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菊华。
委托代理人：陈红，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红。
委托代理人：陈红，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鲍子龙，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婉华。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
负责人：甘曙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丽华，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湖开发区科技保险支公司（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营业部）。
负责人：安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兴民，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文俊，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菊华为与被上诉人施红、黄婉华、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湖开发区科技保险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湖支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彭显海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畅、张海鹏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工作变动原因，本案依法变更为由审判员潘捷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晏明、万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
因被上诉人黄婉华下落不明，本院以公告方式向其送达了开庭传票，并依法扣除相应审限。本案于2015年10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菊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红、被上诉人施红的委托代理人鲍子龙、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丽华、人保东湖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兴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黄婉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袁菊华系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职工。武汉某客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某客来旅行社）于2013年12月16日办理了工商登记注销手续，原公司股东由施红、黄婉华构成，出资比例各占50%。
2011年10月26日至2011年10月31日，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组织包括袁菊华在内的职工，由原某客来旅行社组团前往成都九寨沟旅游。2011年10月27日，袁菊华在九寨沟景区游览时意外摔倒受伤。受伤当日，袁菊华在九寨沟县人民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右髌骨粉碎性骨折。2011年10月29日，袁菊华转至武汉市普爱医院住院治疗68日，出院诊断为右髌骨粉碎性骨折、右膝关节内侧半月板损伤。2012年3月9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出具鄂中司鉴（2012）协鉴字第16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袁菊华残疾程度属十级；后期医疗费目前4，000元，后期依照医嘱及专家会诊意见根据病情恢复情况行关节腔镜手术，手术费用35，000元左右；治疗及休息时间为伤后150日；护理时间为伤后70日。
2012年5月2日，袁菊华（甲方）与原某客来旅行社（乙方）签订《关于袁菊华九寨沟旅游意外伤害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内容为“甲方在参加乙方2011年10月26日——10月31日组织的成都九寨沟游览途中，因不慎意外摔伤。乙方深表同情。基于双方曾经多次合作及人道主义考虑，经双方协商，由乙方支付甲方15，000元作为对甲方的身体及精神一次性补偿。甲方意外伤害相关费用以乙方代为投保的旅游意外险理赔标准为准。甲方承诺今后不再追究乙方的任何责任，后续问题均与乙方无关。特订立此协议”。2012年5月31日，袁菊华与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人事劳动教育处签署《关于袁菊华休假期间旅游摔伤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处理意见为“1、袁住院期间的医药费、临床护理费，先由预报处职工意外险和某客来旅行社旅行保险规定的比例赔付，不足部分由水文局给予补助。2、袁住院期间水文局按规定扣发的绩效奖、车贴等，水文局以特殊困难补助的方式给予补助。3、水文局协助袁同旅行社协商，由旅行社给予袁经济补偿。4、袁在2012年内其摔伤部位的后续正常治疗费用，在现有医药费报销政策不变的情况下，由局予以报销……”。2012年6月29日，原某客来旅行社依照补偿协议向袁菊华支付了补偿款，袁菊华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某客来旅行社人民币15，000元整”。
2012年8月14日，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向袁菊华赔付保险金22，594.31元。2012年9月1日，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向袁菊华赔付保险金7，069.97元。
2014年6月9日，袁菊华写信给长江某某委员会信访办，要求百分之百报销其右膝关节后遗症医药费，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于2014年6月30日以水文信告（2014）2号《关于袁菊华信访事项的回复意见》进行了书面答复，主要内容为“一、信访人（袁菊华）右膝关节摔伤不属工作已有定论；二、信访人右膝关节摔伤一事已处理完毕。基于上述事实，对于信访人要求单位百分之百报销相关医药费的要求不予支持”。
2014年8月8日，袁菊华分别致函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人保东湖支公司，要求两保险公司赔偿其在九寨沟旅游受伤所遭受的全部损失。
2014年8月22日，袁菊华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施红、黄婉华及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人保东湖支公司共同连带赔偿其医疗费28，353.33元、后期医疗费3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3，500元、残疾赔偿金45，812元、护理费4，9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000元、法医鉴定费800元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30，765.33元；案件诉讼费由施红、黄婉华承担。由于各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且黄婉华未到庭应诉，故调解未成。
原审认为：袁菊华参加单位组织的九寨沟旅游，与原某客来旅行社之间形成旅游合同关系，袁菊华在意外摔伤后与原某客来旅行社签订的《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某客来旅行社作为旅游服务提供者，对旅游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原某客来旅行社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宜作扩大解释。本案中，袁菊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九寨沟景区内游玩时，应对自身安全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其无权要求原某客来旅行社对其因自身原因意外摔伤负全部责任。且其在庭审中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原某客来旅行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袁菊华与原某客来旅行社签订补偿协议，确定由原某客来旅行社支付袁菊华15，000元补偿费后，不再追究原某客来旅行社的责任，同时约定其他意外伤害相关费用以原某客来旅行社代为投保的旅游意外险保险公司赔付。原某客来旅行社已于2012年6月29日按照约定向袁菊华支付了补偿金，其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袁菊华按照旅游意外险合同约定向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申请赔偿，并获得该公司各项赔偿费用合计29，664.28元。原某客来旅行社及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向袁菊华履行赔偿义务后，袁菊华未再发生新的损失，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均发生于原某客来旅行社及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履行赔偿义务之前。现原某客来旅行社已经注销工商登记，袁菊华起诉要求原某客来旅行社的两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与协议约定相悖，且袁菊华的起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袁菊华提出签订补偿协议系受到胁迫的意见，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袁菊华及施红要求人保东湖支公司作为旅行社责任险承保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张，因其均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原某客来旅行社存在违约或侵权行为，以及原某客来旅行社与该保险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案由为旅游合同纠纷，袁菊华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之间系人身意外保险合同关系，两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袁菊华对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保险金赔付持有异议，应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菊华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915元，公告费250元，邮寄费40元，共计3，205元，由袁菊华负担。
宣判后，袁菊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一、一审遗漏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作为被告，且其主张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二、原某客来旅行社与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恶意串通，损害袁菊华利益，致使袁菊华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与原某客来旅行社签订《补偿协议》，该协议应为无效；三、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和人保东湖支公司未完全履行赔偿义务。袁菊华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袁菊华的上诉，被上诉人施红答辩认为：一审是根据袁菊华的诉请列明的诉讼主体，并不存在遗漏被告的问题；袁菊华与原某客来旅行社签订的《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请求驳回袁菊华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答辩认为：该公司与袁菊华之间是人身意外保险关系，不应在本案旅游合同关系中审理，且该公司已经向袁菊华履行了赔付责任。请求驳回袁菊华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人保东湖支公司答辩认为：袁菊华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袁菊华与原某客来旅行社是旅游合同的主体，《补偿协议》并未损害袁菊华的任何权益。请求驳回袁菊华的上诉，维持原判。黄婉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袁菊华提交其个人银行卡工资明细单，拟证明其工作单位扣发了其2012年1月-3月的部分工资，并以此胁迫其与原某客来旅行社签订《补偿协议》。施红认为该明细单在本案起诉之前就已经存在，不属于新的证据。即使被扣的几笔确实是袁菊华单位所发，也无法证明袁菊华应发工资的情况，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及人保东湖支公司均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也不清楚袁菊华单位的工资发放制度，不能证明袁菊华受到胁迫。黄婉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该证据，本院认为，袁菊华提交的工资明细单显示的交易时间发生在2011年8月至2012年4月，即本案一审诉讼程序之前，现二审提交，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该明细单载明2012年4月袁菊华的工资即正常发放，不能证明袁菊华于2012年5月与原某客来旅行社签订《补偿协议》时受到了其工作单位的胁迫。因此，本院对袁菊华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人保东湖支公司提交情况说明及保单详细信息一份，拟证明原某客来旅行社在该公司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且袁菊华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袁菊华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原某客来旅行社在人保东湖支公司投保了旅行社责任险，但无法证明袁菊华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施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旅行社责任险与袁菊华无关。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黄婉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该证据，本院认为，保单详细信息能够证明原某客来旅行社在人保东湖支公司投保旅行社责任险的事实，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情况说明的性质实际上是人保东湖支公司作为案件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该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另，袁菊华自称其在2015年1月左右以电话方式向人保东湖支公司请求赔偿，申请本院向人保东湖支公司调取相应的电话录音。因袁菊华未能在本院指定期限内举证证明其所称的通话记录客观存在，故本院对其调查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某客来旅行社在人保东湖支公司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保单号PZEL201042019600xxxxxx，保险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袁菊华的工作单位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是否应当作为本案被告；二、袁菊华与原某客来旅行社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否有效；三、袁菊华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及人保东湖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就以上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袁菊华的工作单位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是否应当作为本案被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以单位、家庭等集体形式与旅游经营者订立旅游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除集体以合同一方当事人名义起诉外，旅游者个人提起旅游合同纠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即袁菊华及其工作单位均有权作为原告向旅游经营者主张权利，袁菊华在本案旅游合同纠纷中要求其工作单位作为被告的请求，与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袁菊华认为其工作单位侵害了自己的权益，不属于旅游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且袁菊华在本案一审诉讼中明确要求原某客来旅行社的股东施红、黄婉华承担责任并追加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及人保东湖支公司作为第三人，未要求追加其工作单位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作为被告，其在二审要求追加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作为被告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袁菊华与原某客来旅行社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否有效
袁菊华认为原某客来旅行社与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恶意串通，致使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与原某客来旅行社签订《补偿协议》，但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并不是该《补偿协议》的当事人，袁菊华不能证明原某客来旅行社与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事实。袁菊华的工资是否扣发属另一法律关系，不能以此否定袁菊华与原某客来旅行社签订《补偿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证明袁菊华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
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2012年6月29日袁菊华已领取了该《补偿协议》约定的15，000元补偿款，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袁菊华不能举证证明《补偿协议》无效，也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其主张《补偿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袁菊华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虽然袁菊华此后一直在向其单位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反映相关问题，但该单位并不是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主体，故袁菊华向该单位反映问题的行为不能引起针对原某客来旅行社及人保东湖支公司诉讼时效的中断。
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而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与原某客来旅行社、人保东湖支公司之间不存在连带债务人的法律关系，因此，袁菊华向长江某某委员会水文局反映问题的行为及平安养老保险公司进行保险赔付的行为均不能引起对原某客来旅行社及人保东湖支公司诉讼时效的中断。
2012年6月29日，原某客来旅行社依照《补偿协议》向袁菊华支付了补偿款，袁菊华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此后2年内向原某客来旅行社及人保东湖支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袁菊华对原某客来旅行社及人保东湖支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四、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及人保东湖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承保的是人身意外保险，与袁菊华选择主张的旅游合同纠纷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袁菊华在本案旅游合同纠纷中要求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对其进行赔偿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袁菊华对该公司理赔金额提出的异议可另行主张权利。
原某客来旅行社在人保东湖支公司投保了旅行社责任险，该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是旅行社在组织旅游活动过程中因过错造成事故对旅游者所应承担的法律赔偿责任，即旅行社有责任时，责任保险才需要进行理赔，旅行社无责任，则责任保险无需赔偿。本案中，袁菊华是在景区内步行经过斜坡路段时自行摔倒，其不能举证证明原某客来旅行社在此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或存在过错，因此，原某客来旅行社对袁菊华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人保东湖支公司也无需对袁菊华的损害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袁菊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5元，公告费200元，共计3，115元，由袁菊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捷
审判员 晏明
审判员 万军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胡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