事先准备好的《王国良受伤协议书》上签名。该协议书存在被告方趁人之危迫使原告签订的情形，现已被法院依法撤销。同年6月19日，原告及妻子委托婺源紫阳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了司法鉴定，认定为伤残等级八级、误工期180日及护理期90日。2016年5月18日，经原告申请，萧山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认定为伤残等级十级、误工期180日左右、护理期及营养期各90日左右。双方已确认宇欣公司垫付费用共计41580.76元，之后宇欣公司拒不支付其余医疗费、误工费及护理费等费用，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义务帮工的规定，二被告系共同的被帮工人，故要求其共同承担全部责任。
原告认为，一、案涉运输合同并不包括装货义务。1、生效裁判文书和宇欣公司出具的证明均表明案涉运输的玻璃为一车“工程玻璃”且为木箱包装，无论是重量还是体积，均非一般人力徒手可以装卸。实际上案涉玻璃的装卸属于高危作业，只有使用吊车等设备以及人员在戴安全帽、穿防护服及劳动皮鞋的保护下，经训练有素方具备装货条件，这和原告提供的运输服务有本质的区别，故装货不是运输合同的一部分。2、华恒公司是工程玻璃的生产厂家，宇欣公司与其存在长期的物流合作关系，二者具备装卸所用的设备及专业装货人员。而原告系车辆驾驶员，一车一人，没有任何帮手及装卸设备，仅在货物运抵宇欣公司指定地点后收取长途运输费用，不包括任何装卸费用。显然，本案装卸甚至不属于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3、宇欣公司在庭审中也表明“原告承担的是运输业务，货物不需要原告装卸”，这充分表明双方合意的合同关系仅限于运输，不需要原告装货，按双方陈述，原告仅需在发车前盖好、捆好防雨布即可，这也符合行业惯例。因此，二被告要求原告帮助装货，构成帮工关系。二、原告在装货期间因义务帮工受伤，被告方应承担责任。1、原告应二被告要求参与装货的行为，是运输合同开始之前的义务帮工行为。根据法律规定，被帮工人应就其损害承担法律责任。宇欣公司认为原告应享受所谓的“工伤保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不能成为其免责的理由。2、事发后，宇欣公司乘人之危，迫使原告签订协议书，恰好表明其在规避自身的法律责任，其本身存在过错。3、二被告作为被帮工人，其利益完全一致。装货本身就不可能是原告的义务，二被告委托原告运输货物是“包车”，在费用固定的情况下，装货数量多少直接构成二被告的共同利益，只有其自行控制摆放，才能确保货物塞满并最大限度利用包车；相反，却是构成原告的成本负担，对其不利。故更可证明原告帮助装货就是义务帮工，二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三、原告享有的身体权和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且不论二被告明显要承担义务帮工责任，即使从公平角度来看，二被告也应对原告因伤致残的后果予以赔偿，这也符合前案合同撤销之诉裁判结果的公平正义原则。另，原告主张费用合法合理，现原告主张的是第二次的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且原告家庭经济情况较差，收入来源因此受到较大影响，对原告方造成更大压力，故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亦符合客观情况。
被告宇欣公司辩称，一、原告受伤属实，但宇欣公司至今不知其如何受伤，以及如何装载玻璃、操作不规范或其他。若原告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其应当提供如何受伤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主张的受伤原因为装货所致，但仅有其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玻璃砸伤人有很多原因，本案不排除原告故意的原因，也不排除玻璃在装运过程中不平衡或木架不平衡，以及厂家在装货过程中未摆好而压到原告的脚等原因。至于各方过错，原告认为被告方存在过错，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其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案事实不清且证据不足。二、原告与宇欣公司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本案与宇欣公司发生运输合同关系的是婺源县安达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及上饶市婺源县国锋运输有限公司，即案涉车辆的二被挂靠人。虽然原告直接受宇欣公司的指派去华恒公司处运货，但其法律身份应当是被挂靠人的代理人或指派的员工，故原告受伤应当属于工伤，与宇欣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三、宇欣公司之所以于2015年1月30日出具证明，是因为原告表示其参加工伤保险，可向工伤保险理赔，而事故需要宇欣公司出具原告如何受伤的证明，但这证明不能证明宇欣公司承认其有过错或双方有何关系。此外，原告主张其不得已在《王国良受伤协议书》上签名，并非事实，因原告要去进行工伤理赔，系自愿签名，现在是其因不能获得工伤理赔而再次诉讼。四、针对原告主张的损失。首先，原告主张的损失是依据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并非按工伤保险条例来主张，这是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赔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次，客观上原告主张的费用数额偏高。如医疗费，宇欣公司不知情，据其所知，原告的医疗费已由宇欣公司全部垫付；住院伙食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继续治疗费没有依据，交通费没有事实依据，营养费由法庭考虑；鉴定费包含二次鉴定的费用，均应由原告承担。综上，原告属于工伤，应向所挂靠车辆的单位主张赔偿，若该单位未为其购买工伤保险，应承担相应的工伤赔偿责任，故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华恒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12月21日，原告受宇欣公司委托驾驶货车欲将一批玻璃（木箱包装）从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即华恒公司处运送至江西省景德镇。原告在车上装载、摆放玻璃的过程中，木箱倾倒压在其右小腿上。原告当即被宇欣公司员工张波等人送往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住院治疗24天（自同年12月21日至2015年1月14日），入院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于2014年12月29日行右踝部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其间，张波于2014年12月28日手持事先拟好的《王国良受伤协议书》至原告所住病房要求其签名，原告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张波在见证单位处签名，该协议书载明“乙方王国良受甲方宇欣公司委托，运输一批从工程运往景德镇货物。于2014年12月21日乙方在装载货物过程中，由于驾驶员不慎造成货物倾翻，导致货物压倒在驾驶员小腿上，随后立即送往当地萧山中医院治疗，经检查该驾驶员右小腿骨折。双方达成协议：一、乙方第一次治疗所发生的所有医疗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注：后续治疗所有费用和误工费等其他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二、甲方在赔付乙方后，乙方不得与甲方及甲方客户（华恒公司）再有赔偿纠纷”等。期间，宇欣公司垫付医疗费共计41580.76元。2015年3月30日，原告在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再次住院治疗5天（自当日至同年4月4日），于同年3月31日行骨折克氏针拆除术，该期间的医疗费4025.86元由原告实际支出。同年9月10日，原告曾起诉来院，要求二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74679.86元，后原告于同年11月10日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同年12月8日，原告再次起诉来院，要求撤销原告与宇欣公司之间签订的《王国良受伤协议书》。2016年2月18日，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以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杭明萧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3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其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十级残疾；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在180日、90日、90日左右较为合理，原告实际支出鉴定费2000元。后本院判决撤销前述协议书，宇欣公司不服该判决并提出上诉，案经二审判决驳回上诉并维持原判。期间，原告在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第三次住院治疗（自2016年1月18日至同年1月28日），于同年1月20日行内固定拆除术。因案涉争议，原告第三次起诉来院，案经调解无效。
另查明，案涉车辆系原告挂靠在案外人处。就伤残等级及后期医疗费用等，原告曾于2015年6月自行委托婺源紫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支出鉴定费168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由宇欣公司出具的证明、住院收费票据、鉴定费发票、《车辆服务协议》及行驶证、婺源县紫阳镇人民政府等出具的证明、户口簿、常住人口信息、房产证及结婚证、司法鉴定意见书、《王国良受伤协议书》及民事判决书，以及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点，一、原告是否有权直接向被告方主张赔偿，抑或应先行工伤赔偿。宇欣公司主张“本案系工伤事故，应由所挂靠车辆的单位负责赔偿或承担相应工伤责任”等，而原告认为案涉车辆仅挂靠在案外人处，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宇欣公司与该被挂靠人直接产生运输合同关系，且原告承接案涉运输业务系受该被挂靠人的工作安排以及原告系其代理人或指派的员工，本案亦无证据表明二者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等工伤保险责任关系，故宇欣公司的前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有权直接向被告方主张权利。二、原告受伤的原因，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原告主张帮工关系是否成立。关于原告受伤的原因，经审理查明，原告与宇欣公司之间产生案涉运输关系，系受宇欣公司指令自华恒公司处运送木箱包装的玻璃至江西省景德镇，并在车上装载、摆放玻璃的过程中，因木箱倾倒压小腿致伤应属事实，亦有宇欣公司提供的证明、协议书及双方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宇欣公司辩称证明等系工伤理赔所需而出具，并无事实依据，故不予采信。针对原告关于“二被告系共同被帮工人”的主张，本案原告主张其在为二被告提供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应对该帮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结合前述查明的原告受伤事实，原告与宇欣公司之间产生案涉运输关系，系受宇欣公司指令进行运输业务，与华恒公司之间不产生合同关系，且事发在开始运输业务之前、车上装载及摆放玻璃的过程中，争议点是原告到车上装载、摆放玻璃是否属于案涉运输义务范围。根据常理及到庭双方陈述，宇欣公司也认为“原告仅承担运输业务，不需要其装卸”等，可知原告所为不在其运输义务包括附随义务的范围之内，其不收取除运输费之外的其他任何费用，仅负责运输及附带检查义务，如盖好防雨布等；同时，运输双方未对运输范围之外的义务作明确约定，应对运输义务作严格解释，且按行业惯例，特种玻璃的吊运、装载、摆放等，均需要专业设备及人员完成，这也明显超出原告的职责及风险范围，故应认定其构成义务帮工行为。至于被帮工人的主体，帮工关系的成立是构成帮工风险责任的基础，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活动应是帮工人遭受损害的必要条件，帮工需由用工方提供工作环境及条件，且帮工人受被帮工人的监督、指挥等。本案华恒公司作为玻璃厂家，负责货物交付及相应附随的吊装行为，且双方并未约定除此在外的义务属其责任范围；同时，结合前述分析及到庭双方于庭审中的陈述，因案涉货物装载、摆放等的需要，宇欣公司平时均有工作人员在场负责安排，如原告所主张本应在现场的公司员工张波，其要求原告协助完成该活动，系宇欣公司应承担的义务范围，其应为受益方；而华恒公司与原告并不发生任何业务及利益关联，即使按原告的主张，装载货物多少也仅为宇欣公司的利益，不能据此归结于华恒公司，故应认定宇欣公司系被帮工人，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认定，而其主张华恒公司系共同被帮工人的依据并不充分，故不予认定。三、各方就损失发生的过错及因果关系的认定。原告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宇欣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存在疏于监督指导及管理的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前述玻璃的装载、摆放作业具有较高的安全要求，需要专业人员进行操作，原告并无相应资质，进行操作时也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且其对宇欣公司应派员在场的要求明知，故其对自身伤害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减轻宇欣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宇欣公司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四、原告所主张的实际损失及责任的认定。对于合理物质损失，就医疗费，原告主张部分系其支付的第二次住院医疗费用4025.86元，与宇欣公司垫付的第一次住院医疗费用41580.76元并不相关，故予以认定，并确认其医疗费损失应为45606.62元（4025.86元＋41580.76元）。就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低于实际期间及标准，应系合理，故予以认定。就护理费，2015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应为51719元，但经本院释明，原告仅主张51463元，系自行处分，故予以认定；结合经本院委托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该项核算为12689.51元（51463÷365×90）。就误工费，按前述护理费的分析，经核算为25379.01元。就继续治疗费，原告的依据为其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故不予认定，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就残疾赔偿金87428元及营养费2000元，其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认定。就司法鉴定费，其中包括原告自行委托鉴定所支出的费用1680元，不具合法性，故该部分不予认定，并该项认定为2000元。就交通费，本院结合原告就医的实际情形，酌情认定该项为1000元。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合理物质损失为176973.14元，宇欣公司应承担其中60%计106183.88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1580.76元后应为64603.12元。对精神损害，案涉事故造成原告十级伤残的后果，给其带来一定的精神伤害，结合其自身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因此，宇欣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应为67603.1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国良损失67603.12元；
二、驳回王国良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96元，减半收取计598元（已申请缓交），由王国良负担344元，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卜训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中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