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商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泓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索镇王徐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崔守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德国，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于戈，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子才，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孟波，男，汉族，潍坊高新永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刘琳，男，汉族，潍坊高新永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泓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昇公司）与被上诉人曹子才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曹子才在原审中诉称，2010年8月，曹子才为泓昇公司所承建的位于东营市奥林匹克花园二期工程搭建板房。板房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10年9月15日补签了合同，并对板房工程量汇总，确认曹子才工程量价款为676428.6元，泓昇公司已于2012年元月份付给曹子才工程款230000元，尚拖欠446428.6元。请求依法判令泓昇公司支付曹子才工程款446428.6元及利息损失（自2010年9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泓昇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曹子才所诉与事实不符，泓昇公司在承建东营市奥林匹克花园二期工程之初，统一搭建了建筑所需板房，并已与其结算完毕。曹子才所诉合同系与他人协商搭建，与泓昇公司无关，且该合同上加盖印章系私自刻制。再者，假设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泓昇公司付款时间为2010年年底，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应依法驳回曹子才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曹子才为泓昇公司搭建板房后，潍城区于河盛翔彩钢板房厂（乙方）与泓昇公司奥林匹克花园二期工程第一项目部（甲方）于2010年9月15日补签两份承揽合同，合同均约定，乙方为山东泓昇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奥林匹克花园二期工程搭建板房，并就承揽项目、单价、数量、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付款方式约定“安装完成后一次性支付。注：甲方第一次付款至70%，第二次付25%，第三次5%在2011年4月15日前付清”。该两份合同上甲方委托代理人均为丁玉平、黄自挺，盖有印章均为“山东鸿昇建设有限公司奥林匹克花园二期工程第一项目部”。同日，潍城区于河盛翔彩钢板房厂与山东鸿昇建设有限公司奥林匹克花园二期工程第一项目部汇总工程量并结算，结算总价款为676428.6元，该结算单盖有第一项目部印章，并由汤中华签字确认。后泓昇公司支付曹子才报酬230000元，余款未付。
另查明，潍城区于河盛翔彩钢板房厂系个体工商户，业主为曹子才。丁玉平、黄自挺系泓昇公司工作人员，各负责泓昇公司承建奥林匹克花园项目部部分工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涉案合同是否约束泓昇公司；二是曹子才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从表见代理角度分析，依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泓昇公司奥林匹克花园二期工程第一项目部并无民事权利能力，以其名义签订的合同实质系以泓昇公司名义签订，而该合同虽实质以其名义签订，而无印章或泓昇公司授权的主体签字是否约束泓昇公司，要判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从查明事实看，泓昇公司承建奥林匹克花园二期工程系客观事实，合同上泓昇公司委托代理人丁玉平、黄自挺亦系其项目部工作人员，再结合曹子才实际已在奥林匹克花园二期工程建造板房、签订合同地点为工地现场、泓昇公司系实际受益人等因素考量，曹子才完全有理由相信其系与泓昇公司签订承揽合同，故构成表见代理。其次，从合同效力追认角度分析，依据法律规定，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庭审中，泓昇公司认可已付曹子才报酬230000元，故泓昇公司已部分履行合同，视为对合同的追认，涉案合同当然约束泓昇公司。虽然泓昇公司抗辩其支付曹子才报酬并非涉及本案合同，但泓昇公司未提供除本案外合同和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纳。泓昇公司抗辩称合同中“丁玉平”、“黄自挺”签字非本人所签，因其已实际履行合同，并不影响合同追认。曹子才系潍城区于河盛翔彩钢板房厂业主，潍城区于河盛翔彩钢板房厂对外签订合同应约束曹子才。综上，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全面适当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焦点二，诉讼时效届满的要件系诉讼时效已经开始计算，而依据法律规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应从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开始计算各期的诉讼时效。本案中，合同均约定最后一期债务的履行期限为2011年4月15日，而曹子才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3年4月15日，其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泓昇公司抗辩称其于2010年底支付原告报酬后曹子才一直未主张权利导致时效已过的理由，因泓昇公司付款时时效并未开始计算，不存在时效届满问题，换言之，泓昇公司在付款期内履行义务对时效并无影响。需要说明的是，虽然两份合同中既约定安装完成后一次性支付，又采用注明方式约定了分期履行，但应认定分期履行系双方最后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其一、从合同用词看，“注”的方式更能体现双方对合同内容的修改或补充，最能体现双方最后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其二、从合同补签看，曹子才将单方拟好的合同交由泓昇公司确认后签订，从曹子才的利益角度来看，更希望泓昇公司一次性支付报酬，而从泓昇公司利益角度，更希望分期履行，故分期履行的合意系曹子才将拟好合同交给泓昇公司后，泓昇公司采用注明方式对曹子才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其三、从诚实信用原则和整体解释角度看，认定付款方式为分期履行，更符合诉讼时效的价值目标。
综上，泓昇公司已对涉案合同追认，又以涉案合同与结算单上第一项目部印章并非其印章抗辩拒不付款，实违诚信原则，泓昇该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曹子才主张泓昇公司未支付报酬446428.6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曹子才主张利息损失，仅支持至判决生效之日，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泓昇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子才报酬446428.6元及利息损失（以446428.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4月16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曹子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96元，减半收取3998元，由山东泓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泓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伪造，“黄自挺”、“丁玉平”签字均不是本人签字，“板房工程量汇总”上的签字人“汤双华”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支付了被上诉人报酬230000元为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错误，上诉人口头委托过被上诉人搭建板房，230000元已经足额支付给被上诉人，双方已经清算，黄自挺、丁玉平搭建板房是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合同书上付款方式一栏备注的“注：第一次甲方付款至70%，第二次付25%，第三次5%在2011年4月15日前付清”，原审法院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是事后添加的，是伪造的。合同约定“安装完成一次性支付”，实际安装时间是2010年9月15日，因此，被上诉人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曹子才辩称：原审庭审时，上诉人认可位于东营市奥林匹克花园二期工程的板房系被上诉人搭建，亦认可黄自挺、丁玉平系其项目部工作人员，板房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10年9月15日补签了合同书，并对板房工程量进行了汇总，确认工程总价款为676428.6元，合同书上有该两人签字确认。板房工程的工程量是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泓昇公司称曹子才承建了部分工程，其应该举证证明其余工程是由他人承建的事实。泓昇公司认可支付曹子才工程款230000元，应视为对工程量的认可。涉案合同约定最后一期债务的履行期限为2011年4月15日，曹子才的诉讼时间是2013年4月15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曹子才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原审庭审时已经自认黄自挺、丁玉平系其公司工作人员，二人负责东营市奥林匹克花园项目部的部分楼房且认可双方之间仅存在一个业务合同关系，并且于2010年底已经支付了230000元的款项。上诉人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人有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原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认定黄自挺、丁玉平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构成部分履行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中否认黄自挺、丁玉平的身份，否认与曹子才之间存在业务关系，亦否认曾经支付过货款的事实，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所陈述的与原审庭审时相矛盾的内容不予采信。
因上诉人在二审中明确表示不对涉案合同中有关付款期间及比例的“注”部分的形成时间作鉴定，故本院对于曹子才关于该部分为合同签订当日，即2010年9月15日同日形成的主张予以采信。该部分关于最后一次付款期限明确载明为2011年4月15日前，曹子才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3年4月15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注”部分为事后添加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的事实结合相关证据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剩余报酬及相关利息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96元，由上诉人山东泓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胡祥英
代理审判员 郭 娜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