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工业区*号。
法定代表人：赵春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学峰，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兵。
委托代理人：张文亮，山东海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宫兵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2）福高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学峰、被上诉人宫兵的委托代理人张文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广林租赁烟台北方汽车配件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开办的北方汽配城D3-18号房屋，经营润滑油业务，其中，包括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生产的产品。2006年3月23日，宫兵自李广林处购买波音CF-4柴油机油6桶，李广林收款后出具收款收据，加盖山东红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宫兵使用其购买的柴油机油后，鲁F×××××、鲁F×××××、鲁F×××××，三辆重型自卸货车的发动机被损坏，无法使用。鲁F×××××号车辆，于2006年4月5日由烟台大成通州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进行发动机总成维修，于2006年5月6日维修完毕，维修费21，471元。鲁F×××××号车辆，于2006年6月21日由烟台集大解放商用车维修服务公司进行发动机总成维修，于2007年8月8日维修完毕，维修费35，000元。鲁F×××××号车辆，于2006年8月4日由烟台集大解放商用车维修服务公司进行发动机总成维修，于2006年9月8日维修完毕，维修费17，224元。鲁F×××××号车辆，于2006年11月7日由烟台集大解放商用车维修服务公司更换高压泵，宫兵花费维修费3，250元，2006年11月9日宫兵向烟台集大解放商用车维修服务公司支付该车辆维修工时费2，000元。
宫兵车辆损坏后，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委派工作人员续成、张志伟至宫兵处，处理相关纠纷事宜。
案件审理过程中，宫兵申请对车辆停运损失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烟台华达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对宫兵所有的三辆解放牌自卸载重卡车的停运损失进行鉴定。经鉴定，鲁F×××××号车辆，日停运损失额为518.81元；鲁F×××××号车辆、鲁F×××××号车辆，日停运损失费为288.48元。宫兵支出鉴定费3000元。经庭审质证，宫兵对该鉴定报告无异议，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对该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损失应由宫兵自行负担。
宫兵于2011年6月15日书面申请，要求撤回对烟台北方汽车配件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起诉；于2014年2月10日的庭审中，申请撤回对李广林的起诉；宫兵放弃对维修费、停运损失款项的利息主张。
原审法院根据宫兵的申请，向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福山分局调取了宫兵于2006年4月12日的举报记录相关材料。扣留财物通知书中，明确记载暂扣李广林处销售的美国波音集团有限公司监制、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产CF-4-40斯太尔重型卡车18L桶装润滑油38桶（2006年3月17日产）。宫兵、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均认可上述材料的真实性。
案件审理过程中，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已扣押的标有条形代码、冠有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生产厂家名字的波音润滑油（柴油发动机油），净容量18L。法院告知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是否申请产品质量鉴定，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
2014年6月25日，宫兵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法庭指定有专业知识人员对机油的润滑作用及宫兵提交的车辆发动机内部零配件、润滑油的状态等现场照片，做出初步的质量判断。因本案是产品质量损害赔偿，属科技含量高、制造工艺特殊和复杂的工业产品，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23日，向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发出传票及通知，要求其委派有专业知识的人员出庭。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也未委派有专业知识的人员到庭。2014年7月31日，原审法院指定烟台汽车工程职业学院，从事汽车检测维修教学工作，一级高级技师李臣华（证书编号：0915000000101988；身份证号：××）出庭勘验。经高级技师针对宫兵提交的物证照片判断，宫兵所使用的润滑油存在质量缺陷。
原审法院根据宫兵的申请，调取原审法院2006年8月15日已审结的（2006）烟福刑字第99号刑事案件中的相关材料。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刑警大队2006年4月7日对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续成的询问笔录。续成在询问笔录中讲述“我们厂生产的波音牌润滑油，在烟台市福山区北方汽车配件城李广林的门市销售。李广林打电话给我们厂里，反映润滑油质量有问题，为解决润滑油质量问题，所以，我来到这里。……我，张志伟和李广林，还有姓宫的老板商量，最后决定对宫老板的车，该清洗清洗，该修理修理，我把这个商量结果向公司经理赵春斌做了汇报，经理赵春斌同意了，我们就按商量的结果办”。
宫兵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供证据如下：
发票一张，证明2006年3月23日，宫兵从李广林处购买了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润滑油。
车辆损坏后的现场照片，证明宫兵使用润滑油后，造成车辆发动机损坏的事实。
调查笔录两份，证明因宫兵使用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润滑油造成损失，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续成等来烟台处理该事情。
车辆维修发票五张及维修明细，证明宫兵车辆发动机损坏而维修，维修费79273元。
润滑油两桶，证明宫兵购买、使用的润滑油，系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生产、李广林销售。
经庭审质证，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对宫兵提供的证据1有异议，认为与其无关，发票上加盖的印章是山东鸿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润滑油质量存在问题；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该调查笔录本身程序不合法，续成是在被非法拘禁的情况下签字的；对证据5认为不能确定是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生产的产品。
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为证明其抗辩理由，向法庭提供证据如下：
荣誉证书一份，由北京市大兴区质量技术监督所颁发，用以证明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是产品质量信得过单位。
北京市大兴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报告四份，用以证明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汽油机油、柴油机油、重负荷车辆齿轮油出厂时，是经检验合格的产品。
续成书写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宫兵所提交对续成的调查笔录，是其被宫兵非法拘禁期间被迫签字形成。
经庭审质证，宫兵对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1、2、3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提交的“柴油机油”检验报告，就检验者的相关资质存在疑问，而且所检验的样品与本案的柴油机油是否属于同一批次？检测柴油机油是否合格，需要检测的有物理性能指标和化学性能指标。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中只是检验了四项物理性能指标，并没有给出化学性能指标。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宫兵提供的购买发票，结合销售商李广林的指认、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派业务员续成、张志伟前来处理纠纷现场拍摄的照片，以及工商局的扣留财物通知单、续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足以认定宫兵购买使用了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润滑油。
根据宫兵提供的现场照片，从损坏车辆发动机中取出的润滑油色泽乌黑、质地类似沥青及造成车辆维修的明细表。经原审法院向高级技师李臣华对润滑油的功能陈述，其认为，正常润滑油使用之后的状况，应该是油黏度适度，为流体状态；如果质量有缺陷的润滑油使用之后，会结胶、似沥青状，能导致发动机抱轴（凸轮轴）及气缸拉缸。而且润滑油只要加入到发动机中使用即可，没有特别注意事项，庭审中宫兵亦申明，在发动机加入的润滑油中，未加入其他添加剂。在证明发动机损坏除本身质量问题外，一般都是由机油异常所致。高级技师李臣华经法院邀请，出庭析疑了正常润滑油的功能、有质量缺陷润滑油的状态以及所造成发动机的损坏状况，且经过当事人发问作答，可以作为专家意见采纳。结合续成在烟台市福山区公安局询问笔录中认可润滑油存有缺陷的陈述，足以认定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柴油机油存在质量缺陷。因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即宫兵只须证明其损害是由于产品有缺陷所致就可以提出赔偿，而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是否有过错，由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自己举证。法院认为，对一些科技含量高、制造工艺特殊和复杂的工业产品以及因果关系特别复杂的其他产品，应当有条件的适用因果关系推定的理论，即受害人只要证明使用了某产品后即发生某种损害，且这种缺陷产品有造成这种损害的可能，即推定因果关系成立，转由产品的生产者在证明其免责事由时，对缺陷产品与损害事实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证明。因此，合议庭在庭审中已经对举证责任进行分配，释明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对其产品质量和产品质量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否则承担不利后果，但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未有进一步举证。因此，法院认为，本案中宫兵已经举证证明其使用了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润滑油，且其财产损失又是润滑油所致。已经履行了其作为消费者的举证义务。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作为产品生产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免责事由，也没能证明其产品与宫兵财产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法院认定，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应当对宫兵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宫兵的财产损失中，鲁F×××××号车辆维修费21471元；鲁F×××××号车辆维修费35000元；鲁F×××××号车辆维修费17224元，共计维修费73，695元，为合理支出，法院予以支持。
2006年11月7日，鲁F×××××号车辆更换高压泵3250元，2006年11月9日维修工时费2000元。因高压泵是由发动机凸轮轴驱动，借助于高压油泵将柴油输送到各缸燃油室。而发动机凸轮轴，是需要润滑油起润滑、降温作用，才能带动高压泵正常工作。宫兵所使用的润滑油存在质量缺陷，因而导致高压泵损坏是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宫兵主张更换高压泵3250元、维修工时费2000元，主张合理，应予认定。
宫兵财产出现损坏后，耽误日常运营，造成的停运损失亦应由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进行赔偿。宫兵的停运损失，经烟台市华达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车辆的停运损失鉴定报告认定为91374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判决：一、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宫兵车辆维修费及工时费78945元、车辆停运损失91374.24元，合计人民币170319.24元。二、驳回宫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10元，宫兵负担4337元，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负担2673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由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3000元，由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负担。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宫兵8193元。
宣判后，上诉人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上诉人生产的润滑油是经过检验的合格产品，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检验报告》。在历经8年的诉讼中，一直没有上诉人所生产的润滑油不合格的证据。同时，被上诉人对自己使用的润滑油也自己检测过，也没有检测出其使用的润滑油是不合格产品。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坏与上诉人生产的润滑油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坏系使用了上诉人的润滑油造成的。根据润滑油的使用常理，即使使用质量差的润滑油，一般都是更换润滑油就行了，不可能造成车辆损坏。法院申请技师李臣华出庭勘验，判断被上诉人使用的润滑油存在缺陷的质证是没有依据的。首先，该技师是通过照片认定，不符合勘验的程序，应当对润滑油进行勘验，由于发生的纠纷至今已经8年，即使对工商局封存的润滑油进行检验，润滑油本身已经发生了质变。工商部门和被上诉人在发生该情况后，不可能不对使用的润滑油进行检测。事实上也确实进行了检测，其结果是合格的。续成的陈述没有认可上诉人生产的润滑油有质量问题。续成的陈述不代表上诉人的润滑油有缺陷。如果是上诉人润滑油引起的，上诉人当然会承担责任。如果不是，上诉人不会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其使用的润滑油是上诉人生产的，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当年在河北市场出现伪造上诉人厂家的润滑油，并且在当地工商局也有过相应的处理。法院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使用的润滑油就是上诉人生产的缺乏足够的证据，是主观推断、猜测，不符合证据规则。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交了上诉人生产的润滑油的《检测报告》。该报告证明上诉人生产的润滑油是合格的。如果被上诉人对该报告不认可，应当提出对其使用和工商部门封存的润滑油进行鉴定，以推翻该报告。就是因为被上诉人曾经对其使用的润滑油进行了检测，其结果是合格的，故在诉讼中是不会进行鉴定的。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宫兵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关于上诉人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上诉状中主张的被上诉人曾经对其使用的润滑油进行过检测其结果为合格一事，称是听被上诉人所讲，当时是工商局联合委托检测的，但没有证据提交。对此，被上诉人宫兵不予认可，主张从来没有委托有关部门鉴定，当时只是工商部门对上诉人的产品外观进行了物理检测，而关健的化学检测没有进行，因此，不存在检测问题。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宫兵是否使用了上诉人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润滑油并造成车辆损坏是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宫兵提供的购买发票，结合销售商李广林的指认、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派业务员续成、张志伟前来处理纠纷现场拍摄的照片，以及工商局的扣留财物通知单、续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等证据认定被上诉人购买使用了上诉人生产的润滑油，并无不当。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使用了其生产的润滑油造成车辆损坏，没有提供出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抗辩，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虽然在原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了北京市大兴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检验报告，以此证明其生产的汽油机油、柴油机油、重负荷车辆齿轮油出厂时是合格产品，但综合本案的各项证据，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使用了上诉人生产的润滑油造成车辆损坏，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从现有的证据看，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润滑油使用不当。据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赔偿相关损失，应予支持。上诉人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之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3元，由上诉人北京滨海油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天 松
审判员 张 莉 莉
审判员 刘 海 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姜永鑫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