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民终2493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江西中天医药生物有限公司，地址：南昌市南昌县郊鲤鱼洲五星垦殖场，组织机构代码：74853475-8。
法定代表人：高国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光武，男，汉族，1945年7月14日出生，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本祥，江西东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李阳，男，1990年6月18日生，汉族，江西省进贤县人，住江西省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鹏，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辉淼，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中天医药生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医药”）因与被上诉人李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5）进温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天医药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光武、熊本祥，被上诉人李阳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辉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天医药上诉请求：1、撤销进贤县人民法院（2015）进温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并将其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李阳以原告的名义起诉，主体不适格，但原审判决却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李阳出具了2013年2月2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一份，在该合同上由案外人李世勇与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章保华签名，当时李世勇声称自己是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法定代表人，使得上诉人误以为李世勇能够代表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方与其签订合同。该合同第十条约定，双方盖章或签字后生效，而该合同仅有李世勇签名而无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盖章或经营者李阳签字，故该合同实际履行人是李世勇而非被上诉人。另，后期处理产品质量问题、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以及收取上诉人2万元货款之人均是李世勇，也可以印证李世勇才是本案的合同相对人、受益人，被上诉人李阳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上诉人的合同相对方为李世勇，应由案外人李世勇提起诉讼，主张相应权利，否则就进背了合相对性原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失公平、公正。理由：1、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但原审判决仅确定《对账单》事实，剥夺了上诉人的先履行抗辩权。上诉人向李世勇支付货款的条件是“付清浙江富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陈启令该包装配套用的面纸和内贴纸印刷款时”和“结清因钙铁硒多维他咀嚼片礼盒包装盒质量问题产生的费用时”。以上约定显示，只有李世勇履行了以上约定义务后才有权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被上诉人即使有主体资格，享有合同权利，但也应当按《对账单》约定，出具证据证明其已经达到前述支付条件的证义务应由义务履行人承担，而并非由上诉人承担，只有被上诉人履行完毕以上义务后，才有权要求上诉人支付相应货款。而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强加给上诉人举证义务，显然有失公平公正。2、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原审判决一方面引用《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证明担保需以书面形式订立，另一方面在上诉人没有认可的情形下，歪曲事实认定上诉人为富康公司进行担保，进而闻述该担保因已过保证期间而不子支持。原审判决本身就自相矛盾，既然法律已规定保证合同应以书面形式为准，为何又认定上诉人系保证人？更谈不上什么保证期限。原审误认定上诉人系保证人，就是达确认保证证限已过的目的，从面认定上诉人无权行使抗辩权的目的。3、原审判决认定富康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损害被上诉人权益没有依据。从《对账单》显示，被上诉人或李世勇存在拖欠富康公司货款的事实，正因为被上诉人成李世勇的拖欠行为，上诉人李世勇，富康公司三方协商，李世勇签字确认，只有付清富康公司货款后，上诉人才会向李世勇支付货款。从这一事实看，受害者是富康公司，实际上时至今日.被上诉人或李世勇也未向富康公司支付任何货款。原本是被上诉人应当主动履行支付义务，但原审判决却认定富康公司没有行使债权而损害了被上诉人的权益。4、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生产的包装盒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但却没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相应损失。在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包装盒存在质量问题，对这一事实，《对账单》中李世勇签字认可，上诉人在庭审中也对被上诉人生产的包装盒当场进行了厚度测量，证实没有达到《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厚度，且因包装盒质量问题，导致包装盒成品在运输途中纷纷压瘪变形，多家经销商退货。有的包装盒严重霉变污染成品，导致被迫焚烧销毁，扩大了上诉人经济损失。正因为李世勇答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在李世勇签字确认后，上诉人才将包装盒及受污染的成品焚烧销毁。但原审判决却无视该事实，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货款及利息，判决明显不公。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之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阳辩称：一、合同是个体工商户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委托李世勇签订的合同，主体适格；二、上诉人所说优先履行抗辩权，应该是附条件履行债务，而不是有优先履行抗辩权；三、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向第三方付清货款为由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四、质量问题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有瑕疵，但达不到无法履行合同的目的，上诉人在上诉状说成品是在运输中压变形，被上诉人进行了检查，说明是在运输中发生的霉变，而且即使发生问题，也应该及时退回被上诉人处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阳一审本诉诉请：1、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全部货款人民币104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被上诉人自2013年3月1日起至支付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中天医药反诉请求：1、判令李阳赔偿中天医药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4643.80元；2、反诉费用由李阳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2013年2月22日，龙门包装厂与中天医药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龙门包装厂向中天医药供应价值123600元的礼品包装盒，并对包装要求、验收标准、提出异议期限、结算方法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龙门包装厂按时、按量将礼品包装盒送至中天医药厂区，中天医药当场进行了验收。此后合同双方未按约定及时结算、付款，直至2013年8月15日，双方进行对账并签字确认出具了对账单。对账单载明：截止2013年8月15日，中天医药总共收到龙门包装厂礼品包装盒折合货款计人民币124000元。在此（2013年8月15日）之前所有单据全部作废。备注：以上货款在以下条件处理完成后可以付清全部货款：1、龙门包装厂付清富康公司陈启令该包装配套用的面纸和内贴纸印刷货款时；2、龙门包装厂结清因包装盒质量问题产生的费用时。2013年10月，中天医药向龙门包装厂支付货款20000元。此后李阳委托其父亲李世勇多次向中天医药催收余款均未果，遂起诉至法院，提出如前诉请。诉讼过程中，中天医药对李阳提起反诉，要求李阳赔偿中天医药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4643.80元并承担反诉费用。另查明，龙门包装厂是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阳，经营期限自2011年5月31日至2015年4月6日。
为响应政府号召支持个体工商户转型，李阳于2013年11月14日将龙门包装厂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中天医药以对账单中设置的附条件“龙门包装厂付清富康公司陈启令该包装配套用的面纸和内贴纸印刷货款”为由拒付陈阳货款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1、龙门包装厂至今是否拖欠富康公司陈启令该包装配套用的面纸和内贴纸印刷货款未付。首先，龙门包装厂在履行其与中天医药签订的《购销合同》时，曾委托富康公司印刷包装用的面纸和内贴纸，当时是与富康公司业务员陈启令联系洽谈的，故2013年8月15日龙门包装厂与中天医药对账结算时，对此进行了确认；虽然对账单未注明欠富康公司印刷货款的数额，但清楚表明龙门包装厂尚欠富康公司印刷货款未付清。庭审中李阳称已付清富康公司的印刷货款，一审法院要求其庭审后一周内提交相关证据，但因龙门包装厂早在2013年11月14日已注销，时间久远，无法提供相关证据。其次，中天医药庭审中出示了富康公司出具的发货证明及发货清单的复印件，但未提供原件核实，且发货清单注明的发货单位是中国富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而公章却是富康集团有限公司，故对上述证据未予采信。因此，龙门包装厂至今是否拖欠富康公司陈启令该包装配套用的面纸和内贴纸印刷货款未付无法得到证实。2、庭审中中天医药提出富康公司是中天医药介绍给李阳的，中天医药方对李阳欠富康公司的货款进行了担保，因李世勇未支付货款而导致富康公司要求中天医药支付货款。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庭审中，中天医药并未提供相关书面担保合同，也未提供富康公司向双方催讨货款的证据，因此中天医药辩称其为富康公司货款提供担保不成立。退一步说，即便担保成立，到本案李阳起诉时也已超过了保证期间，富康公司要求中天医药承担担保责任也得不到支持。3、如富康公司在未得到龙门包装厂印刷货款的情况下，怠于行使该到期债权，则对账单中设置的附条件“龙门包装厂付清富康公司陈启令该包装配套用的面纸和内贴纸印刷货款”将严重损害原告（反诉被告）李阳的权益，因此该附条件的设立有失公平。综上，对账单中设置的附条件“龙门包装厂付清富康公司陈启令该包装配套用的面纸和内贴纸印刷货款”并不能成为中天医药拒付李阳货款的抗辩理由。二、关于中天医药反诉要求李阳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
中天医药就反诉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龙门包装厂生产的包装盒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李阳在对账单中也已确认，但该质量问题是因何造成、给中天医药造成的损失多少仅有中天医药的单方认定，既未得到的认可，又无专业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佐证，故对中天医药反诉要求李阳赔偿其经济损失124643.8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建议其完善证据后另行起诉。三、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李阳起诉时间是2015年11月23日，在此之前，李阳多次向中天医药催收货款且曾于2015年2月3日以龙门包装厂的名义起诉中天医药要求给付货款，后因主体不适格撤回起诉。在李阳向中天医药催收货款的同时，中天医药也在向李阳主张因包装盒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并导致纷争至今，故本案本诉、反诉均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李阳要求中天医药给付货款104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但其要求从2013年3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从对账结算之日即2013年8月15日起开始计算。中天医药反诉要求李阳赔偿其经济损失124643.80元的诉请，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江西中天医药生物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阳货款104000元。二、限江西中天医药生物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阳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金额10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江西中天医药生物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96元，共计3776元，均由江西中天医药生物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李阳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购销合同》记载，合同的“供方”记载的是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李世勇在合同尾部法定代表人和委托代理人之间签字；同时根据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的工商资料显示，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组成形式为个体经营，经营者李阳；李世勇与李阳系父子关系，李世勇在一审法院询问中承认是代表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操办业务，李阳也予以确认；而在实践中，个体工商户往往也是以家庭成员作为具体经营的执行者。综上，本院认为现有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李世勇是代表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的经营者李阳依法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李阳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
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给付货款及利息问题。根据《对账单》记载，截止2013年8月15日上诉人总共收到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124000元货物，依照法律规定上诉人有义务支付相应的货款，争议的焦点在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评析认为：首先，《对账单》对于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应付第三方的货款金额约定并不明确，虽然一审诉讼过程中，中天医药庭审中出示了富康公司出具的发货证明及发货清单的复印件，但未提供原件核实，且发货清单注明的发货单位是中国富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而公章却是富康集团有限公司，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正性。其次，一审法院为查明该事实，曾向富康集团有限公司送达了书面调查函，富康集团有限公司未予回复。从中天医药的陈述来看，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是经过中天医药才与富康公司发生业务，中天医药与富康公司存在一定利益关系，本院二审诉讼中也再次要求中天医药就该事实问题补充提供相关证据，但中天医药未能提供。如果李阳现在还欠付富康公司，从常理推断，富康公司应会积极向李阳主张债权并配合法院的调查，但其现在的行为明显有违常理。另外，就付款条件中所涉及的产品质量问题，同样也存在约定不明确的问题。虽然中天医药在也提供了照片、通知单、销毁记录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是其单方制作的证据，南昌市龙门礼品包装厂并未确定，质量问题的严重程度、损失金额、原因均无法证明。故认为因为《对账单》关于支付条件的约定存在瑕疵，实践中缺乏执行性，如果完全按照有瑕疵的条件履行，双方的交易会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对货款主张人李阳明显不公。最后，虽然《对账单》对支付条件的约定存在瑕疵，但至少可以判断在2013年8月15日中天医药尚未达到《对账单》约定支付货款的条件，至于何时达到？根据现有的证据又无法查明，在此情况下，从促进交易的角度，本院酌定中天医药公司从2015年11月23日李阳起诉之日起应当向李阳支付剩余货款104000元，并以该金额为本金，从2015年1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所有货款付清时止。
三、对于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其主要理由是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正如前面论述中所说，现有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上诉人该向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5）进温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5）进温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江西中天医药生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阳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货款104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所有货款付清时止；
三、驳回上诉人江西中天医药生物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96元，共计3776元，由上诉人江西中天医药生物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诉人江西中天医药生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宗华
审判员 沈 莉
审判员 曾 琴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涂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