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三终字第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炬，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玉奎，男，195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龙，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晓光，山东舜翔（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丽，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春蕾，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东正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罗西办事处前黄土埝村。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丽娜，女，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王莉莉，女，汉族，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丽娜，女，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临沂东正工贸有限公司职工，住临沂市兰山区解放路1号25号楼2单元201室。
上诉人杨金龙、张广炬因与孙秀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3）临罗民一初字第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金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光、上诉人张广炬的委托代理人张玉奎、被上诉人孙秀丽的委托代理人宋春蕾、临沂东正工贸有限公司（下称东正公司）、王莉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丽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03年6月6日，孙秀丽与原临沂市罗庄区罗西街道前黄土埝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约定：孙秀丽承包前黄土埝村位于前黄土埝村东，四至分别为：南至河涯、北至生产路、东至焦厂、西至大井南北路，面积为23亩的土地，租赁费每年每亩450元，每年于6月6日前付清当年度租赁费，承包期限为30年。合同签订当日，孙秀丽交纳了一年的租赁费。后原临沂市罗庄区罗西街道前黄土埝村民委员会将该合同送至罗西街道农村经营管理站备案。2004年，孙秀丽与张广炬口头协商，由张广炬使用该土地建厂，张广炬支付了孙秀丽20万元费用。张广炬自2004年始每年向村委交纳土地租赁费至2010年，其中2008年后的租赁费由张广炬的哥哥张振华代交。2007年5月23日，张广炬与杨金龙签订租赁合同，张广炬将诉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租赁给杨金龙使用，租赁费每年80万元，租赁期限为两年。签订合同时，张广炬在诉争土地上建设的临沂广炬建陶有限公司已停产，诉争土地上尚有旧大棚两处、平房三排、电盘室三间、院落等，后张广炬因负债过多，离开原居住地居住。杨金龙在诉争土地上增建三个大棚，并将张广炬建设的两个旧大棚的棚顶进行翻新。因杨金龙与东正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有债权债务纠纷，2010年4月10日，杨金龙与东正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书一份，将诉争土地上的两处大棚及一排平房租赁给东正公司使用，租金为每年1万元，其余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由杨金龙占有使用。孙秀丽主张2004年其与张广炬口头协商，将诉争土地租赁给被告张广炬使用，租赁期限至2010年8月，6年的租赁费为20万元，租赁期限到期后，其曾多次找张广炬，因张广炬负债过多不在原居住地居住而无果；张广炬对此提出异议，辩称其与孙秀丽口头协商，孙秀丽以20万元的价格将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一次性转让给他。庭审期间，张广炬提供2003年8月其作为临沂广炬建陶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原临沂市罗庄区罗西街道前黄土埝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经原审法院询问张广炬，张广炬称该合同上原临沂市罗庄区罗西街道前黄土埝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及该村负责人钱振锋的签字均不是真实的，该合同系其伪造；经原审法院调查落实前黄土埝村委时任村主任、现任村书记钱振锋，钱振锋证实：除孙秀丽外，前黄土埝村委从未与其他任何人签订过诉争土地的承包、租赁合同，孙秀丽与张广炬之间对于诉争土地是租赁还是转让，其均不知情。除此份合同外，张广炬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孙秀丽之间存在土地转让关系。
另查明，2012年孙秀丽曾到原临沂市罗庄区罗西街道前黄土埝村民委员会、前黄土埝村委现任村书记钱振锋家中要求交纳租赁费，村委及钱振锋均以张广炬、杨金龙都来交过承包费，现在杨金龙占有土地并交纳承包费，无法确定此三人的关系为由，拒绝收取孙秀丽的承包费。还查明，东正公司已于2013年11月19日搬出诉争土地，诉争土地由杨金龙占有使用。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孙秀丽申请对诉争土地的地上建筑物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委托临沂市嘉诚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张广炬所建设的平房、旧大棚、硬化的路面等共计436253.91元，杨金龙所建设的新大棚、翻新的旧大棚的棚顶等共计680920.09元。
上述事实，根据双当事人陈述、孙秀丽提供的录音资料、张广炬提供的其伪造的与前黄土埝村委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杨金龙提供的其与张广炬、东正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原审法院在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罗西街道农村经营管理站调取的孙秀丽与前黄土埝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土地协议书、原审法院对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罗西街道前黄土埝村民委员会现任村书记钱振峰做的调查笔录等予以证实，相关证据均收录在卷。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孙秀丽与张广炬之间对于诉争土地的法律关系。庭审期间，张广炬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与孙秀丽对于诉争土地系使用权转让的关系，前黄土埝村委对孙秀丽、张广炬之间对诉争土地系租赁还是转让关系并不知情，前黄土埝村委从未与张广炬签订过任何租赁合同，在孙秀丽与张广炬无书面合同的情况下，综合分析张广炬伪造的其与前黄土埝村委签订的租赁合同、原审法院调取的在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罗西街道农村经营管理站备案的孙秀丽与前黄土埝村委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张广炬将土地、两处旧大棚、三排平房以每年80万元的价格租赁给杨金龙的租赁合同等证据，结合庭审调查情况分析，应认定孙秀丽与张广炬之间对于诉争土地系租赁关系，租赁期限为2004年至2010年8月，租赁费共计20万元，每年租赁费约3.3333万元。租赁期限届满后，张广炬继续使用租赁物，孙秀丽作为出租人未提出异议，原租赁合同应继续有效，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双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张广炬未经出租人同意将诉争土地租赁给杨金龙使用，张广炬自2010年9月后未支付孙秀丽租赁费，故孙秀丽要求解除与张广炬的租赁合同，要求张广炬支付2010年9月至2013年8月的租赁费10万元，理由正当合法，予以支持。张广炬、杨金龙应将诉争土地的使用权返还孙秀丽，张广炬在诉争土地上建设的附属物及硬化的路面、杨金龙在诉争土地上增添的地上附属物，孙秀丽均应折价赔偿。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孙秀丽与张广炬之间关于本案所诉土地的口头租赁合同。二、杨金龙、张广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孙秀丽本案所诉的位于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罗西办事处前黄土埝村南至河涯、北至生产路、东至焦厂、西至大井南北路的23亩土地的使用权。三、张广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孙秀丽2010年9月至2013年8月的租赁费共计10万元。四、孙秀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金龙翻新旧大棚的棚顶、建设的新大棚等地上附属物的损失共计664477.09元。五、孙秀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广炬硬化的路面、建设的平房、旧大棚等地上附属物的损失共计452696.91元。六、驳回孙秀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三、五项义务相抵后，孙秀丽赔偿张广炬352696.9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评估费7000元，由张广炬、杨金龙负担。
上诉人张广炬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广炬与孙秀丽之间系租赁关系无证据证实。孙秀丽手中没有其与村委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而是由法院向罗西街道农村经管站调取的。这点与张广炬主张的受让土地后孙秀丽将合同原件一并交付于他相印证。且张广炬支付的20万元超出当时涉案土地的转让费用，绝不可能是6年的租赁费，况且张广炬受让后是投资几百万建厂的。孙秀丽多年来未向张广炬主张该地的使用权，张广炬受让后每年向村委缴纳承包费也可以说明转让事实。二、一审评估报告漏评、错评太多。三、一审程序不合法，孙秀丽于庭审终结后一个多月提出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孙秀丽答辩称，一、孙秀丽与原前黄土埝村委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孙秀丽是合法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张广炬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与孙秀丽之间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双方之间系土地租赁关系。二、张广炬主张孙秀丽以20万元价格将土地转让给张广炬不能成立。三、一审张广炬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作出补充评估，二次评估结果公平、公正。四、张广炬在租赁期内将土地租赁给杨金龙，合同到期后拒不返还土地使用权，严重侵犯了孙秀丽对该土地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法院的判决。
上诉人杨金龙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涉案土地已于2004年流转给了张广炬，与张广炬所称“在向孙秀丽交付了20万元转让费后，孙秀丽将其持有的承包合同土地协议书原件交给了他”相印证。孙秀丽主张涉案土地系租赁，2010年租期已满，但2010年至诉前孙秀丽从未主张过权利。且孙秀丽除已调取的承包土地合同协议书复印件外，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享有该地使用权的主张，亦无其他证据证实该地使用权从未发生过流转且该协议书始终是由其履行的。二、上诉人杨金龙系以地顶帐从张广炬处合法有偿取得该地使用权，并非租赁关系。张广炬于2011年1月15日向杨金龙出具了还款协议书，以示其同意在无法按期还款下将该地使用权转让给杨金龙用来顶帐。张广炬与杨金龙所签租赁合同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相关内容亦未履行，系当时杨金龙为应付要帐的非常之举，且该合同仅有一份原件存于杨金龙处。三、一审法院评估价值过低。四、本案违反法定程序。原判决载明本案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杨金龙与孙秀丽不是合同相对方，杨金龙无须对孙秀丽承担法律责任。且本案土地使用权权属不清，孙秀丽以土地使用权主体身份主张权利，法院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否则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孙秀丽答辩同对上诉人张广炬的答辩。
被上诉人东正公司、原审被告王莉莉未作陈述。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孙秀丽于2003年6月6日与原临沂市罗庄区罗西街道前黄土埝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并经临沂市罗庄区罗西街道前黄土埝村民委员会将该合同送至罗西街道农村经营管理站备案。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合同签订当日，孙秀丽向原临沂市罗庄区罗西街道前黄土埝村民委员会交纳了一年的租赁费，双方合同已实际履行。
关于孙秀丽与张广炬之间系土地租赁还是土地转让关系，孙秀丽主张双方系土地租赁关系，租赁期限为6年，张广炬一次性支付租赁费20万元；张广炬主张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张广炬付给孙秀丽转让费20万元，孙秀丽将合同原件交付张广炬，由张广炬向村委缴纳承包费。因孙秀丽与张广炬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均未能提交直接的书面证据予以证实自己的主张。张广炬辩称双方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其交付转让费后，孙秀丽即将承包合同原件交给张广炬，但在一、二审程序中均未向法庭提供该合同原件。张广炬于一审中向法庭提交其与黄土埝村委的租赁合同一份，主张孙秀丽将土地卖给张广炬，后张广炬与村委重新签订了租赁合同，但经一审法庭查证，张广炬亦认可该合同不是其与村委签订的，系伪造的合同。故对张广炬据以抗辩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张广炬、杨金龙上诉称张广炬与孙秀丽系土地转让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广炬、杨金龙关于一审委托评估的价值过低的上诉理由，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且于一、二审期间均未提出评估的申请，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张广炬于一审中提供其于2007年5月23日与杨金龙签订的租赁合同证明双方系土地租赁关系，杨金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签订合同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系以地顶帐。因杨金龙与张广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孙秀丽所诉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杨金龙可就其与张广炬之间的纠纷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不作认定和处理。综上，张广炬、杨金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张广炬、杨金龙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天威
审 判 员 何 江
代理审判员 蒋文静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