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汇金资润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曹光冲，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珏，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纪明，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建平，女，196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代理人张慕明，上海联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才荣，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代理人吴燕芝，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汇金资润典当有限公司因典当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四(商)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汇金资润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金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珏、被上诉人陆建平委托代理人张慕明、被上诉人许才荣委托代理人吴燕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9日，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公证处出具(2010)湘岳云证民字第176号《委托书公证书》，证明陆建平于当日向该处申请办理《委托书》公证，并在《委托书》上签名，其在申请时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上述《委托书》记载，“委托人陆建平和受托人许才荣是位于上海市徐汇区浦北路XXX弄XXX号9C房屋所有权人，持有沪房地市字(2002)第009729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特委托许才荣为授权委托代理人，全权办理如下事项中需要委托人办理的事项：一、代为签订所售房屋的房地产买卖转让合同……七、代为办理房屋的抵押登记和个人借款抵押登记，并且代为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代为领取借款以及注销手续，办理相关公证手续……九、代为签订租赁合同，代为办理租赁登记手续……委托期限一年……”。上述《委托书公证书》于2011年4月25日被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公证处撤销，理由是复查发现《委托书》系采用伪造、变造他人居民身份证，冒用委托人陆建平身份签字。该公证处同时向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发函要求停止上述《委托书公证书》的使用。2010年10月8日，许才荣代陆建平(乙方)与汇金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XXXXXXXX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乙方以其位于本市浦北路XXX弄XXX号9C的房产以不转移占有的方式抵押给汇金公司，作为对当票项下借款(当金)及利息、相关费用的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当票及《续当凭证》项下的借款本金(当金)、利息、综合费、违约金、典当手续费、债权实现费(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等，上述费用本合同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相关单位出具给甲方的收款发票额为准。该房产于2010年10月12日进行了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为汇金公司，房地产权利人为陆建平，债权数额为2,000,000元。合同还约定，借款(当金)本金数额为“壹佰捌拾万元整”(印刷字体)，该金额“万元整”之前手写“贰佰”二字，由许才荣签名；月利率0.3%，月综合费率2.7%；期限自2010年10月8日至2011年4月8日，具体期限以双方签署的当票上约定的典当期限为准；借款(当金)期限内及借款(当金)期限届满后5日内，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续当，届时双方另行签署《续当凭证》；因签订和履行本合同及抵押房地产有关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律师费等，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承担；乙方逾期还款5天内，除每日按未还款总额计取综合管理费及利息外，另每日加计0.5‰的罚息；逾期还款超过5天，甲方有权处分抵押房产，并自借款(当金)到期日起第6天起至被担保债务完全清偿止，除每日按未还款总额计取综合管理费及利息外，另每日加计0.5‰的罚息。许才荣在抵押房产共有人处签字，同意以上述房产作为抵押担保。2010年10月9日，汇金公司向许才荣出具当票一张，当户签章处由许才荣签名“许才荣”。当票载明当户为陆建平，当物为公寓一套(浦北路XXX弄XXX号9C，合同号XXXXXXXX)，典当金额2,000,000元，综合费用108,000元，实付金额1,892,000元，月费率2.7%，月利率0.3%，典当期限自2010年10月9日至2010年12月9日。2012年5月31日，许才荣代陆建平(乙方)与汇金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XXXXXXXX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约定借款(当金)本金数额2,000,000元，月利率0%，月综合费率2.5%，期限自2012年5月31日至2012年11月31日止；乙方逾期还款5天内，除每日按未还款总额计取综合管理费及利息外，另每日加计1‰的罚息；逾期还款超过5天，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综合管理费及利息收取直至被担保债务完全清偿止，除每日按未还款总额计取综合管理费及利息外，另每天加收1‰的罚息。该合同关于抵押房地产、担保范围、费用承担的约定与XXXXXXXX号《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相同。自XXXXXXXX号《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签订后，许才荣陆续多次向汇金公司汇款，金额总计2,260,000元(不包括预扣的综合管理费108,000元及利息12,000元)。其中，2010年12月至2011年6月每月汇款66,000元、60,000元、114,000元、56,000元不等；2011年7月至2014年9月每月汇款50,000元、100,000元不等。许才荣于2014年9月1日向汇金公司书面承诺，关于向其借款一事“经商定将于三个月内解决”。原审审理期间，关于实收当金，当事人双方均认可汇金公司于2010年10月9日向许才荣转账1,680,000元。但汇金公司主张，当金中剩余的320,000元应许才荣的要求以现金方式支付，之后汇金公司预扣了2个月的综合管理费108,000元，即现金支付了212,000元，许才荣随即又向汇金公司支付了2个月的利息12,000元。许才荣辩称，综合管理费108,000元及利息12,000元均系预扣，剩余差额200,000元汇金公司以中介费等名义也扣掉了，实际只收到1,680,000元。关于续当凭证，汇金公司提供了2010年12月9日至2014年8月9日的续当凭证，每月一份，但上述凭证均无当户及典当行签章。其中，2010年12月9日至2011年6月9日的凭证上记载的月费率为2.7%，月利率为0.3%；2011年6月9日至2014年8月9日(最后一张凭证的制单时间为2014年10月29日)的凭证上记载的月费率为2.5%，月利率为0%。原审另查明：1、许才荣与陆建平于1988年7月4日登记结婚，现为夫妻关系；2、2014年，汇金公司与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签订《法律服务协议》，约定汇金公司委托该所律师为本案提供法律服务至一审诉讼程序终结止，律师费83,000元。2014年12月23日，该所向汇金公司开具金额为83,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系争两份《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当票及续当凭证的效力及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原审已查明的事实，公证书系假冒陆建平身份骗取，现已被撤销，陆建平并未授权许才荣处理委托书所载委托事项；本案系代为处分房屋，所涉金额亦超过一般家事代理的范围，不能仅凭夫妻关系认定许才荣拥有代理权，故许才荣系无权代理。在无证据证明陆建平对系争合同或当票进行了追认情况下，是否属于表见代理，需判断汇金公司是否在签订合同时主观上善意、且有理由相信许才荣具有代理权。典当行作为专业的商事主体，应当对合同相对方是否具有签订相关合同的权限进行审查。在代理人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应要求代理人提供委托书，了解委托期限、权限及事项，对代理人是否有权签订合同进行评判。许才荣所持委托书上明确载明委托期限为一年(自2010年9月29日起)，故即使委托书为真实有效，2012年5月31日许才荣的代理权也已超期，汇金公司明知代理权超过有效期仍与许才荣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编号XXXXXXXX)，不能认定为善意，不满足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当票具有契约及付款凭证的双重属性，当票本身是明确当户与典当行之间典当权利义务的载体。汇金公司2010年10月9日出具的当票，虽然形式上已成立，但委托书载明的委托事项中并未包括典当房屋。典当法律关系的性质及设定的权利义务不等同于借款抵押合同，汇金公司不能因为许才荣具有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的代理权，就推定其具有签订典当合同的代理权。因此，许才荣签订2010年10月9日当票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编号XXXXXXXX)签订于委托期限内，从合同名称上看也属于委托事项。但《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与当票是相互联系的，汇金公司与许才荣在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之时，均明知该合同实质上设定的是典当关系，形成的是典当的合意，汇金公司在本案中亦主张成立典当关系。而许才荣并没有典当系争房屋的代理权，因此其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编号XXXXXXXX)的行为亦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另外，续当凭证均系汇金公司单方制作，既无当户及汇金公司签章，又无证据证明经陆建平同意并签收。故上述续当凭证缺乏形式上的成立要件，依法认定续当不成立。综上，系争两份《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当票均属于无权代理，对被代理人陆建平不发生效力，汇金公司无权要求陆建平作为合同相对方承担典当义务，亦无权要求以系争房产优先受偿。因《续当凭证》不成立，汇金公司亦无权要求陆建平承担合同责任。汇金公司要求许才荣作为陆建平的配偶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缺乏事实基础，原审法院亦难以支持。至于无权代理的后果，法律规定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但汇金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未对许才荣提出无权代理行为无效后承担责任的诉请，许才荣的责任不宜在本案中迳行处理，其实收金额原审法院亦不作认定。汇金公司若认为应当追究许才荣无权代理的责任，可另行起诉。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汇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84.2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984.20元，由汇金公司负担。原审判决后，汇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汇金公司有足够理由相信许才荣有代理权，主观上善意，应构成表见代理。系争授权委托书中记载有办理房屋抵押借款的授权，可推定也含有典当抵押的授权。判决驳回汇金公司请求会造成讼累。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汇金公司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陆建平答辩称：公证书系伪造，陆建平对此不知情。典当合同无效、抵押担保亦应无效。对当金实际发放多少，法院无须查明，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才荣同意陆建平的答辩意见，并补充：在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及签发当票时，系争公证书在湖南出具，而陆建平与许才荣的身份证地址都在浙江，典当关系发生在上海，汇金公司未能审查公证书真实性，具有过失。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表见代理从本质上讲属无权代理，但由于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间的某种特殊关系产生某种外表授权的特征，这种特征的产生往往是由于被代理人的过失，从而使得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并与其发生了法律上的关系。表见代理制度从根本上讲是牺牲被代理人的利益而保护相对人的利益，以维护交易安全，如此选择的原因往往是被代理人在表见代理的构成中存在某种主观上的过错，诸如对第三人表示已将代理权授予他人、交付证明文件于他人、代理权授权不明、代理关系终止后未采取必要措施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规定，表见代理可分为三类：有授权表象的表见代理、有未越权表象的表见代理、以及代理权尚未终止的表象的表见代理。具体而言，构成表见代理需同时具备以下条件：1、从事民事行为的行为人和相对人应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行为内容要合法、意思表示要真实；2、客观上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外观；3、相对人误认为代理人有代理权；4、相对人产生误解的原因是被代理人的行为与权利外观的形成具有一定的牵连性；5、相对人对误解的发生无过错。汇金公司主张表见代理的事实是许才荣和陆建平系夫妻关系以及一份经过公证的授权委托书。首先，事后查明该授权委托书系伪造、变造他人的居民身份证、冒用委托人陆建平的身份签字而形成的，陆建平对该经过公证的授权委托书的形成没有任何过错，她既未提供身份证原件、也未实施任何导致公证机构出具系争公证书的其他行为，因此，系争伪造的公证书形成与陆建平之间无任何牵连关系。其次，本案系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夫妻共同享有的不动产行为，既不属于日常家事代理的范畴，本案汇金公司依此主张有授权表象的表见代理不成立。再次，即便事后陆建平与许才荣一起与汇金公司协商还款事宜，但其并未明示对许才荣代为与汇金公司签订合同等事宜予以追认，故汇金公司据此推定许才荣代为签订合同陆建平系明知、许才荣具有签订合同代理权亦不成立。综上，汇金公司主张表见代理缺乏事实依据，汇金公司基于表见代理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而汇金公司主张与陆建平之间的典当合同关系依法不成立，汇金公司可以依据发生借贷关系的直接相对方，向许才荣另行主张相应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984.20元，由上诉人上海汇金资润典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 望
审判员 商建刚
审判员 金 冶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