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1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龙辉，男，196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佘金林，男，196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昱，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超，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光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大王家巷9号。
法定代表人：邓述洪，董事长。
上诉人丁龙辉、佘金林与上诉人长沙光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一初字第04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双方均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丁龙辉、佘金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丁龙辉、佘金林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由光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部分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光源公司需支付的工程款应剔除光源公司已向丁龙辉、佘金林支付的1057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光源公司与丁龙辉、佘金林之间的债务未约定清楚顺序，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光源公司每年支付的款项，应当先清偿欠付的利息，也就是光源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只有超过违约金部分才能作为偿还工程款的本金，但光源公司每年实际支付的费用不足以偿还违约金，故不能抵扣工程款本金。2、一审判决认定丁龙辉、佘金林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将光源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调整为150518.6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丁龙辉、佘金林承接的工程早在2000年完工，2001年1月结算完毕，光源公司至今仍拖欠丁龙辉、佘金林工程款25万余元，拖欠时间长达15年，利息损失都远不止15万元。丁龙辉、佘金林与光源公司之间对于违约金的计算，约定为未付工程款的月5%，丁龙辉、佘金林起诉时调整为月利率2.5%，已经减轻了光源公司的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错误适用了法律，损失丁龙辉、佘金林的合法权益，应予改判。
光源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将光源公司已付款在总工程价款本金中进行核减并无错误。但是，光源公司的付款对象是霞凝公司，并非丁龙辉、佘金林，一审判决将光源公司的付款对象在事实查明部分认定为丁龙辉、佘金林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光源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若丁龙辉、佘金林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光源公司主张权利，光源公司作为发包人，只需在欠付工程价款本金范围内承担责任，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说法。若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内容，丁龙辉、佘金林是霞凝公司在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光源公司是发包人，丁龙辉、佘金林借用了霞凝公司的资质进行工程承包活动，借用资质的合同无效，同样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说法。
上诉人光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丁龙辉、佘金林要求光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判令丁龙辉、佘金林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于丁龙辉、佘金林的法律地位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光源公司是发包人，霞凝公司是承包人和违法转包人，丁龙辉、佘金林是实际施工人，一审判决将丁龙辉、佘金林定性为霞凝公司与光源公司的实际履行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丁龙辉、佘金林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光源公司主张权利，光源公司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只能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不能适用该解释第二条；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丁龙辉、佘金林为霞凝公司与光源公司的实际履行人，本案应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可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非法所得，不应仅仅只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2、一审判决光源公司向丁龙辉、佘金林支付违约金150518.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丁龙辉、佘金林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光源公司主张权利，光源公司只需在欠付工程价款本金范围内承担责任，无需支付违约金；若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丁龙辉、佘金林是霞凝公司在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人，等同于认定丁龙辉、佘金林借用了霞凝公司的资质签订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同样不需支付违约金。
丁龙辉、佘金林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丁龙辉、佘金林是实际履行人是没有错误的，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与实际履行人并不排斥是可以共存的；2、一审判决认定光源公司向丁龙辉、佘金林支付违约金是正确的，只是违约金的数额，丁龙辉、佘金林有异议，并且提起了上诉，因为丁龙辉、佘金林是合同实际履行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要求光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3、对于光源公司应当承担工程款的范围，根据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丁龙辉、佘金林认为工程款应当包括本金和利息，这样对丁龙辉、佘金林才是公平公正合理的。
上诉人丁龙辉、佘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光源公司立即向丁龙辉、佘金林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51518.6元；2.光源公司向丁龙辉、佘金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85890.71元。3.由光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6日，长沙市开福区霞凝建筑公司与光源公司签订一份《维修改造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光源公司将位于长沙市开福区二马路大王家巷15号光源公司的二马路室内集贸市场南向维修改造施工任务交由霞凝公司承包施工，并约定了维修改造内容、开、竣工日期、质量要求、验收标准、双方义务和责任及违约责任。在该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中约定：“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按该项工程总造价的1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本项工程在施工中和完工后，双方均应即时进行现场验收，当工程全部完后，双方必须在壹个月内办理好全部结算手续，并按本合同付款办法全部付清工程款项，否则由光源公司向霞凝公司支付合同结算总额的5%月滞纳违约金。”在该合同第七条结算及付款办法中约定：“付款办法为1.霞凝公司采取全垫资方式包工包料承包施工，完工验收合格后，2个月内结清全部工程款项。2.如光源公司不能履行上述付款办法，霞凝公司有权出租市场摊位直到收回全部工程款止。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到霞凝公司统一账户上。”2000年8月8日，霞凝公司与丁龙辉、佘金林订立一份《工程项目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霞凝公司委派丁龙辉、佘金林为长沙市二马路光源公司市场维修改造工程工程项目经理，承包方式为由承包人（即丁龙辉、佘金林）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内容为：“由承包人包工程质量、包工期、包安全生产、包上交公司管理费、缴纳税金和设备租金及生产成本的支出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双方责任、收费标准、安全责任和附则。上述合同订立后，丁龙辉、佘金林以霞凝公司名义于2000年7月10日向光源公司缴纳了2万元施工承包押金后，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施工完毕经光源公司验收后，丁龙辉、佘金林于2001年1月18日以霞凝公司名义出具“长沙光源实业有限公司与霞凝公司双方对光源公司确认的工程结算报告”，该报告内容为“一、审计报告金额为237438.60元；二、水电580.00元；三、施工管理费2000.00元；四、误工补偿11500.00元。以上四项共计人民币贰拾伍万壹仟伍佰叁拾捌元陆角，另光源公司应退还押金肆仟柒佰元整。光源公司共欠霞凝公司人民币贰拾伍万陆仟贰佰壹拾捌元陆角整。”光源公司在报告上签署了“同意工程款项核算”的意见。后光源公司从2000年10月至2004年12月陆续支付了32200元给丁龙辉、佘金林，从2005年1月至2014年12月又陆续支付了73500元。光源公司拟称另外向霞凝公司支付了28500元并提供了收款凭据，但经计算此收款凭据的总额与丁龙辉、佘金林承认的收款数总额相符。一审法院认为，光源公司与霞凝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丁龙辉、佘金林作为霞凝公司该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提出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该院予以认可，光源公司拒不依约按期支付工程款项，应承担违约责任。丁龙辉、佘金林诉请光源公司支付工程款251518.6元，应当剔除光源公司已支付的105700元后，余下的150518.6元，该院予以支持。另光源公司称向霞凝公司支付了28500元并提供了收款凭据，经计算此收款凭据的总额与丁龙辉、佘金林承认的收款数总额相符，故该院对上述意见不予采纳。丁龙辉、佘金林诉请光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85890.71元，因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根据本案情况，该院认定其违约金以150518.6元为宜。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光源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丁龙辉、佘金林工程款本金150518.6元。二、长沙光源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丁龙辉、佘金林违约金150518.6元。三、驳回丁龙辉、佘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93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968.5元，由丁龙辉、佘金林承担2390.55元，长沙光源实业有限公司承担5577.9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2015年5月25日，丁龙辉、佘金林委托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向光源公司发出律师函，该函载明光源公司自收到该函之日起十日内，向霞凝公司及丁龙辉、佘金林支付剩余工程款145318.6元以及暂计算至2015年5月18日止的滞纳金1601958.1元，共计1747276.1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光源公司与霞凝公司签订的《维修改造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霞凝公司与丁龙辉、佘金林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因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虽无效，但工程已经竣工，且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原合同支付工程价款，故丁龙辉、佘金林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光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工程款的数额，丁龙辉、佘金林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向光源公司发函认可只剩145318.6元，故一审判决光源公司支付丁龙辉、佘金林工程款150518.6元较为合理。丁龙辉、佘金林提出光源公司已经支付的105700元应为利息的上诉意见，与其自身陈述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价款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在本案中，光源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价款，根据其与霞凝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光源公司不仅要支付工程款本金，还需支付违约金，故光源公司向霞凝公司支付的工程价款包括工程款本金和违约金。丁龙辉、佘金林直接起诉光源公司要求支付工程价款，此处的工程价款应包括工程款本金及违约金，但须在光源公司欠付霞凝公司的工程款本金及违约金的范围内。光源公司与霞凝公司约定按合同结算总额的5%支付月滞纳违约金过高，结合光源公司拖欠工程价款时间较长，物价上涨因素以及公平、诚信原则，本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按拖欠工程款的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按此计算为281469.78元（150518.6元☓12%☓15年零7个月，即从2001年3月19日计算至判决之日2016年10月19日），光源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光源公司提出丁龙辉、佘金林要求其支付违约金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丁龙辉、佘金林的要求符合司法解释规定，此处工程价款的范围应当包括工程款本金及违约金，不仅仅局限于工程款本金。因此，光源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不支付丁龙辉、佘金林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丁龙辉、佘金林要求光源公司支付工程款251518.6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要求光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85890.71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光源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不支付丁龙辉、佘金林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一初字第040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一初字第040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一初字第040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长沙光源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丁龙辉、佘金林违约金281469.78元。
四、驳回丁龙辉、佘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7968.5元，二审受理费15937元，共计23905.5元，由上诉人丁龙辉、佘金林负担7968.5元，由上诉人长沙光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59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豪杰
审 判 员 曾庆军
代理审判员 黄 琦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何冰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