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陕民一终字第00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市远东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公证巷17号。
法定代表人：张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建录，陕西省老年法律协会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刘改赞，西安市莲湖区青年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保健，又名张宝剑，男，195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成，男，195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龙清，男，1964年8月31日出生，汉族。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琳、梁雪林，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汉中市远东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汉中民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远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建录、刘改赞，被上诉人张俊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18日，原告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分别以乙方、丙方、丁方与甲方被告远东公司签订了《虎桥华苑》综合商城《合作开发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四方共同合作开发远东公司（甲方）所拥有的《虎桥华苑》综合商城项目，该项目位于汉中市汉台区中心虎桥路东段，占地面积8052平方米，建筑面积约4万平方米，项目总投资约2000万元，建设期两年。现远东公司已完成测绘、扩初设计方案，并直接和间接投资了40万元。该协议同时约定：由三原告与远东公司对虎桥华苑综合商城项目进行合作开发，对外以远东公司名义实行统一管理；远东公司负责该项目的土地收购、过户、策划、规划、设计、报批、报建、建设、销售、办理产权证等一条龙的管理服务，远东公司法人代表张华任该项目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乙方张保健任该项目财务总监；丙方张俊成任该项目董事长兼财务副总监；丁方杨龙清任该项目副总经理兼技术负责；丙方张俊成负责该项目所需资金的筹集、施工管理，资金到远东公司账户后予以监督使用；张俊成除协助张保健资金筹集、施工管理工作外，还会同杨龙清支持配合远东公司的全面工作；本项目资金实行专款专用，远东公司、张俊成各派一人任项目管理工作人员，张保健监督远东公司的投资使用；该项目第一负责人是远东公司代表张华，第二负责人是张俊成，共同完成该项目的开发建设任务；利润分配：远东公司20%，张保健30%，张俊成30%，杨龙清20%；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丁各持一份，合作开发首批资金到远东公司账户后，执行本协议，双方签章后本协议生效。该协议签订后，三原告又于2005年12月20日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三方共同设法筹集资金，筹集到的资金张保健、张俊成各占35%，杨龙清占30%；三方均同意按上述比例确定自己的出资额，并按上述比例分享合作开发项目利润和承担合作开发项目风险。从2006年1月13日至2009年2月17日，原告方先后在勉县老道寺信用社、新街子信用社、同沟寺信用社贷款，并将贷款资金682.7万元全部投入了双方合作建设项目，远东公司亦对原告方的大部分贷款提供了担保。至2010年9月30日止，远东公司已替原告向贷款信用社归还5584387元及利息，尚欠贷款信用社本金1112613元，利息2470.80元。2006年6月，《虎桥华苑》综合商城项目开始正式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双方对贷款利息的清偿和派驻财务人员进行工作产生矛盾，以致无法协调，原告方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解除三原告与远东公司签订的联建项目《虎桥华苑》综合商城《合作开发协议书》；2、依法判决远东公司归还三原告投资款6697000元；3、判令远东公司赔偿三原告损失1600万元；4、诉讼费由远东公司承担。
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及其提供的担保，于2010年4月16日依法查封了远东公司在建项目《虎桥华苑》（又名蘭华国际）2号楼的一层788平方米及二层279.231平方米。2013年4月12日，一审法院又依法对远东公司在建项目虎桥华苑2号楼一层142.21平方米及二层279.231平方米解除查封。在审理中，原告方申请对其主张的利益予以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也依法委托了鉴定机构，但远东公司至今未能提交鉴定机构所需要的鉴定资料，导致鉴定程序终结。现远东公司仍不同意再行启动鉴定程序。
一审另查明，涉案合作开发项目位于汉中市汉台区虎桥路中段，系16层商住楼，地上一、二、三层是商铺，四至十六层是住宅房，该项目2008年6月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总面积为1339.3平方米，2008年6月18日取得《建设用地施工许可证》，载明建设规模为15760.83平方米，合同价格13177500元，合同开工日期为2008年4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11月30日。2009年12月21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预售总面积为15913.07平方米，其中住宅面积13045.37平方米（104套住宅房），营业房（商铺）2867.7平方米，住宅房屋预售价格3600元／平方米。截止2013年4月1日，远东公司已预售登记备案住宅房94套，面积11647.26平方米。现涉案工程仍处在建设中，双方发生争议时，均认可双方共同修建了《虎桥华苑》2号楼面积为15000平方米。双方合作开发的《虎桥华苑》综合商城工程预计开发两期，目前只开发了第一期即《虎桥华苑》2号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因双方在合作开发过程中产生纠纷，引起诉讼。在诉讼中，双方均同意解除该协议，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对于原告方要求被告返还其投资款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向双方合作开发的建设项目总投资为6827000元。在2010年9月底以前，被告远东公司已向原告的贷款信用社归还投资款5584387元及利息。故现被告方再应返还原告方投资款1242613元。对被告方辩称原告方没有全额投资构成违约的理由，经审查，由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并没有约定原告方应当筹集投资资金的具体数额及在建设工程中应何时继续注入资金。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方前期筹集的资金已全部投入合作开发的一期建设项目中。之后，在建设过程中被告远东公司也再没有要求原告方继续筹集资金，故被告方认为原告方未足额投入资金进行项目开发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方不让原告方参与项目管理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但不能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所应造成的损失。对原告方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方赔偿履行合作协议后可获得的期待利益，应予支持。但该利益的数额，应当通过司法鉴定程序来确定。为了充分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利益，该院已给了被告方充足时间要求其提供相关鉴定资料，以配合司法鉴定。但由于被告方不配合司法鉴定，也不提交鉴定机构所需要的鉴定资料，依照法律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相关资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间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准许原告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与被告远东公司解除双方于2005年10月1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二、限被告远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原告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方投资款1242613元；三、限被告远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90日内，向原告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赔偿经济损失16000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285元，由被告远东公司负担155000元，原告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负担285元。
宣判后，远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裁定驳回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协议解除是当事人通过协商而解除合同，成立的要件是意思合意，原判只有双方均同意解除该协议的表述，而没有协商一致所产生的解除协议，认定协议已经解除缺乏证据证明；双方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筹集资金数量以进入上诉人账户为准，原判确认被上诉人投资6827000元全部进入了上诉人账户并投入合作项目建设并判令上诉人返还投资款1242613元缺乏证据证明；原判认定上诉人不让被上诉人参与项目管理的行为构成违约及赔偿被上诉人损失1600万元无事实依据。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的性质是内部管理协议，涉及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内部管理的分工问题，是为项目管理而设立的，没有约定双方的投资比例，其利润分配比例不能体现投资风险，该协议不是民法上的平等主体之间的协议，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的是解除合同，诉讼中也无当事人协议解除的证据，双方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没有解除，不发生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原判审理违约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以违约判决赔偿损失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作为原告申请鉴定，负有举证责任，原判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请求赔偿损失是协议履行的可期待利益，本案根本无需鉴定。
被上诉人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远东公司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其与被上诉人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协议约定上诉人负责涉案联建项目的土地收购、过户、策划、设计、报批、建设、销售、办理产权证等，被上诉人负责项目所需资金的筹集、施工管理及资金的监督使用等，双方共同完成项目的开发建设，并按照约定比例进行利润分配。该协议还约定上诉人远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华任项目副董事长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张保健任项目财务总监、张俊成任项目董事长兼财务副总监、杨龙清任项目副总经理兼技术负责，对外以远东公司名义实行统一管理。从协议上述约定看，该协议符合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法律特征，上诉人远东公司上诉主张该协议为内部管理协议，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协议履行中，被上诉人向金融机构贷款682.7万元投入到合作开发项目，一审诉讼中，经双方当事人核对远东公司认可其在2010年9月底前已向被上诉人贷款信用社归还贷款本金5584387元及利息，尚欠贷款本金1112613元，被上诉人共清付利息90667.87元。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将筹集的682.7万元投入到双方合作项目中使用无充分证据佐证，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在合作协议履行中，双方对贷款利息的清偿和派驻财务人员进行工作产生矛盾，致被上诉人未参与施工管理，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一审诉讼中上诉人表示同意解除双方协议，故一审准许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未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远东公司于2009年12月21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截止2013年4月1日，其公司已预售登记备案住宅房94套，被上诉人诉请远东公司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支付项目利润及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被上诉人申请对项目利润进行司法鉴定，因远东公司提供的鉴定资料不齐并存在财务账及报表只有支出部分（开发成本），无收入部分，也无银行往来账目，民间借贷只有协议，无本金入账等问题，鉴定单位要求远东公司提供其公司的收入、银行往来及民间借贷本金入账的账目及凭证。远东公司以无相关资料为由拒绝提供，致使一审终结司法鉴定程序。被上诉人再次申请进行评估，远东公司表示不同意进行任何方式的评估鉴定。致使本案项目利润无法通过鉴定评估程序予以认定，原判认定应由远东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一审诉讼主张双方共修建了17000平方米的房屋，按双方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应支付1600万元，但本案双方一审中均认可涉案项目共修建了15000平方米，且二审中远东公司表示本案无须鉴定，其公司亦无法按一审鉴定机构的要求提供完整的鉴定资料，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损失酌情认定为140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汉中民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汉中民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由汉中市远东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赔偿经济损失1400万元；
三、驳回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285元，由汉中市远东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24228元，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承担310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56元，由汉中市远东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00204.80元，张保健、张俊成、杨龙清承担2505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雁
代理审判员 刘育伟
代理审判员 赵顶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