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5民终5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蓉，女，197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安，福建协力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仕腾，福建协力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衍足，男，195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祯恺，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泉州安泰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丰州镇素雅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刘有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涛，福建协力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丽蓉因与被上诉人张衍足、原审被告泉州安泰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下称安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丽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衍足对黄丽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衍足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张衍足不是诉争厂房的适格出租人，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1、诉争厂房属违法建筑，张衍足与黄丽蓉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已认定。2、张衍足与南安利都食品有限公司（下称利都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已失效，张衍足无权出租诉争厂房，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在合同期内，乙方生产经营应遵守国家法律……若生产不规范、消防、环保等达不到政府部门要求，手续不齐全，本合同自动失效。”根据该约定，诉争厂房未经规划许可，无任何消防环保设施，该《租赁合同书》在张衍足转租前已自动失效，即使利都公司法定代表张有利出庭作证承认有出租给张衍足，也无法否定合同已自动失效。况且，张有利是张衍足的亲弟弟，系重大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严重偏袒张衍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本案适格原告是利都公司，并非张衍足，应驳回其起诉。租赁合同是无效合同，返还厂房或折价补偿的权利人是土地的产权人—利都公司，义务是实际承租使用人—安泰公司。二、上诉人黄丽蓉不是诉争厂房的实际承租人，不具备被告诉讼主体资格。1、黄丽蓉的租赁厂房行为是代表安泰公司的职务行为。黄丽蓉是安泰公司的财务人员，有税控企业操作员资格证书证明。在安泰公司设立前受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刘有程的委托，参与公司的设立，包括代表公司承租厂房，代办工商登记等；在安泰公司成立后，其长期担任公司的财务人员，个人银行卡长期用于收付款（包括支付厂房租金）。上述职务行为安泰公司也明确承认，因此，黄丽蓉租赁厂房的行为已经被安泰公司追认，承租厂房的法律后果应全部由安泰公司承担，与黄丽蓉个人无关，本案应认定安泰公司为诉争《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和使用人。2、张衍足或实际产权人利都公司并未将厂房交付给黄丽蓉。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衍足或利都公司将诉争厂房交付给黄丽蓉。南安消防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利都公司帮忙安泰公司申请变压器、缴纳电费、出具《同意书》等证据均证实张衍足或利都公司实际是将诉争厂房交付给安泰公司在使用。3、张衍足明知诉争厂房实际是出租给安泰公司使用。张衍足与安泰公司重签《租赁合同》证实张衍足知道诉争厂房是出租给安泰公司。黄丽蓉在一审终结前从段某（安泰公司离职员工）处获得其与张衍足的通话录音，更是清楚证明：张衍足对安泰公司是实际承租人和使用人是清楚的，对黄丽蓉是安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也是清楚的。该通话录音是本案关键证据，对本案裁判结果具有重大影响，黄丽蓉是获得后立即提交，一审判决以“严重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审查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4、张有利证言不足以推翻利都公司签署的《同意书》内容。《同意书》是本案重要证据，利都公司明确承认诉争厂房出租给安泰公司使用，双方系租赁关系。同时，利都公司还以自己的名义帮助安泰公司申请了变压器、缴纳电费等，这均证实诉争厂房的实际承租人和使用人是安泰公司，张衍足和利都公司是把厂房交付给安泰公司。张有利作为重大利害关系人，作出与自己出具《同意书》内容相矛盾的证言，明显偏袒张衍足，不能采信。三、本案火灾损失的过错人并非上诉人黄丽蓉。本案火灾无法确定明确的起火原因，但有一点可以明确，起火原因与黄丽蓉无关。对于火灾造成的损失，相当部分是因为缺乏消防设施及建筑安全存在隐患，建筑物未经依法验收即投入使用所致，这主要是厂房的产权人利都公司、建设人张衍足使用人安泰公司的责任。诉争厂房从未交付给黄丽蓉，黄丽蓉也从未将诉争厂房交付给安泰公司，黄丽蓉对于火灾损失不存在过错，厂房的毁损风险责任与黄丽蓉无关，张衍足起诉黄丽蓉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不符合客观实际，严重偏高。1、一审判决赔偿全部四幢厂房的火灾损失依据不足。关于厂房损失，本案只能就安泰公司使用5号厂房损失确定赔偿义务。张衍足已明确其基于《租赁合同》提起违约赔偿之诉，故其起诉追究的只能是承租人妥善保管租赁物的责任，索赔鸿伟贴面厂等三家企业厂房的火灾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对于其他的火灾损失应另行提起侵权之诉。一审判决认定四幢厂房是一个整体是错误的，安泰公司承租的5号厂房与其他三家企业的厂房并未构成一个整体，墙体、屋顶和出入口均完全独立，两幢厂房之间还隔着1.3米宽的通道，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的报告也明确表明这一点。限于《租赁合同》的约定，承租人赔偿义务应限于对自己承租的5号厂房承担返还或折价补偿责任。2、黄丽蓉坚持一审庭审的质证意见，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不能采信作为定案证据。理由是：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所使用的鉴定方法和程序错误，鉴定结论不客观、不公正。本案鉴定包含两方面：一是火灾后厂房结构性能、修复方案鉴定；二是火灾后厂房资产损失评估。（1）对于火灾厂房结构性能、修复方案鉴定的应依据《工业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144-2008）确定可靠性等级及修复方案。而不应按照火灾的起火范围，来区分过火严重区和过火区，并主观地确定烧毁程度。对于钢结构的是否变形应该利用水平仪等设备测定，而从《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可见，司法鉴定人员并未利用这些仪器来检测，因此，鉴定结论是不客观真实的。（2）对于火灾后厂房损失鉴定，应该适用资产评估方法，由有资产评估自治的鉴定机构作出，泉州中级人民法院类似的火灾损害赔偿案件就是适用资产评估鉴定。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资质中只有建筑工程鉴定资质（只能进行建筑工程质量鉴定），不具备造价、评估相关资质，不能进行本案的火灾损失鉴定。（3）诉争厂房已经使用近2年，诉争厂房系钢结构简易厂房，使用年限不高于8年，至少应计提折旧25%。鉴定机构确定损失金额未考虑折旧率，导致鉴定的金额严重偏高。另外，诉争厂房系违法建筑，依法不应恢复原状，应按钢材料价格计算补偿。2、关于租金损失，张衍足的要求没有依据。诉争厂房系违法建筑，违反消防法的禁止性规定，不能用于出租，不存在所谓租金。且黄丽蓉也不是承租人，没有义务承担租金损失。3、关于灭火费用，张衍足提供的票据不真实，法院酌情认定灭火费用1万元严重偏高，建议予以合理降低。4、关于变压器损失和电费。同意一审判决关于变压器并没有遭受损失的观点。电费及违约金是火灾发生后，安泰公司停止生产经营后产生的，并非安泰公司（更不是黄丽蓉）使用产生的费用，张衍足的这两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五、张衍足、利都公司对火灾损失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确定其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低，应承担50%的责任。张衍足或利都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未建设必要消防设施，未经消防验收合格即出租，致使厂房存在重大消防隐患，包括建筑采取防火材料耐火极限不符合标准、平面布置防火分区与防火隔离、建筑防火构造、防火间距和消防设置的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标准、相邻厂房之间未保留防火距离及配置消防水池等设施。这是导致诉争厂房起火后无法及时扑灭，火势加大蔓延到相邻厂房，造成重大损失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确定张衍足只承担10%的赔偿责任比例明显偏低，而且遗漏利都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请求二审改判张衍足、利都公司承担50%的责任。六、本案遗漏重要的第三人利都公司，审判程序违法，应该发回重审。基于上述第五点的理由，利都公司对火灾损失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有必要追加其到庭参加诉讼，以利于查明其与张衍足签订的《租赁合同》失效，其对建筑物消防设施缺失是否有过错，是否应该对火灾损失承担责任等。黄丽蓉认为利都公司系本案必要的第三人，一审法院遗漏追加造成案件事实不清，审判违反程序，基于这一点应发回重审。综上所述，黄丽蓉并非本案诉争厂房的承租人，诉争厂房从未交付给黄丽蓉，黄丽蓉对火灾发生及损失没有过错，应驳回张衍足对黄丽蓉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衍足辩称：一、张衍足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张衍足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1、本案涉案各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人，所签署的协议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2009年2月27日，安泰公司与利都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租赁该公司场地用于建造厂房。安泰公司取得该场地使用权后，委托他人建造了钢结构厂房，取得该厂房的使用权。3、2013年起，安泰公司与黄丽蓉签订租赁合同，将钢结构厂房出租。利都公司同意安泰公司的上述出租行为，并且应安泰公司要求以公司名义多次为安泰公司提供方便，如安泰公司所谓的《同意书》也是利都公司应张衍足的要求为了张衍足更好地使用租赁物而提供的方便，但现却成了安泰公司推诿责任的借口。黄丽蓉与安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且向安泰公司支付租金。4、自2013年起至2015年8月火灾发生前，协议履行，各方均相安无事。（二）合同无效不影响张衍足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因为合同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依然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寻求法律的救济途径。二、合同无效不是安泰公司免责的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之规定，法院并不轻易认定合同无效。同时，该解释规定即便合同无效，当事人要求按照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诉求法院亦支持。因此，合同无效并非安泰公司的免责事由。三、本案黄丽蓉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1、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黄丽蓉是明确的承租人，2013年9月6日，张衍足与黄丽蓉签订《租赁合同》及2013年11月26日架设变压器补充合同，将租赁物交由黄丽蓉使用并协助架设了变压器，且一直以来租金均由黄丽蓉缴付。安泰公司所谓的未将厂房交付给黄丽蓉是对交付行为的误解，首先厂房是空的，合同签订后，承租人只要进驻交付租金，厂房即为交付，而无需其他具体交接手续；其次，协助架设了变压器，给予工商登记的便利协助是对安泰公司的好意行为，但却成了安泰公司推诿责任的借口。2、2014年4月21日，安泰公司成立，这距黄丽蓉租赁厂房已相差8个多月。3、黄丽蓉并非安泰公司股东、董事、监事或经理；另外，黄丽蓉与张衍足订立合同时并没有向张衍足提供相关的授权文件或表明其为设立公司而为行为。故黄丽蓉辩解的黄丽蓉是安泰公司员工，其签订租赁合同是为了公司的筹建工作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4、安泰公司提供的2014年3月27日《场地租赁合同》，仅是张衍足应黄丽蓉要求签订的，张衍足是文盲，不能理解该合同内容。从这份合同可以看出，其仅是为了应付工商局，该合同不是一份正式的体现现实关系的租赁合同。从其格式及其建筑面积60平方米、年租金5000元等内容可知，其为一份假合同。5、张衍足不清楚黄丽蓉与兴泰公司之间的关系，黄丽蓉是租赁人，安泰公司是租赁物的实际使用者，不能排除黄丽蓉将厂房转租安泰公司或作为出资与其共同经营的可能，其内部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且安泰公司明显缺乏偿债能力，排除黄丽蓉的责任是对张衍足不公平的，故黄丽蓉均应对本案负责。四、原审对双方过错责任的区分并无不当。本案钢结构厂房建造在利都公司用地规划内，符合用地规划。本案租赁合同签订时，该钢结构厂房建造已完成，张衍足对厂房的现状是明知的，且交付的厂房是空的，根本没有发生火灾的可能。双方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火灾防范是黄丽蓉的义务，合同内容均有约定。本案黄丽蓉均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义务，因此，对火灾的发生黄丽蓉应承担绝大部分责任。作为建设工程所有者，张衍足当然希望建设工程质量好安全可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行政手续的缺乏，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五、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1、本案司法鉴定机构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经黄丽蓉及张衍足共同确认由法院依法指定，有相应的资质。2、鉴定现场，双方均到场且共同确认。3、黄丽蓉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其质证意见应不予采纳。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六、原审法院对张衍足诉求及金额的认定，张衍足是认可的。七、本案黄丽蓉认为原审法院遗漏重要第三人利都公司属于程序违法，该论点错误。首先，原审法院查明利都公司仅是将其工业用地出租给张衍足，该用地不会因火灾造成损失；其次，原审法院亦有利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有利的询问笔录，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黄丽蓉的上述上诉理由均为拖延诉讼。八、张衍足请求二审法院将鉴定费51554.3元重新确定由黄丽蓉承担。首先，张衍足认为鉴定费不体现在诉讼请求中，也不体现在民事判决书中，因此鉴定费与案件受理费均由败诉方承担。其次，张衍足损失惨重，无力承担鉴定费，因此该鉴定费由黄丽蓉承担可以减轻张衍足负担。张衍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丽蓉赔偿下列损失：（1）因租赁物被焚毁的经济损失1666234元；（2）自火灾之日起至实际足额支付因租赁物被焚毁的经济损失之日止因租赁物被焚毁而减少的租金收入（其中唐强每月租金6000元、曾鸿鹏每月租金14625元、黄丽蓉每月租金33351元，每月租金总收入53976元，从火灾之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按4个月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15904元；（3）为扑灭租赁物火情支出的费用20000元；（4）因申请安装变压器及该变压器被注销产生的经济损失100000元；（5）代缴的用电违约金13940元；以上共计2016078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丽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都公司系诉争厂房土地的使用权人。2009年2月27日，利都公司把位于南安市丰州镇素雅工业区的工业用地出租给张衍足作为自建生产加工厂房使用。后张衍足陆续在租赁物上构筑钢结构厂房并用于出租，但诉争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3年9月6日，张衍足（甲方）与黄丽蓉（乙方）签订《租赁合同》1份，约定：一、出租情况：1、甲方将坐落于南安丰州镇素雅工业区有水（衍足）工地5号钢结构厂房出租给乙方作工业厂房使用，承租面积3119平方米，每平方每月8.8元，每个月合计27447.2元；2、宿舍楼承租面积738平方米，每平方米每月8元，每个月合计5904元；每个月厂房、宿舍实收租金为33000元整；二、租赁期限：1、本合同期为6年，本次签订合同起自2013年10月5日起至2019年10月4日止，但3年后不超过百分之十上下浮租金；三、租金及保证金支付方式：1、甲乙双方自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应向甲方交纳租赁期间保证金三个月99000元，并于到期前10天支付六个月租金合计198000元，合同期满双方各项费用结算完成，甲方应将保证金退还乙方；2、本园区管理费、卫生、水费等费用由乙方承担，电费由乙方自行缴交；四、国家部门费用及生产事项：1、乙方在租赁期限内生产经营所需相关手续，相关生产经营税费等，由乙方负责；若需甲方协助办理，甲方应积极配合；3、乙方在厂房内按规定自行配置安全消防器材等设施，生产过程中如生产、管理、人为、电线起火等引发灾害，造成厂房或甲方物件等损失由乙方全额负责赔偿；八、甲方应在收取租金前申请并安装好额定功率315千瓦的变压器一台，保证乙方能正常生产使用，甲方不得随意或有意停止供电，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该变压器及保养费用（保修期外）由乙方负责，等等。2013年11月26日，张衍足与黄丽蓉签订《租赁合同补充协议》1份，对主合同第八条进行更改：甲方应在四个月内提供额定功率315千瓦以上的变压器一台，并积极与供电公司协商保证乙方能正常生产用电，若乙方用电量达不到供电公司的保底消费，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等等。除了上述《租赁合同》外，张衍足还将诉争厂房出租给案外人曾鸿鹏、唐强等人作为鸿伟贴面厂、家和木业、威登环保公司的经营场所。上述《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张衍足以利都公司的名义为黄丽蓉申请并安装了额定功率为400KVA的变压器一台供其使用。庭审时，张衍足、黄丽蓉及安泰公司确认该《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已按每月33000元的标准支付至2015年9月5日止。张衍足与黄丽蓉签订《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后，诉争厂房由安泰公司用作其经营厂房使用，安泰公司在筹建之前即2014年3月27日，其法定代表人刘有程与张衍足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张衍足将位于丰州镇素雅工业区，建筑面积为60平方米的厂房租给安泰公司使用，年租金5000元，等等，并在南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备案。后安泰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成立，其经营范围包括生产、销售生物质燃料等。2015年8月20日，安泰公司厂房发生火灾，火灾烧损安泰公司、并蔓延至鸿伟贴面厂、家和木业、威登环保公司。2015年11月5日，南安市公安消防大队对该火灾作出南公消火认字〔2015〕第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为2015年8月20日11时54分许，起火部位为安泰公司生产厂房东南侧由北向南第二、第三横拉窗堆垛区域，起火原因可以排除雷击、人为放火、生活用火、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性，无法排除外来火源、自燃等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等等。后张衍足、黄丽蓉及安泰公司因火灾损失赔偿产生争议，张衍足遂于2016年1月18日以租赁合同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张衍足的申请，依法委托天泽鉴定所对火灾造成的诉争厂房钢结构工程、土建工程的损失进行鉴定，天泽鉴定所于2017年4月1日作出天泽司法鉴定〔2017〕建筑鉴字第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一）诉争厂房的钢结构、土建工程因火灾造成的损失金额为1278279元，钢结构毁损部分的残值为59372元；（二）安泰公司、威登环保、鸿伟贴面厂、家和木业4家厂家的钢结构、土建工程损失金额和钢结构损毁部分的残值分别为：1.安泰公司损失金额513260元，残值15380元；2.威登环保损失金额316726元，残值18851元；3.家和木业损失金额127761元，残值9193元；4.鸿伟贴面厂损失金额219317元、残值7102元；5.鸿伟贴面厂与家和木业的公共部分损失金额703元；6.家和木业与威登环保公共部分损失金额91434元、残值8846元；7.围墙损失金额9078元，即诉争厂房损失为1218907元，张衍足为此花费鉴定费51554.3元。法院认为，虽黄丽蓉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该鉴定委托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结论客观公正，且在鉴定机构派员进行现场勘查时，黄丽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亦未对鉴定机构及其人员提出异议，也未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诉争厂房在发生火灾后即未再进行生产经营使用，目前保持火灾后的原状。张衍足在火灾发生后以利都公司的名义缴纳了火灾后涉案变压器的电费共计13941.45元。该变压器于2015年10月29日注销。经法院查询《福建省物价局关于贯彻国家发展改革委电价调整有关问题的通知》，定额功率315千瓦以上的变压器每月按容量、需量收费，即变压器若未使用，也需以其基本容量为基数按24元/千伏安/月收取相应电费。另，黄丽蓉于2017年5月25日提供的录音光盘，因已严重超过举证期限，对该证据法院不再审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争议焦点：一、行为人基于一个具有双重特征的不法行为，导致了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索赔请求权发生重合，就形成了民法中典型的侵权责任和违约责任的竞合。具体到本案中，承租人因火灾造成租赁物毁损，既违反了租赁合同承租人应妥善保管租赁物的合同义务，又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等其他民事法律中规定的任何人不得侵害他人财产和人身权益的普遍性义务，构成了责任的竞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经法院释明，张衍足明确表示其系基于《租赁合同》提起的违约赔偿之诉，故法院依据张衍足自主选择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的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二、（一）张衍足系适格的出租人。虽张衍足并非诉争厂房土地的使用权人，但其与利都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书》，并约定由其在诉争厂房土地上建造钢结构厂房，在租赁合同期内，张衍足将其建造的厂房转租给他人并得到利都公司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其可进行转租，其系适格的出租人。（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因诉争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张衍足将其用于出租，其与黄丽蓉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应确认为无效。三、（一）对该案件的实际承租人确认及安泰公司承担责任问题，张衍足认为，黄丽蓉与其签订《租赁合同》，系合同的承租人，租金亦是由黄丽蓉支付的。黄丽蓉认为，黄丽蓉系安泰公司的财务员工，其参与安泰公司的筹建设立，代表安泰公司与张衍足签订《租赁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且张衍足亦认可诉争厂房的实际使用人为安泰公司，从张衍足与安泰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亦可证明。法院认为，《场地租赁合同》上记载的租赁面积、租金明显与实际履行的租金、租赁面积不符，庭审时，张衍足称该合同系安泰公司为办理工商登记之用，故应以双方实际履行为准，即具体租赁合同关系仍应按原《租赁合同》执行，认定黄丽蓉系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理由如下：1.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租赁合同》中明确记载黄丽蓉系承租人；2.《租赁合同》签订在先，安泰公司成立在后；3.庭审时，双方均认可租金大部分是通过黄丽蓉支付给张衍足；4.《租赁合同》并未记载诉争厂房系用于安泰公司生产经营之用，也未记载黄丽蓉主张的受托签约事宜，黄丽蓉主张其系安泰公司的员工，缺乏证据支持，亦不能排除黄丽蓉在承租后将诉争厂房转租给安泰公司或其与安泰公司存在共同经营的可能；5.本案中，安泰公司目前已停止生产经营，明显欠缺清偿能力，排除签约人黄丽蓉的责任，对于享有债权的善意出租人张衍足而言，有失公允。（二）诉争厂房由安泰公司用做其经营厂房使用，并以安泰公司的名义缴纳电费，在不能排除黄丽蓉存在混同经营的情形下，可认定安泰公司概括承受了《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判定其作为诉争厂房的实际使用人与出租人张衍足达成了加入债务的契约，且庭审时张衍足也要求安泰公司承担责任，故安泰公司与作为承租人的黄丽蓉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关系，其应与黄丽蓉共同承担涉案火灾的损害赔偿责任。法院认为，一方面，诉争厂房自2013年11月就交付给承租人黄丽蓉，作为承租人负有妥善保管租赁物的义务，其应按《租赁合同》的约定配置消防设施；安泰公司作为生产、销售生物质燃料等易燃易爆物品的企业，其对诉争厂房的不当使用、疏于保管、忽视火灾隐患是造成火灾的主要原因，故黄丽蓉应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面，张衍足出租给他人的诉争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意味着掩盖了可能存在的房屋质量及消防隐患等问题，其对火灾的发生亦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合同的约定，酌定黄丽蓉应承担90%的责任，张衍足应承担10%的责任。五、张衍足与黄丽蓉间的《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并非黄丽蓉的免责事由，一审法院结合《租赁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围绕张衍足基于租赁合同提起的诉请，依法认定黄丽蓉应赔偿涉案火灾的项目及金额如下：1.租赁物毁损的损失121890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承租人应当将租赁房屋返还给出租人，无法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现诉争厂房已因火灾而灭失，黄丽蓉应按《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的损失1218907元（扣除残值后）折价补偿张衍足，且因诉争厂房系一整体，鸿伟贴面厂等厂房损失亦是基于《租赁合同》项下的火灾而产生的损失，黄丽蓉抗辩仅需在承租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法院不予采纳。2.房屋占用期间的租金13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房屋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出租人仍有权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要求承租人支付房屋占用期间的租金。虽诉争厂房因火灾毁损致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但不能就此免除承租人给付租金的义务，黄丽蓉在火灾发生后，未与张衍足解除《租赁合同》，亦未及时交还租赁物、对火灾现场损失进行评估并赔偿损失，故其应支付张衍足房屋占用期间的租金。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因《租赁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张衍足作为出租人，对诉争厂房负有及时修缮止损的义务，其要求支付至实际足额支付上述第1项损失款项之日止的租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酌定黄丽蓉应支付的房屋占用期间的租金自未付租金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共计4个月为132000元（实际收取租金33000元*4个月）。又因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张衍足关于案外人唐强等人的租金损失系基于侵权行为而产生的，与一审法院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该部分诉请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3.扑灭火灾的费用10000元。安泰公司主张火灾系其组织员工扑灭，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虽张衍足提供的其为火灾支出的矿泉水、餐费等票据非正式发票，且部分系其单方制作，但其为扑灭火情必然产生必要的人工、餐饮费用，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结合火灾火情，法院酌定张衍足为扑灭火灾支出的费用为10000元。4.变压器电费13940元。涉案变压器系基于安泰公司生产经营之需而申请，根据《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若乙方用电量达不到供电公司的保底消费，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的约定及变压器收费标准（未使用仍需按容量计算电费至注销之日），在火灾发生之后至变压器注销之前产生的电费仍应由黄丽蓉承担，现张衍足实际持有电费发票且利都公司亦认可该费用系张衍足缴纳，故张衍足有权请求该部分损失13940元（虽电费发票记载费用为13941.45元，但以张衍足的主张为限）。庭审时，张衍足、黄丽蓉及安泰公司均确认变压器并未因火灾而毁损，张衍足要求赔偿变压器注销的损失，缺乏证据，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张衍足基于《租赁合同》项下的火灾损失共计1374847元，黄丽蓉按其责任应赔偿给张衍足的款项为1237362元（1374847元*90%）。综上所述，对张衍足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诉请，法院不予支持；黄丽蓉关于其无需承担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黄丽蓉、泉州安泰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衍足火灾损失共计1237362元；二、驳回张衍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18元，由张衍足负担3996元，由黄丽蓉、泉州安泰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负担14922元；鉴定费51554.3元，由张衍足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黄丽蓉除对一审法院遗漏厂房未经验收合格就出租、回避张衍足和利都公司租赁协议书中明确规定消防不合格的合同自动失效、变压器应是张衍足为安泰公司安装、鉴定结论等事实及录音证据不予审查的程序有异议外，被上诉人张衍足、原审被告安泰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没有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对一审时未审理的录音材料，证人段某到庭证明该录音是自己为了催讨工资而与张衍足的对话，段某称，自己的工资由黄丽蓉发放。本院另查明，黄丽蓉与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有程是非法同居关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同一审争议焦点二、三、四和五，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张衍足的主体资格和黄丽蓉在本案中的身份地位，一审判决已作了详尽阐述。张衍足在向利都公司租赁使用权的土地建造厂房并出租，这是不争的事实，合同无效并不当然地代表张衍足作为出租人的实体权益不受保护。至于黄丽蓉，其作为承租人与张衍足签订租赁合同，在没有证据证明其是职务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为适格的被告并判决其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案涉火灾是在黄丽蓉签字租赁的生产生物质燃料的厂房里发生并蔓延，虽然租赁合同是无效的，但是，安泰公司、黄丽蓉在实际使用时，正如一审判决所指出的，其不当使用、疏于保管、忽视火灾隐患是造成火灾的主要原因。张衍足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其中包括鉴定，关于鉴定机构的选择，双方一致同意由法院摇号确定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即可，依张衍足的申请，鉴定火灾中有受损的钢结构及土建部分。本案的鉴定机构具有建筑工程司法鉴定资质，鉴定结论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火灾始于安泰公司，对附近三座厂房也造成了破坏，当然也是损失的部分。黄丽蓉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一审法院是综合各方面的因素，确定张衍足和安泰公司的责任分担，这是法官的自由裁量权，二审无须改判。至于张衍足提出的鉴定费用应由黄丽蓉和安泰公司负担的问题，因为张衍足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不予以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18元，由上诉人黄丽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佳华审判员  王经艺审判员  孙志坚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艳蓉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1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