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1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沧白路40号，组织机构代码90288369-0。
代表人：龙保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玲，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兴全，男，195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林（系熊兴全之子），男，198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春林，男，197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旌进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涂山路596号，组织机构代码69929744-1。
负责人：王新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孔超，男，198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毅，男，198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兴全、秦春林、重庆旌进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07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玲、被上诉人熊兴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林、被上诉人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孔超、阳毅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驾驶员秦春林无相应出租车从业资格，属于第三者商业险拒赔范围，其也不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根据保险合同，该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与人保重庆分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往来，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应当知道驾驶出租车没有从业资格证属于商业三者险拒赔范围。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增加了该公司负担。
熊兴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调查事实没有问题，请求维持原判。
秦春林未作答辩。
熊兴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赔偿医疗费20000元、续医费65000元、护理费38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600元、误工费97882.50元、残疾赔偿金97243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出院后门诊费335元；上述费用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和秦春林按照85%的比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8日4时40分，秦春林驾驶渝Ａ×××××小轿车，行驶至重庆市×××××路时，与行人熊兴全相撞，造成熊兴全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秦春林的行为违反了“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熊兴全违反了“行人通过路口或者横过道路，应当走人行横道或者过街设施；通过有交通信号灯的人行横道，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人行横道的路口，或者在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应当在确认安全后通过”之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在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第50010562014070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了损害赔偿调解结果：经协商，由公司方承担该事故85%的所有经济责任，熊兴全承担该事故15%的所有经济责任。在当事人签名处有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的职工“曾腾飞”、“熊建林”的签字。
熊兴全受伤后，被送往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急救医疗中心进行治疗，住院67天后，于2014年11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创伤性休克、双侧硬膜下积液多处头皮裂伤、头皮挫裂伤、头皮血肿、肺挫伤、骨盆骨折、股骨骨折、肱骨骨折、腰椎骨折、胫腓骨骨折。出院时医嘱为继续卧床休息、避免双下肢负重，定期来院复查头部、骨折恢复情况，加强肢体功能锻炼，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取除内固定，注意复查左侧股骨头恢复情况，若股骨头缺血坏死，需要髋关节，定期创伤科随访观察。
2014年11月3日，熊兴全进入重庆市江北区中医院进行治疗，住院169天后，于2015年4月21日出院，出院时医嘱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继续合理功能锻炼，患肢避免负重活动，口服活血化瘀、促进骨折愈合药物，预防骨坏死药物，定期复查X片及CT，门诊随访。
经法院委托，重庆西南司法鉴定所对熊兴全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限及误工时限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于2015年10月23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熊兴全左侧肱骨粉碎性骨折后遗留左上肢功能障碍为九级伤残，左侧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后遗留左下肢功能障碍为十级伤残，其余部位不构成伤残；经查阅CT显示：熊兴全的左股骨头内见骨密度不均匀增高，提示左股骨头坏死改变，具有择期行髋关节置换术的指征，其左肱骨、左胫腓骨内固定物仍在位，骨折基本愈合，后续需择期内固定物取出术，参照目前重庆市三甲医院收费水平，其后续治疗费为65000元；熊兴全目前无需护理依赖，其误工期限酌情评定为300日，护理期限酌情评定为150日。为此，熊兴全支付了鉴定费3100元。
另查明，熊兴全系农村居民。渝Ａ×××××的小轿车登记的车主为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该车在人保重庆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10万元商业三者险，未购买不计免赔附加险。根据商业三者险的合同约定，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免赔率为15%。事故发生后，熊兴全产生了医疗费202276.44元，其中熊兴全自行垫付了20335元，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垫付了181941.44元。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支付了熊兴全住院伙食补助费7552元（236天），支付了护理费4000元（40天），并借给了熊兴全5000元。
庭审中，熊兴全举示了由重庆市江北区五里店街道富强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一份，拟证明熊兴全和其妻子张定碧于2013年3月12日至2014年8月28日期间居住在江北区×××街道××村××号附1号刘启强家。人保重庆分公司、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质证后对此不予认可。
庭审中，熊兴全举示了由重庆滨南城市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及工资支付凭证，拟证明熊兴全从2014年7月23日进入该公司工作，协议期限为2014年7月3日至2015年7月2日止，熊兴全2014年9月10日代发工资收入2597元；熊兴全在休息时间外出被出租车撞伤后住院治疗，于2014年8月28日起由于受伤无法上班，至今未发劳动报酬。人保重庆分公司、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质证后认为，对此不予认可，因为没有提供劳务合同，证明上也没有证明人的签字或盖章，也不能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
庭审中，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否认秦春林是其公司职工，并向法庭提交了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与严云川签订的出租汽车驾驶员劳务协议，并提交了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与何永刚签订的非全日制出租汽车驾驶员顶班协议，拟证明涉案渝Ａ×××××号出租车的主驾为严云川，顶班驾驶员为何永刚。熊兴全对此并不认可，认为秦春林就是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的职工，秦春林事发时的驾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2、熊兴全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费用是否合理。关于本案争议的上述焦点，法院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秦春林驾驶的出租车渝Ａ×××××发生致本车以外人员熊兴全受伤的交通事故，根据交警部门划分的事故责任比例，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法院确认由秦春林承担85%的民事赔偿责任，由熊兴全自行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在人保重庆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于此事故造成熊兴全的各项损失，先由人保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事故责任人依照过错程度承担责任。渝Ａ×××××号出租车登记的车主为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虽然在庭审中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否认秦春林系其驾驶员，但根据出租汽车的经营模式可知，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对渝Ａ×××××号出租车的经营活动过程中享有运营利益，且其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对该车享有相应的控制权；与此同时，事故发生后，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的职工曾腾飞代表公司在事故认定书中的损害赔偿调解结果处有签字确认，确认由公司承担85%的所有经济责任，且事故发生后，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一直为伤者熊兴全垫付医疗费，并垫付了相应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综上，秦春林作为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其责任应当由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承担，秦春林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购买了商业三者险，但未购买不计免赔附加险，故免赔率为15%。对于人保重庆分公司辩称的医疗费应当扣除20%非医保费用的问题，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医保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亦未对超出基本医疗保险的医疗费用中在医保费用范围内可替代费用的金额进行举证，故对此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熊兴全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合理的问题。医疗费，熊兴全因此事故产生了医疗费202276.44元，其中熊兴全自行垫付了20335元，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垫付了181941.44元，法院予以确认，并将其产生的全部医疗费用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后续治疗费，熊兴全依照鉴定结论主张了65000元，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熊兴全两次住院了236天，其要求按照100元/天的标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明显过高，法院酌情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即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800元（236天×50元/天），其中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支付了7552元。营养费，熊兴全主张了营养费2000元，根据其医嘱，结合其受伤的程度，法院酌情支持其营养费为1000元。护理费，熊兴全住院236天，但根据鉴定结论，熊兴全目前无需护理依赖，护理期仅为150日。法院认为，护理期是指人体损伤后，在医疗或者功能康复期间生活自理困难，全部或部分需要他人帮助的时间。鉴定结论得出的护理期150日是鉴定机构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定》的相关规定，并结合其伤情的恢复情况、实际住院天数及股骨头坏死的客观情况作出的结论，故法院确认熊兴全在整个医疗过程中需护理的时间为150日，酌情按照100元/天计算护理费，即护理费为15000元（150天×100元/天）。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熊兴全的误工期限为300日。法院认为，误工时间原则上应当根据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虽然熊兴全提供了鉴定结论，但没有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误工证明予以佐证，亦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误工300日的合理性，故法院确认熊兴全的误工期为住院时间236天；熊兴全发生事故时已经年满60周岁，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熊兴全仍在工作，本次受伤依然会对其收入有所减少；但其仅仅提供了一个月的工资收入情况，无法证明其具有固定的收入来源，法院考虑实际情况，酌情按照80元/天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综上，熊兴全的误工费为18880元（236天×80元/天）。残疾赔偿金，熊兴全构成一处九级伤残和一处十级伤残，定残时其已经年满64周岁；虽然其为农村户口，但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已经连续在城镇居民满一年以上，并有正当收入来源，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即熊兴全的残疾赔偿金为91523.04元（27239元/年×16年×21%）。精神抚慰金，熊兴全因此次交通事故对其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法院酌情支持其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交通费，熊兴全主张了2000元，但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票据，法院结合其住院的时间、次数等因素，酌情支持其交通费为1000元。鉴定费，熊兴全产生了鉴定费3100元，但该费用属于诉讼过程中申请司法鉴定产生的费用，法院对此金额予以确认，纳入本案的诉讼费一并处理。对于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向熊兴全支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7552元、护理费4000元，借款5000元的事实，熊兴全对此无异议，故为了一次性解决此纠纷，法院确认将其纳入本案一并处理，上述费用视为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处理此纠纷的预付款，在其承担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抵扣。
综上，纳入本案处理的各项费用为医疗费202276.44元、后续治疗费6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8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15000元、误工费为18880元、残疾赔偿金91523.04元、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交通费1000元。上述费用合计409479.48元，其中属于交强险医疗限额范围内的费用为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280076.44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的费用为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29403.04元。上述费用先由人保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万元（含精神抚慰金），不足赔偿的289479.48元，由熊兴全自行承担43421.92元，由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承担246057.56元。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承担的责任中，由人保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85000元，不足赔偿的部分，由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承担161057.56元。综上，人保重庆分公司应当赔偿的金额为205000元，熊兴全应当获得的赔偿金额为167564.12元（409479.48元-181941.44元-43421.92元-7552元-4000元-5000元），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应当获得的赔偿金额为37435.88元（181941.44元+7552元+4000元+5000元-161057.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保重庆分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熊兴全167564.12元。二、被告人保重庆分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重庆旌进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37435.88元。三、驳回原告熊兴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重庆分公司对被保险人旌进公司第二分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能否免除。本院认为，首先，人保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免除其商业三者险的理由是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如驾驶运营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人则不负赔偿责任。但本案审理中秦春林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人保重庆分公司应当举证证明秦春林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否则不能以秦春林无驾驶出租车运营资格的抗辩为由直接适用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故人保重庆分公司未举证证明秦春林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即便人保重庆分公司举证证明秦春林无驾驶出租车运营资格，但是该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故人保重庆分公司要求免除商业三者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保重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彦龙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