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泉煤销通源贸易公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桃南东路207号。
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遒，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苹漫，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冀中能源井陉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煤炭运销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矿市北街。
法定代表人：许永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伏龙，河北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冀中能源井陉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矿区井阳路。
法定代表人：李明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君，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河北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京铁经贸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车站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石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国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希人，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北旭跃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北正乡北正村。
法定代表人：徐跃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北旭跃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元氏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前仙村。
法定代表人：李怀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北旭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秀林镇梅庄村。
法定代表人：范月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物华煤炭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城微矿路（石家庄化工化纤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耿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泉煤销通源贸易公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源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冀中能源井陉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煤炭运销分公司（以下简称井陉矿业分公司）、冀中能源井陉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井陉矿业公司）及第三人北京京铁经贸发展中心（以下简称京铁中心）、河北旭跃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跃公司）、河北旭跃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元氏分公司（以下简称旭跃分公司）、河北旭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源公司）、石家庄市物华煤炭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三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源贸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遒、樊苹漫，被上诉人井陉矿业分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永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伏龙，被上诉人井陉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君、杨芳，第三人京铁中心法定代表人石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希人、米国华，第三人旭跃公司、旭跃分公司、旭源公司及物华公司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源贸易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石民三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1、被上诉人井陉矿业公司及井陉矿业分公司归还通源贸易公司已支付的96961150.45元煤炭预付款及其迟延还款的违约利息（从2014年12月21日起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分段计算）；2、一审第三人旭跃公司对井陉矿业公司及井陉矿业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为通源贸易公司与井陉分公司煤炭买卖合同纠纷，原判认定本案实为通源贸易公司与旭跃公司的借款纠纷错误；2、《煤炭买卖合同》于2014年1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原判认定《煤炭买卖合同》签订于《合作协议》之后错误；3、井陉分公司应退还通源贸易公司煤款969691150.45元，该数额已经过双方对账确认，原判未予采信错误；4、旭跃公司与通源贸易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旭跃公司向通源贸易公司提供的履约担保，旭跃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而非还款责任；5、通源贸易公司从井陉矿业分公司购进煤炭后卖给河北地方煤炭公司，河北地方煤炭公司售给山东魏桥创业集团各子公司及所辖电厂，属连环买卖行为，京铁中心及旭跃公司等与本案无关，并且原判认定旭跃公司实际收取并使用诉争的1亿元款项没有证据证明。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通源贸易公司庭审中请求井陉分公司偿还煤款96961150.45元是对主债权的变更，不适用于作为担保人的旭跃公司；2、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原判适用借款合同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井陉分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通源贸易公司在第一次起诉时，仅起诉了井陉矿业分公司和井陉矿业公司，诉讼请求是偿还其煤炭预付款1亿元，开庭时诉讼请求变更为96961150.45元，同时请求判令旭跃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通源贸易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事实与理由，是为了掩盖名为买卖合同实为融资借款的真实目的；2、《合作协议》不能体现由旭跃公司承担保证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通源贸易公司据此要求旭跃公司承担保证还款责任错误，且通源贸易公司在第一次起诉时并未要求旭跃公司承担保证责任；3、井陉矿业分公司是基于与通源贸易常年的煤炭买卖合作关系签订合同，不知《合作协议》的真实目的，在被起诉后才知通源贸易与旭跃公司实为借款关系，故本案不仅是真借款假买卖的关系，而且是通源公司掩盖其真实目的欺诈行为，井陉矿业分公司亦为受害人，不应承担责任；4、关于买卖合同及合作协议的时间前后问题，根据买卖合同签订过程的证据及买卖合同、合作协议内容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在合作协议之后。
京铁中心述称，1、《合作协议》与《煤炭买卖合同》签订的目的是以合法买卖形式掩盖非法融资借款行为。一方面，《煤炭买卖合同》所约定内容不符合买卖合同应具备的条款，也未实际履行煤炭购销业务，而《合作协议》中“预付款”即为借款金额、“合同到期或终止”为借款期限、“劳务费”为借款利息、借款人和还款人均为旭跃公司等约定完全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另一方面，根据旭跃公司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等系列证据证明《煤炭买卖合同》签订在后，是为履行《合作协议》将款项由通源贸易公司转至旭跃公司而签订，且将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由2014年2月21日前移至2014年1月1日，也是凸显了掩盖借款事实的目的。3、通源贸易公司最初的诉讼请求为井陉矿业分公司返还1亿元预付款，认可该1亿元是独立的资金往来，得知井陉矿业分公司知晓《合作协议》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9696万元煤款，目的是将借款混淆至其他煤炭买卖业务往来中，以煤炭买卖掩盖借款事实。综上，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是假连环购销真融资借贷，通源贸易公司否认与旭跃公司之间融资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京铁中心只是遵照井陉矿业分公司和旭跃公司的请求将1亿元如数转交，未曾获利，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求驳回通源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旭跃公司、旭跃分公司、旭源公司及物华公司共同述称，同意井陉矿业公司及京铁中心的答辩及陈述意见。对原判旭跃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无异议，认可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及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13日，通源贸易公司与旭跃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通源贸易公司同意筹措一亿元人民币支付给旭跃公司，旭跃公司承诺井陉矿业分公司按当月煤炭收价格99%的价格每月向通源贸易公司销售不低于一亿元的煤炭，通源贸易公司每吨加价1%后销售给旭跃公司指定的河北地方煤炭工业公司（下称河北地煤）。合同到期或合同终止，旭跃公司应负责井陉矿业分公司于十日内归还通源贸易公司全部预付款，并负责河北地煤十日内向通源贸易公司结清所欠煤炭货款，逾期的，旭跃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每月按所欠甲方货款的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4年1月1日，井陉矿业公司与通源贸易公司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载明：出卖人井陉矿业分公司，买受人通源贸易公司，买受人每月保证预付煤款一亿元。每月月底对帐开具增值税发票，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一方，承担相应责任，并赔偿对方经济损失；双方发生争议时，协商解决，双方应互相配合，定期对帐，上述质价标准随市场波动双方协商调整，另签订补充协议；合同到期或合同终止，乙方应于2014年12月20日前归还买受方全部预付款。2014年1月1日，井陉矿业公司与京铁中心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合同载明：出卖方井陉矿业分公司，买受方京铁中心，买受人每月保证预付煤款一亿元，每月月底对帐开具增值税发票，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一方，承担相应责任，并赔偿对方经济损失，双方发生争议时，协商解决，协商未果，诉诸人民法院，双方应互相配合，定期对帐，上述质价标准随市场波动双方协商调解，另签订补充协议和销售确认函。2014年1月1日，京铁中心与旭跃分公司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载明：出卖方旭跃公司，买受方京铁中心，买受人收到收货人结算的款项后2个工作日内向出卖人支付相应款项，出卖方提供的煤炭质量不符合要求导致买受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出卖方承担责任并赔偿。双方发生争议时，协商解决，协商未果，诉诸人民法院。2014年1月1日京铁中心与物华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载明：出卖人物华公司，买受人京铁中心，买受人收到收货人结算的款项后2个工作日内向出卖人支付相应款项，出卖方提供的煤炭质量不符合要求导致买受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出卖方承担责任并赔偿。双方发生争议时，协商解决，协商未果，诉诸人民法院。2014年1月1日京铁中心与旭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载明：出卖人旭源公司，买受人京铁中心，买受人收到收货人结算的款项后2个工作日内向出卖人支付相应款项，出卖方提供的煤炭质量不符合要求导致买受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出卖方承担责任并赔偿。双方发生争议时，协商解决，协商未果诉诸人民法院。
2014年2月18日，京铁中心向旭源公司电汇2941万元；2014年2月18日旭源公司收到2941万元开具的收据；2014年2月19日，京铁中心向旭跃公司电汇4200万元；2014年2月19日，旭跃公司收到4200万元开具的收据；2014年2月20日，京铁中心向旭跃分公司电汇1500万元；2014年2月20日，旭跃分公司收到1500万元开具的收据；2014年2月20日，京铁中心向物华公司电汇1500万元；2014年2月20日，物华公司就收到1500万元开具的收据。
2014年12月4日井陉矿业公司与通源贸易公司96961150.45元对帐单。2014年12月5日井陉矿业公司与京铁中心97001146.45元对帐单。
另查明，2015年3月6日井陉矿业公司给旭跃公司出具的关于解决欠款的函，载明：请贵公司在收到此函后10日内偿还通源贸易公司所主张的一亿元煤炭预付款，以尽快解除因旭跃公司不能偿还通源贸易公司债务而给井陉矿业公司造成的诉累，旭跃公司应由此承担全部法律和经济责任。
2015年3月10日，旭跃公司给井陉矿业分公司出具的回函，载明：通源贸易公司诉井陉矿业分公司一亿元欠款，是基于《煤炭买卖（购销）合同》所形成的欠款，经核实该欠款是旭跃公司向通源贸易公司筹借资金时，借用井陉矿业分公司的名义签订上述《煤炭买卖（购销）合同》来实现筹借资金的目的。上述《煤炭买卖（购销）合同》是为帮助旭跃公司落实2014年2月13日与通源贸易公司《合作协议》而签订的。旭跃公司已实际收取所诉争的款项，在此旭跃公司向井陉矿业分公司承诺，旭跃公司计划逐步向通源贸易公司清偿完毕所诉争的一亿元款项，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法律责任。
2015年3月9日，旭跃公司给井陉矿业分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2014年2月13日，旭跃公司与通源贸易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以购销煤炭的名义为我公司筹集借款。之后，为了实施《合作协议》，按照通源贸易公司的要求，由旭跃公司牵头组织，井陉矿业分公司与京铁中心，京铁中心与旭跃公司及旭跃公司指定的公司分别签订了《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上述合同实际签署时间均在《合作协议》之后，但因是年度合同，所以就把签订时间提前到2014年1月1日。《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均未实质履行。旭跃公司在组织井陉矿业分公司、京铁中心签订合同时，均未说明旭跃公司与通源贸易公司的合作实情。旭跃公司郑重承诺，通源贸易公司支付给井陉矿业分公司，及井陉矿业分公司又支付给了京铁中心的一亿元资金，均实际支付给了旭跃公司及旭跃公司指定的公司。旭跃公司为该笔一亿元资金的实际借款人、使用人。旭跃公司自愿向通源贸易公司承担此项债务的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通源贸易公司支付给井陉矿业分公司的款项是预付款还是以预付款的名义而支付给第三人旭跃公司的借款是本案的关键。2014年2月13日，旭跃公司与通源贸易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甲方（通源贸易公司）同意筹措一亿元人民币支付给乙方（旭跃公司）指定的井陉矿业分公司，乙方承诺井陉矿业分公司按当月煤炭收购价格99%的价格每月向甲方销售不低于一亿元的煤炭，甲方每吨加价1%后销售给乙方及井陉矿业分公司指定的河北地煤。虽然该协议中约定的是煤炭买卖但实质是企业之间的融资协议，本院认为该《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旭跃公司为了履行与通源贸易公司的《合作协议》，按照通源贸易公司的要求，由旭跃公司牵头组织，井陉矿业分公司、京铁中心与旭跃公司、旭跃分公司、旭源公司、物华公司分别签订了《煤炭买卖（购销）合同》，该连环《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均未实质履行，签订上述《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的目的均是为帮助旭跃公司落实2014年2月13日与通源贸易公司《合作协议》弥补旭跃公司资金不足的问题。虽然旭跃公司与河北地煤签订了两份《合作协议》，但该两份《合作协议》仍未实际履行，实际由旭跃公司以河北地煤的名义直接发运煤炭给山东魏桥创业集团有限公司各子公司所辖各电厂。由山东魏桥创业集团有限公司各子公司将煤款打给河北地煤。根据旭跃公司与河北地煤所签署的《合作协议》，本应当由河北地煤将电厂煤款直接给旭跃公司。但是为落实旭跃公司与通源贸易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实现旭跃公司对通源贸易公司的借款目的和借款利息支付。旭跃公司指定河北地煤借连环《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的形式，将款打给通源贸易公司，通源贸易公司再打款给井陉矿业分公司，井陉矿业分公司打款给京铁中心，京铁中心再打款给旭跃公司及旭跃公司指定的公司。同时通源贸易公司借助《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的形式，将买卖预付款，变成实际为借款的1亿元转给井陉矿业分公司，井陉矿业分公司、京铁中心及旭跃公司指定的公司又分别采取同样的方式将1亿元款项最终给付旭跃公司，由旭跃公司收取、使用。旭跃公司与河北地煤、山东魏桥电厂之间的煤炭贸易业务是真实的履行，而其它连环《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旭跃公司利用与河北地煤、山东魏桥电厂之间同笔真实的煤炭业务，组织连环煤炭买卖合同各方进行打款开票，实现旭跃公司向通源贸易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目的。旭跃公司已实际收取并使用所诉争的款项。庭审中，虽然原告提交了其与被告井陉矿业分公司企业往来询证函，以此想证明井陉矿业分公司尚欠其购煤款96961150.45元，事实上该笔款项恰恰是原告与第三人旭跃公司所签《合作协议》项下的一亿元借款所衍生的款项，对此第三人旭跃公司不仅在庭审中认可尚欠原告一亿元款项。而且第三人旭跃公司在2014年9月2日给原告的承诺书中明确予以确认。基此，可以确认原告通源贸易公司对于谁是用资人，以及借款的用途、借款期限等都十分清楚。所以原告通源贸易公司要求被告井陉矿业公司、被告井陉矿业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通源贸易公司的一亿元资金是第三人旭跃公司依据其与通源贸易公司2014年2月13日所签《合作协议》的约定而由第三人旭跃公司所使用。理应由第三人旭跃公司承担偿还义务，虽然第三人旭跃公司在2014年9月25日的承诺书中表明尚欠原告借款109780431.52元，但原告通源贸易公司在庭审中只要求归还96961150.45元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诉讼请求，因此，通源贸易公司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是其行使自己的权利，本院不应干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河北旭跃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阳泉煤销通源贸易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借款9696.115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2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阳泉煤销通源贸易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1800元由第三人河北旭跃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日，井陉矿业分公司与通源贸易公司、井陉矿业分公司与京铁中心、京铁中心与旭跃公司、通源贸易公司与河北地煤分别签订了内容基本相同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其中，通源贸易公司与井陉矿业分公司的合同主要约定，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通源贸易公司（买受人）共计向井陉矿业分公司购买原煤240万吨，每月20万吨，价格随行就市，具体收货人由买受人指定，交货方式是买受人指定地点交货，具体数量以实际执行情况确定，质量以收货人化验结果为依据，且买受人每月保证预付煤款1亿元，每月月底开具增值税发票，合同到期或终止时，卖方应于2014年12月20日前归还全部预付款。在井陉矿业分公司与京铁中心的买卖合同中，井陉矿业分公司为买受人，京铁中心为供货方；在京铁中心与旭跃公司的买卖合同中，京铁中心为买受人，旭跃公司为供货方；在通源贸易公司与河北地煤的买卖合同中，河北地煤为买受人，通源贸易中心为供货方。上述合同中的其他约定内容与通源贸易公司与井陉矿业分公司所签买卖合同约定内容完全一致。
2014年2月13日，通源贸易公司与旭跃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甲方（即通源贸易公司）同意筹措1000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乙方（即旭跃公司）指定的井陉矿业分公司，乙方承诺井陉矿业分公司按当月煤炭收购价格（以当月合同为准）的99%每月向甲方销售不低于10000万元的煤炭，甲方每吨加价1%后销售给乙方及井陉矿业分公司指定的河北地煤；第二条，全年井陉矿业分公司向甲方销售煤炭的销售总额不足12亿元时，乙方按实际差额的1.3%以劳务费的形式向甲方支付补偿金，全年销售总额超过12亿时，甲方按实际差额的1.3%向乙方支付奖励；第三条，井陉矿业分公司向甲方、甲方向河北地煤销售的煤炭发生质量、数量问题，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第五条约定，井陉矿业分公司向甲方销售的煤炭运达河北地煤过程中产生的运杂费、仓储费、站台费、货场占用费、卸车费等各种费用，由乙方全额支付；第七条，每月销售煤炭总量不足本合同数量的一半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终止合同通知送达后3日内为合同正式终止时间；第八条，合同到期或终止，乙方应负责井陉矿业分公司于十日内归还甲方全部预付款，并负责河北地煤十日内向甲方结清所欠煤炭货款，逾期的，乙方承担还款责任并每月按所欠甲方货款的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第十条，协议有效期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20日。
通源贸易公司于2014年1月2日至7月31日以银行转账、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井陉矿业分公司付款20笔，共计216642317.45元。井陉矿业分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对通源贸易公司向其发出的企业往来询证函函上签章确认：截止2014年12月4日，井陉矿业分公司尚欠通源贸易公司应付账款96961150.45元。
井陉矿业分公司收到通源贸易公司款项后，共计向通源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12392791.19元。另有通源公司于2014年2月18日、2月19日和2月20日分别付给井陉矿业分公司的3000万元、4000万元和3000万元共计1亿元的款项，井陉矿业分公司分别于收到款的当日将款项转付给京铁中心，京铁中心收到该款后又分别将款项转付给旭跃公司的各分公司。
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4年1月1日的系列买卖合同是否形成在通源贸易公司与旭跃公司所签《合作协议》之后；通源公司向井陉矿业分公司的付款真实意思表示是煤炭买卖还是向旭跃公司的融资行为；井陉矿业分公司应否承担向通源贸易公司就买卖合同项下的还款责任。
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在通源贸易公司与井陉矿业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通源公司作为买方，井陉矿业分公司作为卖方，买卖双方只有付款和开具增值税票的行为，但无交付买卖合同项下煤炭的行为，但通源贸易公司认可井陉矿业分公司履行了一亿余元的合同义务。同一天，在通源贸易公司与河北地煤签订的买卖合同中，通源贸易公司作为卖方，河北地煤作为买方，通源贸易公司并没有向河北地煤交付煤炭，河北地煤也没有向通源贸易公司交付购买煤炭的款项，双方亦均认为上述价值一亿余元的煤炭买卖已经履行。根据上述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结合通源贸易公司、井陉矿业分公司、京铁中心及旭跃公司、河北地煤等多个单位于同一天签订具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多份合同的事实，应当认定上述各方当事人在订立买卖合同之前，已经对买卖合同中关于买受人指示交付的约定进行过磋商，否则，通源贸易公司对其在没有交付煤炭的情况下即履行了向河北地煤的交付义务就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而能够说明前述交易模式合理性的唯一证据即是通源贸易公司与旭跃公司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旭跃公司和通源贸易公司对《合作协议》成立的时间均不持异议，该协议成立时间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在没有《合作协议》出现的情况下，买卖合同的交易模式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结合旭跃公司给井陉矿业分公司出具的说明，可以推定买卖合同上的日期应当是虚构的，即买卖合同应当是成立在《合作协议》之后，买卖合同是为落实《合作协议》而签订的。从上述买卖合同和《合作协议》的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的事实看，双方的交易模式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原审据此认定双方名为买卖、实为融资并无不妥。
该《合作协议》虽没有井陉矿业分公司参与，但该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是通源贸易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即旭跃公司与通源贸易公司的煤炭交易最终还款人是旭跃公司而不是井陉矿业分公司。结合买卖合同中约定的由买受人指示交货的约定，以及通源贸易公司与井陉矿业分公司以前煤炭交易的习惯，井陉矿业分公司将收到通源贸易公司煤款最终转付至旭跃公司，由旭跃公司开具发票后，井陉矿业分公司才有为通源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票的义务，买卖合同中并没有约定由井陉矿业公司实际交付煤炭的义务，双方的交易习惯也不存在井陉矿业分公司向有关合同当事人交付煤炭的惯例。井陉矿业分公司向旭跃公司转付了通源贸易公司的购买煤炭的款项即应视为井陉矿业分公司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且其履行合同义务不违反通源贸易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开具发票的义务，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应当是在旭跃公司为其开具发票后才具有相应的开票义务，在旭跃公司未向井陉矿业分公司开具发票的情况下，井陉矿业分公司未向通源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票不构成违约。
综上，通源贸易公司与井陉矿业分公司因签订有买卖合同，具有形式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但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没有赋予井陉矿业分公司交付煤炭的合同义务，在其将收到通源贸易公司的款项通过京铁中心转付给通源贸易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旭跃公司，且旭跃公司认可收到了通源贸易公司的款项并自愿偿还通源贸易公司的情况下，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旭跃公司有返还款项的义务，通源贸易公司不能收回的款项应当向旭跃公司主张，通源贸易公司向井陉矿业分公司主张货款没有合同依据。原判驳回通源贸易公司对井陉矿业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原判第三人旭跃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承担责任在程序上虽有不妥，但旭跃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未提出上诉且明确表示愿承担还款责任，其自认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通源贸易公司主张其与井陉矿业分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但因买卖合同中存在买受人指示交付和《合作协议》约定由旭跃公司承担最终还款责任，井陉矿业分公司已经将款项交付旭跃公司，故应当通源贸易公司主张井陉矿业分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605.75元，由阳泉煤销通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国栋
审 判 员 郭雪华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凯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