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家强，男，1983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惠光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青山北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2775849-6。
法定代表人：万光顺，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光亮，男，1964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章，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鸣欣，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钢缘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水湖工业园（工业三路****号）。组织机构代码：58920673-X。
法定代表人：喻建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辉，江西阳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家强、南昌惠光物资有限公司（下称惠光公司）、万光亮因与被上诉人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钢缘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下称钢缘小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赣0192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沈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曾琴、谢芸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7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光亮及上诉人万家强、惠光公司、万光亮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鸣欣，被上诉人钢缘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家强、惠光公司、万光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赣0192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钢缘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全部由钢缘小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是在未查明事实基础上的错误判决。1、本案并非平常的借款合同纠纷，而是基于钢缘小贷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所引发的纷争。上诉人与钢缘小贷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是名为借贷，实为股东经过协商后共同“退回投资款”的行为，钢缘小贷公司利用操控公司便利，选择部分股东起诉根本不存在的“借款”，这是违背基本事实的。“借款”是钢缘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喻建华为首的公司实际操控人为规避金融监管，规避法律责任的手段，借款本身是一个表象，并不是真的借款。2、如果要说是借款，也是所有股东的共同行为，应该归还公司的必须是通过借款将投资拿回的全部股东，尤其是喻建华作为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必须带头归还公司。3、以借款的名义退回投资款一事，所有股东之间已有相关约定，该证据材料由钢缘小贷公司处保存。但被喻建华控制的钢缘小贷公司严重剥夺上诉人等的知情权，为此多名股东已提起知情权之诉中并得到法院支持，该案正在执行阶段。4、在知情权之诉基础上，上诉人等四股东在本案立案后又向法院提起了公司解散之诉。目的是彻底解决钢缘小贷公司股东之间的根本冲突和矛盾，同时为揭露公司实际控制人刻意掩盖公司财务等真相、剥夺股东知情权等可能存在侵占、挪用资金等犯罪行为。5、钢缘小贷公司与万家强之间的借款行为本身就不能成立，双方之间的行为是退股行为。基于主借款合同不成立，则保证合同也不成立，即万光亮、惠光公司均不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判决也是一份明显违反法律的判决。1、本案符合中止诉讼的条件，一审法院明知应当中止而不中止，判决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都存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钢缘小贷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是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的公正判决。理由如下：第一，本案属于正常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双方签署的《借款合同》、借据、汇款凭证、借款人承诺书以及《保证合同》、担保人承诺书等证据材料为证，证据确实充分。第二，上诉人称“本案的借款属于股东‘退回投资款’的行为”，系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的陈述。况且，上诉人并不是钢缘小贷公司的股东，何来“退回投资款”之说呢？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第一，本案法律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无需以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根本不符合中止诉讼的情形。第二，上诉人陈述的“股东知情权”和“公司解散之诉”的纠纷，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系不同的案由和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何况，上诉人均不是钢缘小贷公司的股东，相互之间不可能发生“股东知情权”和“公司解散之诉”的纠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钢缘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家强偿还钢缘小贷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54.7333万元（利息自2013年4月19日起暂计至2016年3月31日止，实际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2、判令惠光公司、万光亮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全部由万家强、惠光公司、万光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9日，钢缘小贷公司与万家强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2013）洪钢缘借字第0415号的《借款合同》，约定：万家强向钢缘小贷公司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3年4月19日至2014年4月18日；借款利率按月固定利率1%计算，月息计2万元，具体交息日为每月的19日；万家强如逾期不归还借款，则还应按合同约定的利率的100%承担逾期利息；万家强同时向钢缘小贷公司出具一份《借款借据》，对上述借款金额、借款日期和借款利率予以确认。同日，惠光公司与钢缘小贷公司签订一份《保证合同》，约定南昌惠光公司为万家强向钢缘小贷公司借款的2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债权人（即钢缘小贷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以及钢缘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其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万光亮亦与钢缘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万光亮为万家强向钢缘小贷公司借款的2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债权人（即钢缘小贷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以及钢缘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其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合同签订后，钢缘小贷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向万家强发放贷款200万元。万家强除向钢缘小贷公司支付17.1333万元利息外，未再向钢缘小贷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其他利息。
另查明，钢缘小贷公司为本案诉讼已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钢缘小贷公司与万家强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钢缘小贷公司按合同约定按时向万家强发放贷款200万元，后者应当在贷款期限届满后及时归还借款。现万家强未按约定偿还借款的行为已经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钢缘小贷公司主张万家强返还钢缘小贷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予以支持。钢缘小贷公司主张万家强未足额支付利息，该院认为，万家强已经足额支付2013年12月18日之前的利息，但未足额支付自2013年12月19日起的利息（仅支付1.71333万元），故根据钢缘小贷公司之诉请及双方合同之约定，万家强应按月固定利率1%计算借款利息。钢缘小贷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1.2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亦予以支持。惠光公司、万光亮分别与钢缘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万家强向钢缘小贷公司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债权人（即钢缘小贷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以及钢缘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等各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故钢缘小贷公司主张惠光公司、万光亮对本案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万家强主张本案并非真正意义的借款关系，而是公司股东将其投入公司资本的80%以借款形式抽逃出资且所有的借款都有股东会决议通过，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答辩主张不予采纳。万家强亦称本案应中止审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每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万家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偿还钢缘小贷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年利率12%支付自2013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须扣减万家强已支付的1.7333万元，且利息每月以2万元计）；二、万家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钢缘小贷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三、惠光公司、万光亮对上述第一、二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惠光公司、万光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万家强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79元，由万家强、惠光公司、万光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万家强、惠光公司、万光亮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1南昌经开区（2016）赣0192执333号《执行决定书》；2，南昌经开区（2016）赣0192执333号《强制审计决定书》；3，南昌市中院（2017）赣01执复5号《执行裁定书》，欲证明：1、南昌经开区钢缘小额贷款公司一直以来由喻建华个人控制，公司小股东的权益无法保障；2、本案不能认定为借款，否则小股东的利益会进一步遭受侵害；
第二组证据：1、南昌经开区钢缘小贷公司第一次出资人（股东）大会会议决议（2011年11月15日）；2、南昌经开区钢缘小贷公司股东大会决议（2012年1月16日）；3、《贷款审批管理办法》；4、南昌经开区钢缘小贷公司业务操作流程，欲证明：钢缘小贷公司成立之初设立了风险控制委员会，对公司对外贷款进行把控，但在实际操作中，风控委形同虚设，公司实际被法定代表人喻建华所控制；
第三组证据：1、南昌经开区钢缘小贷公司明细账；2、江西巨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基本工商信息；3、江西巨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单位参保职工参保信息；4、江西巨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职工游慧玉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欲证明：1、喻建华是江西巨华实业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实际控制人；2、钢缘小贷公司的债务人中，除公司股东外，有多人系实际控制人喻建华公司员工；3、实际控制人喻建华利用控制公司之便，假借借款之名，将钢缘小贷公司资金通过其自己员工游慧玉，陈刚，陈世洪等人之名，转移到其自己名下；4、上诉人与钢缘小贷公司之间的所谓借款行为，并非真正的借款行为，是喻建华设计的转移侵占公司资产的行为；
第四组证据：1、南昌经开区钢缘小贷公司股东大会决议（2011年12月24日），欲证明：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借款期限一个月以上的，月息为2.5%，而在本案中，借款利率仅有1%（月利率），再次从侧面反映出，本案并非真正的借款。只是通过借款的形式将投资款取回。
被上诉人钢缘小贷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同时对其证明目的也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且不能达到证明“钢缘小贷公司一直以来由喻建华个人控制、公司小股东权益无法保障”的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第一份关于“2011年11月15日第一次出资人大会会议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证据系没有原件的复印件和打印件，所以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系均提出异议。整个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关联，也不能达到其证明“风险控制委员会形同虚设、公司实际被法定代表人喻建华所控制”的证明目的；对第三组证据没有原件的第一份、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对第三份、第四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因为此证据的内容属于个人隐私信息，所以其来源存疑，同时对其关联性也提出异议。整个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关联，也不能达到其证明“喻建华通过员工转移公司资金和喻建华设计的转移侵占公司资产的行为”的证明目的；对没有原件的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钢缘小贷公司向本院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律师代理费汇款凭证。欲证明：被上诉人钢缘小贷公司为主张本案债权，在二审诉讼期间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根据《借款合同》的11.6条和《保证合同》的1.1条规定，该律师代理费应该由上诉人承担。所以，被上诉人在提供该组证据的同时向法庭提出诉请：请求法庭依法判决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由上诉人万家强承担，上诉人南昌惠光物资有限公司、万光亮承担连带责任。三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经审核，三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亦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4月19日，钢缘小贷公司向万家强转账支付借款200万元。万家强分别于2013年4月18日、5月21日、8月30日、12月20日向钢缘小贷公司支付利息2万元、2万元、6万元、71333万元，合计171333元。
另查明：钢缘小贷公司股东为江西巨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江西晨旺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宝通公司、江西海升实业有限公司、江西盈都实业有限公司、江西现代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南昌市富坤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江西运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徐建军、谌萌、裘正俊。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钢缘小贷公司与万家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款合同关系？经查，上诉人万家强向被上诉人钢缘小贷公司借款，有涉案《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转款凭证》、《保证合同》为据，可以相互印证双方之间的确存在借贷关系，且万光亮、惠光公司为涉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三上诉人提出万家强与钢缘小贷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是名为借贷、实为股东退回投资款的行为，但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且万家强并非被上诉人钢缘小贷公司的股东，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钢缘小贷公司在向万家强支付借款200万元的前一天即2013年4月18日，收到万家强支付的借款利息2万元，根据法律规定，该提前支付的2万元利息应当抵扣借款本金，故本院认定实际借款本金为198万元。经核算（详见附表），截至2013年12月20日，上诉人万家强尚欠被上诉人钢缘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98万元、利息7267元。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每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赣0192民初259号民事判决；
二、万家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钢缘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98万元及利息（截止至2013年12月20日的利息为7267元；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则以借款本金19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
三、万家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钢缘小贷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
四、南昌惠光物资有限公司及万光亮对上述第二、三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昌惠光物资有限公司及万光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万家强追偿;
五、驳回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钢缘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79元，合计54358元，由万家强、惠光公司、万光亮负担50551元，由钢缘小贷公司负担38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莉
审判员 曾 琴
审判员 谢 芸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晶晶
附利息表:
时间
借款（万）
利率
天数
实付利息（万）
应付利息（万）
冲抵本金（万）
尚欠利息（万）
剩余本金（万）
2013年4月19日
198
1%
2013年5月21日
1%
32
2
2.1（198×1%÷30×32）
2
0.1
198
2013年8月30日
1%
99
6
6.6（0.1+198×1%÷30×99）
0.6
198
2013年12月20日
1%
110
71333
7.86（0.6+198×1%÷30×110）
0.7267
198
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