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2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智，男，生于1978年8月18日，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谭成帅，重庆市开县文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本春，男，生于1963年2月6日，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ＸＸ，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秋菊，女，生于1962年9月22日，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ＸＸ，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男，生于2008年5月28日，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法定代理人：金克兰（系王金之母），女，生于1985年8月22日，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ＸＸ，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戈，男，生于2012年10月22日，住重庆市开县。
法定代理人：金克兰（系王金之母），女，生于1985年8月22日，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ＸＸ，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春，男，生于1979年5月2日，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唐永端、雷志江，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智与被上诉人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黎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开县人民法院（2015）开法民初字第03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智上诉请求：李智上诉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事实理由如下：首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东死亡后，王东亲属放弃公安机关尸体检验，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死因鉴定，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不符合程序规定。李智家的用电系统，在事后经过电工检验，不存在漏电，故一审认定王东系电击死亡错误。其次，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王东生前系黎春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开县鱼乐水族经营部的员工，故王东死亡后应走工伤程序，而王东亲属故意拖延时间不进行工伤认定，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起诉。另外，就算认定王东系为黎春提供劳务，也不应当判决李智承担连带责任，因法律没有此规定。最后，关于李智是否有过错问题，不应当由李智举证，而应当由王东方及黎春举证证明。
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黎春辩称，王东是帮李智的忙，王东有选择权。公安对王东的死亡原因已确定。王东系电击死亡是不争的事实。在王东清洗李智家鱼池时，李智作为电力的实际控制者，具有明显的、重大的过错。
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智、黎春赔偿因王东死亡造成的丧葬费25003元、死亡赔偿金50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王金11年+王海戈13年）×17814元/年÷2=213768元、处理事故人员的住宿、生活费500元、鉴定费15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东系黎春的工人，平时接受黎春的指派从事相关的工作。2015年4月2日，王东接受黎春指派前往李智家，为李智清洗鱼池。当天中午12时许，李智发现王东躺在鱼池里，开县人民医院急救人员到场后即确认为呼吸、心跳停止。2015年4月8日，开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通知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对王东的尸体依法进行处理，王本春随后以“家属已委托法医进行尸检，王东尸体无保存需要”为由，申请对尸体进行处理。在王东尸体处理之前，经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委托人提供的病历材料和对死者王东的尸体检验，于2015年6月4日作出了渝东司鉴中心[2015]病理鉴字第53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内容为“根据对死者王东的法医学尸检及病理学检验结果，结合案情分析认为，被鉴定人王东的死亡原因符合电击死亡。”同时，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缴纳鉴定费15000元。
另查明：截止2015年4月2日，黎春系开县鱼乐水族经营部的负责人，该企业系个人独资企业（私营），经营范围包括假山、浴缸、水族器材零售。2015年4月3日，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海连。黎春向法院提交的销货清单载明，李智家装修时，黎春向李智提供了栏杆、女儿墙栏杆（假山平台处）、泵、灯、喷泉、假山拆装等材料，李智向黎春支付了部分费用，至今仍下欠部分费用。在庭审中，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以王东未与黎春或者鱼乐水族经营部一方签订劳动合同，亦未购买工伤保险为由，向开县人民法院书面表示放弃工伤认定及赔偿的法律适用，自愿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定李智、黎春之间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后经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申请，开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开人社伤险不受字[2016]2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以“已超过法定时限”，决定不予受理。
还查明：死者王东的户口性质为“城镇居民家庭户口”，本案王本春、谭秋菊系死者王东的父母，王东与金克兰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8年5月28日生育一子名王金，于2012年10月22日生育一子名王海戈。2014年3月24日，王东与金克兰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王东的死亡原因及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能否以提供劳务者受害的法律关系向侵权人主张权利；2、本案当事人的责任如何确认；3、王东死亡所造成的具体损失大小的问题。
对于第一个焦点，评判如下：李智以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在公安机关介入调查时没有进行尸检为由，对王东是否因触电死亡提出质疑。公安机关没有对王东的尸体进行尸检，是否属于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的原因造成，李智并无证据予以佐证。相反，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为求得王东的死因而不惜增加经济成本，聘请律师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尸检。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李智也无证据证明其鉴定程序违法和结论内容有明显不当，故采信鉴定定机构的结论，确认王东系因电击死亡。结合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李智、黎春的陈述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王东生前系黎春的工人，王东与黎春个人或者黎春的个人企业“开县鱼乐水族经营部”未签订劳动合同，仅仅是接受黎春的个人安排从事工作，并由黎春支付工资，故王东与黎春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虽然在事故发生前，黎春系“开县鱼乐水族经营部”的负责人，但是并无证明表明王东系该个人独资企业的工人，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在事发后自愿放弃工伤认定及赔偿的法律适用，黎春作为开县鱼乐水族经营部的负责人，亦未主动申请工伤认定及赔偿，而且现在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已经不能通过工伤认定的途径获得权利救济，其自愿选择通过一般人身侵权损害赔偿的途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评判如下：《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东出事当天接受雇主黎春的指派，到李智家从事雇佣活活动，王东操作前拉下了电源开关，对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已做到了安全注意义务。李智、黎春无任何证据证明王东在整个工作过程中，有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故王东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黎春对王东的死亡造成的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智陈述看到王东工作前已关掉电闸，但王东仍系电击死亡，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清洗鱼池的施工现场恢复电力，但只要存在任何一个恢复电力的原因，都能单独导致通电并电击死王东的结果，故王东自己、李智或者其他人、其他事件都可能导致该结果发生。王东已死，李智在本案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东或者其他人、其他事件导致该结果发生。《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多个原因均能造成同一损害，每一个原因均能单独造成全部损害（造成通电致死王东），且不能确定具体的侵权人，故推定由本案中目前能够确认的唯一的行为人李智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第三个焦点，评判如下：
一、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2015年11月6日）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0006元/年的总额计算半年，对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主张的25003元予以支持。
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确认为25147元/年×20年=504320元。
三、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王东生前与金克兰于2008年5月28日生育一子名王金，于2012年10月22日生育一子名王海戈。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至十八周岁，并由王东和金克兰二人共同抚养，故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1年+13年）÷2×17814元/年=213768元。
四、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对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主张的500元费用予以支持。
五、鉴定费。渝东司鉴中心[2015]病理鉴字第53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为此次鉴定垫付了15000元鉴定费。此系司法鉴定实际产生，予以支持。
六、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生命受到非法侵害，人民法院可以支持其精神损害赔偿的要求。王东因本次事故身亡，给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造成了极大的精神痛苦，对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主张的精神损失费酌情支持10000元。
以上各项费用合计768591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十二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黎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因王东死亡造成的损失768591元，并由李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5元，减半收取2232.5元，由黎春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智虽以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在公安机关介入调查时没有要求公安机关进行尸检为由，主张一审采信渝东司鉴中心[2015]病理鉴字第53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并认定王东系触电死亡错误。但公安机关没有对王东的尸体进行尸检，是否属于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的原因造成，李智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相反，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为求得王东的死因，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尸检。且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李智也无证据证明其鉴定程序违法或者鉴定依据明显不足等情形，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采信渝东司鉴中心[2015]病理鉴字第53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并认定王东系触电死亡并无不当。
王东生前与黎春个人或者黎春的个人企业“开县鱼乐水族经营部”未签订劳动合同，仅是接受黎春的个人安排从事工作，并由黎春支付报酬，故王东与黎春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虽然在本次事故发生前，黎春系“开县鱼乐水族经营部”的负责人，但是并无证据证明王东系该个人独资企业的工人。且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在事发后自愿放弃工伤认定，黎春作为开县鱼乐水族经营部的负责人，亦未主动申请工伤认定。现王本春、谭秋菊、王金、王海戈已经不能通过工伤认定的途径获得权利救济，其选择侵权损害赔偿的途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按一般侵权民事案件处理并无不当。
王东出事当天接受黎春的指派，到李智家从事雇佣活动，并在提供劳务中触电死亡，应当根据王东、黎春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东操作前拉下了电源开关，对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已尽到了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且黎春亦无举示证据证明王东在工作过程中，有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故王东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其不应当承担责任。黎春系王东的劳务接受人，其未给王东提供安全工作条件，并疏于安全管理，以致王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触电死亡，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故一审判决黎春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
李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其看到王东在工作前关掉电源开关，但客观事实上王东仍系在李智家清洗鱼池过程中触电死亡，现王东已触电死亡，故王东系什么原因触电死亡应当由李智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李智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王东触电死亡系王东自己或他人、其他事件导致王东触电死亡，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行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同时请求第三人和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和雇主的赔偿责任可比照连带责任处理。故一审判决李智对黎春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3元，由李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迪云
审判员 盛建华
审判员 黄能萍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