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鲁执复字第129号
申请复议人（申请执行人）：北京普世邦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吴家场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仕政，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异议人（被执行人）：莱芜多友鞋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凤城西大街凤翔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东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明，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北京普世邦成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普世公司）不服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莱芜中院）（2015）莱中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已于2015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申请执行人中国银行莱芜分行与被执行人莱芜多友鞋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多友鞋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莱芜中院依据生效的（2003）莱中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于2004年2月3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莱芜中院于2004年3月9日作出了（2004）莱中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03）莱中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后普世公司以受让债权为由向莱芜中院申请恢复执行，莱芜中院以（2015）莱中执恢字第8号案件恢复执行。被执行人多友鞋业不服，向莱芜中院提出书面异议。
异议人多友鞋业称，（2015）莱中执恢字第8号案已于2004年执行完毕，且莱芜中院（2004）莱中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03）莱中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申请执行人普世公司不应再申请恢复执行。
莱芜中院查明，中国银行莱芜分行与多友鞋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莱芜中院于2003年8月29日作出了（2003）莱中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后莱芜中院于2004年2月3日以（2004）莱中执字第18号案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中国银行莱芜分行的工作人员王丰林、孟庆元与多友鞋业总经理刘东增于2004年3月8日经协商一致，同意多友鞋业向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偿还35万元，由法院裁定终结该案。2004年3月9日，多友鞋业将款项交付至莱芜中院，同日，莱芜中院将款项过付给了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并作出了（2004）莱中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03）莱中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2015年7月9日，普世公司以受让中国银行莱芜分行的债权且发现了新的财产线索为由向莱芜中院申请恢复执行。莱芜中院以（2015）莱中执恢字第8号案恢复执行。
莱芜中院认为，（2004）莱中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是在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多友鞋业向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偿还35万元后执结此案的基础上作出的，且明确载明（2003）莱中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因此，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在本案中已不享有实体权利，普世公司在本案终结执行后申请恢复执行无法律依据，遂于2015年8月27日以（2015）莱中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多友鞋业的异议成立，并驳回了普世公司的执行申请。
普世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5）莱中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理由如下：
一、莱芜中院认定事实错误。具体为：1.“终结执行”属程序法，“已不享有实体权利”属于实体法，终结执行并不能导致实体权利的消灭，终结执行与实体权利消灭分属程序法和实体法两个不同范畴，不可混为一谈，更不能误判因果。事实上应当是实体权利的消灭在前，终结执行裁定在后，实体权利消灭是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的原因而非后果。实体权利未消灭，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六款之规定裁定终结执行是可以恢复执行的，且当具备执行条件时，法院应当恢复执行。2015年1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第（五）项对此做了明确规定。2.（2004）莱中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的结案方式是“因确无执行能力裁定终结执行”而非“执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8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所规定的结案方式，本案中（2004）莱中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载明“执行过程中，经处理抵押物，偿还申请人35万元，剩余借款本金233万元及利息确无执行能力，依据《民事诉讼法》235条第6款之规定裁定终结执行”。因此，本案的结案方式为裁定终结执行而非执行完毕。3.“同意终结”不能理解为放弃债权或债务免除。在本案执行笔录中，王丰林、孟庆元两人并未向被执行人明确做出“减免、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仅表示“同意裁定终结、同意执结此案”，但这并不能理解成放弃或免除本案剩余债权本息。另外，本案债权依据国务院相关政策已剥离至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基准日为2003年12月31日。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即使有权减免该债权也应履行相关手续，在本案执行卷中，并未提供该等证明。4.“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多友公司向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偿还35万元后终结本案”并非执行和解。一是本案不符合执行和解的形式要件。在本案中无“和解协议”或任何载有“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等内容的笔录，仅仅是“同意终结”这种执行程序上的共识。二是本案不符合执行和解的适用要件。执行和解要求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不得损害他人、国家利益。本案中若将“同意偿还35万元后终结本案”理解为“执行和解”则必将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而应认定无效。5.王丰林、孟庆元二人未取得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关于“执行和解、放弃债权、同意终结”的特别授权委托书，其任何意思表示均属无效，更不应认定其有权放弃实体权利。综上，莱芜中院在王丰林、孟庆元二人未取得特别授权，且仅表示“同意裁定终结”的情况下，认定中国银行莱芜分行不再享有实体权利，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应予纠正。
二、莱芜中院认为申请复议人申请恢复执行无法律依据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第（五）项明确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而终结执行的案件，申请执行的条件具备时，申请执行人申请恢复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恢复执行案件予以立案。本案中（2004）莱中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即以“执行过程中，经处理抵押物，偿还申请人35万元，剩余借款本金233万元及利息确无执行能力”为由，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现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六）款之规定裁定终结执行，本案恢复执行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三、莱芜中院认定申请复议人丧失实体权利明显违背公平正义原则。在2004年3月9日即裁定终结前，被执行人名下登记有大量房产、土地等财产，莱芜中院未经查证仅凭被执行人“再多了，真拿不出来了”的表述即裁定终结执行，损害了申请复议人的合法权益。
多友鞋业答辩称，申请复议人的复议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理由：一、2004年双方在法院的主持下，形成了一次性处理的和解意见，且已经按照和解协议履行完毕。二、莱芜中院（2004）莱中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的法律后果是结案，是对判决书的执行终结，不是对执行程序的终结，双方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三、多友鞋业与中国银行莱芜分行的案件应适用1991年的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在当时的立法、司法环境下，执行终结就是结案，对终结的案件不存在恢复执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没有溯及力。本案在已经结案的情况下，不具备申请恢复执行的条件。四、申请复议人的观点自相矛盾，按照其逻辑，本案申请执行已经超过执行时效。申请复议人认为本案的债权原属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后依据国务院的政策于2003年12月31日剥离至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那么本案于2004年2月3日申请强制执行立案时的申请执行人应当是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而非中国银行莱芜分行，且不应向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偿还债务。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一直未申请强制执行，则已丧失了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五、多友鞋业于2003年-2004年间经过企业改制，在改制前对包括本案债权在内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处理。原企业在政府协调下与中国银行莱芜分行达成了和解协议，对本案予以结案，多友鞋业不应再承担上述债务。
本院查明，2004年2月26日莱芜中院召集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进行了协商，此次协商制作的《执行笔录》记载，承办人要求双方“就本案的履行情况请双方当事人讲一下”，中国银行莱芜分行方面表示：“中行计划在明年上市，对此财务账目进行有计划的清理，对于该案涉及的债务，我们的意思是让一大块、还一小块，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双方进行了协调，行里的意思是268万元的本金，让多友鞋业偿还68万元，200万元做呆账处理，并走抵押物变现的程序”；多友鞋业认为“现在企业的财产作价很低，土地评估只能作价30余万元”。当承办人提出“能否在30万元左右把债务解决了”的问题时，中国银行莱芜分行提出“30万元太少，如果50万元可以考虑”。承办人询问多友鞋业：“中行的意见是50万元，你们企业有什么态度，尽量能够一次性解决”。多友鞋业表示可以出“40万元”，中国银行莱芜分行随即表示“我们汇报行长，50万元可以考虑”。
2004年3月8日下午，莱芜中院再次召集中国银行莱芜分行与多友鞋业进行协商，承办人一开始就表示“今天把你们双方召集到一起，主要是协商解决该案，本案的标的是本金268万元”。多友鞋业表示“上午我们中层以上干部开了个会，都凑了点钱，一共是35万元，再多了，真拿不出来了。我们希望拿上这些钱，裁定终结该案。”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工作人员王丰林表示：“只能这样了，我们没有意见。企业经营状况不好，这一点我们也知道。法院出个手续，同意裁定终结。”在承办人问及“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都同意以35万元执结此案？”时，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工作人员王丰林表示：“同意”。多友鞋业总经理刘东增表示：“同意”。
本院另查明，2004年3月9日，多友鞋业将执行款35万元交付至莱芜中院。同日，莱芜中院作出了（2004）莱中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03）莱中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并向原申请执行人中国银行莱芜分行进行了送达，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工作人员孟庆元2004年3月9日在送达回证上签收。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普世公司申请恢复执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规定，下列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恢复执行案件予以立案：（一）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二）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三）执行实施案件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方式报结后，如发现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申请或者人民法院依职权恢复执行的；（四）执行实施案件因委托执行结案后，确因委托不当被已立案的受托法院退回委托的；（五）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而终结执行的案件，申请执行的条件具备时，申请执行人申请恢复执行的。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执行法院（2004）莱中执字第18号卷宗材料中2004年2月26日和2004年3月8日制作的执行笔录应视为当事人双方在执行法院的主持下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双方当事人表达了通过协商一次性结案的意思。且被执行人按照该意思表示履行了义务，执行法院作出了终结生效法律文书执行的裁定，申请执行人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应认定本案已按和解协议履行完毕而终结执行。关于申请复议人认为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工作人员未取得特别授权委托书无权对本案债权进行处分的问题，因在执行笔录中有明确记载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工作人员对协商的事宜是在“向行长汇报”后最终达成的一致意见，据此可以认定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工作人员王丰林、孟庆元在本案协商解决过程中有权代表单位处分债权。莱芜中院作出的（2004）莱中执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虽有瑕疵，但本案通过执行和解终结执行的结果应予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通过执行笔录、法院案件款收据等证据材料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的事实。和解协议重新确定的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原申请执行人中国银行莱芜分行所享有的债权实际上因债务已按照约定履行完毕而消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和解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不应作为恢复执行案件予以立案。莱芜中院（2015）莱中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中国银行莱芜分行在该案中已不享有实体权利并无不当。申请复议人的复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申请复议人北京普世邦成投资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
二、维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莱中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陈远生
审判员 陈居山
审判员 刘书鸿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