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02民终2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第一营业部，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中山路141－2号。
负责人：王四海，该营业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晓，辽宁安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秋慧，辽宁安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云，女，住沈阳市皇姑区陵北街。
委托代理人：刘萍，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幸，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万勇，男，住大连市金州区七顶山满族乡朱家村小朱家屯。
原审原告王晓云与原审被告朱万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第一营业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04206号民事判决，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于晓、被上诉人王晓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萍、被上诉人朱万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一审诉称，2015年9月4日7时25分许，被告朱万勇驾驶号牌为辽CNXX**小型轿车沿鹤大高速公路(丹东-
大连）行驶至1380公里+600米(东行）处时，车体右侧与受害人孙义勇驾驶的号牌为辽B131**小型轿车左后部相刮撞，后辽CNXX**小型轿车又将位于辽B131**小型轿车左前方的受害人孙义勇撞伤，导致孙义勇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此事故经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三大队认定：朱万勇、孙义勇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
原告王晓云系受害人孙义勇的妻子。辽CNXX**小型轿车未投保交强险。辽B131**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原告针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诉至法院，包括医疗费1901.91元、死亡赔偿金671820元(33591元/年20年）、丧葬费31805.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760.9元(33591元年÷365天3人10天）、交通费200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尸检费251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762798.31元，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及朱万勇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剩余损失542798.31元,要求被告朱万勇按50%的比例赔偿，即赔偿271399.16元，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50%的比例赔偿原告271399.16元。诉讼费由被告朱万勇承担。
被告朱万勇一审辩称，孙义勇处于实习期，不应在高速公路上驾车。他驾驶的车辆先撞到护栏上，停在路正中，前轮压在白线上,停的地方不对，还下车拍照，都不符合规定。我垫付了救护车费300多元。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都属于三者险范畴，交强险第五条已经明确规定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同样对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的人身伤亡不负责赔偿作出了约定，孙义勇系辽B131**小型轿车的被保险人，我公司不应当进行赔偿；从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辽CNXX**轿车先刮撞辽B131**轿车的左后部，后又直接撞击孙义勇，我公司承保的辽B131**轿车并未与孙义勇发生碰撞；本次事故孙义勇与被告朱万勇负同等责任，即孙义勇既是受害人又是侵权人，其不能主张自己赔偿自己；孙义勇持实习驾驶证上高速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条款；尸检费发票属于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9月4日7时25分许，被告朱万勇驾驶辽CNXX**小型轿车沿鹤大高速公路（丹东-
大连）行驶至1380公里+600米(东行）处时，车体右侧与孙义勇驾驶的辽B131**小型轿车左后部相刮撞，后辽CN47**小型轿车又将位于辽B131**小型轿车左前方的孙义勇撞伤，导致孙义勇经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三大队认定：朱万勇、孙义勇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
另查明，辽CNXX**小型轿车的实际所有人为朱万勇，该车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辽B131**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
再查明，原告王晓云系孙义勇之妻，亦是-孙义勇的唯一的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大连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591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案涉交通事故造成孙义勇死亡，原告作为孙义勇的法定继承人，是本案的民事赔偿权利主体。鉴于被告朱万勇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其作为肇事车辆的投保义务人应投保而未投保交强险，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原告要求被告朱万勇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事故发生时孙义勇是被告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被保险人”身份还是承担责任的“第三者”身份一节。本案中孙义勇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辽B131**小型轿车左前方，其当时置于车外，相对于其驾驶的辽B131**小型轿车，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身份。驾驶人员在事故中负有事故责任即是本案被告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充分条件，被保险车辆与受害人碰撞并非必要条件。关于孙义勇持实习驾驶证上高速，应否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情形一节，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对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已经书面或口头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不足部分，由被告朱万勇和被告保险公司各按50%的比例予以赔偿。
本案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2201.91元(被告朱万勇垫付300元)、死亡赔偿金671820元(33591元/年20年）、丧葬费31805.5元、尸检费251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932.63元(33591元/年÷365天3人7天）、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孙义勇的死亡给原告所带来的精神痛苦及肇事双方的过错责任和当地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4万元，合计751270.03元。以上损失由被告朱万勇及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医疗费）限额内各赔偿1100.95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各赔偿11万元。剩余部分529068.13元，被告朱万勇按50%的比例赔偿264531.06元，被告朱万勇已垫付的300元应予扣除，还需赔偿264234.06元；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64534.0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朱万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晓云1111**.95元;二、被告朱万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晓云2642**.06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直属第一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晓云1111**.95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第一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晓云2645**.07元；五、驳回原告王晓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晓云负担2855元，被告朱万勇负担2855元。
保险公司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判定死者驾驶人孙义勇为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的“第三人”无任何法律依据。1.死者孙义勇属于本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人”，依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其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畴。依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二条“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
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
本案中，�义勇既是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亦是事故发生时机动车的实际驾驶人，虽然事故发生时，孙义勇处于标的车之外，但标的车的实际驾驶人并非另有他人（即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是其本人，纵观事故经过，是因其自己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伤亡，故，于理于法，均应将其排除在“第三者”的范围外。
2、孙义勇依法不是侵权责任法中及保险合同约定的“受害人”，本案不存在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上诉人也不应承担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但他们因此而受到损害时，应基于其他理由（如劳动安全）请求赔偿”，�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他不可能成为自己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因此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范围，驾驶人可以通过购买意外伤害险来承保自己遭受的损害。
又根据《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被保险人孙义勇因其本人违法驾驶行为造成自己的损害，并对自己的损害负有一定责任，但是，事实上任何人对自身都没有赔偿义务，故不存在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孙义勇为第三人，即是认定孙义勇自己成为自己行为的受害人，进而使自己成为自己的赔偿主体，从而使其从侵害人转化为受害人，该理由在逻辑上及法律上均不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为375635.02元）。
王晓云二审答辩认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上诉人陈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首先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虽然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与第三者之外，但上诉人即本案保险公司并未将格式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进行说明，违反了保险法17条第1款规定，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投保人说明核实条款的内容，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孙义勇位于被保险车辆之外。其次，保险公司将被保险人排除在符合保险法关于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的认定，根据保险法17条第2款的规定，保险公司有义务对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应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中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投保人说明该条款，因此保险公司不能引用上述理由进行免责根据案涉事故事实表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均构成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故一审判决正确。关于上诉人增加的自己赔自己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当中并不存在这个事实，现在一审法院判决的是保险公司赔偿给被保险人的继承人，所以不存在自己赔自己的问题，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朱万勇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主要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第三者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本案死者孙义勇系被保险人范畴，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身份，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为第三者而判决上诉人予以赔偿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金民初字第0420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上诉人已预交），退回上诉人。
审 判 长 王 彬
审 判 员 刘 杰
代理审判员 王鹏程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