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丙，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承强、郭令，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因与被上诉人孙某丙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4）莱山民一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被上诉人孙某丙及委托代理人王承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某丙原审诉称，1986年，原、被告立分书一份，约定现位于烟台高新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东泊子村的房产（房产证编号私证字第××号）在原告父母生前由父母居住，去世后由原告和被告孙某甲所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对该房产享有50%的所有权。
原审二被告孙某甲、孙某乙辩称，诉争房产登记在孙某甲名下，是孙某甲的个人财产，原告无权向我方主张权利，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之母孔凡芝与其前夫生育二子一女，长子孙丁生、长女孙承荣、次子即原告孙某丙。1968年，孔凡芝与被告孙某乙结婚，并生育一子即某。孔凡芝与被告孙某乙婚后，孙承荣、孙某丙随孔凡芝、孙某乙共同生活。孔凡芝于2011年8月11日去世。
又查，位于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东泊子村，共北屋三间、平台一处，1989年1月1日初始登记在被告孙某乙名下，1999年12月17日变更登记到被告孙某甲名下，该房屋的房产证载明：“房产证编号烟房私证字第3140439号，所有权人孙某甲，建筑面积62.01平方米”。
庭审中，原告主张该房屋系其母亲孔凡芝与被告孙某乙于1969年共同盖建，并提交牟平区城乡建设档案馆出具的房产所有权存根。该存根载明：“房主姓名孙某乙，建筑时间1969年”。二被告对房产所有权存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主张诉争房产系被告孙某乙婚前盖建，应为被告孙某乙的婚前个人财产，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二被告对其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庭审中，原告主张，1986年10月26日，原、被告在民政调解员王某的主持下，订立分书一份，约定诉争房产在原告父母生前由父母居住，去世后由原告和被告孙某甲所有。分书载明：“立分书人孙某乙，所生二子，长子成全，次子成涛，因同居不便，要求各立门户，现请求民政及堂兄将家产等事宜处理如下：新瓦房正房四间、门窗俱全，院墙一堵，作时价人民币五千元整，成全找出贰仟伍百元给弟成涛，房权归成全所有，以后成涛盖房结婚成全不负任何责任。老住处瓦房三间、平台二间、院墙一堵、猪圈一个，父母生前居住，去世后房权归成全成涛二人所有，必须变卖二人平分，任何一方不得阻挠。老房所有家具二人平分，欠外债和家存款扣除德柱应找陆拾元给成全，此款在房款扣除，成全再付弟成涛贰仟肆百肆拾元正，八七年年底付清。欠大队款成全负责，欠其他款德柱负责，家存款归德柱所有。……民政宗普德琛在座成江代笔德孚”。原告主张分书中的老住处就是本案的诉争房产，原告依照分书的约定于1988年1月26日向被告孙某甲支付2440元，并由分书见证人孙某丁书写了收据，被告孙某甲在收款人处签字确认。该收据载明：“兹证明孙某乙收到其子孙某丙人民币2440元（贰仟肆佰肆拾元）。收款人德柱（印章）孙某甲（签字）证明人德琛”。
二被告对分书不予认可，主张分书中没有原、被告的签字，民政人员的签名只有名字没有姓氏，该分书即使真正存在，也是不公平的分书，未保障被告孙某甲的权利；认可收据上的签名为被告孙某甲本人所签，但认为收据中载明是被告孙某乙收到的钱，上面没有被告孙某乙的签名，当时被告孙某甲刚满18周岁，让他收钱于理不通，被告孙某乙的印章可能是原告偷着盖的。
原告为此提供证人孙某丁、王某出庭作证。孙某丁陈述：“我来证明，20多年前，我在村里干民政。具体哪一年我记不清楚了，也不知道是谁找我的，让我去给孙某乙家分家，具体当时怎么分得我也记不清楚了。当时有我、孙成江、王某、还有原、被告家的人在场，具体原、被告家人谁在场我记不清了，当时按照程序应该有分书，分书不是我写的，当时我干委员的时候，应该是孙德孚执笔，我本人也没有在分书上签字。收据是我写的，证明付出这个钱了，我和孙某甲的哥哥孙成江作为证明人，写了该收据并签字。孙某乙的老住处是婚前就住在那还是婚后住在那我不清楚。我就参与了这一次分家，是否需要家里的人签字不清楚。”王某陈述：“我来证明当初写分书，我在场，当时有孙德孚、我、孙某丁在场，我们三人是村里的调解委员会的，谁家分家我们去给写一下。是孙某乙找到我们让我们去给他分家，具体是哪一年记不清了，我记得当时孙某乙在买的饲养院住着。当时在场的有孙某丁、孙德孚（已去世）、孙成江、我，孙某乙夫妇是否在场我想不起来了，但是按照正理他们俩应该在场。由我主持分家，分书是孙德孚写的，不需要我签字，也不需要原、被告家里的人签字，那几年的习惯就是家族尊长在场、村委人员在场，就不需要家人签字了。分家就是弟兄两个人把饲养院的房子二一添作五分开了，孙某丙是否需要给孙某乙、孙某甲钱我不清楚。”原、被告对证人孙某丁的证言没有异议，原告对证人王某陈述的分家分的是将饲养院的房子有异议，对其他陈述没有异议，二被告对证人王某的陈述没有异议。
庭审中，被告主张（2013）莱民一初字第55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诉争房产为孙某乙赠与给被告孙某甲，属于孙某甲个人所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分书、房屋产权登记申请表、收据、牟平县房产所有证、房产证、（2013）莱民一初字第555号、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二被告虽主张诉争房产系被告孙某乙婚前盖建，系被告孙某乙的婚前个人财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法院认为诉争房产应为分书中的“老住处”，即1989年初始登记在被告孙某乙名下的房产。对1986年10月原、被告在村委成员的主持下订立的分书，二被告虽不予认可，但当时分家的在场人孙某丁、王某均出庭作证，原告也按分书的约定履行，再结合当时的风俗习惯，法院对该分书予以采信。分书当中明确约定：“老住处瓦房三间、平台二间、院墙一堵、猪圈一个，父母生前居住，去世后房权归成全成涛二人所有，必须变卖二人平分，任何一方不得阻挠”。现虽原告之母孔凡芝已去世，但被告孙某乙仍健在，分书中关于诉争房产的约定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故，对原告要求分割诉争房产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判决：驳回原告孙某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1元，由原告孙某丙负担。
宣判后，孙某甲、孙某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认定诉争房产为上诉人孙某甲所有，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了分书的效力，是错误的。分书由村干部写，无家长的签字，分家时孙某甲不满18岁，对其居所没有分配，而且孙某甲也不能对分家作出真实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原审虽申请3位证人到庭，但20多年过去，他们的记忆也不完备了，甚至连当时分的是哪套房子都说不出来，证言不能采信。2.诉争房产应认定为孙某甲个人财产。按照农村风俗，孙某甲结婚时父母应为其申请宅基地并赠与他一套房产，孙某乙家已经有2套房产，每个人已经有一套宅基地，不能多占宅基地，孙某乙夫妇将涉案房产共同赠与给孙某甲、住在破旧的私证字第3140438号房产中。被上诉人对涉案房产过户登记在孙某甲名下是知情的。生效的（2013）莱民一初字第55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父母赠与诉争房产的事实。孙某甲仅有此一处房产，该房产为其宅基地，依法应予保护。3.父母将饲养院的房产与本案诉争房产作了交换，饲养院的房产已经作为遗产分割了。原审法院认定分书有效，导致孙某甲需出卖现住房分割、居无定所。
被上诉人孙某丙辩称，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是：1.本案分书是按照当时当地的习惯做法，在当时村委委员主持下订立，分家时的在场人也出庭作证，被上诉人也按照分书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由于时间久远，证人年事已高，在一些细节上记不清楚，出现记忆上的模糊，完全正常，恰恰反映了证人作证的真实性，该分书应当作为审理本案分家析产纠纷的有效证据。2.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违反分书的约定，将涉案房屋由上诉人孙某乙变更登记至孙某甲名下，违反了分书的约定，二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答辩人在（2013）莱民一初字第555号案的处理过程中得知本案所涉房屋变更登记后，才通过本案主张了权利，即使变更登记在孙某甲名下，也不构成善意取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变更登记属无效。3.被上诉人依据分书主张权利，与上诉人主张的宅基地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毫不相干。被上诉人支付2500元（当时相当于一个农村劳动力7、8年收入）并承担了部分家庭债务后才取得了新瓦房的单独所有权。因此，86年分家时，相当于孙某丙以2500元价格从孙某甲处购买了房屋的一半产权，按照对等原则和赡养老人的目的，分书约定两位老人去世后由兄弟二人所有，符合公平合理、等价有偿原则。上诉人孙某甲主张其应该有自己的宅基地，如果本案房屋分割，其就没有宅基地，该理由不成立。首先，涉案房屋登记在孙某甲名下，并非孙某甲从村集体取得宅基地建成房屋，而是上诉人违法违约以所谓赠与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其次，房屋按分书分割，孙某甲可以与被上诉人当年一样，将房屋一半的对价支付给被上诉人，取得房屋的全部产权。4.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以“被告孙某乙仍健在，分书中关于诉争房屋的约定并未发生效力”为由不支持被上诉人要求分割诉争房产，并不认同。因上诉人已经背弃了分书的约定，诉争房产已经登记到孙某甲名下，孙某乙也未实际居住，分书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根本变化，二上诉人的做法已经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权利，原判的上述判决理由对被上诉人是不公平的，也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但被上诉人考虑到孙某乙健在，孙某甲也需要房屋居住，被上诉人只求自己的基本权利能够得到保障，所以未上诉。上诉人在原审判决对其有利的情况下，仍上诉，有悖情理，其所主张的各项理由不成立。
二审庭审中孙某甲称订立分书时孙某乙不在场，也不是孙某乙的真实意思表示；订立分书时孙某甲没有参加、也不知情，也没有孙某甲的签名；证人孙某丁、王某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村里也没有家族尊长在场、村委人员在场，就不需要家人在分书上签字这个风俗习惯；孔凡芝去世前对于房产有安排、与孙某甲商议，将该房屋给孙某甲，1999年涉案房屋过户的时候，孔凡芝同意；孙某乙没有收到2440元钱，但未提交证据证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原判采信分书是否正确？
上诉人虽主张诉争房产系孙某乙的婚前个人财产、涉案分书及收条不应采信、诉争房产应认定为孙某甲个人财产，但未提供证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亦无反证推翻分书、分家时在场人孙某丁、王某的出庭证言、落款时间为1988年1月26日的孙某乙收到孙某丙人民币2440元的收条，原判采信分书、收条、证人证言，认定关于烟房私证字第3140439号诉争房产的分书有效，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二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