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4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佳欣，女，1979年3月14日出生，北京盛世太安商务调查中心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润福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民族园路2号。
法定代表人：黄明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文，男，1990年12月10日出生，住甘肃省镇原县。
上诉人陈佳欣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润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9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佳欣、被上诉人润福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佳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佳欣一审的诉讼请求，即润福公司退货和退还陈佳欣货款5677.8元，并依法10倍赔偿：56778元，共计62455.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润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2.涉案产品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标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中第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者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成品中的含量。”3.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4.涉及食品安全问题，而不是瑕疵问题；5.一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规定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6.根据《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北京大润发民族园店没有按国家法律规定，在产品上标明橄榄油及玉米油的添加量，及橄榄油及葵花油的添加量。而且商品背面都一直强调橄榄及橄榄油。这两款产品，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只要“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要求赔偿，而不需要有证据证明该食品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或者已经造成了现实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应当实行首负责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
润福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佳欣的上诉请求。
陈佳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润福公司退还购物款5677.8元，十倍赔偿56778元，诉讼费由润福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日，陈佳欣在润福公司经营的北京大润发民族园店购买西王5L橄榄玉米油12桶，单价为129元，购买多力5L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2桶，单价为129.9元，上述价款合计为1807.8元。2016年9月5日，陈佳欣在润福公司经营的北京大润发民族园店购买西王5L橄榄玉米油30桶，单价为129元，合计价款为3870元。西王橄榄玉米油正面包装印有西王橄榄玉米油食用（植物）调和油，特级初榨橄榄油，非转基因玉米胚芽油，净含量5L，上部标签有特级初榨橄榄油（西班牙进口）加优质玉米胚芽油，背面包装印有配料玉米胚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产品标准号Q/XSP0005S，生产许可证号QS371602010381，原料原产国玉米胚芽油中国，特级初榨橄榄油西班牙。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正面包装印有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精选多力葵花籽油与特级初榨橄榄油，净含量5L，背面包装印有配料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质量等级调和油，产品标准号SB/T10292。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陈佳欣提交的购物小票和发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一审法院确认陈佳欣和润福公司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该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公开途经查询，2016年9月25日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出具《关于“食用植物调和油标签标示问题咨询函”的回复》载明：1、由于目前技术水平限制，无法准确检测食用植物调和油中各原料油的含量，因此目前行业的相关标准并不强制要求标示食用植物油和油中原料油的含量。2、双低菜籽油（芥花籽油）、橄榄油作为普通的食用植物油，都不属于GB7718所述的“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因此不标示菜籽油或橄榄油在产品中的含量和成分，这是符合行业实际情况的。《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国家强制性标准C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强调”一般意义上是通过名称、色差、图形、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等表现形式。本案中，涉案西王品牌商品仅在正面标签注明了“橄榄玉米油”的字样及以橄榄果作为装饰图案，涉案多力品牌产品仅在正面标签注明了“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的字样及以橄榄果作为装饰图案，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的规定的特别强调添加了某种成分的情形，未违反食品安全相关标准，且陈佳欣未对涉案食品本身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故陈佳欣要求润福公司十倍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涉案两种产品的配料表中标明了含有橄榄油但没有明确橄榄油的含量，会对消费者在选择购买同类产品时产生一定影响，存在一定的瑕疵，故一审法院对于陈佳欣的退款诉请予以支持，但陈佳欣应将涉案产品退还润福公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润福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陈佳欣购物款五千六百七十七元八角；二、陈佳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北京润福商业有限公司涉案“西王橄榄玉米油食用（植物）调和油”（5L）四十二桶（如不能退还则按单价一百二十九元折价赔偿）、“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二桶（如不能退还则按单价一百二十九元九角折价赔偿）；三、驳回陈佳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佳欣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证据1.三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处罚情况（复印件）、证据2.山东西王食品安全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复印件），证明润福公司违反《食品安全法》以及《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润福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陈佳欣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陈佳欣上诉主张润福公司销售的西王橄榄玉米油、多力橄榄葵花油违反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润福公司应当退货退款并进行十倍赔偿，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诉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涉诉食品是否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情形；三、润福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一、涉诉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是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且明确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生产经营者应该按照该标准生产经营食品。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0号“盐城市奥康食品有限公司东台分公司诉盐城市东台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处罚案”裁判要点表明：“1.食品经营者在食品标签、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成分的添加量或含量，未标示的，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行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对其实施行政处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所谓“强调”，是指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等形式进行着重标识。所谓“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本案并非行政案件，但上述指导案例对本案具有一定的参照意义。本案中，从名称排列顺序来看，根据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3.1.2条规定：“各种配料应按制造或加工食品时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排列；加入量不超过2%的配料可以不按递减顺序排列。”而涉诉食品背面标签配料表显示其玉米胚芽油或葵花籽油的含量高于特级初榨橄榄油的含量，但其在标签中用较大字体显示的名称却为“橄榄玉米油食用（植物）调和油”、“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将橄榄的位置放在玉米、葵花前面；从文字说明及内容来看，其在正面标签标注了“特级初榨橄榄油”。综上，显而易见，涉诉食品向消费者强调该产品添加了橄榄油的配料，该做法实际上就是强调“橄榄”在该产品中的价值和特性。一般来说，橄榄油的市场价格或营养作用均高于一般油类，如在食用调和油中添加了橄榄油，可以认定橄榄油是“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因此，涉诉食品未标示橄榄油的添加量，违反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二、涉诉食品是否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情形。
涉诉食品的标签强调了橄榄油却未标注橄榄油的具体含量，存在瑕疵，润福公司主张涉诉食品仅是标签瑕疵，应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食品安全的定义为：“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故食品安全不仅指食品有毒有害，直接造成人体危害，还包括对人体的慢性危害，且消费者无需在诉讼中证明其实际受到了人身损害。本案中，橄榄油的营养成分与玉米油、葵花籽油等其他油不饱和脂肪酸的成分存在差别，人体对饱和脂肪酸、不饱和脂肪酸的摄入量直接影响患肥胖症等慢性危害的可能性。涉诉食品的标签瑕疵会令消费者对油的成分和营养价值之认识与实际存在误差，长期错误理解下的服用可能存在慢性危害隐患，故涉诉食品的标签瑕疵系与食品安全有关且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标签瑕疵的免责情形。
三、润福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润福公司系经营者，其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前提系其对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行为存在明知的情形。食品经营者的“明知”是一种主观状态，在经营者否认其系“明知”的情况下，应根据具体情况推定行为人是否“明知”。食品经营者应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只要销售的食品存在通过形式和外观即可判断的安全隐患，即可推定食品经营者构成“明知”。本案中，涉诉食品在预包装上对橄榄油进行特别强调，但未标识橄榄油的具体含量，皆为可通过商品外观得以知晓的范畴，亦是与食品的质量和安全系数相关的事项。经营者在进货和在网站发布信息时，应当会对商品的相关信息进行查看和发布，故本院推定润福公司对涉诉食品具有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故陈佳欣要求润福公司退还货款并进行十倍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陈佳欣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97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97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北京润福商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陈佳欣赔偿金五万六千七百七十八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1元，由北京润福商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1元，由北京润福商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审 判 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