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兆明，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刘冠中，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思华，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金朝阳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周彦发，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经文，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德文，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兆明与上诉人广东金朝阳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朝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梁兆明、广东金朝阳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均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梁兆明（出借人，合同甲方）与金某公司（借款人，合同乙方）于2014年12月18日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乙方自愿以其合法拥有的房地产抵押给甲方，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借款；抵押物为乙方所有的座落于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9号810、811、812、813、814房的房产；借款金额为9840000元；借款期限180天，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2015年6月21日止（以收据所记载发放借款之日起算）；月利率2.5%（即每月利息为人民币246000元），乙方收到上述借款时立即向甲方支付2个借款费用492000元，2个月后的借款费用乙方每二个月提前5日向甲方支付当期（二个月为一期）借款费用；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续借，续借时，乙方应当提前结清续借期费用，双方另行签署《续借协议》；乙方在借款期限届满后还款的，为逾期还款，乙方除须偿还借款本金外，逾期还款期间的借款费用按本合同约定的月综合费加收50%计算给付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4年12月25日办妥了上述抵押物的抵押权登记，梁兆明取得了相关他项权证（证书编号为：粤房地他项权证穗字第0120245953、0120245954、0120245933、0120245956、0120245958）。2014年12月26日，梁兆明通过银行转账，分两次向金某公司支付款项5000000元、4840000元，共计付款9840000元。金某公司向某明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上述款项。梁兆明转账后，金某公司即时向某明支付第一期即借款期第1-2月的利息492000元。之后，金某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4月、6月各支付了492000元。借款至2015年6月24日届满后，金某公司没有按约定向某明偿还借款本金，双方也没有签订续借相关续借合同。梁兆明催收欠款未果，故成诉。以上事实，有梁兆明提供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收款收据、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粤房地产他项权证，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足以认定。
梁兆明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金某公司一次性向某明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348000元；2.判令金某公司向某明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借款费用（以人民币9840000元为本金，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借款费用加收50%计算，自2015年6月24日起计算至金某公司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3.判令梁兆明有权在金某公司不能清偿上述款项时，以处置抵押房产的价款优先受偿；4.金某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梁兆明与金某公司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双方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梁兆明将借款交付给金某公司，现借款期已届满，金某公司应依约定偿还借款本金。梁兆明在出借款项后，金某公司即时向其支付第一期的利息，本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现梁兆明起诉时已经从本金中扣了金某公司于2015年6月支付的款项，故本金按9348000计算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梁兆明要求金某公司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借款费用，实际是逾期还款的利息，梁兆明要求按月利率2.5%加收50%的标准计算，该标准过高，故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梁兆明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超过该部分的，原审法院予以驳回。金朝阳公司将其所有的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9号810、811、812、813、814房屋抵押给梁兆明，作为偿还贷款的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梁兆明依法享有抵押物的抵押权，故金某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时，梁兆明有权要求以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东金某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某明清偿借款9348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25日起计至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二、广东金某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不履行上述第一项债务时，梁兆明有权以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9号810、811、812、813、814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梁兆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9819元，由梁兆明负担798元，由广东金某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9021元。
判后，梁兆明、金某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梁兆明上诉称，一、逾期利率应按年利率24%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8月6日公布，2015年9月1日正式实施。该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此，即使原判决认定应对《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率予以调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亦应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二、逾期还款利息应计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根据《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第九条约定，金某公司在整个逾期还款期间均应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故梁兆明有权要求金某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金某公司实际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原判决仅判决金某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没有事实依据。三、原审判决后，梁兆明申请诉讼保全，要求二审法院一并处理保全费5000元。综上，梁兆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金某公司向某明清偿借款9348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自2015年6月25日起计算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付），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某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金某公司应清偿的借款为8902950.86元。双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12月18日，梁兆明支付借款的时间是2014年12月26日，按照借款时的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约定的利率不应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借款时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至一年期的年贷款利率为5.6%，每月利率应为5.6%/12（个月）=0.4667%，按照月利率的四倍计算，月利率为1.867%，而梁兆明与金某公司约定的利率为2.5%，显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超过的部分应该属于无效，应该计算为归还的本金。金某公司在借款时实际收到的借款为9348000元，因此具体还款情况应按如下计算：1、2015年1月和2月应支付利息为9348000元×1.867%×2=349054.32元，而金某公司实际支付了492000元，多支付了142945.68元，多支付的部分应该计算为已经归还的本金部分，因此，借款本金在2015年2月还款时变更为9348000-142945.68=9205054.3元。2、2015年4月应支付的利息为9205054.39×1.867%×2=343716.728元，而金某公司实际支付了492000元，多支付了148283.27元，多支付的部分应该计算为已经归还的本金部分，因此，借款本金在2015年4月还款时变更为9205054.3-148283.27=9056771.03元。3、2015年6月应支付的利息为9056771.03×1.867%×2=338179.83元，而金某公司实际支付了492000元，多支付了153820.17元，多支付的部分应该计算为已经归还的本金部分，因此，借款本金在2015年4月还款时变更为9056771.03-153820.17=8902950.86元。因此，金某公司至2015年6月25日还欠梁兆明的欠款8902950.86元，原审法院的认定与实际欠款误差445049.14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二、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该条内容为“出借人依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借款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7条的规定处理。”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金某公司关于认定欠梁兆明本金的数额时，应按照上述内容计算。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金朝阳公司应清偿的借款本金存在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金某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金某公司向某明清偿借款8902950.86元及其逾期还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25日起计至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梁兆明承担。
梁兆明针对金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梁兆明已依约向金某公司足额支付了借款本金人民币9840000元，并未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借款利息，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9840000元。根据原审判决已查明认定的事实，首先，《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但如原审判决所查明认定，梁兆明已按照双方约定足额向金某公司支付了全部借款本金9840000元，并未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其次，有关“金某公司在收到借款本金后立即向某明支付2个月的借款利息人民币492000元”的约定，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任何强制性法律规定。因此，该约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对该约定应予以尊重。金某公司按前述约定支付借款利息，是正常的履约行为，不能据此认定梁兆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梁兆明依约收取借款利息的合法权益应得到充分的尊重和保护。再次，金某公司是在足额收到合同约定的全部借款本金9840000元后，再通过案外人广州市莲启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向某明支付借款利息，梁兆明根本不存在所谓在支付借款本金时预先扣除借款利息的行为。最后，梁兆明已就其向金某公司实际支付借款本金9840000元的主张予以举证，已尽举证责任。金某公司主张其实际仅收到借款本金9348000元，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此可见，虽然原审判决最终认定金朝阳公司尚未清偿的借款本金数额为9348000元是正确的，但其认为本案借款本金从一开始即为9348000元显属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二、金某公司在借款期限内已自愿依约支付了借款利息，该等支付借款利息的行为及双方有关借款利息的约定均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依法不应将金某公司已经支付的借款利息的任何部分视为金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首先，金某公司主张其在借款期内已支付的部分借款利息应视作归还本金，实际是变相要求梁兆明返还其已自愿支付的未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借款利息。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5%，折合年利率为30%，并未超过年利率36%，该约定应属合法有效并受法律保护。因此，金某公司在借款期限内已依约自愿支付的借款利息理应受法律保护，金某公司无权以任何理由变相要求梁兆明返还其已自愿支付的任何借款利息。再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即使在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但借款人已自愿支付借款利息，或借款人已自愿支付的借款利息超过约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尚且对借款人要求返还未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借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现金朝阳公司在双方对借款利息有明确约定且约定借款利率未超过年利率36%的情况下，变相要求梁兆明返还其已经自愿支付的未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借款利息，人民法院更不应予以支持。最后，退一步言之，由于金某公司至今未清偿借款本金，即使借款利率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的借款利息也不应以金某公司所主张的借款时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期的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为计算依据，而应以与金某公司最终还清全部借款本金的实际期间所同期的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四倍为计算依据。三、逾期还款利息依法应按年利率24%计算，且应计算至金某公司清偿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四、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金某公司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金某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支持梁兆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金某公司针对梁兆明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关于双方逾期利息的判决正确，逾期还款利息计算到判决生效之日正确，梁兆明可以依照判决偿还借款时从拍卖抵押物中优先受偿。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金某公司在原审开庭时答辩称：“对原告起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证据均没有异议，希望法院可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我方愿意在2015年11月30日前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二审庭询时，金某公司称：“一审是另外的代理人代理的，一审代理人对基本事实清楚，对法律规定不熟悉，我方对事实部分确认，只是一审代理人对还款部分的法律性质认定有偏差。”
再查明，一审判决后，梁兆明申请诉讼保全，原审法院作出（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4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金某公司价值200万元的财产。梁兆明已向原审法院预交诉讼保全费5000元。
又查明，二审庭询后，金某公司提交了其向某明于2014年12月26日、2015年2月、4月、6月各偿还492000元的转账业务回单。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梁兆明提交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收款收据、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金某公司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首先，对于尚欠的借款本金，梁兆明于2014年12月26日向金某公司转账9840000元，金某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2015年2月、4月、6月各偿还了492000元。梁兆明主张金某公司仅偿还492000元本金，其余还款都是偿还利息，并起诉要求金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348000元。金某公司在一审开庭时答辩称对原告起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证据均没有异议，却又提起上诉称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为8902950.86元。二审期间本院责令金某公司说明其推翻一审的答辩意见的理由，金某公司称其一审代理人对法律规定不熟悉、对还款部分的法律性质认定有偏差，金某公司亦未提供新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认为金某公司的上述理由不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本金按9348000元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双方约定借款费用月利率2.5%，逾期还款期间的借款费用按本合同约定的月综合费加收50%计算给付，原审法院认定逾期还款期间的借款费用实际是逾期还款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上述利息标准过高，本案立案时间是2015年7月2日，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梁兆明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对于计算利息截止时间，梁兆明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计至金某公司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该诉讼请求有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作为依据，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逾期还款利息计至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未支持梁兆明的上述请求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另外，金某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转账业务回单，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梁兆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金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金朝阳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梁兆明清偿借款9348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25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
四、驳回梁兆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9819元，由梁兆明负担798元，广东金朝阳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9021元；一审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广东金朝阳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73元，由梁兆明负担798元，广东金朝阳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曹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