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民一终字第1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兆展，女，197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内蒙古信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都润空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杨勤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清，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权，男，l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法定代理人：高兴英，女，1974年8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系张国权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燕，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内蒙古蒙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法定代表人：张宏艾，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南通苏中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臧正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来，男，196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江苏省海安县。
上诉人王兆展、北京都润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国权、原审被告内蒙古蒙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通公司）、南通苏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4）赛民初字第03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兆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都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勤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清，被上诉人张国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燕，原审被告南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来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蒙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兆展、都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国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张国权系2013年10月22日下班与工友陈志国饮酒后受伤，并不在工作期间，王兆展也没有为其另行安排工作，一审审理过程中张国权没有举证证明其在工作时受伤，在受伤原因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便认定张国权搭建宿舍围挡时受伤，判决王兆展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二、王兆展、都润公司一审申请司法鉴定被退回，一审判决采信张国权单方面委托鉴定意见不当；三、张国权系农业户口，赔偿金额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同时一审法院认定王兆展与都润公司承担五成责任，担责比例不当；四、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原则，张国权应当举证证明其在搭建宿舍围挡时受伤，但一审时张国权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张国权辩称，张国权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其是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同样也举证证明了张国权虽是农业家庭户口，但是长期居住在城镇且主要生活来源地为城市，故应按照城镇居然标准计算相关费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分担适当，恳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蒙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述称，一审法院认为蒙通公司将工程承包给具有相应施工资质公司，并搭建了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临建设施，对张国权所受的损害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王兆展和都润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蒙通公司的合法权益。
南通公司述称，1、本案工程分包给都润公司是合法的，合同有相关约定；2、事发时没有上报公司备案，事情是由张国权酒后发生，且是否发生在工地亦不清楚，事发后一周才通知公司；3、总包单位没有安排分包单位在地下室做临时宿舍。
张国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蒙通公司、南通公司、都润公司、王兆展赔偿张国权医疗费358842.46元、误工费l7076.42元、护理费737300元、住宿费5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40元、营养费6640元、残疾赔偿金45894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229元、鉴定费l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ll7803．88元、交通费4566.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7000元，共计l743994．26元；2、由蒙通公司、南通公司、都润公司、王兆展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心想是城”项目工程的发包方为蒙通公司，承建方为南通公司，分包方为都润公司，都润公司又将劳务工程分包给王兆展。王兆展雇佣张国权在“心想是城”工地从事水暖工作，2013年10月22日下班后，张国权酒后搭建宿舍围挡时受伤。张国权当即被送往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医院治疗，主要诊断为重度开放性颅脑创伤。2014年3月19日转入内蒙古国际蒙医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脑外伤后综合征。共计住院治疗166天。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共计支付医疗费257342.46元。王兆展向张国权支付138500元。张国权委托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2日作出呼一医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4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术后，右上肢近端肌力Ⅱ级，远端手肌力Ⅰ级，右下肢肌力Ⅲ级，评定为二级伤残；2、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术后失语，评定为五级伤残；3、需完全护理。2014年8月5日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瑞司鉴中心［2014］法临鉴字第7-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国权本次外伤后已构成医疗依赖，每月约需医疗费1000元人民币。张国权向本院提起诉讼后，都润公司、王兆展于2014年11月28日、2015年6月4日向本院对张国权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医疗依赖、民事行为能力、受伤原因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均退回本院。另查明，张国权及其妻子自2011年8月起在长春市二道区长青街道金色橄榄城12栋2门1106室居住。一审法院认为，王兆展雇佣张国权从事水暖工作，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国权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王兆展应承担赔偿责任。都润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王兆展，其应当与雇主王兆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国权违反安全生产规定，酒后作业，也应自负一定的责任。基于以上对责任的分析与认定，王兆展与张国权各承担五成责任，都润公司与雇主王兆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蒙通公司、南通公司将工程承包、分包给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公司，对张国权所受损害不应承担责任。张国权的户口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长期居住在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且张国权主张的计算标准，未超出法定数额，予以认可。关于张国权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张国权所提供证据无法证明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故其要求蒙通公司、南通公司、都润公司、王兆展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国权所购买的豆浆机不属于残疾辅助器具，故其主张的豆浆机费用399元，不予支持。张国权所受损失，按法律规定计算如下：1、医疗费257342.46元；2、医疗依赖费用240000元（1000元×12月×20年）3、误工费17076.42元（102.87元×166天）；4、护理费737300元（101元×365天×20年）；5、住宿费及交通费酌定为6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6640元（166天×40元）；7、营养费6640元（166天×40元）；8、伤残赔偿金458946元（25497元×20年×0.9伤残等级）；9、残疾辅助器具费1830元；10、鉴定费1800元；11、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0.9伤残等级=27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760574.88元，由王兆展赔偿50％即880287元。由于王兆展已经向张国权先行赔付138500元，应予以扣除，故王兆展应向张国权赔偿741787元，都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兆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国权支付赔偿款741787元。二、北京都润空调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国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96元，由张国权承担9278元，由王兆展、北京都润空调有限公司共同承担1121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张国权所受伤害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二、一审判决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公安机关在事发时对张国权工友李殿才与陈志国等人所作询问笔录，均明确事发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下午18时左右，事发经过系张国权在下班饮酒后未在其他工友协助下独自搭建工棚时坠地受伤。本院认为，前述询问笔录作为公安机关针对现场证人就事发经过形成的证据材料，系事发后第一时间形成，可信度高，且一审庭审时相关出庭证人所作证言亦能佐证前述询问笔录。据此，本院认定张国权系在下班饮酒后未在其他工友协助下独自搭建工棚时坠地受伤。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王兆展与都润公司对张国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王兆展与都润公司未针对其赔偿责任主体及连带赔偿责任方式提起上诉，仅主张赔偿责任比例认定不当、鉴定申请被退回及张国权系农业户口等上诉理由，本院对其上诉事由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赔偿责任比例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本院认为，对于张国权损害事实的发生，其自身行为与王兆展、都润公司的雇佣行为均对损害事实发生原因力，故在确定损害赔偿责任承担比例时应以过错程度为基础，并参考原因力的大小进行综合认定。对于过错程度，张国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及可能产生的后果负有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如前所述，张国权下班期间在酒后状态下独自搭建工棚，该行为的危险性明显大于一般的日常性工作，故其应当承担相对更大的安全注意义务，同时，王兆展与都润公司于事发前一周即2013年10月15日进行了相关的班前安全活动教育告知，强调严禁酒后作业，张国权作为受教育人在该教育表上签字确认，张国权在明知严禁酒后作业的安全施工规范的前提下，下班期间酒后独自搭建工棚致使本人坠地受伤，其主观上为明知危险性而过于自信能避免，属于重大过错。王兆展与都润公司作为施工方，未及时为雇员提供符合规定的工棚，但其主观上亦尽到相关告知义务，属于一般过错；对于原因力，张国权本人酒后在没有他人协助的情形下独自作业，系其坠地受伤的客观直接原因，王兆展与都润公司未及时为员工提供符合规定的工棚系张国权坠地受伤客观间接原因。综上，张国权在下班期间酒后独自搭建工棚致使坠地受伤，其主观上为重大过错，客观上其行为为直接原因，王兆展与都润公司虽未及时为员工提供符合规定的工棚，但主观上仅为一般过错，客观上其行为仅为间接原因，故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当事人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比例不当，本院调整为张国权自负70%，王兆展与都润公司承担30%。
关于王兆展与都润公司主张其一审时司法鉴定申请被退回的上诉理由，一审时内蒙古中泽司法鉴定中心、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及内蒙古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均以技术水平有限等客观原因依法不予受理，并均出具了退案函，本院予以确认，且张国权委托的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及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均具备相应的技术资质，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对王兆展与都润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王兆展与都润公司主张张国权为农业户口，一审判决采用城市标准计算不当的上诉理由，张国权一审时分别提交了了吉林省长春市二道河区长青街道长青村村委会与二道河区长青街道金橄榄社区出具的证明，证明了张国权自2011年8月20日搬迁到城镇且原有村集体土地被收回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且事发时张国权在市区内务工，其家庭主要经济收入亦来源于城市，一审判决以城市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对王兆展与都润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张国权所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1、医疗费257342.46元；2、医疗依赖费用240000元（1000元×12月×20年）3、误工费17076.42元（102.87元×166天）；4、护理费737300元（101元×365天×20年）；5、住宿费及交通费酌定为6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6640元（166天×40元）；7、营养费6640元（166天×40元）；8、伤残赔偿金458946元（25497元×20年×0.9伤残等级）；9、残疾辅助器具费1830元；10、鉴定费1800元；11、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0.9伤残等级=27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760574.88元，由王兆展赔偿30％即528172.46元。由于王兆展已经向张国权先行赔付138500元，应予以扣除，王兆展应向张国权赔偿389672.46元，都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王兆展、都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4）赛民初字第03871号判决第（二）项，即“北京都润空调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4）赛民初字第03871号判决第（一）、（三）项，即“王兆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国权支付赔偿款741787元”、“驳回原告张国权其他诉讼请求”；
三、王兆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国权支付赔偿金389672.46元。
四、驳回张国权其他诉讼请求。
如王兆展、北京都润空调有限公司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0992元，由上诉人王兆展、北京都润空调有限公司负担12297.6元，由被上诉人张国权承担2869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铁刚
审判员 苏 毅
审判员 杨蔚堃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唐 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