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2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峰，男，1992年3月18日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祖龙，江苏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108号16层、17层、18层。
负责人：朱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婷，女，1984年3月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宗伟，江苏佳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宝，男，1971年5月8日生，汉族，务工，住南京市浦口区。
原审被告：潘小娣，女，1964年3月10日生，汉族，务工，住南京市玄武区。
上诉人尹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下称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婷、王荣宝、原审被告潘小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3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尹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祖龙，上诉人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被上诉人张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宗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荣宝、原审被告潘小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赔偿张婷损失124068.3元，并由张婷退还上诉人79636.12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尹峰在事故发生后虽然弃车离开现场，这种行为仅是公安机关是否追究尹峰刑事责任的参考依据，并不能以此直接判定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首先，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签订固定格式合同时并没有明确其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的义务，依法该免责条款应当属于无效条款。其次，尹峰虽然离开了现场但没有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也没有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伤者也得到了及时的救助和治疗，并没有因为尹峰离开现场的行为而导致伤者的损失扩大，没有给保险公司造成新的损失。事故发生时已产生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再次，尹峰的逃逸行为应当由刑法调整，是否应当追究尹峰的刑事责任由公安机关决定，尹峰已经支付1.5万元给伤者张婷作为刑事和解的条件，公安机关也没有追究尹峰逃逸的刑事责任。故保险公司在本案民事赔偿案件中的赔偿责任不能无故免除。
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辩称，尹峰混淆了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的审理区别。一审时我公司已经提交了被保险人潘小娣签名的投保单以及保险合同，我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尹峰离开事故现场，肇事逃逸，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事故当事人无法查清。尹峰的逃逸行为虽然没有追究刑事责任，但是根据我公司与潘小娣订立的保险条款，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部分不予赔偿。
张婷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事故发生后尹峰虽然逃离现场，但对事故责任和发生，交警部门已进行了查明。尹峰的上诉请求系与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对立，需由双方各自提供证据，由法院依法查明。
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事故中肇事车辆驾驶员逃逸，伤者张婷无法得知肇事驾驶员是谁，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才有尹峰到交警部门投案，交警的记录只有尹峰的口述，没有其他客观证据证明，对于事故发生时是否为尹峰驾驶无法得知，不排除其他无驾驶资格人员驾驶车辆，事后找人顶包。本起事故发生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五分，时间敏感，一般是普通人在吃饭特别是喝酒之后的时间，即使当时驾驶员是尹峰，也不排除其喝酒的嫌疑，其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才投案，此时体内酒精早已吸收，无法证明其事发时是否饮酒。虽然事故认定没有记载驾驶员无证或饮酒，综合以上两点，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高度盖然性原则，驾驶员事发时属于无证或醉酒驾驶。2.因肇事人逃逸，对于事故发生时驾驶人主体、有无驾驶资格、有无酒驾毒驾等均无法查清，驾驶员明知逃逸的后果而主观故意逃避，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我公司对本起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3.我国交强险条例规定保险公司拒赔的事由包括无证、醉驾、盗抢、故意等，虽然没有列举肇事逃逸，但根据社会常识和相应的法律后果，肇事逃逸的法律后果比醉酒驾驶的法律后果严重，根据“举轻以明重”的原则，肇事逃逸也当免除保险公司交强险的赔偿责任。4.肇事车辆属于潘小娣所有，事故发生时潘小娣将车辆交给修理厂维修，修理厂未经潘小娣同意，擅自将车辆交给别人使用并发生交通事故，修理厂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发生事故时驾驶人员不是合法驾驶员，基本等同于机动车被盗抢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责任，我公司也仅承担垫付责任，并有追偿权。
尹峰辩称，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1.尹峰虽然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但是并没有直接导致该起事故的原因无法查明。事故发生及责任的认定交警部门已完全查明。2.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所引用的法律条款不当，保险公司引用交强险条例第22条规定明显不当。3.对于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认为尹峰离开现场就属于醉酒驾驶或毒驾，明显属于其主观臆断，理由不能成立。4.对于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认为尹峰驾驶车辆属于盗抢行为，该观点不能成立。尹峰所驾驶的案涉车辆是从修理厂管理人员处取得的该车辆，该车辆是由潘小娣放在修理厂的，所以修理厂对该车辆是合法占有，而修理厂将自己合法占有的车辆又出借给尹峰驾驶，这也是一种合法占有，并不存在盗抢的行为。
张婷辩称，以一审时提供的事故认定书为准，对于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被上诉人王荣宝、原审被告潘小娣未作答辩。
张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四原审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20424.26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7日21时25分许，尹峰驾驶苏Ａ×××××号轿车沿柳州东路由西向东行驶到威尼斯水城北门站时，观察疏忽，致所驾车辆追尾前方由王荣宝持B2驾驶证驾驶的无牌正三轮摩托车后冲过中心绿岛，造成王荣宝车上乘员张婷受伤，车辆及中心绿岛损坏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尹峰弃车逃逸并于次日15点到交警九大队投案自首。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九大队认定，尹峰驾驶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遇情况观察疏忽，未保持安全车距，致所驾车辆发生事故，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且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荣宝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又一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张婷被送往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3月24日出院，被诊断为：颈椎骨折伴神经根损伤；右眉弓软组织挫裂伤；头皮裂伤。出院医嘱：出院带药；出院后休息三月，加强营养，可佩戴颈托临时下床活动、避免外伤；建议行双上肢功能锻炼、促进恢复；保持伤口清洁干燥，出院两周内不易洗澡，预防伤口感染；三月后门诊复诊，如有不适，及时来诊；如有需要，一年后可考虑去除内固定装置。2015年7月6日，张婷入该院行内固定取出术，于2015年7月10日出院。法院受理本案前，张婷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以及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5年10月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婷颈部活动度丧失25%以上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共计以36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15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120日为宜。张婷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尹峰、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后撤回重新鉴定申请。
还查明，事故发生时，尹峰驾驶的车辆登记潘小娣名下，在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以及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下称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庭审中，潘小娣陈述，自己的车辆是在修理厂维修的，是修理厂将车辆给尹峰驾驶，发生事故；尹峰认可潘小娣的陈述内容，并陈述，是因为修理厂没有按照约定时间修理好尹峰自己的车辆，遂将潘小娣的车辆交付尹峰驾驶，后发生事故。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尹峰已垫付张婷79636.12元医疗费，另给付补偿金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因交通事故遭受损失，依法应获得赔偿。张婷主张医疗费85558.38元（包含尹峰垫付的款额在内），有其提交的发票予以证实，法院予以支持。张婷主张营养费2400元（20元/天，120天），标准适当，期限根据鉴定意见，予以支持。张婷主张护理费11690元（1170元+120元+80元/天*130天），住院期间护理费1290元有相应的发票予以证实，出院后张婷主张80元/天，标准适当，故对张婷该主予以支持。张婷主张误工费38400元（3200元/月，360天），张婷提交的营业执照、误工证明等证据虽不能证明其因本起事故直接减少的误工损失，但是可以印证张婷事发前在南京麦浪朵朵文化艺术培训中心工作，法院依法参照江苏省在岗职工分细行业（居民服务业）计算，因张婷主张的标准不超过该行业标准，法院对张婷该主张予以支持。张婷主张残疾赔偿金148692元（37173元/年*20年*20%），结合张婷的务工、残疾等级，法院予以支持。张婷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数额适当，法院予以支持。张婷主张交通费800元，数额偏高，结合张婷伤情，就诊距离、就诊次数，法院酌定该费用为500元。综上，法院确认张婷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85558.38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11690元、误工费38400元、残疾赔偿金14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97240.38元。由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医疗费项下赔偿医疗费、营养费，计10000元；在伤残项下赔偿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计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优先支付给张婷）。张婷共计损失297240.38元，扣除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的120000元，余款177240.38元由尹峰、王荣宝按责负担。虽然尹峰驾驶的车辆在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但是因为尹峰事发后逃逸，因此，超出交强险部分，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无需赔偿。由尹峰按70%比例赔偿，即124068.3元，由王荣宝按30%比例赔偿，即53172.1元。因尹峰已经垫付张婷医疗费79636.12元，故其尚需赔偿44432.18元。对于尹峰补偿给张婷的15000元，根据尹峰提供的凭据，该款系尹峰对于张婷放弃追究其刑事责任的补偿，属于民事赔偿以外的补偿，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婷损失人民币120000元；二、尹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婷损失人民币44432.18元；三、王荣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婷损失人民币53172.1元；四、驳回张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保单、发票、病历、证明、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案涉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尹峰驾驶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遇情况观察疏忽，未保持安全车距，致所驾车辆发生事故，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且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荣宝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又一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上诉认为肇事驾驶员无驾驶资格、存在酒驾嫌疑，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主张案涉车辆属于在被盗抢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主张其在交强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事故发生时为潘小娣所有，潘小娣将该车辆送到修理厂维修，修理厂将车辆给尹峰驾驶，发生本案事故。尹峰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弃车逃逸，其行为违法且主观故意明显。对于免责事由，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一审提交保险条款及潘小娣签字的投保单予以证明，潘小娣并未提出异议，故案涉商业三者险关于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合法有效，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尹峰此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尹峰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5元，由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负担700元，由尹峰负担7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审 判 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