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川刑复字第288号
被告人杨旭华，女，农民。2012年2月20日因涉嫌故意杀人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都江堰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成鹏，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旭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2012）成刑初字第42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旭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于2013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其指定辩护人以“原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但杨旭华智力低下，原判对其判处死缓量刑过重”为由为其辩护。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2012年2月20日10时许，在都江堰市大观镇“欣禾新居”35栋1单元家中，被告人杨旭华因女儿胡某乙哭闹不止而心生厌烦，加之长期因家庭琐事与丈夫存在矛盾，遂迁怒于胡某乙。杨旭华强行将胡某乙抱至卧室床上，用两根电源线分别捆住胡某乙手、脚，并用棉被捂压胡某乙口鼻部，致胡某乙因机械性窒息死亡。当日13时许，杨旭华致死胡某乙的行为被家人发现，杨旭华即被群众控制，随后被公安机关挡获。经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杨旭华案发前及案发时无精神疾病的客观证据，对其2012年2月20日的违法行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到案经过、“110”接警记录单、情况说明，证实2012年2月20日13时许，公安机关接群众报警后出警，到达现场后发现被害人胡某乙已死亡，杨旭华被在场群众控制，遂将杨旭华挡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示意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大观镇“欣禾新居”35栋1单元。门锁完好未见撬压痕迹。胡某甲卧室内双人床上由上到下平铺有黑色大衣、黄底紫花被子、浅绿色被子、红底碎花床单、军绿色被褥，被子及大衣平摊摆放整齐。在西距床尾30cm、北距床沿60cm处军绿色被子表面可见一根长76cm、直径0.6cm的黑色电源线（标记为1号物证，现场实物提取）；在西距床尾90cm、北距床沿80cm处黄底紫花被子表面可见一根长153cm、直径0.6cm蓝白相间电源线（标记为2号物证，现场实物提取）。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胡某乙，女。鼻部及双侧内眼内见散在的多达二十多处的点线状及小片状擦伤。右面部见点状擦伤，右下唇见细小擦伤。上唇系带轻微裂伤出血，上唇粘膜及右侧颊粘膜见散在出血点及出血斑。双手甲床发绀。解剖见大脑、小脑轻度水肿。气管内可见大量淡黄色乳浊液阻塞。右侧胸腺表面少量见散在细小出血斑点。双肺明显淤血，心脏及双肺表面见大量散在出血斑。心血呈暗红色，不凝。气管、双侧支气管内均见淡黄色浊液阻塞。腹腔无积血积液，大网膜上见散在的出血斑。肝右叶脏面下缘见散在细小出血点。脾脏瘀血。子宫外膜可见散在出血斑。结论：胡某乙系被他人捂压口鼻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4．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成公鉴（法物）字（2012）1334号鉴定书，成公鉴（理化）字（2012）1336号检验报告及情况说明，证实经鉴定，现场提取的黑色电源线上可疑斑迹、蓝白相间电源线上可疑斑迹、胡某乙左手指甲可疑斑迹，其DNA标记与胡某乙一致。胡某乙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安定成分。
5．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鉴定人杨旭华案发前及案发时无精神疾病的客观证据，对其2012年2月20日的违法行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6．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杨旭华及被害人胡某乙的基本身份情况。
7．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胡某甲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系胡某乙的爷爷。2012年2月20日8时许，儿子胡某丙外出打工，胡某甲听见孙女胡某乙在床上哭，就去为胡某乙穿好衣裤，并给了两个馒头给胡某乙吃。儿媳杨旭华也起床开始自己做饭吃。胡某乙吃完饭便和杨旭华在厨房内玩。胡某甲则出门到大观场镇去赶集，大约中午11点过回到家，见杨旭华床上有人，认为杨旭华和胡某乙在睡觉。胡某甲回到自己房间。当时床上有两床棉被，大衣是放在床尾的。胡某甲做午饭时因为停电就外出去买吃的，后来听说来电了就回到家中。刚打开门就看见儿子胡某丙已经在家中了，扶在客厅的推拉玻璃门上哭，并说胡某乙在胡某甲的床上，怎么喊不答应。胡某甲进入自己的房间，见床上有两床棉被，棉被上还搭着胡某甲的大衣。胡某甲揭开棉被，看见胡某乙的双脚并拢被一根白色电线绑着小腿位置，两只手在身体两侧被另一根黑色电线与胸部绑在一起。胡某甲赶紧解开电线，并用手去掐胡某乙的嘴唇，叫胡某丙拿糖开水来喂胡某乙，结果也喂不进去。期间杨旭华在客厅里看电视。胡某甲和胡某丙将胡某乙送到大观卫生院抢救，但医生说胡某乙已经死亡。后来就把胡某乙带回家放在楼外的地上。杨旭华仍在客厅里看电视。绑胡某乙的两根电线绑得很松，一解就开了。案发前，黑色电线放在胡某甲桌上，白色电线插在电饭锅上，白色的线比黑色的长。并证实，儿子胡某丙和儿媳杨旭华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就经常吵架，杨旭华不让胡某丙到外地去做活，喊他在家带小孩。但胡某丙不听，双方还经常打架。胡某乙逐渐会走路了，就想到外头去耍，杨旭华喜欢睡觉，就不让胡某乙出去，经常把胡某乙按在床上喊她睡觉，胡某乙不依，杨旭华就经常打胡某乙，还把胡某乙的头往墙壁上撞。因为杨旭华经常打胡某乙，胡某丙带着胡某乙住的另一间卧室。
胡某甲对对一组12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7号照片上的女子（即杨旭华）就是其儿媳杨旭华。
（2）胡某丙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系被告人杨旭华的丈夫。2012年2月20日8时许，其外出工作，同屋睡的女儿胡某乙还没有醒，临走前让父亲胡某甲照看胡某乙，帮她穿一下衣服。当天大约12时30分回家吃饭。看见父亲胡某甲房间床上的被子有点拱，其顺手将被子掀开，看见胡某乙两只手被胶线捆起，两只脚也被另一根胶线捆起，脸上嘴边全是乌的，还有点泡沫在嘴边上。其当时就被吓住了，又用棉被把胡某乙盖住，并顺手将其父胡某甲的大衣放到棉被上，然后出来在客厅，靠在墙边上不知道做什么。这时其父就回来了。其告诉父亲快去看一下，胡某乙手脚被捆住，喊不答应。其父把棉被掀开，把胡某乙抱起来，将手脚解开，其才看到捆胡某乙的手脚的胶线是电炒锅的两根电线。父亲叫其拿糖水来喂，结果喂不进去。然后就和父亲将胡某乙送到大观镇卫生院，医生检查说胡某乙已经死了。后来就把胡某乙抱回家。其妻杨旭华在看电视，也不管女儿胡某乙的死活。其姐夫来后就去质问杨旭华，杨旭华还想跑，其姐夫就打“110”，并和侄儿将杨旭华捆住，后来警察来了就把杨旭华带走了。并证实杨旭华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平时在家耍起，从来不管家。其和杨旭华夫妻关系一般，杨旭华不让其外出务工，让其带小孩，为此二人经常争吵。杨旭华常因小孩哭泣打小孩，边打边说要弄死孩子，为此其带胡某乙与杨旭华分房睡。
胡某丙对12张不同女性正面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7号照片上的女子（即杨旭华）就是其妻杨旭华。
（3）证人妥某某的证言，证实杨旭华平时带娃娃都在家中，不爱出门。大约十多天前去都江堰市安龙镇给亲戚过生时看见胡某丙满脸是伤，就问胡某丙是怎么回事。胡某丙说是杨旭华在家打胡某乙，他看不下去，就去抱胡某乙准备到外面去转耍，杨旭华把他整个脸都抓烂了。胡某丙说杨旭华经常打胡某乙，不让他到外面去打工，让他在家里带胡某乙。
（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胡某丙、杨旭华家住在刘某家对面那幢楼的底楼。2012年2月20日早上9点过，其从三楼下来准备去赶场，下楼看见杨旭华带着胡某乙在杨旭华家门口的过道上玩，当时小胡某乙还喊过其叔叔。其逗了她大约有两分钟的样子，就上街了。其从街上回来听说小胡某乙死了。杨旭华比较内向，平时不爱在外面耍，经常呆在家里面。胡某丙的父亲给其摆过龙门阵，讲杨旭华不让胡某丙到外面打工，让胡某丙在家带小孩。其感觉胡某丙和胡某丙的父亲比较爱胡某乙，经常带小孩子到外面耍。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与杨旭华是一个组的，又是邻居。杨旭华一般不出门，不出去做活。杨旭华经常和胡某丙打架。有一次听胡某丙说被杨旭华打了，其看到胡某丙手上被打起口子。听说杨旭华经常打骂胡某乙。案发后其看到杨旭华想跑，胡某丙的姐夫和侄儿就把杨旭华拉到，其就叫他们不要打她，拿绳子将她捆起来。并证实杨旭华精神状态很正常。
（6）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胡某乙是其亲表妹。杨旭华平时不喜欢说话，性格内向、孤僻。她最讨厌孩子哭，孩子一哭她就要生气打孩子。其在杨旭华家就看到过一次。杨旭华不爱孩子，孩子也不亲热她。杨旭华和胡某丙主要是为孩子而吵闹。
（7）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接到胡某丙的电话，说胡某乙被杨旭华整死了。其赶到胡某丙家，见杨旭华居然还在看电视，就将她拉下楼用草绳绑住，然后报警。杨旭华性格内向，不喜欢与人交流。对胡某乙不好，经常打胡某乙。胡某丙和杨旭华感情一般，胡某丙经常因为孩子的事被杨旭华抓伤。杨旭华不挣钱，还不准胡某丙出去挣钱。因为胡某丙外出挣钱的事两口子都打过架。
（8）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杨旭华的姐姐。杨旭华性格内向，脾气有点暴躁。不想做活，也不想胡某丙出去做活。胡某丙家人对杨旭华很好，但杨旭华不珍惜。杨旭华平时无异常行为，其家中也没有遗传病史。
（9）证人胡某丁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20日，一名两岁左右的女孩被送至大观镇卫生院，胡某丁参与了抢救。经检查，女孩已死亡，不具备抢救条件，也无抢救记录。后女孩被家人抱回家。
8．被告人杨旭华的供述、辨认笔录、照片，供称案发前其与丈夫胡某丙因为吵架分居，其单独住一间屋，胡某丙带女儿胡某乙住一间，胡某乙爷爷住一间。2012年2月20日八九点钟，胡某丙外出上班，胡某乙起来后在屋里到处乱跑，东西乱翻。胡某乙的爷爷出去耍去了。杨旭华起床后将胡某乙抱到她爷爷的那间屋床上去睡，胡某乙就使劲地哭，就是不睡。在床上哭了大约一小时左右的时间。杨旭华心里很烦，就在胡某乙爷爷屋内桌上拿了一根电炒锅用的那种电线，先把胡某乙的双手绑住让她不能乱动。胡某乙的双脚仍在使劲踢，杨旭华又在胡某乙爷爷屋内电饭锅上拔下另一根稍长的电线，又把胡某乙的双腿绑住。胡某乙仍然大声在哭。杨旭华就将床上的两床被子从头到脚盖住胡某乙，用双手抓住被子捂住胡某乙的头部两边，按了大约两三分钟，开始还听见胡某乙哭，之后就没有听到了。杨旭华便出门去转，心里想死了算了，后回家躺在床上装睡。胡某乙的爷爷和胡某丙在救胡某乙时，杨旭华从房间里到客厅看电视。胡某乙爷爷和胡某丙就把胡某乙送医院抢救去了。过了一会儿，小区的群众都跑过来，胡某丙的姐夫张大哥就来说杨旭华太恶毒，并将杨旭华用绳子绑起来，后来民警就把杨旭华带至派出所。杨旭华还供述，其与胡某丙结婚是娘家人逼的，婚后其不愿意生孩子，是胡某丙家人逼着生的胡某乙。其对胡某乙和胡某丙没有感情。胡某丙挣点钱就跑去打牌，平时不喜欢胡某丙出去挣钱，想让他在家带小孩，因为胡某丙外出打工的事也和他吵过打过，其打不赢胡某丙，只能整胡某乙。杨旭华对现场提取的两根电线进行了辨认，并指认了作案地点。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旭华采用捆绑、捂压口鼻的方式致其女儿胡某乙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后果严重，应依法予以惩处。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杨旭华犯罪后认罪态度好，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智商低下，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告人杨旭华经司法精神病学鉴定，对其2012年2月20日的违法行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且其所犯罪行后果严重，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刑初字第429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杨旭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刘军利
审 判 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屈 强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颜学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
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