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遵市法民终字第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青周，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青友，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军，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令狐克群，女，汉族。
原审被告：杨青华，男，汉族。
原审被告：叶文亚，男，汉族。
原审被告：陈庆红，男，汉族。
上诉人杨青周、杨青友、陈庆军因与被上诉人令狐克群、原审被告杨青华、叶文亚、陈庆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5）桐法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18日，杨青周、杨青友与杨青华、叶文亚签订《修建住宅楼房协议》，约定由杨青周、杨青友将其住房一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杨青华、叶文亚承建，约定修建楼房四层。令狐克群系杨青华、叶文亚雇佣的工人，从事杂工工作。2013年4月29日下午工地收工前，令狐克群在清洗搅拌机时，由于同为雇工的陈庆军未检查搅拌机周围情况便开电，致令狐克群右手中指、环指受伤，杨青华将令狐克群送往桐梓协和医院治疗，住院24天，杨青华、叶文亚支付了医疗费和护理费等费用。令狐克群出院诊断：1、右中指末端完全断离伤；2、环指完全断离伤并环指末节缺损。出院医嘱：多休息，加强营养。令狐克群于2014年9月17日向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申请伤残等级鉴定，鉴定意见为：令狐克群于2013年4月29日所受损伤致右中指末端完全离断伤、右手环指完全离断伤并环指末节缺损达道路交通事故伤残十级评定标准（拾级）。
另查明，令狐克群受伤时有需要扶养人一名即子女尤炼松（1996年6月21日生）；杨青华、叶文亚承建的房屋一栋，共计四套，属于杨青友、杨青周所有，均已修建完毕。杨青华、叶文亚无相应建筑资质。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令狐克群在涉案事故中受伤，就其主张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令狐克群虽系农村居民，但其居住地系桐梓县规划区范围内，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根据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参照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700.51元／年的标准，其残疾赔偿金为18700.51元／年×20年×0.1=37401元；2.采纳的伤残等级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为600元，有鉴定费发票予以佐证，对600元鉴定费予以支持；3.令狐克群主张营养费2000元，因医嘱注明“多休息，加强营养”，结合其伤情，予以支持；4.令狐克群主张误工费13019元，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认定误工天数为住院24天＋90天=114天，其误工费认定为26039元／年÷365天×114天=8132.73元（参照2012年贵州省建筑行业标准）；5.交通费酌情认定为150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76.44元（11352.88×1年×0.1÷2）；7.精神抚慰金。结合原告伤情及本地生活水平，酌情认定为2000元。综上，令狐克群各项损失共计50860.17元。
令狐克群系杨青华、叶文亚雇佣的工人，在收工前清洗搅拌机的过程中受伤，无法预知该时间段还会有人启动搅拌机，自身并无过错；杨青华、叶文亚作为接受劳务者，管理工作不到位，对提供劳务者即令狐克群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应主要承担赔偿责任；另一方面，从令狐克群的受伤过程能够分析得出，陈庆军未注意原告在清洗搅拌机而开电，导致令狐克群手指被搅伤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综上，雇主杨青华、叶文亚应当承担令狐克群损失70%即35602.11元的赔偿责任，陈庆军应当承担令狐克群损失30%即15258.06元的赔偿责任。杨青周、杨青友共同委托杨青华、叶文亚修建房屋，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项“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的界定，农村低层建筑应为两层（含两层）及以下，杨青友、杨青周已完工的房屋为四层，不属于农村自建低层建筑，杨青华、叶文亚承建该房屋应需要相关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青友、杨青周在明知杨青华、叶文亚无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将房屋承包给杨青华、叶文亚，故杨青友、杨青周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判决：一、杨青华、叶文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令狐克群人民币35602.11元；杨青友、杨青周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陈庆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令狐克群人民币15258.06元。三、驳回令狐克群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杨青华、叶文亚负担140元，陈庆军负担60元。因令狐克群已预交，杨青华、叶文亚、陈庆军可将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直接支付给令狐克群。
一审宣判后，杨青周、杨青友、陈庆军不服，并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原判认定“双方约定的修建房屋为四层”令狐克群就本案曾于2013年提起过诉讼，桐梓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桐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系农村自建房屋，且认定杨青友和杨青周的房屋系分别修建，事发时杨青周的房屋还未实际修建。本案在重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事发当时修建的房屋楼层为两层，现在的房屋现状四层，是事发后上诉人另行雇请人员修建。二、原判对令狐克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错误。令狐克群在一审中提交了的《贵州省桐梓县城总体规划》的文件拟证明工农村已纳入县城规划区，但是工农村有近10个村民组，对于临近县城的穿洞组属于县城规划范围，上诉人没有异议，但是沙岗组并不属于县城规划范围，原判对此认定严重错误，且令狐克群居住在农村，系农业户口，其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三、本案虽然有医嘱，注明“多休息，加强营养”，但是原判酌定2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按照30元每天与上诉人住院天数计算，总计也才720元；四、令狐克群无须进行持续误工，且其也没有证据证明需要持续误工的事实，原判判决上诉人承担“从受伤到鉴定前一日的误工费用”属适用法律错误；五、令狐克群并非专业的修理工人，其在清洗搅拌机的过程中，由于自己没有尽到安全义务，以致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六、令狐克群在清洗搅拌机的过程中受伤，与修建房屋之间没有认可因果关系，原判判决杨青友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且事发当日属杨青周部分的房屋还未实际动工修建，杨青周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七、陈庆军是叶文亚、杨青华的雇员，也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的损害也应当判决由叶文亚、杨青华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令狐克群在二审期间提交书面答辩称：一、杨青友、杨青周是房屋的发包人，杨青华、叶文亚是承包人，修建楼房四层是双方《修建住宅楼房协议》中明确约定的，且现状也是四层；二、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桐梓县城规划区域文件中显示桐梓县城城市规划区范围为：北抵元田，南到娄山关，东为小西湖，西达蟠龙洞和杨柳坪，即工农村不只是穿洞组在县城规划区，而是包括沙岗组在内的绝大部分均在规划区内。另外，答辩人虽然是农业户口，但以务工为主要收入来源，原判按照城镇标准答辩人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三、答辩人不仅住院期间需要加强营养，在医院出具的《出院医嘱》中亦明确要求“多休息、加强营养”，原判酌定2000营养费有据可依；四、原判并未以“受伤到鉴定前一日”计算务工期限，而是参照公安部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认定答辩人出院后的误工日期为90日并无不当；五、答辩人作为杂工，清洗搅拌机属于工作范围，答辩人的伤害并非自身违章操作所致，更不是答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所致，完全是答辩人意料之外的飞来横祸，原判认定上诉人没有过错客观正确。陈庆军启动搅拌机涉及安全作业，作为操作人员前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却疏忽大意未查看搅拌机周围情况，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杨青友、杨青周与叶文亚、杨青华明确约定房屋修建四层，按照规定修防人应具备相应建筑资质，而杨青友、杨青周明知叶文亚、杨青华没有建筑资质而予以发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判对令狐克群所受伤害计赔的残疾赔偿金、营养费、误工费是否正确，二是令狐克群就其自身所受人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三是陈庆军是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四是原判判定杨青周、杨青友在杨青华、叶文亚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其一，令狐克群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了《贵州省桐梓县城总体规划》，其中明确载明桐梓县城城市规划区范围为“北抵元田、南到娄山关、东为小西湖、西达蟠龙洞和杨柳坪”，桐梓县娄山关镇工农村作为整体，已经囊括在前述城市规划区域内，故原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令狐克群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其二，令狐克群所受之伤已造成肢体缺损，在医疗机构出院医嘱中亦载明“加强营养”，杨青友、杨青周及陈庆军上诉主张按照住院期限计算营养费显属错误，原判依照医疗机构医嘱，结合令狐克群受伤损害情况酌定令狐克群营养费2000元较为适当。其三，原判并未以令狐克群“从受伤到鉴定前一日”认定其务工期限，而是根据医疗机构出院医嘱要求令狐克群“多休息”，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予以综合认定，结合令狐克群受伤部位处于右手及因伤残疾的事实，原判认定其误工期限适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清洗搅拌机系房屋修建过程中的必要工作，令狐克群所作这一劳务并不违背自身杂工职责，结合令狐克群申请出庭证人张绍芬“工作内容是打杂，当时打扫工具有我和原告等几个人，因为第二天要放假了，我们把所有的工具都打扫一遍”及杨青华、叶文亚申请出庭证人姚树平“当天不知道谁负责搅拌灰浆，因为随时在换人”的证言，可以认定杨青华、叶文亚在修建本案房屋过程中并未对参与修建的杂工作出明确具体分工；另外，清洗搅拌机并不属修理工作，不需要相应资质。令狐克群作为房屋修建的杂工，在清洗搅拌机前已确认电源关闭，已尽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所受损害并无过错，原判对此认定适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搅拌机系带电机械，具有一定的人身危险性，而涉案搅拌机对电机部位并未安放防护隔离装置，更是加重了其危险性。陈庆军作为修建房屋的工人，能够认知搅拌机运转可能存在的危险，却在未检查搅拌机周围情况的情形下启动，对令狐克群所受损害具有重大过错，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陈庆军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令狐克群损害的，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杨青华、叶文亚承担侵权责任，故陈庆军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对此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其一，在杨青周、杨青友与叶文亚、杨青华签订的《修建住宅楼房协议》中约定“整体墙身采用水泥标砖24墙体结构，一、二、三层屋面均属于预制空心板结构，四楼房盖为现浇结构楼层”，即协议约定修建房屋四层，且令狐克群、杨青华、陈庆红在诉讼中均陈述令狐克群受伤当日已经在修建本案房屋第三层，故杨青周、杨青友上诉所提“事发当时修建的房屋楼层为两层”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二，在《修建住宅楼房协议》中约定杨青周、杨青友“在工农村沙岗组官子山修建住房一栋”，并未区分杨青周、杨青友各自房屋，且二人作为甲方共同发包给叶文亚、杨青华修建，故无论杨青周与杨青友内部是否区分房屋产权、房屋是否属于共有，均不影响杨青周、杨青友对外共同承担责任；其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杨青周、杨青友明知杨青华、叶文亚不具备修建四层房屋之资质，却与杨青华、叶文亚签订协议约定修建四层房屋，对杨青华、叶文亚所聘雇员令狐克群因本案安全生产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应与杨青华、叶文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判计算令狐克群因伤所受损失适当，但判决陈庆军承担侵权责任不当，应由杨青华、叶文亚承担本案全部侵权责任，由杨青周、杨青友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5）桐法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由杨青华、叶文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令狐克群残疾赔偿金、营养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50860.17元；杨青友、杨青周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600元，由杨青华、叶文亚承担。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龙
代理审判员 卢晓鹏
代理审判员 付甫金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