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1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治，男，1936年3月18日出生，壮族，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党校退休教师，住河池市，系死者覃佩亮的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善平，系韦治的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善平，男，1963年4月19日出生，毛南族，河池市森林公安局金城江分局民警，住河池市金城江区，系死者覃佩亮的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善举，男，1964年9月22日出生，毛南族，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公安局民警，住，系死者覃佩亮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河池市金城中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2700499579110P。
法定代表人：梁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晖，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治、韦善平、韦善举因与被上诉人河池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202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上诉人韦善平与上诉人韦善举，被上诉人河池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治、韦善平、韦善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在一审请求赔偿金额的基础上，由被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有隐匿、销毁有关病历资料的行为。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医嘱单记录2016-03-0922:48行上消化道钡餐造影并已于2016-03-1008:53执行，但病历中未见造影报告单，病程记录中亦没有关于造影结果的描述及根据结果所做的处理，这说明被上诉人并未全面提交患者的病历资料，或者说隐匿、销毁有关病历资料。被上诉人施行贲门息肉钳除术是胃镜检查中唯一的手术，如有穿孔必定与之有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8条第二、三项之规定，应当推定被上诉人有过错。二、被上诉人剥夺了患者及家属的知情权、选择权和同意权。上诉人一方仅在《胃镜检查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同意做胃镜检查”，而被上诉人却在“未尽告知义务，未取得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对患者超越“食道裂孔疝”的检查范围，施行“贲门息肉钳除术，以致患者第二天发生病变、病危，4月17日因抢救无效死亡。三、本案的鉴定意见只是证据之一，上诉人对其客观性、公正性、合法性存在质疑，该意见不应作为定案的唯一依据。
河池市人民医院辩称：一、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没有过错。1、胃镜检查符合消化内科诊疗指南和操作规范。检查前已进行风险告知，有家属签署的胃镜检查同意书为证。根据胃镜检查提示，经家属同意行贲门息肉钳除并送病检。2、及时发现患者病情变化，处置及时。二、在进行胃镜检查过程中并无违反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三、因未进行尸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诊疗行为有过错并与患者死亡有因果关系。四、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有隐匿、销毁有关病历资料的行为不是事实。
韦治、韦善平、韦善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等由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承担（原告已支付总共13,750元，其中预支医药费10,500元，护理费900元，交通费1,350元，营养费1,000元，应予退还）；2、支付丧葬费20,844元；3、支付死亡赔偿金208,440元；4、支付精神抚慰金20,000元；5、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14日，患者覃佩亮因腰痛到被告医院门诊就诊，同月22日开始口服“散痛舒胶囊、右旋酮洛芬氨丁三醇片”等药物治疗，之后感到上腹隐痛，同月27日到被告医院消化内科住院治疗。2016年3月5日22时，原告韦善平在《胃镜检查知情同意书》签字“同意胃镜”并签名。同月7日，被告对覃佩亮行胃镜检查，检查诊断：1、食管裂孔疝（滑动型）；2、贲门息肉（炎症型？）；3、慢性浅表性胃窦炎。被告在行胃镜检查时提取了贲门息肉样组织标本3粒。同月9日6：50，覃佩亮向医护人员诉咽喉部疼痛，医嘱予药物雾化喷喉、肌肉注射等。同日16：10，覃佩亮病情继续发展，左侧颌面部、颈喉部肿胀，自诉感饮水、吞咽困难，消化内科请胸外科、耳鼻喉科、胸心血管外科等相关科室会诊。同月9日23：05分覃佩亮由消化内科转入胸心血管外科继续治疗。同月16日16：40、16：59被告分别向患者家属下达《病危通知书》。同年4月17日14：03覃佩亮因医治无效死亡。2016年4月22日10：40，原告韦善平在《患者死亡通知书》上签字“不同意尸检”并签名。
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对覃佩亮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在诊疗行为过程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意见为：河池市人民医院对患者覃佩亮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30.0-40.0%。
另查明，覃佩亮出生于1938年9月15日，生前系环江县川山镇财政所退休干部。覃佩亮在河池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72,142.86元，覃佩亮向被告预交医药费10,500元，支付营养液费用1,000元。覃佩亮在病重期间支付护理费900元，原告产生交通费1,350元。被告支付覃佩亮火化处理费用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经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河池市人民医院对患者覃佩亮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30.0-40.0%，故应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来确定赔偿比例，确定被告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原告因覃佩亮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覃佩亮生前系城镇居民，且死亡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故应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标准，计算为132,080元（26,416元／年×5年）；2、丧葬费。根据《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为27,492元（4,582元／月×6个月）；3、交通费1,350元、护理费900元、营养费1,000元，共计3,25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被告无异议，可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的诊疗行为与覃佩亮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该行为给覃佩亮的家属带来了严重的精神损害，酌情支持15,000元；5、医疗费。原告预交10,500元医药费，该费用属押金性质，被告未在本案中提出结算医疗费，双方至今未结算医疗费，故本案不作处理，原告和被告可在结算医疗费时一并结算。综上，被告应承担原告上述损失第1项至第3项共计162,822元（132,080元+27,492元+3,250元）的40%的责任即65,128.80元（162,822元×40%），以及第4项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减去被告已支付的火化费3,500元,共计76,628.80元（65,128.80元＋15,000元-3,5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赔偿给原告韦治、韦善平、韦善举因覃佩亮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76,628.80元；二、驳回原告韦治、韦善平、韦善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46元，减半收取2,623元，司法鉴定费5,190元，共计7,813元，由原告韦治、韦善平、韦善举承担5,537元，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承担2,276元。
二审开庭时，本院要求被上诉人河池市人民医院提供患者覃佩亮2016年3月10日是否已行上消化道钡餐造影的情况说明，被上诉人庭后提交了《关于患者覃佩亮是否已行上消化道造影的情况说明》，称2016年3月9日，值班医师对覃佩亮开出了“上消化道钡餐造影”的医嘱，但3月10日早上，护士经过医嘱准备好造影剂后，并未接到进行造影检查的通知，当日的“河池市人民医院放射科钡餐造影检查登记本中并未有覃佩亮的检查登记记录，说明覃佩亮未进行上消化道钡餐造影检查。上诉人对《关于患者覃佩亮是否已行上消化道造影的情况说明》的意见如下：一、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有隐匿、销毁有关病历资料的行为；二、患者的检查资料及病历均由被上诉人掌握，过后补正的材料均不可信；三、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河池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第150号收费项目反映，患者覃佩亮已产生上消化道造影检查费用两次，每次36元，费用小计72元（其中一次是2016年3月20日进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关于患者覃佩亮是否已行上消化道造影的情况说明》与其提供的证据即河池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所反映的内容相矛盾，也与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医嘱单记录2016-03-0922:48行上消化道钡餐造影并已于2016-03-1008:53执行”的内容相冲突，被上诉人未能合理说明已作出的医嘱为何不予执行，是谁决定不予执行，未执行的诊疗项目为何计入收费清单，应于2016年3月10日执行的检查为何推迟到3月20日才进行，故本院对被上诉人2016年3月10日未对覃佩亮行上消化道钡餐造影检查的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可予确认。
另查明，患者覃佩亮入院后，于2016年3月10日按医嘱进行了上消化道钡餐造影。2016年3月20日，被上诉人再次对覃佩亮行上消化道钡餐检查，结论为可见大约胸锁关节处食管水肿明显。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的过错认定问题。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该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被上诉人河池市人民医院已于2016年3月10日对患者覃佩亮行上消化道钡餐检查，但被上诉人未出具造影报告单，病程记录中亦没有关于造影结果的描述及根据结果所做的处理，应认定为符合上述规定第（二）项“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本院依法推定被上诉人有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从覃佩亮2016年3月7日行胃镜检查并进行贲门息肉钳除术后，次日，覃佩亮即出现咽喉疼痛等不适症状，不久病情进一步恶化，于3月16日转入外科ICU抢救治疗，后于同年4月17日抢救无效死亡。从覃佩亮的诊疗过程分析，覃佩亮进行胃镜检查后不久即产生不适症状且持续加重，被上诉人应高度怀疑因胃镜检查导致食管穿孔的可能性，而进行上消化道钡餐造影检查可以明确食道是否穿孔及穿孔部位，从而制定正确的治疗方案。如存在食道穿孔又未能及时发现、治疗的情况下，极易造成患者病情恶化，甚至危及患者生命。上诉人认为，2016年3月10日覃佩亮进行的上消化道钡餐造影报告对被上诉人不利，故被上诉人拒绝提供，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过错明显，患者覃佩亮及其家属无过错，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被上诉人的过错比例认定过低，应予以调整，结合患者的年龄及身体状况等因素，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承担70%的过错责任，其余30%的责任由上诉人自行承担。
第二、关于赔偿项目及标准的认定问题。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标准均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即：死亡赔偿金132,080元、丧葬费27,492元、护理费、营养费及交通费3,250元，共计162,822元。由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即113，975.40元（162,822元×7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减去被上诉人已支付的火化费3,500元,共计125，475.40元（113，975.40元＋15,000元-3,5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对被上诉人“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情形未予认定，对被上诉人的过错比例认定过低，本院予以调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上诉人河池市人民医院赔偿给上诉人韦治、韦善平、韦善举因覃佩亮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125，475.40元；
二、驳回韦治、韦善平、韦善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3元，司法鉴定费5,190元，共计7,813元，由韦治、韦善平、韦善举负担2，343.90元，河池市人民医院负担5，469.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5元，由韦治、韦善平、韦善举负担514.50元，河池市人民医院负担1，200.5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在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或者其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志凌
审判员 韦礼奎
审判员 邵 彬
二〇一七年十月××日
书记员 兰 静
附相关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