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1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尉晓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岺。
上诉人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发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0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首发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尉晓珂及被上诉人孙玉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玉岺在原审法院诉称：我原79号房屋因八达岭高速公路建设被征用。当时，我与该项目建设单位北京市八达岭高速公路工程指挥部（�下简称八达岭指挥部）拆迁部签订了《北京市城市拆除住宅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以下简称《产权调换协议》），约定：以我所有的房屋调换八达岭指挥部301号；八达岭指挥部为我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实际上，八达岭指挥部是从北京市房地产开发经营总公司（以下简称市房地产公司）处购买的楼房作为拆迁安置房屋。后来八达岭指挥部被市政府撤销，因八达岭高速公路被划归首发公司资产，北京市政府确定首发公司作为为我办理房屋产权证的责任主体。但是，首发公司为我办理的产权证是经济适用房，而非商品房，故诉请法院依法判令首发公司负担涉诉房屋产权性质变更的费用27057.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首发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支付孙玉岺所主张的手续费，理由如下：1、其所述的房屋办理产权证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2、2009年，案外人卢某等人将我公司及北京首都开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诉至北京市海淀区法院，要求为其办理商品房房产证。经审理，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写明“该项内容的确认涉及案外当事人，且目前处于不确定状态，相关可能产生的纠纷亦非民事诉讼能处理。在此前提下，本院对其此项诉讼主张无法予以支持”，因此，相关纠纷已经解决；3、此类房屋按照相关政策只能办理经济适用房性质的房产证；4、孙玉岺明知涉诉房屋所在的整栋楼是以划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房屋初始登记，因此，其应明知该房屋只能办理经济适用房性质的房产证。综上，孙玉岺的诉请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1月4日，北京市人民政府以京政办发（1994）78号文件成立八达岭指挥部负责八达岭高速公路的建设。
1994年12月19日，市房地产公司（甲方）与八达�指挥部（乙方）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书》，约定：“乙方出资购买甲方开发建设的住宅楼房，建筑面积约6025平方米（以实际竣工交用建筑面积为准）。每一建筑平方米售价，甲方按3500元（包死）收取（不含投资方向调节税），乙方共应向甲方交付房款额总计为2108.75万元人民币。”1996年8月2日，市房地产公司（甲方）与八达岭指挥部（乙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乙方实际购房面积为5748平方米，单方价格每平方米3500元。双方经过协商，甲方同意乙方退还已购买的9套住宅，共计582平方米，同时甲方退还乙方已交的购房款203.7万元。后双方依约定履行了上述合同。
1995年12月18日，拆迁人八达岭指挥部拆迁部（甲方）与被拆迁人（乙方）孙玉岺签订《产权调换协议》，约定：甲方79号（建筑面积137.55平方米）拆除乙方所属住宅房屋；甲方将301号房屋的房屋产权调换给乙方所有，建筑面积78平方米；偿还建筑面积与原建筑面积相等78平方米，拆除建筑面积每平方米重置价格300元，合计23400元，偿还建筑面积每平方米结构造价654.50元，合计51051元，差价27651元；建设用地补偿补助费18278.61元。
同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孙玉岺按照房屋土地局拆迁管理科核定之安置方案，自愿少安置一居室、两居室各一套；根据有关政策，按节约安置建筑面积平方米奖励850元，共节约106平方米，总计奖励90100元。
次日，孙玉岺从经办人北京市海淀区房屋土地管理局领取了发款人为北京市海淀区征地事务所发放的建设用地补偿补助费、搬家费、奖励费、产权调换房价、房款奖励等共计132478.61元。
另查，市房地产公司于1999年更名为北京天鸿集团，2007年更名为北京首开天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开天鸿公司），首开天鸿公司系北京首都开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开集团）下属子公司。八达岭指挥部已被北京市政府撤销。鉴于八达岭高速公路被划归首发公司资产，北京市政府确定首发公司作为房屋产权问题的责任主体。八达岭指挥部与孙玉岺签订《产权调换协议》时，我国房屋产权制度中尚无“经济适用房”或“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类型。
2008年7月7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给北京市海淀区建设委员会发函，写明13、22号楼的拆迁用房所分摊的土地按划拨用地方式。
2008年8月26日，首开天鸿公司就13号楼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所有权证附记部分载明“按2008年7月7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关于13、22号楼拆迁用房分摊土地供地方式的函’，13号楼拆迁用房所分摊的土地按划拨用地方式，具体拆迁房屋见房号清单”。该房屋所有权证另附有“13号楼拆迁安置房屋房号清单”，其中包括涉诉301号房屋。
2009年，案外人卢某等四人将首发公司和首开集团起诉至法院，要求为其就八达岭拆迁项目中产权调换房屋办理商品房性质的房屋所有权证。法院认为“该项内容的确认涉及案外当事人，且目前处于不确定状态，相关可能产生的纠纷亦非民事诉讼能处理。在此前提下，法院对其此项诉讼主张无法予以支持”，遂作出（2009）海民初字第25986号民事判决，判令首发公司为其办理产权手续，首开集团予以协助。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本次诉讼前，孙玉岺曾于2010年将首发公司、首开天鸿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首发公司、首开天鸿公司为其办理301号房屋的产权证。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首发公司为孙玉岺办理301号房屋产权手续，首开天鸿公司予以协助。为此，法院作出了（2010）海民初字第17341号民事调解书。后�强制执行，孙玉岺于2010年8月19日取得了301号房屋的所有权证，房屋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建筑面积为75.16平方米。
2012年，孙玉岺以首发公司提供的调换房屋（即301号房屋）实际面积小于《产权调换协议》中约定的面积为由再次将首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首发公司赔偿301号房屋的面积差额的房屋价值人民币61307元。经法院主持调解，首发公司同意孙玉岺上述诉讼请求。为此，法院作出了（2012）海民初字第21422号民事调解书。
本案中，法院曾与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海淀区房管局）就301号房屋产权性质进行咨询，其答复为：房屋产权性质是由土地管理部门确定。庭审中，孙玉岺主张301号房屋的产权性质由“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变更为“商品房”，需按照每建筑面积12000元乘以3%的标准交纳土地出让金，即变更产权性质需交纳27057.6元，并以首发�司为其办理的301号房屋的房屋产权性质不符合《产权调换协议》的约定为由，主张该笔产权变更所需费用应当由首发公司负担。对于产权性质变更需补交土地出让金的事实及费用数额，首发公司不持异议，但主张根据《海淀区农转居人员置换住房实施方案》的规定，该笔费用应当由买受方而非出售方交纳，换言之，如孙玉岺有意出售301号房屋，则应当由买受人而非孙玉岺支付该笔费用，那么，孙玉岺也就无权向首发公司主张该笔费用。另，首发公司以此前案件判决驳回了被拆迁人诉请办理商品房性质房产证的诉讼请求为由，提出相关争议已经解决的抗辩意见。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产权调换协议》、（2009）海民初字第25986号民事判决书、（2010）海民初字第17341号民事调解书、（2012）海民初字第21422号民事调解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法院判决认为：此前案件中，被拆迁人曾就同一拆迁项目主张首发公司为其办理产权调换房屋商品房性质的房产登记手续，但由于房屋产权的性质及其登记属于行政行为，故法院以“该项内容的确认涉及案外当事人，且目前处于不确定状态，相关可能产生的纠纷亦非民事诉讼能处理”为由对其该项主张未予支持，仅判令首发公司为其办理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而本案中，孙玉岺主张实际办理的产权登记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不符合《产权调换协议》的相关约定，故首发公司以其无法办理商品房性质的房产证、法院亦未判令其承担办理商品房性质的房产证为由，提出相关纠纷已经解决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所涉的《产权调换协议》系于1995年12月18日签订，当时我国房屋产权制度中尚无“经济适用房”或“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的类型；此前八达岭指挥部出资购买海淀区永泰小区住宅楼房、用以提供该项目拆迁安置用房所签订的合同系《商品房购销合同书》；且孙玉岺被拆迁房屋系其自有房产；加之，直至2008年7月7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才以发函的形式确定了301号房屋所在的13号楼的拆迁用房所分摊的土地按划拨用地方式。综合上述因素可以认定，孙玉岺在签订《产权调换协议》时能够预期取得的产权置换房屋性质应为商品房。则现301号房屋登记产权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如变更为商品房性质，需要交纳一定数额的土地出让金。就该笔费用的负担，首发公司所述相关规范系针对房屋转让情形，而本案诉争焦点系首发公司所办理房屋产权性质是否符合《产权调换协议》的相关约定，故相关规范不适用于本案，则由于北京市政府确定首发公司作为房屋产权问题的责任主体，故该笔费用应�由首发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由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三O一号房屋产权性质变更的相关费用人民币二万七千零五十七元六角，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孙玉岺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首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理由是：孙玉岺主张的办证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首发公司已经按照法院判决、调解协议和政策由海淀区法院通过强制执行为孙玉岺办理了房屋的产权手续，与孙玉岺之间就办证问题已不存在任何纠纷，因此孙玉岺本案的主张没有依据。
孙玉岺答辩称：�同意首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首发公司是否应当负担孙玉岺主张的变更涉案房屋产权性质的费用。
首先，市房地产公司与八达岭指挥部就永泰小区签订的合同名为《商品房购销合同书》，八达岭指挥部拆迁部与孙玉岺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中也写明拆除原为孙玉岺所属的住宅房屋，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调换给孙玉岺所有，且在《产权调换协议》签订时我国房屋产权制度中尚无“经济适用房”或“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的类型，故孙玉岺在签订《产权调换协议》时能够预期取得的产权置换房屋性质应为商品房。
其次，虽然孙玉岺曾通过诉讼途径要求首发公司为其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且已实际�得了登记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的产权证，但并不妨碍孙玉岺以首发公司为其办理的产权登记不符合《产权调换协议》的相关约定为由继续向首发公司主张权利。
再次，在将涉案房屋产权性质变更为商品房性质的情况下，需要缴纳一定的土地出让金，首发公司以相关规范规定该笔费用应由买方承担，并不影响孙玉岺的利益为由不同意负担变更产权的费用。对此，本院认为，即使孙玉岺不转让涉案房屋其仍有权利依据《产权调换协议》主张本案的诉讼请求，况且在涉案房屋出售时需由买方缴纳一定数额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亦会影响买卖双方关于涉案房屋价格的约定并间接损害孙玉岺的利益。首发公司作为涉案房屋产权问题的责任主体，应当负担涉案房屋产权性质变更的相关费用。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发公司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百七十六元，由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百七十六元，由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代理审判员 刘国俊
代理审判员 徐 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