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35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刘辉，男，196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飚，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辉因诉龚妮丽、常德市凌云城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云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6）湘民终712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原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辉不服原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裁定；确认龚妮丽持有编号为20090067107-10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指令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刘辉再审申请符合法定条件。（一）刘辉就本案申请再审，符合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申请的要求。（二）刘辉系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常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号判决）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4号判决查明了刘辉购买案涉107号房屋的事实，说明刘辉是与该案具有利害关系享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且刘辉在4号判决生效前并不知道该案诉讼的存在，对未能参加该案诉讼不存在过错。二、本案原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原裁定认为刘辉提起本案诉讼提供的与凌云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等相关证据，均已在被诉判决查明，本案诉讼主张的事实并未对被诉判决形成新的事实，不能证明被诉判决错误，该认定不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凌云公司登记设立灃县分公司并授权罗华林全面负责分公司工作，因开发项目缺乏资金，罗华林于2009年4月至9月累计向刘辉借款277.9万元，约定月息3%，至当年9月27日本息共计362.563元，后因无法还款，双方经过结算，约定将欠款本息转化为案涉107号铺面的购房款，另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0年9月30日，凌云公司与刘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凌云公司以340.465万元价格向刘辉出售案涉房屋。该合同在房产部门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二）刘辉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4号判决应当得到受理和支持。1、龚妮丽申请仲裁后再以同一案由、同一事实、同一证据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即4号案，属于典型的重复诉讼。2、4号判决与生效在先的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民一撤字第14号民事裁定中有关龚妮丽与凌云公司之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事实的认定存在自相矛盾。3、没有证据证明龚妮丽向凌云公司支付过购房款。4、灃县房地产管理局证明刘辉签订的107号《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了备案登记，龚妮丽持有的合同没有进行备案，不具有对抗备案合同的公示效力。5、龚妮丽持有的合同存在倒签时间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6、凌云公司灃县负责人罗华林在公安机关承认与龚妮丽签订的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7、罗华林涉嫌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该刑事判决证明龚妮丽购房合同上的备案章是私刻的，证明龚妮丽没有与凌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刘辉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4号判决，一、二审法院均以刘辉提起的诉讼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为由，不予受理本案。故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二审法院不予受理刘辉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错误。
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亦明确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因此，刘辉提起的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否受理，应当审查是否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受理条件。
首先，关于刘辉是否具有4号案中第三人主体资格的问题。经查，龚妮丽在4号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请求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协助办理案涉107号商铺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根据刘辉持有的其与罗华林就案涉107号商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4号判决第12页第6-8行有关“还查明，2010年9月30日，被告灃县金利商城项目负责人罗华林与刘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将已卖给原告的107号商铺再次卖给了刘辉”之表述，可认定刘辉基于其与罗华林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亦得以就案涉107号商铺主张权利，4号案的处理结果与刘辉存在利害关系，刘辉在4号案中具有第三人的身份。
其次，关于刘辉是否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参加4号案诉讼的问题。本案中，尚无证据表明刘辉知悉4号案的诉讼情况，应属于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情形，即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受理条件之一的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
第三，关于刘辉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4号判决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的问题。刘辉主张，其已购买案涉房产并办理备案登记手续，而4号案在已查明其与凌云公司签订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下，未通知其参加诉讼并将案涉房产判归龚妮丽从而损害其合法权益，故4号判决应予撤销。为此，刘辉在一审起诉时提供了以下证据：1、刘辉与凌云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4号判决书；3、（2016）湘民终378号民事裁定书；4、（2013）常民一撤字第14号裁定书；5、房管局备案登记证明。本院认为，刘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4号判决存在错误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一是龚妮丽提起4号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民一撤字第14号民事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有关“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之规定，撤销了常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1）常仲裁字第206号裁决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第二款有关“裁决被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撤销或者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就该纠纷可以根据双方重新达成的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之规定，龚妮丽在仲裁裁决被撤销后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4号案的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是刘辉以其与凌云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否认4号判决对案涉107号商铺的处理依据不充分。案涉商铺系由罗华林挂靠在凌云公司名下全额投资承建。凌云公司为此设立澧县分公司，任命罗华林该分公司经理，并授权该分公司对案涉项目具体实施。4号判决认定，龚妮丽与罗华林就案涉房产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有理由相信罗华林可代表凌云公司，且认为罗华林与龚妮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对凌云公司构成表见代理，该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凌云公司先后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龚妮丽、刘辉，但均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可见，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均未履行完毕，本案无法根据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情况来确定谁的权利优先保护，只能根据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即合法占有房屋以及买卖合同成立的先后顺序及付款情况确定权利保护顺位。虽然刘辉提供了房产部门的合同备案登记证明及房产价款抵扣的协议，但其并未实际占有案涉房产且合同签订时间在后；另一方面龚妮丽与罗华林的合同签订在先、一次性支付了购房款，且案涉房产在实际交付龚妮丽后又返租给凌云公司，而后者亦向龚妮丽实际支付了租金。鉴此，龚妮丽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优先于刘辉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4号判决判令凌云公司继续履行与龚妮丽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无不当。刘辉主张4号判决存在错误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缺一不可，刘辉虽然与案涉107号商铺存在利害关系，且非因不可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参加4号案诉讼，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案判决存在错误，因此其提出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受理条件。原裁定处理结果正确，刘辉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辉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宏宇
审 判 员 奚向阳
审 判 员 曹 刚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谢素恒
书 记 员 赖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