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刑初32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国，男，1969年8月17日出生于山东省蓬莱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蓬莱市。2015年8月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监视居住，同年8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8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王成荣、尹璐，山东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以烟检公诉一刑诉[2016]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国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3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后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俊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国及指定辩护人王成荣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国系被害人李某5、张某夫妇之子，均居住于蓬莱市北沟镇台上李家村。多年来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关系恶劣，常常争吵、叫骂。2015年8月1日8时许，被告人李国骑车回家途中，在村内东大街上遇见持扫帚打扫大街的张某、李某5夫妇，双方发生争执并厮打，被告人李国持随身携带的铁锨对被害人张某、李某5进行连续击打，致张某、李某5二人倒地。经鉴定，被害人张某系被具有一定面的钝性物体多次击打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李某5外伤后致大脑镰旁硬膜下血肿；右下颌骨骨折；右颧骨骨折；右上颌窦骨折；右蝶窦壁骨折；右眼眶外侧壁、下壁骨折，所受伤为轻伤一级。
案发后，被告人李国到自己承包的玉米地内用刀割颈自杀未果，后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国因家庭矛盾纠纷，持械击打父母的要害部位，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被告人李国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辩解其不是故意持铁锨打死张某。其辩护人以被告人李国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本案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被告人李国系初犯、偶犯，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等为由，请求对被告人李国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国系被害人张某、李某5夫妇长子，多年来双方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关系恶劣，经常互相吵、骂。2015年8月1日8时许，被告人李国骑车回家途中，在村内东大街上遇见持扫帚打扫大街的张某、李某5夫妇，双方再次发生争吵并厮打，被告人李国持随身携带的铁锨对张某、李某5连续击打，致张某、李某5二人受伤倒地，张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中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系被具有一定面的钝性物体多次击打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李某5外伤后致大脑镰旁硬膜下血肿，右下颌骨骨折，右颧骨骨折，右上颌窦骨折，右蝶窦壁骨折，右眼眶外侧壁、下壁骨折，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
作案后，被告人李国到自己承包的玉米地内用菜刀割颈自杀未果，后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李某5的陈述，证实其与大儿子李国因家务事素有矛盾。2015年7月31日下午，其妻子张某在果园里赶喜鹊时，与李国发生争吵，其见李国辱骂张某，遂与李国对骂，李国扬言“你们两个老东西活到头了”。8月1日早晨7时许，其去果园时遇到李国，李国又扬言“我叫你们两个老×养的死一起”。当日9时许，其与张某在村东的南北大街上扫街时，李国手持一把铁锨过来，二话没说朝其头部右侧打了一下，将其打昏在地。等其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救护车上，张某躺在另一担架上。
2、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1（李某5次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日8时许，其接到本村李某3电话，让其赶紧回家。回村后发现父母躺在李某3门口，张某左侧嘴角到脸颊处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了一条十余厘米的伤口，嘴里牙全掉了，李某5下巴、右侧后脑部位分别有伤口，围观群众也不告诉是谁打伤的。其将父母送到医院抢救，母亲张某当天抢救无效死亡，其在医院听办案民警讲是哥哥李国打伤的。还证实，因父母对其帮助较多，李国因此有意见；其姐夫卢某1曾因故将其父母打了，其得知后又将卢某1打了，李国帮助卢某1而与父母有意见；案发前，因母亲张某在果园内赶喜鹊，与李国夫妻发生争吵，双方相互对骂但没有动手。
（2）证人王某（李国妻子）的证言，证实案发前，李国因父母李某5、张某帮本村卢某2整花生地，而给卢某2打电话，要求卢某2不要再用其父母帮忙干活。之后张某在村里遇到其和李国，就对二人破口大骂。2015年7月31日下午，张某在果园内借赶乌鸦之机对其和李国进行辱骂，双方发生争吵并互相对骂，张某刺激李国“你还敢上来打我呀”，李国称“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你们要是再这么成天骂我，你看我敢不敢，你给我等着”，李国当时拿铁锨往前上，被其拦下。8月1日早晨，李国去浇玉米地时又与李某5发生争吵。后其到李国姐姐李某2家，想让李某2劝一下李国，回家时看到李国拿着菜刀骑摩托车往外走，其一看要出事就拦着李国，李国不让其管。之后，李某2告诉其，李某5、张某被打了，应该是李国干的。过了很长时间，有人告诉卢某1，称李国在自家玉米地里躺着。其赶到后发现李国脖子上有道口了流血，菜刀在旁边。还证实，李国与父母因偏向弟弟李某1、养老等家庭事务素有矛盾。
（3）证人李某2（李某5女儿）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日8、9时许，其听说父母被李国打了，期间，其看到李国骑摩托车往东走，王某在后面追说李国拿着菜刀，其准备去追李国时被村民拦住。后李国被人发现躺在自己家的玉米地里，其到现场后看到李国咽喉及地面有大量血迹，边上有一把菜刀。
还证实，其和李国与父母的关系都不好，父母偏向李某1，看不上其和李国，见面就骂二人。案发前，因李国不让父母帮卢某2干活，父母又骂李国。案发前一天晚上，李国夫妻曾告诉其，当天下午父母又骂李国两口子，骂得很难听。
证人卢某1（李某2丈夫）的证言与李某2基本一致。
（4）证人卢某2的证言，证实被害人李某5夫妇与子女李国、李某2因家务事有矛盾，李某5夫妇在村里遇到李国、李某2家人总要骂几句。
（5）证人解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日8时许，其在家听到外面大街上动静不对，就和罗某跑出来，看到李某5、张某躺在大道上，二人满头是血，后120救护车和民警先后到场。还证实，李某5夫妇与子女李国、李某2家均有矛盾。
（6）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的经过与解某一致。该证人还证实其听到卢某3在打电话叫120救护车，随后其又打电话通知了丈夫李某3。
（7）证人卢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时，其从李某3家出来，看到李某5、张某满头是血躺在道上，其以为是让车撞了，遂打电话叫120救护车。
（8）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日8时许，其接到妻子罗某的电话，称李某5、张某躺在道上，不知怎么了，让其快回来看看。随后其给李某5儿子李某1打电话，告诉他父母被人打了。回家后，看到李某5、张某满脸是血躺在道上。
（9）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日上午，卢某1给其打电话，称李国拿刀上山了，让其去看看。其赶到村南李国的地里，发现李国坐在玉米地里，脖子上有道血口子，边上有把带血的菜刀，李国称“这俩个老东西不让我活了，我也不活了”，其随后电话通知卢某1，让卢某1找120医生来包扎。之后李国躺在地上，李国的老婆王某、李某2和卢某1来到现场，警察也到了，众人将李国抬上救护车。还证实双方矛盾很深，隔三岔五吵架。
3、书证、物证
（1）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出警经过，证实2015年8月1日8时48分，李某1拨打110报警，称其父亲李某5和母亲张某在蓬莱市北沟镇台上李家村小学门前的南北路上被人打伤。经调查，李某5、张某因家庭矛盾被其大儿子李国持铁锨打伤。张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中午死亡。李国作案后，回家拿菜刀到本村东南约2公里一玉米地内割颈自杀未遂。公安机关于当日将李国监视居住于蓬莱市人民医院，并在李国家门前提取作案用的铁锨。
（2）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提取笔录、移交清单及相关物证，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在李国家门前提取木柄圆头铁锨一张，铁锨柄下部及铁锨面、边缘有血迹；在李国家玉米地内提取菜刀一把；在蓬莱市人民医院病房提取李国作案时穿着、带有疑似血迹的衬衣、裤子各一件。
上述物证，经被告人李国当庭辨认，没有提出异议。
（3）蓬莱市人民医院病历、四零五医院病历，分别证实被告人李国、被害人李某5伤后救治情况。
（4）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被告人李国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国出生于1969年8月17日，系成年人，具备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蓬莱市公安局制作的蓬公（刑）勘[2015]31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蓬莱市北沟镇台上李家村东大街上，距栾旭日家8.1米，距X025水泥路502米处0.4×0.4米范围内为红色斑迹，距栾旭日家7.9米，距X025水泥路504米处1.3×0.7米范围内红色斑迹（均棉签擦取）。
5、鉴定意见
（1）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烟）公（刑）鉴（法物）字[2015]908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从村路上提取的拭子①、铁锨柄部和头部可疑斑迹上均检出人血，支持以上人血为张某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从村路上提取的拭子②上的可疑斑迹处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李某5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菜刀刀身、上衣剪片、裤子剪片上的可疑斑迹处均检出人血，支持以上人血为李国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蓬莱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蓬）公（刑）鉴（尸检）字[2015]04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张某头顶部见二处各1.5cm×1.5cm、1cm×0.5cm片状青紫。面色暗红，右面部青紫肿胀。右眼“熊猫征”，口鼻腔见血迹，口唇肿胀，上唇内侧粘膜出血，下唇内侧散在多处挫裂创，牙齿42+12、21+12外伤性缺如，牙龈出血、撕裂。左颧部左口角外上方见一6.5cm已缝合挫裂创，创缘不齐。剖开头皮，见头皮肿胀，帽状腱膜下广泛出血，左颞顶枕骨骨折，左下端延伸至颅底，右端于左顶部延伸至枕骨，右颞顶骨骨折，右下端延伸至颅底，两顶骨骨折线于内板相连，于外板相间2cm。剖开颅骨，见双颞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双颞叶前下极广泛挫伤，脑回增宽，脑沟变浅。
根据死者面颅骨、脑颅骨多处骨折，双颞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双颞页前下及广泛挫伤，脑组织水肿等特征分析，死者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根据死者头皮肿胀，帽状腱膜下广泛出血，有面部青紫肿胀，口唇肿胀，多枚牙齿外伤性脱落，面部多处挫裂创，面颅骨、脑颅骨多处骨折，颅内出血、脑组织挫伤、脑组织水肿等特征分析，系被具有一定面的钝性物体多次击打头面部所致（铁锨可以形成）。
鉴定意见：死者张某系被具有一定面的钝性物体多次击打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3）蓬莱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蓬）公（刑）鉴（活检）字[2015]24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5外伤后致大脑镰旁硬膜下血肿；右下颌骨骨折；右颧骨骨折；右上颌窦骨折；右蝶窦壁骨折；右眼眶外侧壁、下壁骨折，应属轻伤一级、轻伤二级、轻伤二级、轻伤二级、轻伤二级、轻伤一级。鉴定意见：李某5之伤属轻伤一级。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李国的供述，证实其与母亲张某因家务事多年来关系不好，张某经常对其进行辱骂。2015年7月30日下午，其与妻子在地里干活时再次遭到父母的辱骂。8月1日早晨，其干完活后拿铁锨骑摩托车回家，在村中遇到正在扫大街的父母李某5和张某，张某突然持扫帚朝其脸上打，李某5也持东西过来打，其持铁锨乱抡，看见父母均倒在地上，其随后回家拿菜刀到自己家的玉米地里割气管自杀，后被人送医院抢救。
庭审中，被告人李国辩解其不是故意持铁锨打死张某。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国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持铁锨反复殴打父、母头面部等身体要害部位，致母亲张某死亡、父亲李某5轻伤一级，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国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本应依法予以严惩，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告人李国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对其可判处死刑但不立即执行。被告人李国关于其不是故意持铁锨打死张某的辩解以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李国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应当定性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国因家庭矛盾多次扬言欲致父母于死地，在与父母发生争吵后，不计后果，持铁锨反复殴打父母头面部等要害部位，且作案后未对二被害人进行施救即离开现场，主观上追求或者放任被害人张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依法应构成故意杀人罪，该辩解、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起因于家庭矛盾激化所致，双方在矛盾激化过程中均负有一定的责任，但被告人李国身为被害人长子，不能尊重、孝敬父母，反而因家庭琐事即违背社会伦理道德，持铁锨疯狂殴打父母头面部，致父母一死一伤，且本案没有证据证实二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该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李国系初犯、偶犯，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请求对被告人李国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酌情予以采纳。综上，根据本案具体事实和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李国限制减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学泉
人民陪审员 孙永和
人民陪审员 邹本岳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董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