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明，男，194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慎伟达、章仲清，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满月，女，198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信良，诸暨市应店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志明因与被上诉人袁满月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13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徐志明上诉请求：1.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1327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的侵害行为与原告难免流产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公安机关已经对“被告的侵权行为与原告难免流产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了法医学鉴定，结论为依据不足。这份鉴定结论足以证明目前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难免流产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补充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一事实，也没有申请要求对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故本案中，公安机关的法医学鉴定结论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依据。2.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原告的胎儿之前即已存在难免流产的迹象”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被上诉人的胎儿之前是否存在难免流产的迹象，属于被上诉人一方的事，一切依据均由被上诉人掌控，在客观上上诉人根本无法提供。其次，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依法也应由原告举证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以“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原告的胎儿之前即已存在难免流产的迹象”为由，推理认定二者之间即存在因果关系显然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原审认为“被告的侵权行为使原告受到恐惧、惊吓，现有医学也不能排除母体受不良剧烈刺激会造成胎儿出现异样的可能”更是一种主观臆断，缺乏任何科学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在纠纷结束后当即被送到医院进行检查，如果确因上诉人的行为造成被上诉人难免流产的损害后果，那么被上诉人在医院检查时也应有一些明显的症状。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资料显示，医院对被上诉人的难免流产诊断过程中，并没有记载任何一项因母体刚刚受不良刺激造成胎儿出现异常的症状，故原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显然缺乏科学依据。
被上诉人袁满月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故意打了被上诉人一个巴掌，对被上诉人造成了一定的损害，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流产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在被打之前检查显示胎儿是正常的，在被上诉人被打后到医院检查显示“宫内早孕，见胚芽，未见心管搏动”，诊断为“难免流产”。虽然经过鉴定认为被上诉人难免流产与上诉人的行为之间因果关系不足，但是是上诉人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恐惧、害怕。综上，被上诉人的难免流产与上诉人的故意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应该对被上诉人在医院产生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原告袁满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4126.93元、误工费6752.02元、护理费2442.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营养费51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等经济损失共计4467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诸暨市暨阳街道大侣小学的教师。2016年6月28日中午，原告电话联系其班学生徐某某的家长，要求将徐某某接回。被告系徐某某的爷爷，到学校后，与原告发生争执。在争执中，原告手拿着的餐盘中的饭菜溅到了被告身上，被告随即打了原告一巴掌。原告即刻被送至诸暨市中心医院治疗，经检查为“宫内早孕，见胚芽，未见心管搏动”，诊断为“难免流产”，并行药流术。原告住院17天，共支出医疗费4126.93元。公安机关对本起纠纷进行了调查，经鉴定，认为原告难免流产系外伤性难免流产鉴定依据不足，原告所受人体损伤程度未达到轻微伤标准。2016年9月22日，公安机关对被告作出行政拘留13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因被告健康因素，公安机关决定从2016年9月22日起停止对被告执行行政拘留。原告曾于2016年6月9日到诸暨市中心医院做彩色超声检查，结果：早孕、存活。后又于2016年6月18日做免疫检验，未见异样。双方因赔偿事项未能协商一致，原告遂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请求。庭审后，该院对双方又进行了多次调解，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身权益责任构成要件包括侵害行为、行为人的过错、损害后果、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对其故意打了被告一巴掌的行为予以认可，原告也随即被送往医院诊疗，产生了一定的损害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告的侵害行为与原告难免流产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公安机关在对案涉纠纷查处时，拟对原告难免流产是否系外伤性难免流产进行鉴定，因鉴定依据不足未能得出结论，但也不能据此认定被告的侵害行为与原告难免流产无因果关系。在纠纷发生前，原告多次到医院检查，未见胎儿有异样，且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原告的胎儿之前即已存在难免流产的迹象。再者，被告的侵权行为使原告受到恐惧、惊吓，现有医学也不能排除母体受不良剧烈刺激会造成胎儿出现异样的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民事案件适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现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大于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故该院认定被告的侵害行为与原告难免流产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明知自己有身孕，但在与被告就徐某某教育事项上存在的分歧未采取合理途径予以解决，而发生争吵，且在争吵中又将中餐盘的饭菜溅到被告身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的责任，该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被告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现该院核定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4126.93元；2、护理费，根据原告的治疗情况，确定护理期7天，为986.93元（140.99元/天×7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20元/天×17天）；4、考虑原告行药流术情况，酌情确定营养费500元；5、交通费酌定100元；6、学校是教师向学生传授知识、明辨事理之地，理应受到敬重和保护，而被告却在教学之地对原告实施侵权行为，导致原告难免流产，已对原告造成精神损害，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及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9053.86元。被告徐志明对其中的7237.70元（第1～5项之和的70%及第6项）予以赔偿。原告要求赔偿误工费6752.02元，但根据我国计生政策规定，女职工流产，享有计生假，且工资照发，经该院庭审后核实，原告的工资收入并未减少，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其余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志明赔偿原告袁满月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7237.7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袁满月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7元，减半收取458.50元，由原告袁满月负担305元，被告徐志明负担153.50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从派出所调取的照片打印件一张，证明上诉人将餐具扔在地上，油渍溅在上诉人身上，事情是起因是被上诉人引起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照片没有具体的时间，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把餐具打落在地，油渍落在上诉人身上的事实在一审中已经查明。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餐盘中饭菜溅到上诉人身上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并无异议，一审已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故该证据本院不作重复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侵害行为与被上诉人难免流产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虽公安机关在对案涉纠纷查处时经鉴定作出了关于被上诉人难免流产系外伤性难免流产鉴定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所受人体损伤程度未达到轻微伤标准之结论，但该鉴定结论主要系对上诉人的侵害行为是否需追究刑事责任的角度所作的认定，但在本案中，并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的侵害行为与被上诉人难免流产并无因果关系。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免疫检验报告单显示的内容可以证明在案涉纠纷发生前并未见被上诉人之胎儿有异常之事实。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住院病历中载明被上诉人在案涉纠纷发生后不久即前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急诊，该纠纷致被上诉人头面部多发挫伤，伴有胸闷、心塞、手脚酸痛等不适，并经检查为“宫内早孕，见胚芽，未见心管搏动”，诊断为“难免流产”。故被上诉人在受前述上诉人行为剧烈刺激的情况下导致胎儿异常可能性现实存在。另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胎儿在纠纷发生前已存在难免流产的迹象亦或被上诉人难免流产系在纠纷发生后和就医的时间段遭受其他伤害所致。综上，上诉人的侵害行为与被上诉人难免流产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关于因果关系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原审据此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志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张百元
代理审判员 章 明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