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外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甲、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阚××。
上诉人虞××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
人民法院（2012）温乙外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
诉。本院于2013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
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虞××与厉××儿子姚甲于2008年2月19日登
记结婚，厉××与虞××系婆媳关系。2009年10月19日，厉×
×与虞××一同至建设银行温州市水心支行办理业务，厉××
从自己银行账户取出人民币15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交给虞××存入虞××账户，作为借给虞××留学西班牙的
留学押金，定存半年。厉××与虞××办理的两笔业务在同一
柜台窗口由同一柜员先后办理。2010年1月虞××赴西班牙留
学，2011年4月虞××回国后，厉××及亲属曾向虞××催讨
过该款，虞××未予偿还。虞××于2011年11月23日向温州市
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与姚甲离婚，该院于2013年1月7日作出（
2012）温甲初字第283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虞××的诉讼请求
。厉××于2012年10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当
日受理。厉××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虞××归还厉××借款
150000元；2.诉讼费用由虞××承担。
虞××在原审中答辩称：厉××诉称的借款事实不存在
，厉××没有借款借据，起诉是出于对虞××要求与厉××儿
子姚甲离婚的报复。2009年10月虞××仅仅是陪同厉××去银
行，虞××存入自己账户的150000元是自己母亲给的。
原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可以通过口头方式达成借贷合
意，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没有借款借据，
鉴于厉××与虞××系婆媳关系，不出具借据亦符合常理，故
本案借贷是否成立的关键在于有无交付事实。厉××提供的证
据3虽不是直接交付款项的凭证，但系厉××与虞××在同一
银行柜台先后办理的两笔业务，厉××取出150000元，虞××
随后存入150000元，鉴于厉××与虞××的特殊亲属关系及厉
××与其子姚乙居某外的事实，厉××为办理虞××的出国手
续，将150000元取出交给虞××作为留学押金的可能性较大。
虞××辩称其存入的150000元现金系其从娘家带来，呈随意捆
扎状态，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厉××提供的证据7进一步证实
本案150000元是厉××取出后当场交给虞××的，虞××还声
称150000元已被其取出用完。证人证言与证据7关于虞××回
国后厉××亲属曾向虞××催讨本案诉争150000元的事实部分
能相互印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本案借贷事实成立，虞××
辩解本案交付事实不存在有违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
院不予采信。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厉××可以催告虞××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厉××起诉要求虞××返还借款150000元
，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
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
13年1月25日判决：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厉
××借款15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
，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
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
，由虞××负担。
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在
没有任何甲接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民间借贷事实明显错误，本案
中确认的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一）本案在无直接证据，即无
借款凭证，无付款凭证，无直接证人的情况下，适用错误推导
认定借贷关系明显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是借贷关系是否
成立，在原审判决书中，原审法院关于“借贷双方可以通过口
头方式达成借贷合意，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贷款时生效。本
案没有借款借据，鉴于厉××与虞××系婆媳关系，不出具借
据亦符合常理”的认定是明显错误的。仅以婆媳关系即认为不
出具借据，没有汇款凭证亦符合常理是非常荒谬的。纵观本案
厉××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同时
也没有提供在何时、何乙、以何种方式达成口头借贷合意的证
据。（二）本案没有排除其它合理怀疑，即行确认借贷关系，
系主观臆断。原审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认为“鉴于厉××与虞
××的特殊亲属关系及厉××与其子姚乙居某外的事实，厉×
×为办理虞××的出国手续，将150000元取出交给虞××作为留学押金的可能性较大。”事实上，在本案及（2012）温甲初
字第2833号案件中，双方都有讲到厉××回国主要是为大儿子
姚丙完婚举办酒宴，购买珠宝等等。厉××取出十五万元很可
能用于这些用途。且虞××娘家经济宽裕，为了女儿有个好的
婚姻，其母亲从自己经营的皮鞋批发店提供留学押金是完全可
以理解的。另外黄龙商贸城皮鞋批发以现金交易为主，是人尽
皆知的事实。退一万步说，即使原审法院以厉××取出十五万
元，虞××存入十五万元的银行流水凭条推定厉××交付虞×
×十五万元，那么又如何推定为厉××出借虞××十五万元，
而不是推定为厉××赠与虞××十五万元？按原审法院的逻辑
，婆媳之间在婚后成为一家人之后，赠与的可能性应当远大于
借贷的可能性，原审法院仅使用“可能性较大”的用词，系错
误的推定。（三）本案采用证据违法。对于证据5，虞××只
承认双方身份关系，而非认可借款事实，对厉××所称的借款
事实，虞××始终不认可。对于证据3，虞××认为仅凭银行
的前后流水单据不能证明借款事实，当时厉××回温为大儿子
姚丙举行婚礼。双方同时前往银行是因为双方同时有事要办，
且出于厉××不认识路途的考虑，如果仅凭银行两张取出存入
的凭条即认定为借贷关系，那么去银行办理存储业务的任何人
都应该独身前往，以免瓜葛。对于证据4，证人姚某系厉××
的弟媳，她在证人证言中承认自己与厉××关系非常密切，且
是事后听厉××说起借款之事，故以其听厉××陈述之事来证
明厉××诉求仍属于当事人陈述。且姚某是（2012）温甲初字
第2833号案件的姚甲代理人，她不愿自己的外甥即虞××丈夫姚甲与虞××离婚，多次到虞××所在单位吵闹，干扰正常教
学秩序，且四处发信，言称虞××欠厉××三百万元等等。事
实上，证人姚某，即本案的策划人，她的吵闹行为属于对虞×
×起诉厉××之子姚甲要求离婚的报复行为，而非催讨本案诉
争的款项。这样的证人证言应属没有证明力。对于证据7，该
证据提供人为厉××之子姚甲，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
有义务出庭作证，而姚甲没有出庭作证。且该证据形成在姚甲
居住地葡萄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
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厉××没有提供
该录音材料原件，没有提供公证认证手续，显然属于无效证据
。在内容上，第13分53秒讲到“十五万系自己的钱”，又在第
15分钟讲到“我从我妈那里借过来”等等内容矛盾的讲话。原
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从相互矛
盾的通话内容中节录对厉××有利的说法，明显违法。二、本
案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违反婚姻法中关于夫妻共同财
产的认定，也违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
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一条，在明知虞××与厉××之
子为夫妻关系的情况下，错误判决借贷关系成立，由虞××一
人偿还借款十五万元及负担案件受理费3300元。本案审理中，
法庭多次释明法律关系，要厉××一方某某是否将厉××之子
姚甲列为另一被告，厉××一方某某答复不需要，应视为对另
一被告姚甲诉讼请求的放弃。而原审法院不顾厉××明确放弃
其请求，先进行错误认定，再将厉××明确放弃的诉讼请求强
加于虞××头上，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即使错误判决成立，虞××也仅应承担一半请求数额，而非全部。虞××上诉请求：
1、撤销（2012）温乙外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2、驳回厉××
的诉讼请求。
厉××答辩称：1、虞××在上诉理由部分的陈乙后假设
自相矛盾。2、本案借款事实清楚，因双方系婆媳关系故没有
写书面借款协议。相关证据我方在原审已经提交，其中姚甲的
通话录音也已经大使馆认证。
在二审审理期间，厉××没有提供证据，虞××提供了
以下证据：1、申某签证申请表及部分中文译文，虞××并提
出，在该份2009年11月向西班牙（驻上海）大使馆提供的申请
表格中，注明了其在国外的费用为其父母提供。2、中国建设
银行个人存款证明书。上述二份证据拟证明本案诉争的15万元
系虞××父母提供的事实。厉××认为：1、这二份证据不属
于新的证据。2、证据1仅是复印件，没有原件，也没有出具机
关，形式不合法。其翻译很简单，时间内容都不清楚，内容不
合法。3、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证据1是虞××自己单方所填写，证据2只能证明15
万元存款是以虞××的名义存入，这二份证据不能证明虞××
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作为借
给虞××留学西班牙的留学押金”这一事实不予认定外，其他
事实予以确认。另外，根据厉××原审中提供的证据7（姚甲
与虞××的通话录音），本院认定：在该通话录音中，虞××
与姚甲均确认本案诉争的15万元是姚甲向其母亲厉××所借，姚甲将该15万元借来给虞××交付留学押金。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
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
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
证责任。所以，就涉案15万元的性质属于厉××借给虞××的
款项，应由厉××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鉴于厉××
与虞××系婆媳关系，不出具借据亦符合常理，故本案借贷是
否成立的关键在于有无交付事实”不当，混淆了民间借贷合同
关系中交付事实的举证责任与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正因为诉
争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款项的交付原因具有更多的可能性，
不能因厉××对交付事实的举证而免除其对借贷合意的举证。
根据厉××的现有举证，并不足以证明涉案15万元系厉××借
给虞××的款项。原审法院认定厉××与虞××之间的借贷事
实成立，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基于上述事实认定所作的实体处
理，亦缺乏依据。厉××的原审证据7（姚甲与虞××的通话
录音）反映，姚甲与虞××在通话中对涉案15万元的性质进行
了确认。基于姚甲与厉××、虞××的身份关系以及通话时姚
甲为其母亲厉××向虞××催款的立场，姚甲与虞××对款项
性质的确认具有可信性，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
根据该通话录音认定涉案15万元是姚甲向其母亲厉××所借，
姚甲将该15万元借来给虞××交付留学押金。虞××就该证据
所提出的姚甲应出庭作证以及未办理公证认证而属于无效证据
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厉××一方在原审中明
确表示不追加姚甲为被告，在二审审理中经本庭释明后，仍然明确表示即使二审不认定厉××与虞××之间存在借贷合意，
在本案中也不主张“厉××与姚甲达成借贷合意，因姚甲与虞
××是夫妻，涉案债务属于姚甲与虞××夫妻共同债务”，对
此可以另案解决。所以，本院在本案中仅就厉××主张的与虞
××之间的借贷关系进行处理，驳回厉××对虞××的原审诉
讼请求。综上，虞××提出的其与厉××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
与借贷事实的上诉理由以及虞××提出的上诉请求均成立，本
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并导致适用法律与实
体处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
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乙外初字第6
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厉××对虞××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
均由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韦建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 星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