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栋明，系重庆市渝北区明利建筑设备租赁站业主。
委托代理人郭念南，重庆美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先玲。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召胜。
委托代理人叶礼辉，重庆比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中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大坪支路十二号，组织机构代码20292653-0。
法定代表人周光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瑜，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况铭茜，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儒勇。
委托代理人秦瑜，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况铭茜，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敏。
委托代理人赵乾伟，重庆长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栋明、上诉人张召胜与被上诉人重庆渝中建筑工程公司、李儒勇、陈光敏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1429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彭栋明、张召胜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栋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念南、王先玲、上诉人张召胜的委托代理人叶礼辉、被上诉人重庆渝中建筑工程公司和被上诉人李儒勇的委托代理人秦瑜、况铭茜、被上诉人陈光敏的委托代理人赵乾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8月28日，重庆建工集团总承包公司与渝中建司签订了工程项目联营承包合同，建工集团将美利山一期工程A组团8栋别墅发包给被告渝中建司，被告渝中建司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为李儒勇。2010年3月2日重庆建工集团总承包公司又将B组团1标段8栋别墅以及区域内的环境道路工程发包给渝中建司。2010年2月22日，李儒勇与张召胜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美利山项目一期B组团别墅，合同约定，钢管、扣件等材料费用，由张召胜自行承担。2010年4月5日重庆首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美利山高切坡及边坡治理工程发包给重庆一三六地质矿产有限责任公司施工，重庆一三六地质矿产有限责任公司项目负责人王红证实，当时美利山只有一个边坡治理工程项目，本项目施工没有在外租赁钢管、扣件。2010年4月26日，彭栋明（重庆市渝北区明利建筑设备租赁站业主）作为出租人，张召胜作为承租人，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承租人向出租人租赁钢管、扣件，钢管按每日每米0.011元计价，扣件按每日每套0.006元计价；一次性维护费收取标准为钢管0.1元／米，扣件0.1元／套，上下车费各按8元／吨计算，由承租人支付，赔偿费按市场价计算；承租人三个月后支付前面租金的80%，其余每月30日结款。如因特殊原因拖欠租金，每月按所欠租金的2%向出租人缴纳违约金，未付清赔偿费以前，租金照算。合同签订后，彭栋明从2010年4月30日至8月10日，向张召胜的工地提供钢管、扣件，租用单位为美利山，经办人处签名分别为杨庭萍、张召胜、龚诚委（张召胜的工作人员），杨庭萍与被告张召胜系夫妻关系。2010年5月2日，彭栋明将钢管8190米、扣件5000套送至工地，由陈光敏在经办人处签名确认；2010年5月3日，陈光敏、杨庭萍一同到彭栋明处，租赁钢管2483.50米、扣件1000套，并由陈光敏、杨庭萍在经办人处签名确认。运货司机邓某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8749号案件出庭作证，陈述5月3日的钢管、扣件是根据杨庭萍的通知而运送到工地的。从2010年9月至12月8日杨庭萍已归还彭栋明租赁钢管11339.50米、扣件7295套，赔偿钢管698米、扣件250套。2010年11月30日，张召胜与彭栋明的工作人员王玲结算租金，租用单位为美利山，租赁钢管12037.50米、扣件7545套，从2010年4月30日至11月30日应收租金24606元（包括上车费），还欠扣件250套、钢管698米。2010年12月20日原告彭栋明收到张召胜钢管、扣件的赔偿金35340元；原告工作人员王玲对2010年5月2日、5月3日的租赁物进行结算，租用单位为美利山边坡，租赁钢管10673.50米、扣件6000套，从2010年5月2日至11月30日应收租金33127元（包括上车费），陈光敏签字确认。另外一张结算单是从2010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租赁钢管10673.50米、扣件6000套，租金4755.7元，陈光敏在空白处签字。彭栋明从2010年12月1日起就没有收到余下未还钢管10673.50米、扣件6000套的租金，彭栋明要求按市场价格钢管13元／米、扣件5元／套赔偿。另查明，2010年4月9日，渝中建司承建A组团别墅，李儒勇与重庆市渝北区振兴档案服务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李儒勇的承办人为韩洪，即被告李儒勇的材料员，租金单价为钢管0.009元／米／天、扣件0.005元／套／天，租赁时间为2010年4月10日至2010年12月6日。陈光敏为渝中建司的财务人员，在李儒勇的租金结算单上有陈光敏签字。2010年8月建工集团工程总承包分公司项目部与重庆市北碚区德隆建筑工程设备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委托陈光敏提货或还货，陈光敏在建工集团项目部的收料单上签字。曾波、出庭证人李某证实陈光敏接受被告张召胜的委托，帮张召胜清点钢管、扣件，用于张召胜、杨庭萍的美利山工地。2011年4月28日彭栋明向张召胜发出了催收租金通知书，要求归还钢管10673.50米、扣件6000套并支付租金。2011年4月27日，彭栋明就同一租赁事实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彭栋明与张召胜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由张召胜、杨庭萍支付租金、违约金，返还钢管10673.50米、扣件6000套。本院作出（2011）渝北法民初字第50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彭栋明的诉讼请求。彭栋明不服提起上诉。2012年6月4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8749号终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11）渝北法民字第5046号民事判决书；二、解除彭栋明与张召胜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三、由张召胜、杨庭萍支付彭栋明租金和违约金5839元；四、由张召胜、杨庭萍自2010年5月13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返还钢管、扣件之日止，按钢管0.011元／米／天，扣件0.006元／套／天向彭栋明支付占用损失费；五、张召胜、杨庭萍应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彭栋明钢管2483.5米，扣件1000套，若到期不能返还，则赔偿彭栋明损失37285.5元，驳回彭栋明其他诉讼请求。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张召胜提出申诉，2013年5月9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申字第000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进入再审程序。2013年5月20日彭栋明与张召胜、杨庭萍达成调解协议，（2013）渝一中法民再终字第0003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双方从即日起自愿解除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的建筑租赁合同；二、由彭栋明一次性退还张召胜、杨庭萍因2010年5月3日发生的租赁建筑物资所产生的租金、违约金5839元，钢管、扣件的占用费15060元，因不能归还租用的钢管、扣件的折价赔偿费37286元，利息1162元，共计59347元；三、由张召胜、杨庭萍共同一次性赔偿彭栋明30000元，此赔偿款不具有给付租金属性，彭栋明保留对2010年5月2日和5月3日出租建筑物资的应收租金向承租人另案主张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2010年5月2日和2010年5月3日工程名称为“美利山”的重庆市渝北区明利建筑设备租赁站租赁明细表载明的钢管分别为8190米和2483.50米，扣件分别为5000套和1000套，发生的租赁费应当由谁支付？本院评述为，重庆建工集团总承包公司与渝中建司签订了工程项目联营承包合同和补充合同，建工集团将美利山A、B组团工程项目发包给渝中建司，渝中建司的项目负责人李儒勇又与张召胜签订B组团别墅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包工包料，由张召胜承担钢管、扣件等费用。渝中建司作为工程承包方，李儒勇作为公司项目负责人均没有与彭栋明签订租赁合同，彭栋明未举证证明陈光敏签收钢管、扣件的行为代表了渝中建司和李儒勇，渝中建司也举证证明其从其他单位租赁钢管、扣件的租金价格比彭栋明的租金价格低，但彭栋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渝中建司和项目部负责人李儒勇租赁了彭栋明的钢管、扣件，被告渝中建司和李儒勇不承担民事责任。美利山B组团别墅工程由张召胜负责施工，劳务合同约定，由张召胜承担钢管、扣件租赁费用，因此，彭栋明与张召胜签订了《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从2010年4月30日至8月28日，张召胜向彭栋明租赁钢管、扣件，张召胜对该期间内除5月2日、3日之外租赁的钢管、扣件予以认可，并进行了租金结算。彭栋明在法庭上陈述，2010年5月2日张召胜通知彭栋明要求租赁钢管、扣件，彭栋明将租赁物送至工地，由陈光敏清点钢管、扣件数量。2010年5月3日张召胜之妻杨庭萍与陈光敏一同到彭栋明处租赁钢管、扣件，同时杨庭萍通知运货司机邓某将这批钢管、扣件运送到工地。本院认为，在5月3日之前即4月30日，以及5月3日之后的明细表上有杨庭萍签字，张召胜认可，并进行了结算。运货司机邓某也证实杨庭萍通知他拉货，并将钢管、扣件拉到工地，张召胜与杨庭萍系夫妻关系，杨庭萍接受钢管、扣件的行为，已构成代理张召胜履行与原告所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的行为。5月2日虽然有陈光敏签字，但彭栋明与张召胜之间有租赁关系，彭栋明一直认为陈光敏为张召胜的工作人员，陈光敏也举示证据受张召胜委托签字，结合5月3日陈光敏与杨庭萍在明细表的签字行为，可以认定陈光敏代张召胜签字租赁钢管、扣件。2010年11月30日陈光敏签字的结算租金表上，租赁钢管10673.50米、扣件6000套，其中包括了2010年5月3日杨庭萍租赁的钢管、扣件，2010年5月2日、3日两批钢管、扣件纳入“美利山边坡”一起结算，也可以推断出，2010年5月2日陈光敏在收货单上的签字行为，是接受张召胜的委托，代为履行收货行为。陈光敏既没有承包工程，也没有使用租赁物，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批钢管、扣件为他人租赁，彭栋明从不认可陈光敏个人为承租人，将陈光敏视为代表张召胜办理租赁手续（包括结算）。从生活常理看，彭栋明不可能将这批价值超过16万元的钢管、扣件租赁给对施工工地不熟悉、流动性大、收款难的一般办事员。彭栋明一直都是找张召胜催收租金，返还租赁物。如果承租人身份发生变化应由张召胜负责举证，提供合同主体发生变更的理由和证据，张召胜没提供相应证据，目前也没有查到他人使用了租赁物，由张召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召胜的工地使用了彭栋明的租赁物，就应当支付租金，返还租赁物，被告陈光敏不承担责任。被告张召胜辩称这批钢管用于美利山边坡，与他无关。彭栋明的单据上租用单位一直写为“美利山”，只是在2010年11月30日张召胜结算租金时，彭栋明应张召胜的要求将租用单位分别写为“美利山”和“美利山边坡”以示区别。原、被告均说不清“美利山边坡”的具体位置，渝中建司和张召胜的承包范围均不包括边坡项目，当时美利山只有一个边坡治理工程项目，由重庆一三六地质矿产有限责任公司负责施工，其项目部负责人证实没有在外租赁钢管、扣件。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8749号案卷材料可看出，承办法官到现场没有找到“美利山边坡”，美利山开发商首钢集团工作人员证实房屋主体和边坡可能有部分重合。张召胜施工的美利山别墅属于坡地别墅，每栋别墅都涉及边坡施工，但没有作为边坡工程单独发包，也可以理解为张召胜别墅工程涉及边坡施工，结算单上施工地点变化并不能改变这两批钢管、扣件由张召胜承租的事实，被告张召胜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彭栋明与张召胜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彭栋明与张召胜、杨庭萍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达成调解协议，双方自愿解除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但彭栋明从2010年12月1日起，就没有收到钢管、扣件租金，按钢管0.011元／米／天，扣件0.006元／套／天计算租金，张召胜应支付租金186698.14元（算至2014年3月31日）。张召胜没有按时支付彭栋明租金，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违约金每月按所欠租金的2%计算，算至2014年3月31日，违约金为100858.45元。自2014年4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返还钢管、扣件之日止，张召胜还应按钢管0.011元／米／天，扣件0.006元／套／天支付原告占用损失费。如果不能返还彭栋明租赁物，还应当赔偿彭栋明损失。彭栋明和张召胜在本院（2011）渝北法民初字第5046号案中同意按市场价格钢管13元／米、扣件5元／套赔偿，价格比较符合实际。如果张召胜到期不能返还彭栋明钢管、扣件，则按前述标准赔偿原告共计168755.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召胜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彭栋明支付租金186698.14元和违约金100858.45元（算至2014年3月31日）；二、由被告张召胜自2014年4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返还钢管、扣件之日止，按钢管0.011元／米／天，扣件0.006元／套／天向原告彭栋明支付占用损失费以及违约金（违约金每月按所欠租金的2%计算）；三、被告张召胜于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彭栋明钢管10673.50米、扣件6000套。若到期不能返还，则赔偿原告损失168755.5元；四、驳回原告彭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840元，由被告张召胜承担。
上诉人彭栋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支持，陈光敏系李儒勇聘请的劳务人员，陈光敏的行为对李儒勇及重庆渝中建筑工程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光敏与张召胜之间有劳务关系，陈光明的行为后果不应由张召胜承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本案的定性及判决错误，程序违法，本案应当由实际承租人重庆渝中建筑工程公司承担责任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实际承租人重庆渝中建筑工程公司承担返还租赁物、支付租金、承担违约金的责任等。
上诉人张召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张召胜与陈光敏之间没有委托和受委托的关系，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导致判决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光敏在收货单上的签字行为是接受张召胜的委托；2、一审法院将张召胜追加为本案被告之一，并判决张召胜承担法律责任，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法院判决张召胜承担本案法律责任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对证据的评判失当，判决结果有失公正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召胜不承担赔偿责任等。
被上诉人重庆渝中建筑工程公司、李儒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光敏答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陈光敏系重庆渝中建筑工程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在送货单上的签字不是职务行为，而是接受张召胜的委托，其钢管租赁的权利主体是张召胜，责任主体也是张召胜；3、陈光敏的陈述与证人邓某、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共同形成证据链，应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彭栋明在2010年5月2日和2010年5月3日工程名称为“美利山”的重庆市渝北区明利租赁站租用钢管明细表上载明的钢管10673.50米和扣件6000套是否是由上诉人张召胜实际租赁使用以及张召胜是否应当承担支付租金、返还租赁物并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证据作出了认定，其理由亦在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对此已作了详细的阐述，本院予以采信，故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张召胜实际租赁使用了本案租赁物，其应向彭栋明承担支付租金、返还租赁物以及承担违约金的法律责任。由于彭栋明、张召胜在审理中不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光敏的行为系代表被上诉人重庆渝中建筑工程公司、李儒勇租赁使用了该批租赁物，故重庆渝中建筑工程公司、李儒勇和陈光敏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上诉人彭栋明、张召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上诉人彭栋明和上诉人张召胜各负担3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欲晓
审判员 肖怀京
审判员 郑 泽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梁多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