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环球时报在线（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台西路2号院5号楼308号。
法定代表人廖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晶，女，1988年10月9日出生，环球时报在线（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你好汇众科技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乙24号1层N109。
法定代表人田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忠武，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环球时报在线（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环球时报公司）与被上诉人你好汇众科技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你好汇众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知）初字第28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你好汇众公司原审起诉称：你好汇众公司是你好网（网址为www.nihaowang.com）的经营者，该网站主要为出国人员提供资讯服务，网站上登载有经该公司工作人员翻译和编辑形成的全球院校简介信息文字作品，你好汇众公司对该文字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依法享有著作权。2013年6月，你好汇众公司发现环球时报公司未经许可，擅自通过其经营的环球网留学频道使用了你好汇众公司的上述文字作品，该行为侵犯了你好汇众公司依法享有的著作权。故你好汇众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环球时报公司停止侵权、在其网站首页登载时间不少于一个月的致歉声明并赔偿你好汇众公司经济损失12万元及诉讼合理支出3万元。
上诉人环球时报公司原审答辩称：你好汇众公司主张权利的文字仅是其登记汇编作品的一部分，是相关学校的地理位置、建校时间、院系设置、专业设置、排名等信息简单罗列所得的文字信息，无论在文字内容选取还是排列上均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因涉案文字不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因此环球时报公司无需向你好汇众公司致歉，环球时报公司网站全部资料为免费阅读，环球时报公司未因涉案文字而获得任何收益，你好汇众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受到的任何经济损失，故不同意你好汇众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你好网（网址为www.nihaowang.com）系你好汇众公司经营的网站，该网站的内容以出国留学、旅游相关信息为主，网站首页包括出国报价、出国点评、全球院校库、全球景点库、国外网站大全以及全球社区等栏目。其中全球院校库栏目中包括全球各地院校的中文文字介绍信息，具体包括该院校所在的城市、性质、建校年代、人数、办学实力、排名情况及专业设置等信息。你好汇众公司表示，上述内容的出处资料绝大部分是外文，而且涉及24个语种，散见于若干资料之中，包括官方网站、英文维基及其他杂志和资料，筛选工作非常庞大。其通过近三年的翻译、整理、选择、汇编，最终完成教育部所认证的11298所涉及33个国家及港澳台地区的院校收录工作。
2012年12月25日，国家版权局向你好汇众公司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如下：申请者你好汇众公司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其于2011年8月20日汇编完成，并于2012年2月5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文字作品《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申请者以法人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你好汇众公司表示该登记证书登记备案的内容与你好网上实时在线的院校库内容一致，主张本案以其网站上实时在线的内容作为比对依据。环球时报公司认可你好汇众公司登记备案内容与你好网上在线内容的一致性。
网址为www.huanqiu.com的环球网系环球时报公司经营的网站。该网站下设新闻、军事、万国、旅行、留学等频道。在环球留学频道下有”选学校”栏目，在该栏目下可以找到克拉克森大学、ＸＸ特大学、哈佛大学、国际商学院、布莱恩学院、顿涅茨克国立技术大学、九州保健福利大学、京都药科大学等所337所大学的信息，信息内容包括：建校时间、学校人数、学校性质、入学条件及学费、排名情况及专业设置等，同时每所学校均有学校简介，字数约300字。2014年5、6月间就上述大学中137所信息的查找及浏览过程，你好汇众公司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共支出公证费17650元。
原审诉讼中，你好汇众公司提交了你好网实时在线的全球院校库中与前述院校对应的院校信息的网页打印件，同时主张就上述337所院校中院校简介部分以及其中25所院校的入学条件、学费、申请截止日期等信息主张著作权。经比对，环球网留学频道中前述院校中有336所的院校简介部分与你好网全球院校库中相应的内容完全相同或为后者内容的部分删减。其中国际商学院等25所院校的入学条件、学费金额、其他要求等信息与你好网全球院校库中相应的内容一致。
2014年5月29日，你好汇众公司工作人员向环球时报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环球网留学频道在未经你好网授权的情况下停止使用你好网全球院校库数据。2014年6月3日，环球时报公司工作人员回复邮件称其院校库确实有部分资料参考了你好网，但同时还参考了zinch中国、百度百科、优选校等近十家网站，院校图片、LOGO以及简介、奖学金等信息大部分为其员工通过搜索引擎以及各国出版的院校介绍资料进行录入。
另查，你好汇众公司表示其本案主张的诉讼开支，除公证费外，还包括律师费，但其未就律师费提供相应票据。
上述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公证书、发票、网站备案信息打印件、网页打印件、公证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材料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本案中你好汇众公司提交了文字作品《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结合其陈述的涉案文字作品创作过程，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对上述经依法登记的文字作品享有著作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使用。
上述院校库中的院校简介虽包含有院校名称、地址、成立年份等客观信息，相同院校的介绍文字由于表达有限有存在相同或相近的可能，但不同作者对学校进行介绍时的行文语气、内容间的顺次安排、表述习惯仍有一定的创作空间。故上述院校库中的各个院校简介文字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构成独立的作品。你好汇众公司单独就此主张著作权并无不妥。至于你好汇众公司主张的入学条件、学费金额、申请截止日期等文字内容均为客观性的信息，缺乏独创性，故不应视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对你好汇众公司的此项权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环球时报公司经营的环球网留学频道下相应学校简介文字内容与你好汇众公司主张权利的对应文字内容完全相同或仅为后者个别词句的删减。同时根据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的内容，环球时报公司工作人员亦认可其网站内容对你好网上的院校信息进行了参考。综上所述，在涉案文字内容存在实质性相同且环球时报公司未就涉案内容另有合法来源举证的情况下，应认定环球时报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了你好汇众公司的涉案336所院校简介文字内容，侵犯了你好汇众公司署名权、复制权等著作权。因此，你好汇众公司要求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礼道歉的具体形式，考虑到环球时报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你好汇众公司要求其在网站上公开致歉，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因你好汇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或环球时报公司的侵权获利，故原审法院将根据涉案院校简介信息的独创性程度、环球时报公司的使用数量、侵权情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你好汇众公司主张公证费17650元，确属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应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因未提交相关票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环球时报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涉案侵犯你好汇众公司著作权的行为；二、环球时报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在其经营的环球网首页（网址为www.huanqiu.com）上刊登声明的义务，连续登载不少于三十日，向你好汇众公司公开致歉（声明内容须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原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原审法院将依法公开原审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环球时报公司负担）；三、环球时报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你好汇众公司经济损失三万五千元；四、环球时报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你好汇众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一万七千六百五十元；五、驳回你好汇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环球时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你好汇众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一、《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中的院校简介都是按照一般写作习惯，将院校名称、位置、院系组成及学校特色等信息单纯罗列，无任何独创性，不构成作品。你好汇众公司就《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这一汇编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不能证明院校简介构成文字作品。原审判决认为你好汇众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即是对院校简介进行的文字作品登记，认定事实不清。二、你好汇众公司提交的公证费发票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原审开庭后其提交的证明文件上仅有自称为公证处员工的个人签名，无公证处盖章，不能证明该证明文件是由公证处出具，环球时报公司不认可该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原审法院判决环球时报公司按照你好汇众公司提交的不明发票全额赔偿，缺乏依据。
被上诉人你好汇众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环球时报公司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表示：由于其他网站上也存在与《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中院校简介相同的文字内容，故无法确认你好汇众公司对上述院校库中的院校简介享有著作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中的院校简介是否构成作品；你好汇众公司提交的公证费发票能否被采信。
首先，环球时报公司认为，《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中的院校简介都是按照一般写作习惯，将院校名称、位置、院系组成及学校特色等信息单纯罗列，无任何独创性，不构成作品。本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中的院校简介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智力成果，且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因此判断其是否构成作品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具有独创性。上述院校库中的院校简介虽包含有院校名称、地址、院系组成、成立年份等客观信息，但作者在撰写院校简介时在表述方式、内容选取、顺序安排、行文语气等方面仍然有创造性劳动的付出，院校简介这一智力成果的创作性高度达到了作品独创性的基本要求。故本院认定上述院校库中的院校简介具有独创性，构成作品。原审法院认定你好汇众公司对经依法登记的《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文字汇编作品享有著作权，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论述了你好汇众公司对上述院校库中的院校简介享有著作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环球时报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中还提出，由于其他网站上也存在与《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中院校简介相同的文字内容，故无法确认你好汇众公司对上述院校库中的院校简介享有著作权。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院认定《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中的院校简介构成作品，且你好汇众公司对院校简介的署名情况，可作为你好汇众公司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环球时报公司既无法证明其他网站上与《你好网全全搜全球院校库（第二版）》中院校简介相同的文字内容系存在于你好汇众公司发表院校简介之前，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著作权归属，以否定你好汇众公司对于院校简介的作者身份，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环球时报公司认为，你好汇众公司提交的公证费发票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有关公证费发票的证明文件既无法核实是否为公证员本人的签字亦无公证处盖章，不认可该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你好汇众公司为证明其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提交了两张公证费发票，就该两份公证费发票来看，其开具日期、收款单位、付款单位等信息能够与涉案公证书对应，发票上均盖有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公章，且就涉案公证书的份数、页数及公证工作量来看，公证费数额亦属合理。为证明该两份公证费发票确系办理环球网网页内容的证据保全所收取的公证费，你好汇众公司还提交了由公证员陈晓颖出具的证明文件。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因此，你好汇众公司已经就其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完成了初步举证，环球时报公司并无充分证据反驳你好汇众公司关于公证费合理支出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依据你好汇众公司提交的公证费发票确定环球时报公司应当赔偿的合理费用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护。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环球时报公司所提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三百元，由你好汇众科技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一千元（已交纳），由环球时报在线（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二千三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一百一十六元，由环球时报在线（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明
审 判 员 张 剑
审 判 员 蒋利玮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仁婧
书 记 员 陶枳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