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1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文亨镇文陂村。
法定代表人谢尚敬，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义龙，男，197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文亨镇综治办专职副主任，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碧忠，男，195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童远藩，连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住所地连城县文亨镇南阳村。
负责人陈胜明，指挥。
上诉人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张碧忠、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城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义龙，被上诉人张碧忠及其委托代理人童远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8月4日，张碧忠（乙方）与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甲方）签订了一份《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承包建设合同》。合同约定：一、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作为发包人将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原告承包施工；二、建设公路总长约4.78公里，具体长度以实际施工长度为准；三、质量标准和验收方式：按省交通厅检验标准进行验收；四、结算单价：块石砌体每立方米158元（含清淤、挖基）、路基扩宽至7米按每公里2.3万元计算、浇筑混凝土路面每平方米65.8元、涵洞按涵管直径每10公分、长1米以20元计算，工程量以双方按现场实际签证数量为准；五、承包方式：全部工程由乙方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六、付款方式：甲方按完成水泥路面每一公里，支付进度款15万元，在水泥路验收合格后支付总工程量的工程款90％，剩余资金一年内付清；七、施工期限：施工合同签订后7日内开工、2008年11月30日前竣工等。合同签订后，张碧忠即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同年12月30日，双方对文亨乡文莒公路建成情况进行确认并制作书面材料，主要内容有：文亨乡文莒公路（文亨段）全长3562米于2008年8月8日开工，2008年11月25日竣工。2009年8月1日，张碧忠和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对张碧忠所建成的工程进行验收结算，并制作结算书，结算书列明了工程具体项目、工程总量、工程单价及工程总价款等。经双方结算，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总工程款1431502.9元，扣除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在2009年7月30日支付工程款935496元、2010年2月10日支付132000元外，尚欠364006.9元经张碧忠多次催讨至今未付。为此，张碧忠起诉请求判令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和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偿还拖欠的工程款364000元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8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另查明，2008年7月6日，为加强上述工程项目建设工作的组织协调，确保项目建设顺利进行，连城县文亨乡人民政府成立了“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并编发了文政（2008）68号文件。2008年7月10日，连城县文亨乡人民政府以文政（2008）69号文件，通知启用“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印章。还查明，连城县文亨乡人民政府于2010年12月被撤乡，设立为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
原审认为，张碧忠为自然人，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签订的公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但鉴于建设工程已经竣工结算，并交付使用多年，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对张碧忠承包的工程质量问题未提出异议，因此，张碧忠请求按合同约定及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所确认的工程结算书支付尚欠的工程余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系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成立的不具备有法人资格的临时机构，未经工商、民政、编制部门审批登记，其没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因此，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与张碧忠签订合同后所形成的权利义务，依法应由其开办单位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对张碧忠承建的工程的建成情况，已进行确认并制作结算书，应视为合同的双方对建设工程进行结算验收，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未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结算书中的工程量存在问题，故其在诉讼中要求对建设工程量进行鉴定的申请无理，不予支持。张碧忠与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对总工程款1431502.9元已签订结算书，但两被告未举证证明已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对已付工程款1067496元的事实只能按张碧忠的陈述来认定，因此，张碧忠主张尚欠工程款364000元（1431502.9元-1067496元=364006.9元），予以支持。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的指挥陈胜明证实张碧忠至今每年均有催要该工程款，虽然陈胜明未到庭，但其所作的证明已经核查属实，该事实予以认定，所以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认为张碧忠诉讼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由于合同有约定剩余工程款在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因而自2009年8月1日结算日后的一年即2010年8月1日是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张碧忠可主张此后的工程款利息。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碧忠工程款364000元，并支付从2010年8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张碧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承担。
一审判决后，连城县文亨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变更合议庭成员未能通知、送达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剥夺了文莒公路指挥部申请回避的权利，系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书系在2014年8月6日上午本案第三次开庭审理前作出的，先判后审。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工程量鉴定申请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追加被告申请未予以评议、未依法下裁定或书面通知，明显违法。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不承担责任错误。上诉人不是本案所涉“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承包建设合同”的合同主体。合同是由被上诉人张碧忠、文莒公路指挥部双方签订的，上诉人对此从未参与且不知情。上诉人从未参与文莒公路指挥部及成员的管理，也从未参与本案公路工程项目建设的任何管理。案涉文莒公路建设项目资金来源由文莒公路指挥部独立负责，项目资金所有权、支配权、处分权均归属文莒公路指挥部，财务由文莒公路指挥部独立核算。
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利息错误。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张碧忠剩余工程款利息错误。本案属于没有资质的自然人承包之情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属于承包人资金、劳动力物化后的折价补偿，那么，在本案属无效合同且没有约定工程欠款利息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却支持被上诉人工程款利息的请求，明显错误。
四、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一审查明，文莒公路指挥部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时间为2010年2月10日，支付款额为132000元，距离被上诉人张碧忠起诉的2014年3月30日已超出二年诉讼时效。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张碧忠从未请求过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被上诉人张碧忠一审提供的由陈胜明出具的“证明”未盖文莒公路指挥部印章，系个人行为，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的规定，导致错误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文莒公路指挥部性质上属于其他组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48条“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中“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9）符合本条规定条件的其他组织”这一规定，由文莒公路指挥部独立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碧忠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碧忠答辩称：
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1、一审中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了涉案工程文莒公路（文亨段）于2008年8月8日开工，2008年11月25日竣工交付使用，2009年8月1日答辩人和涉案工程指挥部验收结算，结算书列明了工程的具体项目、工程总量、单价及应付的工程款为1431502.90元，除涉案工程指挥部于2009年7月30日支付工程款935496元，2010年2月10日支付了132000元外，余欠364006.90元。
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拖欠答辩人的工程款364000元依法有据。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连城县文亨镇政府文政（2008）68号文件”、连城县文亨镇政府（2008）第69号文件，证明了涉案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均是由上诉人申报立项的，组织实施的。由此可见，涉案文莒公路（文亨段）的建设从申报立项、组织设立、人事任免、印章刻制和启用，均是由上诉人研究后决定的，同时所谓的建设工程指挥部及其指挥等管理负责人员，也是随着涉案工程的立项及批准设立而生，随着工程的完成而终止的。指挥部只是涉案工程上诉人而设立的一个涉案工程建设的临时实施主体，很明显指挥部仅为上诉人的内部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临时机构，它既未经工商、民政、编制部门的登记，指挥部既不是机关、事业单位法人，也不是社团法人，更不是企业法人，其没有必要的财产和经费，也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能力，
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拖欠工程款的法定贷款利息正确：《合同法》第56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条款的效力”。第57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条款的效力”。结合本案，涉案合同虽被确认无效，但依法不影响合同中约定的“剩余的资金壹年内支付清楚”的规定。涉案工程在2009年8月1日结算后，所欠工程款依约应于2010年7月1日前付清。然而上诉人拖欠的工程款364009.60元经答辩人数年多次催讨，均不履行付款义务，给答辩人造成了惨重的损失。另外《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据此，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上诉无理。
二、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一审变更合议庭成员征求了上诉人及答辩人的意见，上诉人申请追加案外人的五个村委会为当事人，但村委会根本和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明显不合法。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工程款的结算，且工程交付使用多年的事实已非常清楚，上诉人申请鉴定，属无理取闹。
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及涉案工程指挥部负责人陈胜明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依法对未到庭的当事人陈胜明指挥所作的笔录，充分证明了答辩人在2010年2月10日后的几年来数次均有向一审二被告催讨款项的事实，因此，上诉人超过诉讼的诉讼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一审认定总工程款的数额有异议，尚欠的余款364006.9元也就不真实。2010年2月10日后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及指挥部催讨过欠款。被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提交连城县文亨信用社的来账凭证五份，证明：1、文莒公路指挥部有独立的银行账户。2、文莒公路指挥部属于经济独立核算单位。连城县交通局先后五次拨付补助款103.95万元均打入该指挥部账户。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因为连城县交通局的补助款是汇给文莒公路指挥部的而不是汇给被上诉人的，所以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对关联性亦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文莒公路指挥部是独立的核算机构。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来源真实，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2、上诉人是否属于本案的合格主体及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3、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工程款的利息？4、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变更合议庭成员当庭征求了上诉人的意见，不存在程序违法。上诉人申请追加当事人，但其所申请的五个村委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决定不予追加没有违反规定。涉案工程已经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指挥陈胜明签字确认和结算，上诉人申请鉴定，理由不足。
连城县文亨镇政府文政（2008）68号文件、（2008）第69号文件，证明了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是由上诉人申报立项并组织实施的。并经上诉人发文成立了“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该指挥部是上诉人设立的一个涉案工程建设的临时实施主体，不具有法人资格，未经工商、民政、编制部门的登记，没有必要的财产和经费，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因此，所拖欠的工程款应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
涉案工程在2009年8月1日结算后，所欠工程款依合同约定应于2010年7月1日前付清。然而上诉人未履行付款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指挥部负责人陈胜明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依法对陈胜明所作的笔录，证明了被上诉人在2010年2月10日后有向上诉人催讨款项的事实。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足。
综上所述，上诉人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连城县文莒公路（文亨段）建设工程指挥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上诉人连城县文亨镇人民政府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柱
代理审判员 郭胜华
代理审判员 刘彬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