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08行终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广军，男，197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立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汶上县白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汶上县白石镇人民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汪林，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洪龙，男。
委托代理人夏帅，男。
原审第三人李扬河，男，195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审第三人李辉，男，198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列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仁喜。
上诉人程广军因要求确认被上诉人汶上县白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石镇政府）车辆行政强制违法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6)鲁0829行初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案外人刘某红于2013年3月27日通过签订融资租赁协议，承租了中恒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所有的涉诉挖掘机（920D200柳工牌挖掘机）。该协议还约定，中恒公司授权青岛柳工永安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柳工公司)代理进行租赁合同项下租金的催收、接受，将租赁物停止使用与收回等权利及义务。2013年10月7日，刘某红通过签订转让协议，私自将涉诉挖掘机的承租权转让给原告，双方约定刘某红欠付的租金由原告支付给青岛柳工公司。刘某红即日将涉诉挖掘机交付原告。2014年4月18日，案外人房体峰借用涉诉挖掘机在第三人家族祖坟坟地处清理锯泥时，第三人李扬河以破坏了其家族祖坟坟地为由阻止，并将涉诉挖掘机开到附近的李新石材厂存放。原告向第三人李扬河索要涉诉挖掘机，第三人李扬河不予退还。期间，第三人李扬河向白石镇管委会、汶上县白石派出所报案。因涉诉挖掘机拖欠租赁费被青岛柳工公司通过卫星系统锁死开关，被告为避免双方矛盾激化，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于2014年4月23日将涉诉挖掘机拖运到被告处。被告依青岛柳工公司的要求，在该公司提供相关材料的情况下，于2014年6月25日将该涉诉挖掘机交付于青岛柳工公司，该公司即日将涉诉挖掘机拖走。后原告以本案两第三人为被告，向汶上县人民法院提起财产侵权纠纷民事诉讼，汶上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8日作出（2014）汶民一初字第1545号民事判决，判决本案第三人赔偿本案原告涉诉挖掘机的停工损失57132元、价格鉴定费2600元。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济民终字第225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上述民事判决，发回汶上县人民法院重审。汶上县人民法院根据本案第三人提交的汶上县公安局白石派出所、白石园区办出具的证明（即本案原告提供的11号证据证明），认为涉案行为属于行政侵权案件，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2016）鲁0830民1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一、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第二款之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案外人刘某红通过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对涉诉挖掘机享有使用权，但未交清租赁费不享有所有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外人刘某红未经涉诉挖掘机所有权人中恒公司或其授权的青岛柳工公司的同意、追认，将涉诉挖掘机私自转让给原告违法，原告对涉诉挖掘机不享有所有权，也不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但纠纷发生时原告实际使用涉诉挖掘机，之前以刘某红的名义通过中恒公司的专用账户交付了部分租赁费，原告与涉诉挖掘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具有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被告及两第三人提出的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观点，与法不符，不予支持。
二、涉诉行为是否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是否违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不服的诉讼。本案中，第三人李扬河将涉诉挖掘机开至李新石材厂存放，不是被告指使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告诉称的将涉诉挖掘机开到李新石材厂停放的行为是被告和两第三人共同参与的行为，及第三人李扬河述称的被告所属单位白石镇管委会工作人员指使第三人李扬河将涉诉挖掘机先行扣留，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辩解未指使第三人李扬河先行扣留涉诉挖掘机，予以支持。被告接到第三人的报案，为避免矛盾，未经原告同意，将涉诉挖掘机从李新石材厂拖运至被告处停放，对原告来说具有强制性，是扣押财产的行政强制措施，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不论原告使用涉诉挖掘机是否合法，被告均不具有扣押涉诉挖掘机的法定职权，被告扣押涉诉挖掘机的行为违法。被告及两第三人均辩解被告将涉诉挖掘机从李新石材厂拖运至被告处看管的行为不是扣押的行为的观点，与法不符，不予支持。原告诉称被告将涉诉挖掘机从李新石材厂拖运至被告处看管是扣押的观点，与法相符，应予支持。
三、行政赔偿问题。（一）被告应否将涉诉挖掘机退还原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刘某红、青岛柳工公司之间存在拖欠挖掘机租赁费民事纠纷，被告依青岛柳工公司的要求，在该公司提交了涉诉挖掘机属于其所有的材料后，于2015年6月25日将涉诉挖掘机交付该公司。原告诉求被告退还涉诉挖掘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应提供其对涉诉挖掘机享有所有权或者合法的使用权的证据。在案外人青岛柳工公司对涉诉挖掘机已主张所有权，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对涉诉挖掘机享有所有权、使用权的情况下，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涉诉挖掘机的停运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涉诉挖掘机于2014年4月18日至同月23日在李新石材厂停放的行为不是被告实施的行为，原告诉求被告赔偿涉诉挖掘机在李新石材厂处扣押的停运损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原告诉求被告赔偿涉诉挖掘机从2014年4月23日至同年6月25日在被告处扣押的停运损失，因拖欠涉诉挖掘机租赁费问题，涉诉挖掘机在李新石材厂停放时，已被青岛柳工公司通过卫星系统锁死开关，事实上涉诉挖掘机已不能经营使用，涉诉挖掘机被被告扣押期间也一直属于此情况。因此，涉诉挖掘机被被告扣押并未造成涉诉挖掘机的经营损失，原告诉求被告赔偿涉诉挖掘机损失，与事实及上述法律不符，不予支持。
经调解，当事人未能达成赔偿协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汶上县白石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23日至同年6月25日，扣押原告程广军使用的柳工920D200挖掘机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程广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汶上县白石镇人民政府负担。
程广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涉案挖掘机不享有所有权及合法使用权，系认定事实错误，超越行政诉讼审理认定范围，属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及第三人非法扣押涉案挖掘机的行为故意分开属故意为被上诉人开脱责任；被上诉人和第三人非法扣押上诉人的挖掘机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理应返还上诉人挖掘机并对上诉人的停运损失予以赔偿。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被上诉人扣押上诉人挖掘机的行为违法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挖掘机，判决被上诉人及第三人赔偿上诉人因挖掘机被扣造成的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白石镇政府辩称：一、刘某红与上诉人签订的涉诉挖掘机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对涉诉挖掘机无所有权、使用权，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二、被上诉人未扣押涉诉挖掘机，在第三人李杨河与上诉人发生纠纷要求被上诉人处理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为防止矛盾激化及涉诉挖掘机受到不必要的损坏，于2014年4月23日，将涉诉挖掘机拖运到被上诉人处暂存。当时因涉诉挖掘机的租赁费被拖欠，涉诉挖掘机所有权人青岛柳工公司，已经通过卫星定位系统将涉诉挖掘机的点火开关锁死。后在该公司向被上诉人提供涉诉挖掘机所有权证据的情况下，该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经被上诉人允许将涉诉挖掘机拖走。被上诉人将涉诉挖掘机拖运到被上诉人处看管的行为不是扣押，亦不存在行政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原审第三人述称：第三人不同意上诉人提出的赔偿经济损失的要求，第三从没有扣押上诉人陈述的涉案车辆，故不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上诉无理，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2014年4月18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因涉案挖掘机在原审第三人的坟地处施工产生纠纷，上诉人自此失去对涉案挖掘机的控制，事实清楚，各方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在接到原审第三人的报案及要求处理的请求后，于2014年4月23日将涉案挖掘机拖至被上诉人院内看管，使他人失去对挖掘机的控制，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对涉案挖掘机的扣押行为并无不当。由于被上诉人并无扣押的法定职权，扣押后也未履行行政强制法所规定的相关程序，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在被上诉人对涉案挖掘机看管期间的扣押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返还挖掘机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上诉人承认其在对原审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之前，并未向上诉人提出过返还挖掘机的主张，也未向其提交相关的权利证明。而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青岛柳工公司的相关证据材料看，涉案挖掘机是案外人刘某红以融资的方式取得的，出租方是中恒公司、卖方是青岛柳工公司，刘某红是承租方，中恒公司委托青岛柳工公司代理进行租赁合同项下租金的催收、接受，将租赁物停止使用与收回等权利及义务。刘某红在未经出租方及卖方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挖掘机的承租权转让给上诉人，由其继续履行融资租赁协议的相关义务。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42条规定，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其次，由于刘某红将涉案挖掘机的承租权转让给上诉人未经出租方及卖方的同意，上诉人的使用权及收益权存在瑕疵；第三，由于上诉人存在拖欠租金的情况，涉案挖掘机在被上诉人拖走时已经被青岛柳工公司通过卫星系统锁死开关，挖掘机已经不能正常使用；第四，在青岛柳工公司向被上诉人出示相关材料证明其是代表出租方中恒公司收回挖掘机所有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已经将涉案挖掘机返还给涉案挖掘机的出租方及卖方。而上诉人在此期间，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挖掘机的相关权利更未提供相应资料证实其对涉案挖掘机拥有合法权利。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挖掘机的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关于停运损失的问题，2014年4月18日至2014年4月23日挖掘机在李新石材厂停放期间，不是被上诉人实施的行为，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在此期间内的损失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扣押期间即2014年4月23日至2014年6月25日青岛柳工公司将涉案挖掘机拖走之日的停运损失问题，涉案挖掘机由于上诉人欠交租金的原因，在被被上诉人扣押时已经由权利人青岛柳工公司通过卫星定位系统锁死开关而不能正常使用，即使该挖掘机在上诉人手中也不会产生经营性收益，即被上诉人的扣押行为并未造成上诉人的营运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停运损失予以驳回并无不当。2014年6月25日，涉案挖掘机即由青岛柳工公司拖走，被上诉人的扣押行为已经终止，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至退还之日的停运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的是被上诉人的行政强制扣押行为，与原审第三人的民事侵权行为无关，被上诉人是行政主体，原审第三人是民事主体，上诉人主张应由被上诉人与原告第三人共同承担返还挖掘机及赔偿损失的理由，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欠妥，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程广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彤
审 判 员 张 玲
代理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楚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