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5民再15号
抗诉机关：本溪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刘道鉴，男，1945年6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本溪市明山区。
申诉人（原审被告）：郑兴敏，女，1955年8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本溪市明山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殿双，辽宁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刘汉平，男，197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本溪市明山区。
申诉人刘道鉴、郑兴敏与被申诉人刘汉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明民一初字第0066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4月8日，刘道鉴、郑兴敏向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明民监字第00023号民事裁定，驳回刘道鉴、郑兴敏的再审申请。2015年10月8日，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明检民监（2015）20150400001号检察建议书，建议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不予再审。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检察院提请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本溪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6月1日向本院发出本检民（行）监【2016】2105000002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辽05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妍、助理检察员刘畅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刘道鉴及刘道鉴、郑兴敏的委托代理人孙殿双、被申诉人刘汉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4）明民一初字第0066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刘汉平与刘道鉴、郑兴敏之间是在双方真实意思基础上进行的买卖”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本案中，刘道鉴否认买卖协议的真实性，认为该复印件是伪造的，刘汉平亦明确表示“子买父房协议书”无原件。为此原审法院未采信该复印件而采信了某某社区的证明。但某某社区是基于刘汉平本人提供的刘道鉴与刘汉平双方房屋买卖协议的复印件和刘道鉴给刘汉平出具的收条而出证。如上所述，因房屋买卖协议的复印件并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故社区的依据只有刘道鉴出具的收条。首先，该收条本身就是此案的证据之一，其再次派生形成证据的证明力不可能超过或者覆盖收条本身；其次，社区并非专业的司法机构、公证、房产、法律服务等机构，其依据收条判定刘道鉴和刘汉平之间进行了房屋买卖，显然不具有专业性和审慎性，也超出了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职能范围。2、原审法院认定，从证人证言及郑兴敏收到2万元房款的事实可以体现郑兴敏知晓卖房一事。本案中的两个证人证言分别是吴某的证人证言和陈某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并未指明是哪位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上述事实。首先，吴某作为诉争房屋的承租人，对于房屋是否买卖只是听刘汉平的陈述，该证据系传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刘道鉴和刘汉平进行了房屋买卖及郑兴敏知晓卖房。其次，陈某的证言中表示，其亲自听见郑兴敏说过“如果他们要住房，让他们拿两万块钱先住着，房子不过户，采暖费由我们俩享受的待遇给予报销，将来我们死了房子就归他们。”从陈某的证言可以看出，郑兴敏明确表示房子不过户，而房屋过户与交付是房屋买卖的主要内容之一，其“让他们拿2万先住着，将来我们死了就归他们”的意思表示是买卖、租赁、还是继承并不明确。同时，该意思表示不是向刘汉平做出的，双方没有达成一致的合意，事后也没有实际履行房屋过户的行为，且证明合同成立的举证责任在主张买卖合同成立的一方，故原审法院仅依据上述证人证言及收条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成立缺乏证据证明。3、原审法院通过借条认定房屋买卖事实存在有悖常人的一般逻辑与日常经验法则。2005年4月3日，刘道鉴为刘汉平出具收到2万元房款的“收条”。同日，刘汉平为刘道鉴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2005年买爸×单元×楼，借爸壹万伍千元，5年还清爸”，从以上两份证据可以看出，购房款2万元中的1.5万元到期后刘道鉴并未要求刘汉平偿还，可见刘道鉴不具有出卖房屋获取对价的内心真意。另，“收条”和“借条”中均没有郑兴敏的签字，结合陈某的证言能够确认郑兴敏对“收条”、“借条”一事并不在知情，故原审法院认定刘道鉴出具收条，郑兴敏承认收到两万元就是与刘汉平达成房屋买卖合意违背常人一般逻辑与日常经验。二、原审法院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判决。第一，本案中郑兴敏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与诉讼，刘道鉴申请法院追加郑兴敏为被告，原审法院追加郑兴敏为本案被告，但未向郑兴敏送达起诉状副本、通知书等相关文书；第二，审理程序由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未制作裁定书，第一次开庭系独任审判，第二次复庭组成合议庭，未向当事人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未告知当事人申请回避的权利；第三，宣判笔录未告知当事人上诉期限及上诉法院，合议庭成员未签字。第四，吴某的证人证言质证程序存在瑕疵。吴某虽然出庭陈述，并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询问，但是法院并未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吴某证言的质证意见，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综上所述，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4）明民一初字第0066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七）项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刘道鉴、郑兴敏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4）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书第1项认定被申诉人刘汉平与申诉人刘道鉴的买卖协议有效是错误的。刘汉平向法庭提供的《子买父房协议书》复印件是伪造的，被申诉人与申诉人双方从未签过房屋买卖协议。被申诉人向法庭提供的是房屋买卖协议的复印件没有原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此房屋是刘道鉴和郑兴敏夫妻共同财产，未经郑兴敏的同意，刘道鉴一个人无权处分该房屋，即使该协议不是伪造的，只有刘道鉴一个人签字，也应该确认协议无效。3、关于被申诉人提交的刘道鉴出具的收条，该收条确实是刘道鉴写的，但并不是购房款。当时是出于偏心儿子的私心，想法在其两人百年之后把房屋给刘汉平，根本没有房屋买卖一说。4、关于申诉人刘道鉴提供借条，刘汉平当时并没有给刘道鉴2万元，是刘道鉴借给刘汉平1.5万元，由刘汉平的妹妹刘某1借给刘汉平3000元，刘汉平只拿了2000元。2万元交给郑兴敏，郑兴敏当时以为是刘汉平拿的2万元，但是只认为是为了让其暂时居住的2万元，并没有答应把房屋卖给刘汉平。综上，请再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刘汉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及理由：1、房屋买卖协议由我书写交由申诉人刘道鉴签字，然后申诉人刘道鉴只给被申诉人刘汉平一份复印件。2、所谓的借款1.5万元在后期已经偿还，但是没有要求申诉人刘道鉴出具收条。
刘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明山区××街×栋×单元×号楼是被告单位1992年分得的公产房，1998年被告出资变成私产。2001年被告单位分配二药厂一处私产楼房，并在此居住，并说等老了以后此房给原告，2005年被告把此房卖给了刘某1，为此原、被告产生矛盾。经原告姑父陈某调解，被告将明山区××街×栋×单元×号给了原告，对此被告认可，继母郑兴敏也在场。等原告要搬进此房时，被告又称不能白给原告。2005年4月3日，原、被告签订卖房协议书，因原告夫妻没有工作，为了报销取暖费，约定不办理过户，随后原告夫妻一直居住在此。现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此房过户手续，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刘道鉴之子，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二被告于1992年以福利形式分得××站×号楼×单元×号铁路公产住宅，1997年房改买为私产，即明山区××街×栋×单元×层×号本案诉争房产（产权证号5***3），房屋所有权人为被告刘道鉴。2005年4月，被告刘道鉴将诉争房产卖给原告，原告居住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同年4月3日，被告刘道鉴出具收条，内容载明：收到刘汉平购×号楼×单元×号房钱贰万元整。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此房过户手续，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刘汉平与被告刘道鉴的买卖协议有效；二、被告刘道鉴、郑兴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协助原告刘汉平办理坐落于本溪市明山区××街×栋×单元×层×号房屋过户手续（产权证号5***3）。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元，由被告刘道鉴、郑兴敏共同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被申诉人刘汉平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四份主要证据：子买父房协议书复印件、刘道鉴出具的收条一份、高台子街道办事处某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人吴某的证言。关于子买父房协议书复印件，因该份证据为复印件，且刘汉平明确表示无法提供该协议的原件。刘道鉴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该份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刘道鉴出具的收条，刘道鉴对该份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房屋买卖关系成立有异议。刘道鉴向法庭提供刘汉平为刘道鉴出具“借条”一份，结合“收条”和“借条”可以看出，所谓“购房款”2万元中的1.5万元是刘道鉴借给刘汉平的，且该借款到期后刘道鉴并未要求刘汉平偿还，由此可见刘道鉴不具有出卖房屋获取对价的内心真意。关于高台子街道办事处某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根据检察机关向法庭提交的高台子街道办事处某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该证明是基于刘汉平本人提供的刘道鉴与刘汉平双方房屋买卖协议的复印件和刘道鉴给刘汉平出具的收条而出证，属于派生证据，其证明力不可能超过或者覆盖原证据。关于吴某的证言，从吴某的证言可知，其为该房屋的承租人，对于房屋是否买卖是听刘汉平的陈述，该证据系传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刘道鉴和刘汉平进行了房屋买卖及郑兴敏知晓卖房一事。综上，原审认定“2005年4月，被告刘道鉴将诉争房产卖给原告，原告居住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依据不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诉人刘道鉴与被申诉人刘汉平之间就争议房屋的买卖关系是否真实成立？被申诉人刘汉平对上述争议焦点负有举证责任。刘汉平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申诉人刘道鉴、郑兴敏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4）明民一初字第006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刘汉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元，由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刘汉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路
审 判 员 谢添禛
代理审判员 吕 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叶芷君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