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林，男，198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安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文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伟忠，上海诚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联慧人力资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刘稼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伟国。
委托代理人包德强。
上诉人王林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四（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林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上海安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伟忠，被上诉人上海联慧人力资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伟国、包德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林系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在安吉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2010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王林与联慧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被派遣至安吉公司工作。2014年5月1日起，王林与安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5月8日，王林向安吉公司提交辞职书，辞职理由是安吉公司未安排年休假也未支付年休假工资、未支付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违章指挥驾驶违法改装加长运输车辆、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2015年5月27日，王林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安吉公司、联慧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经济补偿金等。2015年7月28日，仲裁委作出裁决。王林不服，遂诉至法院。
王林诉称，其在安吉公司从事轿车运输工作。2010年4月，安吉公司在未征求其意见的情况下，要求其与联慧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派遣至安吉公司工作。之后，其又与安吉公司直接签订劳动合同。在职期间，安吉公司从未安排其在法定休假日休息，也未支付三倍工资，也未安排带薪休年休假。安吉公司不断对运输车辆进行违法加长，因安吉公司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且存在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的情形，其提出辞职。现起诉要求安吉公司支付下列款项，并要求联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1、2014年4月工资差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23.59元、2014年7月工资差额1，720元、2014年8月工资差额797.10元、2014年11月工资1，820元、2014年12月工资差额360.67元、2015年1月工资差额1，720元、2015年3月工资差额1，720元、2015年4月工资2，020元、2015年5月（0.25个月）工资505元，合计10，986.36元；2、押金15，000元；3、2008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8日期间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31，500元；4、2008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8日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4，318元；5、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248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1、在职期间，安吉公司不对王林进行考勤，王林的工资按照里程计算，每次出车回来后向安吉公司报账（报账时间不固定），再由安吉公司按照单据结算里程数量后计发工资。
2、2009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安吉公司驾驶员岗位经有关部门批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安吉公司安排王林在部分法定休假日上班，并以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为基数支付加班工资。王林陈述，安吉公司安排出车时，除了里程工资外，还有支付加班工资，但是未按照实际工资收入为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且在待命期间未支付加班工资。
3、安吉公司驾驶员管理手册规定：根据公司运营状态的特殊性，驾驶员年休由驾驶员管理科统一安排轮休，因商品车事故、交通事故而停运或者因车辆审证、检修而停运或者没有出车任务而待命等情况停运的，驾驶员在家休息的直接冲抵年休假。王林在文件阅读知晓确认单上签字，确认知晓包括驾驶员管理手册在内的相关规定，并承诺遵守执行。原审诉讼中，安吉公司陈述，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2月1日期间王林因车辆年检在家休息，享受相应年度年休假待遇；王林则陈述，年检的时候确实有休息，但是还是处于待命期间，不能等同于享受年休假。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劳动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或者休息日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或者法定休假日工作的，应当分别支付不低于工资的150%、200%、300%的工资报酬。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用人单位，在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按不低于劳动者小时工资标准的300%支付工资。根据查明事实，王林在安吉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王林的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资按照里程结算，王林完成驾驶任务后可随时凭相关单据至安吉公司报账，安吉公司据此结算并支付王林的工资。鉴于王林工作的特殊性及工资组成情况，王林每月实际所得工资并不等同于正常出勤工资，因此王林以实际所得工资为计算加班工资及年休假工资的基数的意见，不予采纳。王林对安吉公司提交的2013年至2015年期间工资明细表无异议，根据该明细表显示，安吉公司安排王林在法定休假日上班的，按照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为基数支付相应的加班工资，有一定的合理性。劳动者对加班事实有举证的义务，安吉公司不对王林进行考勤，王林主张在职期间所有法定休假日均上班，但是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王林主张相应的加班工资缺乏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关于王林要求安吉公司支付待命期间的加班工资的请求，因待命期间王林并未依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向安吉公司提供劳动，因此王林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法院难以支持。此外，王林在完成驾驶任务后可随时报账，安吉公司凭报账结果后结算工资并在次月支付，当月度所得工资情况取决于王林上一个月度的报账因素，仅凭当月工资支付情况无法简单判断是否低于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王林根据当月工资支付情况主张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的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按照年度审核王林的工资情况，安吉公司不存在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的情形。王林要求安吉公司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王林入职安吉公司后，安吉公司向王林收取押金，而联慧公司当时并未参与其中，现安吉公司同意返还押金，王林要求安吉公司返还押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王林要求联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则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上述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各种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报酬，包括劳动报酬及福利待遇等。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用人单位应当安排劳动者享受年休假待遇而未安排情况下支付的福利待遇，有别于劳动者提供劳动之后应得到的劳动报酬。王林关于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并适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算的特殊时效”的观点，法院无法认同。劳动者主张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期间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起算。根据年休假安排的相应规定，即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劳动者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现王林于2015年5月申请仲裁，提出要求安吉公司支付2008年至2013年期间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且无时效中断、中止情形，已丧失实体上的胜诉权。安吉公司关于王林的该请求已超过时效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王林要求安吉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就2014年及2015年度的年休假，安吉公司安排王林在车辆年检时休息享受年休假待遇，而王林签收的驾驶员管理手册中对此亦有明确的规定，王林再行主张相应的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劳动合同法中对于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作了明确的规定，只有符合法定情形时，用人单位才有相应的支付义务。王林向安吉公司辞职时，与联慧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林要求联慧公司承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法院难以支持。本案中，王林称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安吉公司违章指挥强令王林冒险驾驶经过违法改装的加长运输车辆，法定休假日安排工作而未支付三倍工资、未安排王林享受年休假也未支付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因此要求安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是王林与安吉公司签订工作协议书后驾驶大板车，安吉公司不存在恶意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形，王林所称的“安吉公司违章指挥强令王林冒险驾驶经过违法改装的加长运输车辆”的情形无有效的证据证实，因此王林主张的解除理由不成立，王林据此要求安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安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林押金15，000元；二、驳回王林要求安吉公司支付2014年4月、2014年7月、2014年8月、2014年11月、2014年12月、2015年1月、2015年3月、2015年4月、2015年5月工资差额合计10，986.36元、联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林要求安吉公司支付2008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8日期间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31，500元、联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林要求安吉公司支付2008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8日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4，318元、联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林要求安吉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248元、联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六、驳回王林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林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王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待命是上诉人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为了节省被上诉人的营运成本而采取的暂时性措施，被上诉人发放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是不足额的。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某个单月工资未达国家最低保障工资标准是因上诉人未报账所致，故应认定被上诉人所发工资低于国家最低保障工资需予补足。用人单位如果不安排劳动者休带薪年假就应当支付三倍工资。被上诉人按照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来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休年休假工资作为劳动报酬应当适用特殊时效。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在车辆年检时已给予上诉人年休假。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存在违章指挥上诉人冒险驾驶经过违法改装的运输车辆、国家法定节假日安排工作但没有支付三倍工资报酬以及未安排上诉人休带薪年休假且未支付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等违法行为，故而上诉人依法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据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安吉公司辩称：上诉人是计件工资制，报账是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每月的收入不固定。被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了上诉人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2014年已在车辆年检停运期间安排上诉人享受年休假，2015年上诉人不符合休假条件。2014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已过时效。被上诉人没有强迫上诉人冒险作业。据此，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联慧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或者休息日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或者法定休假日工作的，应当分别支付不低于工资的150%、200%、300%的工资报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联慧公司曾签有劳动合同，后被派遣至被上诉人安吉公司工作；2014年5月1日起，与被上诉人安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安吉公司不对上诉人进行考勤，上诉人的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资按照车辆行驶里程结算。被上诉人安吉公司支付各类补贴，上诉人持相关单据向被上诉人安吉公司报销，被上诉人安吉公司进行结算并支付上诉人工资。根据上诉人的实际工作情况，上诉人的每月实际收入受诸多不确定因素影响，原审法院据此认为，上诉人每月实际所得工资并不等同于正常出勤工资无不妥之处，仅依个别月份的收入难以认定低于法定最低工资标准。故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工资差额，依据并不充分；上诉人主张以实际所得工资作为计算加班工资及年休假工资的基数，缺乏依据；被上诉人按照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给付上诉人2013年至2015年期间的加班工资并无不当。就前述工资差额问题及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基数问题，原审法院已做充分论证，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所主张的2012年12月之前的加班工资，已超过用人单位所负有的劳动者工资支付凭证等资料保管期，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加班事实及被上诉人存在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的情形，故本院不予认可。上诉人在待命期间并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且上诉人待命期间的具体活动并不受被上诉人管理约束，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待命期间的加班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劳动者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系因用人单位未能安排劳动者享受年休假待遇而向劳动者所支付，并不等同于劳动报酬。故上诉人主张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适用特殊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2014年之前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了仲裁时效。上诉人签收的驾驶员管理手册中已明确因审证、年检、处理交通事故等原因停运在家休息的日期可直接冲抵年休假，被上诉人于2014年度已安排上诉人在车辆年检期间休息，故上诉人再主张该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于2015年5月8日提出辞职后未再提供劳动，现上诉人主张该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没有依据。
用人单位在法定情形下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有工作协议书，上诉人对所驾车辆的情况应当知晓。现尚无证据表明被上诉人曾强令上诉人冒险作业，也无证据表明上诉人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就其所称的被上诉人强令上诉人冒险作业提出过异议；被上诉人也不存在恶意拖欠劳动报酬等可由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王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川
审判员 孙 斌
审判员 邬 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蔡晓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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