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万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吴洪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波，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冬玲，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一峰，男，1961年5月15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现住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南通万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一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袁一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袁一峰2008年12月31日通过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公司变更登记取得了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身份，从而实际掌控万代公司，其掌控万代公司目的在于谋取自身不当利益而非为公司提供劳动，经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诉讼判决，袁一峰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被撤销，即自始无效。袁一峰提交的劳动合同是其利用非法取得的身份、占有公司印章及财务控制权非法炮制的。2、一审认定2015年1月18日《吴洪照、袁一峰关于公司运行的意见》系万代公司确认袁一峰工资标准的意思表示错误。该意见系作为现任股东的吴洪照和前任法定代表人袁一峰两个自然人之间就对公司实际掌控交接所进行的约定，并非万代公司与袁一峰之间的协议，吴洪照的行为仅代表其个人而不能代表公司。该意见亦非最终协议，而是双方就账册、公章等移交问题无法达成一致形成的磋商备忘录，相关利益分配需待对账核实后再行确认。意见确认“2009-2013年公司欠袁一峰工资100万、欠吴洪照工资80万元，2014年开始吴工资20万元，袁工资每年10万”的内容根本无事实依据。袁一峰炮制的劳动合同也仅体现其每月工资2000元，一审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以该意见认定巨额工资标准显然片面错误。3、一审认定袁一峰的工资从未支付，判决支付其2009年至2013年5年期间工资100万，2014年1月至4月工资3.33万元，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万代公司一审中提交了2010-2012年的财务账册佐证袁一峰已经从万代公司获取大量资金、支取工资的事实，且该期间所有工资支出均由袁一峰签字同意，一审不予确认反以袁一峰提交的2010年6月-2014年3月袁一峰账户转入万代公司账户的发生金额否定上述袁一峰已经获取的巨额资金事实，明显错误，且袁一峰作为劳动者连续工作五、六年，工资分文不取，与用人单位也无任何年薪达几十万的书面约定，相隔多年才向用人单位索要工资，极其不符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袁一峰辩称，2015年1月18日万代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洪照、监事秦超与其经过充分对账，对所欠其2009-2014年的工资形成《吴洪照、袁一峰关于公司运行的意见》，该意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吴洪照的行为代表万代公司，现其庭审中公然否认该事实，严重违背诚信原则。万代公司一审中提供与本案无关的证据材料，故不能证明万代公司已经支付了其工资，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已经审查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代公司不向袁一峰支付工资103.3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代公司设立于2008年2月27日，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黄文平，股东为吴洪照、黄文平。万代公司设立后办理过数次工商变更登记。2009年1月，袁一峰到万代公司工作。2009年8月20日，万代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吴洪照、袁一峰各占股50%，法定代表人为袁一峰。2011年9月26日，江苏省南通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南通工商局）收到黄文平关于万代公司提交虚假材料骗取2008年12月31日的公司变更登记的举报后予以立案调查，并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工商案字［2012］第003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撤销万代公司2008年12月31日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此后万代公司不服该处罚决定，并提起行政诉讼，经两级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判决驳回万代公司的诉讼请求。2013年10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洪照。
2015年1月18日，吴洪照与袁一峰签订《吴洪照、袁一峰关于公司运行的意见》，意见中确认：一、双方确认2009年开始到2013年年底公司欠袁一峰工资100万元，公司欠吴洪照工资80万元，2014年开始，吴洪照工资每年20万，袁一峰工资每年10万，双方确认。二、原万代公司在袁一峰处的帐册、资料等由袁一峰在春节前集中移交给吴洪照保管。三、公司公章由吴洪照保管，袁一峰增加一个印鉴章，对外支出双方确认，2015年1月19日开始，对外支出超过5000元的，要求双方通气认可。四、原万代公司的所有章戳全部当面销毁作废。原有公章一月二十日销毁，从今天开始，如因为公司原公章引起的债权债务（包括担保）纠纷，均由当事人负全部法律责任。袁一峰提供的2009年8月16日的劳动合同书显示，合同期限自2009年8月16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岗位为项目管理，试用期满后工资2000元/月。
2015年3月10日，袁一峰向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万代公司支付其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工资110万元。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2日作出仲裁裁决：万代公司支付袁一峰2009年至2014年4月的工资103.33万元。万代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万代公司、袁一峰双方因未能顺利完成交接，万代公司曾于2016年1月向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袁一峰归还万代公司2008年至2011年的财务账册或凭证、公司行政及财务印章等。万代公司、袁一峰自2011年11月11日至2013年11月22日之间经济往来频繁，由万代公司汇至袁一峰的资金总额为212.1424万元，2010年6月23日至2014年3月26日袁一峰也向万代公司账上汇出资金233.905194万元。
一审庭审中，万代公司陈述袁一峰自2009年8月20日实际控制公司至2013年年底，袁一峰陈述其自2009年8月20日起实际控制公司至2013年11月份。万代公司陈述每年20万元的收入不仅指工资，还包括分红，袁一峰对此不予认可。万代公司主张从2011年11月11日至2013年11月22日公司账户上的资金的支付到袁一峰个人名义上的资金总额为212.1424万元。袁一峰陈述流水上所反映的万代公司账户上的钱转入其个人账户，这是根据2010年6月1号公司股东会决议所确定的支付工程款以及管理费用的方式。其中的一部分钱是用于工程的项目开支，还有一部分钱是用于公司的日常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袁一峰与万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袁一峰的工资标准如何确定？3、工资有无结清？
关于争议焦点1、2009年8月起至2013年袁一峰虽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法定代表人身份被工商局予以撤销，在此期间袁一峰事实上代为履行了法定代表人职责，应认定其为公司提供了劳动，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袁一峰主张的工资的依据为2015年1月18日袁一峰与吴洪照双方之间形成的《吴洪照、袁一峰关于公司运行的意见》，该份意见的效力如何确定？对于该份意见，万代公司认为系涉嫌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吴洪照则表示因为从2009年至2013年年底一直由袁一峰掌控公司的所有权利，吴洪照本人的工资没有拿到，袁一峰早就把工资拿走，写这份协议目的是为了从公司里面多拿点钱，因此在签订协议后，没有告诉公司其他股东，也没有盖章。工资表中记载的袁一峰工资标准为3500元，且袁一峰此期间已经从万代公司的账上支取了212.1424万元，工资已经结清。袁一峰认为吴洪照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的意见尽管没有加盖公司的印章，但是代表公司的行为，意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工资表上的3500元/月则是为了避税。一审法院认为吴洪照作为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万代公司，该运行意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经确认无效或撤销，应当予以确认。运行意见中吴洪照明确2009年至2013年年底欠袁一峰工资100万元，自2014年起袁一峰工资为10万元每年。
关于争议焦点3、自2011年11月11日至2013年11月22日双方之间经济往来频繁，由万代公司汇至袁一峰的资金总额为212.1424万元，尽管袁一峰对款项的支出作出一定的说明，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款项的流向，但袁一峰提供了2010年6月23日至2014年3月26日其也向万代公司账上汇出资金233.905194万元。因双方之间往来十分频繁，且未进行结算，双方之间的账目目前无法查清。万代公司抗辩工资已经全额支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由万代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自2009年至2014年4月份万代公司欠袁一峰的工资为103.33万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万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一峰2009年至2014年4月份的工资103.33万元。二、驳回万代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万代公司负担。
二审中，万代公司提交2015年1月18日与案涉《吴洪照、袁一峰关于公司运行的意见》同时订立的由袁一峰、吴洪照签字确认的双方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中作为证据提交的“关于265万处理问题的说明”、“吴洪照、袁一峰对投资部分确认”、“袁一峰、吴洪照经协商一致确认如下”等三份材料复印件，以佐证案涉运行意见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个人行为，并非万代公司与袁一峰之间关于工资的确认，同时证明两个个人之间提及工资问题，是双方在协商账册交接、公章移交及其他债务过程中的行为。袁一峰经质证认为，其于当日另签过三份材料，但因该三份证据是复印件，在未与原件核对具体内容情况下，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当日所签三份材料，第一份关于265万处理意见的说明，第二份是袁一峰、吴洪照协商一致确认如下，说明到2015年1月18日万代公司仍希望其配合公司工作，第三份吴洪照、袁一峰对投资部分确认，三份材料均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且非新证据。三份证据即便真实，其内容并未涉及袁一峰的劳动报酬问题，不足以达到万代公司的相应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2013）通中行终字第0069号行政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2008年2月27日，万代公司在南通工商局设立登记，法定代表人为黄文平，股东为黄文平、吴洪照2人，分别占股60%和40%。2008年12月29日，万代公司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黄文平占股20%、吴洪照占股80%。2008年12月31日，万代公司以黄文平将其20%股权转让给袁一峰为由，在南通工商局办理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吴洪照、袁一峰，占股分别为80%和20%，法定代表人为吴洪照。万代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中，《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关于“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原公司股东黄文平持有的公司壹佰陆拾万元股权转让给袁一峰”的《股东会决议》、关于“免去黄文平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及免去吴洪照执行监事职务”的《股东会决议》、黄文平“将其持有万代公司股权中的1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以人民币1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袁一峰的《股权转让协议》中“黄文平”的签名均系袁一峰所签。此后万代公司又办理数次工商变更登记。2009年8月20日，万代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吴洪照、袁一峰各占股50%，法定代表人为袁一峰。2011年9月26日，南通工商局收到黄文平关于万代公司提交虚假材料骗取2008年12月31日的公司变更登记的举报后，予以立案调查，并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通工商案字［2012］第003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撤销万代公司2008年12月31日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同一审争议焦点。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万代公司2008年12月31日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后袁一峰成为万代公司股东，2009年8月20日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后袁一峰成为万代公司法定代表人。虽然2008年12月31日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在时隔四年左右于2012年9月25日被南通工商局以通工商案字［2012］第003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撤销，但经南通工商局2008年12月31日的变更登记后，袁一峰即以股东、后还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参与万代公司的经营管理，代为履行法定代表人相应职责，当事人对此均不持异议，本案一审亦查明，袁一峰2009年1月至万代公司工作。鉴于2009年后袁一峰实际为万代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袁一峰的工资标准以及双方工资有无结清问题。吴洪照认为袁一峰2009年至2013年年底一直掌控公司，吴洪照的工资没有领取，但袁一峰的工资早就领取，万代公司不欠袁一峰工资。为此万代公司一审中提供了载明袁一峰月工资为3500元的工资表以及万代公司自2011年11月11日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共汇至袁一峰个人账户金额达212.1424万元的资金流向予以佐证。袁一峰对此予以否认，辩称万代公司汇至其个人账户的212.1424万元资金系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其账户支付的工程款及管理费用，而工资表上的工资标准则是为了避税。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11月11日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万代公司汇入袁一峰个人账户212.1424万元，2010年6月23日至2014年3月26日期间，袁一峰个人账户汇入万代公司233.905194万元，相互资金往来频繁，双方对彼此往来账目未进行结算，在本案中亦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往来资金的性质、用途及流向，本院鉴于双方之间另外尚存在诸多未经处理完毕的债权债务纠纷，结合本案中双方举证情况，认为万代公司仅依据上述向袁一峰个人账户汇款212.1424万元的事实，主张已向袁一峰全额支付工资，证据不足，且吴洪照一审中对“运行意见”发表意见时“其（吴洪照）从未领取工资”的陈述，亦表明万代公司存在“股东”不正常参与领取工资的可能性，至于吴洪照所称袁一峰此阶段实际掌控公司所有权，“早就把工资拿走”，但此猜测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因此判由万代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并无不当。至于本案中提及的双方账户所示的资金频繁往来，可在双方对往来资金的性质、用途、流向等进一步举证后依法另案处理。根据相关法律，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袁一峰主张工资依法有据。一审中袁一峰提供2015年1月18日袁一峰与吴洪照双方之间形成的《吴洪照、袁一峰关于公司运行的意见》，据此主张万代公司欠其工资的事实以及数额。万代公司持有异议，认为该运行意见并未加盖公司印章，仅系两个自然人之间的个人行为。本院认为，吴洪照系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运行意见内容所涉亦关乎公司账册、资料、公章保管等公司事务，其行为符合代表公司处理相关事务的职务行为特征，且运行意见形成时亦有公司相关人员在场。万代公司或吴洪照若认为存在欺诈及损害公司等情形，但并未通过合法途径对该运行意见申请无效确认或者申请撤销，一审法院因此确认其效力并据此支持袁一峰自2009年至2014年4月份工资103.33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万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陆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