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1民终10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兰煊，男，1943年12月6日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夹江县农村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焉城镇建设路2号。
负责人：王俊秋，该单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奉，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衡，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大友，男，1940年3月30日生，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琼，夹江县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兰煊因与被上诉人夹江县农村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以下简称“夹江县农工办”）、谢大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夹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1126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兰煊，被上诉人夹江县农工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奉、杨衡，被上诉人谢大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兰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2、判决由夹江县农工办立即归还上诉人集资款103000元并支付从1991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谢大友对上述集资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理由为：本案所涉集资款共计103000元，其中4万元也是真实发生，应当支持。另外，夹江县农工办与谢大友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对本案所涉债务转由谢大友承担，但没有经过周兰煊同意，不发生债务转移的法律效力，但构成自愿承担债务，故谢大友对案涉集资款本息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夹江县农工办辩称：1、夹江县农工办没有借过款，也没用出具过借条，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周兰煊主张还款已超过诉讼时效；3、周兰煊主张的4万元，夹江县农工办不知情，一审判决未予支持正确。
谢大友辩称，周兰煊上诉主张的4万元借款没有真实发生，谢大友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周兰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夹江县农工办偿还借款本金103000元，并支付1999年1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以上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遇利率调整，随之调整）；被告谢大友对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3月20日，被告夹江县农工办（原名夹江县农业经济委员会）收购原夹江县铁合金厂，并签订了买卖合同。为此，被告夹江县农工办向外集资购厂。分别向郝然、李先智、蒲素清、杨小林、周兰煊集资共计63000元，并出具了收据。除周兰煊的42000元收条外，另外四人收条上均载明月息2%，一年连本带息一次结清。1995年4月11日，夹江县铁合金厂更名为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被告谢大友系该厂法定代表人。1996年3月8日，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乐山市农委交来集资款40000.00元，大写：肆万元，月息2%，一年连本带息一次付清。（半年结一次息）”，并加盖有复兴铁合金厂合同专用章。2001年12月19日，乐山市农经委代表周兰煊、被告夹江县农工办和谢大友三方对账形成欠条一张，载明“今对账查证：原夹江农经委收到市农经委现金而实际使用在四川省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的欠款，双方没有争议，部分共计63000元，清单如下：1、1995年3月21日李庆元的收条一张42000元，2、1995年2月24日蒲素清的收据一张1000元，3、1995年2月24日郝然的收据一张5000元，4、1995年2月24日李先智的收据一张5000元，5、1995年3月14日杨小林的收据一张10000元。对此市农经委、县农经委、复兴铁合金厂对上列欠款无争议，予以确认。”该欠条上有原夹江县农经委主任李庆元、复兴铁合金厂法定代表人谢大友、会计冉启松、原告周兰煊以及李永刚签名，并加盖有复兴铁合金厂财务专用章。
1998年，原告周兰煊共出资21000元受让了郝然、李先智、蒲素清和杨小林对被告夹江县农工办所享有的债权，郝然、李先智、蒲素清和杨小林后于2015年8月5日、6日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原告周兰煊于2016年3月22日向被告夹江县农工办邮寄送达了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
2007年12月30日，被告夹江县农工办与被告谢大友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将原由夹江县农工办经营的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转让给被告谢大友，并约定建厂前至今以及以后债权、债务与农工办无关，概由谢大友承担。2008年1月15日，被告夹江县农工办向夹江县工商局请示申请办理复兴铁合金厂的注销登记。同年1月17日，被告谢大友委托代理人申请办理复兴铁合金厂注销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周兰煊与被告夹江县农工办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被告夹江县农工办集资购厂，原告周兰煊出资42000元用于被告集资购厂，除了有当时出具收条的李庆元证实外，还有2001年12月19日的欠条对此予以确认，故原告周兰煊与被告夹江县农工办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至于借款金额，2001年12月19日的欠条已经确认了无争议的借款金额为63000元，其中包含了原告周兰煊的42000元、郝然的5000元、李先智的5000元、蒲素清的1000元和杨小林的10000元。根据郝然、李先智、蒲素清和杨小林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可以得知，原告周兰煊于1998年已经私人出资受让了四人手中的债权，故原告对被告夹江县农工办享有63000元的债权。关于1996年3月8日铁合金厂所出具的4万元收据，因收据上载明的是和搜到市农经委集资款4万元，原告周兰煊作为当时乐山市农经委的工作人员负责经办集资的事项，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4万元是个人出资的集资款还是单位的集资款。虽然原告周兰煊在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了乐山市农工办、谢光成、李先智所出具的证明，但乐山市农工办的证明仅能证明在集资期间乐山市农工办的负责人是谁，并不能证明该4万元的性质是个人出资还是单位集资；谢光成与李先智的证明，从证据分类来看，应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到庭接受询问。在该证人证言与书证相矛盾的情况下，书证的证明力大于证人证言，故在没有其他证据对该证人证言进行佐证的情况下，对该4万元是原告周兰煊的个人出资这一主张，不予认可。综上，原告周兰煊对被告夹江县农工办享有的债权金额应认定为63000元。
二、关于利息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被告夹江县农工办所出具的收条、收据所载，对于该集资借款是约定了利息，利率为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该利率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现原告自愿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认可。
三、被告谢大友是否应该就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7年12月30日，被告夹江县农工办与被告谢大友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将原由夹江县农工办经营的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转让给被告谢大友，并约定建厂前至今以及以后债权、债务与农工办无关，概由谢大友承担。这一资产转让，实际上为债务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过债权人的同意。被告夹江县农工办在未经过其债权人的同意，将铁合金厂全部债权债务均转让于谢大友，该债务转让对原债权人并不发生效力，故对于原债权人周兰煊而言，该借款关系的借款方仍是被告夹江县农工办，还款责任仍应由被告夹江县农工办承担。被告夹江县农工办在承担还款责任后，可根据资产转让协议向被告谢大友追偿。故被告谢大友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四、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虽然该借款发生于1995年，但根据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告周兰煊追讨借款的行为并没有停止，其一直在向被告夹江县农工办递交材料，要求归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被告夹江县农工办在庭审中认可收到了原告周兰煊提交的材料，本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在原告周兰煊每次向被告夹江县农工办递交材料时就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且在2015年，被告夹江县农工办还协助原告周兰煊以及乐山市农工办收回了市农工办单位出借的2万元农业周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夹江县农村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周兰煊集资款63000元，并支付从1999年1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周兰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68元，依法减半收取2284元，由原告周兰煊承担887元，由被告夹江县农村工作委员会办公室承担1397元。
二审中，周兰煊提供了一份中共乐山市委农村工作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案涉4万元集资款真实发生，应由周兰煊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夹江县农工办、谢大友质证后认为，对该份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周兰煊主张的证明目的。
除以下事实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10月31日，中共乐山市委农村工作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其上载明：经查证1996年乐山市农经委单位没有资金投入夹江县农经委的集资办厂。1996年3月8日的集资款4万元，是原单位委派周兰煊同志收集的群众集资。现由周兰煊同志负责收回在夹江县农工办的所有集资款。该份《载明》上还注明，原乐山市委农经委现更名为中共乐山市委农村工作委员会。
本院认为，周兰煊在本案中主张的集资款共计103000元，原审判决支持了其中的63000元。原审宣判后，夹江县农工办、谢大友均未提起上诉。因此，本案二审围绕周兰煊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周兰煊的上诉请求包含以下两个方面，一是认为1996年3月8日《收据》上载明的4万元集资款真实发生且周兰煊有权主张偿还;二是认为夹江县农工办和谢大友应当对案涉集资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4万元的集资款是否真实发生及周兰煊是否有权主张偿还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在民间借贷中，《借条》、《收条》等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可以作为认定借款实际交付的凭据。上诉人周兰煊主张1996年3月8日其作为具体经办人，以市农委名义实际交付4万元集资款，并提供了原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出具的《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已完成其举证责任，可以认定该4万元集资款真实发生。夹江县农工办和谢大友虽抗辩该4万元集资款未实际发生，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在原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出具的《收据》上，虽载明系收到市农委交来的集资款。但结合市农委即更名后的中共乐山市委农村工作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来看，该4万元集资款系市农委委派周兰煊收集的群众集资款，实际出资人并非市农委，现市农委同意由周兰煊负责收回所有集资款。据此，应当认定市农委系名义上的出借人，而周兰煊作为具体经办人，经市农委同意，可以以自己名义主张偿还。
（二）关于夹江县农工办和谢大友是否应当对案涉集资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上诉人周兰煊主张案涉集资款应由夹江县农工办承担还款责任，而谢大友则基于债的加入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集资款由几笔组成，除1996年3月8日这笔4万元集资款系由原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出具《收据》外，其余63000元集资款均系由夹江县农工办即原夹江县农经委出具《收据》。夹江县农工办与原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二者系不同主体，各自对外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夹江县农工办应当对其出具《收据》所涉63000元集资款承担还款责任，而1996年3月8日这笔4万集资款，则应由原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承担还款责任。由于原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未经清算即已办理注销，注销前之实际经营者谢大友应当对该笔4万元集资款承担还款责任。另外，夹江县农工办与谢大友之间虽签订有原夹江县复兴铁合金厂建厂前及建厂后所有债务均由谢大友承担的协议，但该协议仅对夹江县农工办与谢大友之间产生约束力，对外并不发生债务转移或债务加入之法律后果，故上诉人周兰煊主张谢大友应当对案涉所有集资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上诉人周兰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1126民初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夹江县农村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周兰煊集资款63000元，并支付从1999年1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1126民初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周兰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谢大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上诉人周兰煊集资款40000元，并支付从1999年1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周兰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4元，由上诉人周兰煊负担887元，由被上诉人夹江县农村工作委员会办公室、谢大友负担13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被上诉人夹江县农村工作委员会办公室、谢大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开运
审判员 唐海珍
审判员 李 春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辜 敏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