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刑初字第132号
公诉机关玉溪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师克春，曾用名师克敏，男，1971年9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通海县人，初中二年级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10月23日被通海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12月23日经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2015年2月25日，经本院决定逮捕，同月27日被执行逮捕，现押于通海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师某甲，系被告人师克春之妻。住址同上。
辩护人吴秀萍，云南李世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玉溪市人民检察院以玉检刑诉（2014）1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师克春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2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汪凌芳、张毅周出庭支持公诉，前述被告人、法定代理人、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28日5时许，在被告人师克春家堂屋内，师克春用刀无故刺伤被害人师某乙的腹部，致师某乙因锐器刺伤右上腹造成肝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经鉴定，被告人师克春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为证明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师克春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师克春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处罚。被告人师克春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对指控事实供认不讳。
辩护人吴秀萍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刑事责任能力是犯罪主体在案发时对自己行为危害性的辨认和控制能力，二者是有机统一的。辨认能力是基础，控制能力是关键。从被告人师克春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当庭审理的情况看，被告人师克春至今不明白为何提刀伤人，对伤人的细节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忆。刑法不能对一个在主观上毫无意识的行为进行是非对错评价。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根据《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分析论证被告人师克春患精神分裂症，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但对案发瞬时被告人精神状态的描述与客观事实不符。从《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来看，精神分裂症项下从轻至重还有10个子目录，被告人师克春究竟患有哪种精神分裂症并不准确。另从精神病发展的进程来看分为发病期、缓解期和稳定控制期。被告人师克春案发时应处于发病期并非缓解期，因此精神病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师克春是否承担刑事责任的唯一参考依据。因此，被告人师克春在案发时虽有伤害的行为，却无伤害的故意，不符合刑法规定“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被告人师克春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8日5时许，在被告人师克春家堂屋内，师克春用刀无故刺伤被害人师某乙的腹部，致师某乙因锐器刺伤右上腹造成肝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经鉴定，被告人师克春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5月28日5时13分，师某丙拨打110报警电话称，自己的丈夫师某乙被他的弟弟用刀刺伤，请求出警。民警到达现场时，师某乙已被救护车送走，被告人师克春被其家属用绳索捆住并控制在堂屋内，民警遂将被告人师克春带至公安机关审查。
2、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随案移送清单。证明2014年5月28日上午，民警从师某丁处扣押了长刀（钢管刀）一把。被害人衣物及现场勘验提取的物品随案移送。
3、物证（钢管刀）。经当庭出示该钢管刀由被告人师克春辨认，其确认是其用来刺伤师某乙的凶器。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通海县公安局于2014年5月28日对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提取血样十份，黑色短裤一条，蓝色T恤一件。
5、鉴定意见及通知书
（1）玉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①师某乙家大门外西侧枕头上可疑血迹、大门口可疑血迹（2号物证）、天井东南角可疑血迹（3号物证）、堂屋东南角地面可疑血迹（4号物证）、东侧第一台楼梯上可疑血迹（5号物证）、东侧楼梯北侧柱子上可疑血迹、东侧第五台楼梯上可疑血迹（6号物证）、东侧房内可疑血迹（7号物证）、西侧第一台楼梯上可疑血迹（8号物证）、西侧第五台楼梯上可疑血迹（9号物证）及所检长刀刃尖可疑血迹均为人血，均来源于师某乙的可能性为99.99999999%。
②所检师某乙家西侧靠南侧房门内购物袋内短裤及T恤上可疑血迹、所检长刀刃柄结合部及刀柄上可疑血迹，被告人师克春左耳廓处可疑血迹。上述均为人血，均来源于师克春妻子师某甲的可能性为99.99999999%。
③所检的长刀刃中可疑血迹为人血，来源于被告人师克春的可能性为99.99999999%。
④被告人师克春右手指端擦拭物DNASTR为混合分型。
⑤被告人师克春左手指端擦拭物及被告人师克春左上臂擦拭物上均未检出DNASTR分型。
⑥被告人师克春左手指甲所检擦拭物DNASTR为混合分型，来源于师某乙和被告人师克春的可能性不排除。
⑦被告人师克春右手指甲所检擦拭物DNASTR为混合分型，来源于师克春妻子师某甲和被告人师克春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⑧所检师某乙左右手指甲擦拭物、师某乙左手指端擦拭物及师某乙右手指端擦拭物DNA均来源于师某乙的可能性99.99999999%。
（2）玉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师某乙胃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农药、杀鼠剂、安眠镇静剂。
（3）通海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经鉴定，师某乙系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右上腹造成肝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4）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师克春系精神分裂症、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以上鉴定意见已经分别通知了被告人师克春及被害人师某乙家属。
6、证人证言
（1）证人师某甲（师克春的妻子）的证言。证明其和丈夫师克春与师某乙（师克春的哥哥）家同住一所房子，其家住右边，师某乙家住左边，两家的关系好，从来没有闹过矛盾。四年前，师克春借钱买了一辆货车跑货运，到了去年欠款一直没有还清，师克春的压力很大。2013年7月份，师克春经常怀疑有人要来害他，产生幻觉，其带他到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云南省精神病院住院治疗，后情绪就稳定了。师克春又出去跑车，2014年4月2日，车被撞烂送去修理，他就更加烦躁，不跟人交流，其按照医嘱给他服药。2014年5月27日晚上5点左右，表哥李某甲来其家吃饭，师某乙、师某戊（其的哥哥）、还有李某甲的一个伴一同吃饭，大家还劝师克春说他不适合开车，让他干点其他的，他也同意。饭后，大家去四街唱歌。后在回家的路上，师克春对其说如果他死掉就把器官捐献出去。2014年5月28日凌晨4点左右，师克春起床上厕所。大约4点30分，他又起床，要让师某乙送他去医院看病。其说还早，等天亮再去。他未听劝告，就去敲师某乙家的门。其跟着起来，出门时看见师某乙站在房门口。其叫师克春先找点药吃了，天亮再去。当时师克春站在师某乙家楼梯脚处，低着头不说话。大约30秒钟后，师克春突然从楼梯旁柱子后拿出一把工具来（大约60cm左右长）砍到师某乙的肚子上（当时堂屋内未开灯）。见此状况，其和师某乙一起把师克春按倒在地，才发现他提着的是刀。其两手紧紧的抓住刀刃，这时大嫂师某丙、其儿子、侄子也来到了，有人把灯打开，发现地上全部是血，师某乙右边肚子被砍开了。师某丙把他扶到旁边坐着，其哥师某戊、嫂子岳某来到，其喊他们赶紧拨打120，又喊儿子找了一根绳子来把师克春捆住。120救护车来后就把师某乙拉去医院。刺伤师某乙的刀是师克春跑车时放在车上防身用的，不知道师克春是什么时候把刀提到楼下的。案发后，其和大嫂师某丙（师某乙的妻子）在2014年7月15日自愿达成赔偿协议。
（2）证人师某己（师某乙的儿子）的证言。证明案发头一天晚上其和父亲师某乙、二叔师克春一家等人去唱歌，玩得很开心。第二天早晨5点多，其在楼上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同时还听到二婶（师某甲）说：“你是疯了改”。其从楼上下到堂屋看见父亲师某乙睡在地上，二叔师克春弯腰掐着父亲的脖子，二婶站在其父亲头附近，父亲腹部有血。其冲上去勒着二叔的脖子把他扳倒在地，看见他右手拿着一把长约50公分的钢管刀，其按住二叔拿刀的手，二婶师某甲和堂弟师某丁就去抢刀，父亲师某乙爬起来按着二叔师克春身上。其问父亲是不是被整着了，他说不知道。接着其母亲师某丙也来抢二叔手里的刀，其父亲才说被整着了，肠子都出来了。后母亲赶紧拨打了120。二叔的刀被堂弟师某丁抢走，其等人用绳子将二叔捆起来。二叔与其父亲没有矛盾，二叔曾去玉溪、昆明治疗过精神病。
（3）证人师某丁（被告人师克春的儿子）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27日晚，其家和大爹（伯）家一起吃饭、唱歌。28日凌晨4点半左右，其在二楼卧室睡觉时听见一楼堂屋有人大声喊叫，从楼上来到堂屋内，看见父亲师克春手里拿着一把刀，其母亲师某甲、大爹师某乙、大妈师某丙、堂哥师某己正在将其父亲按在师某乙卧室门口的地面上，其也上去帮忙。其父亲在挣扎时，手里拿着一把四五十公分长的刀，刀上有血。其把刀抢掉拿到其家厨房里，后来交给了警察。其和母亲等人用绳子把父亲捆住。其看见大爹师某乙的衣服上有很多血，他还指给其看他的伤口在右侧腰部，说肠子出来了。母亲的额头被刀划开，脸上有血。120的车到来时，大爹还有呼吸。其父亲师克春用的长刀是放在车上防身用的。2013年10月份左右，父亲师克春精神方面出问题，分别到玉溪和昆明住院治疗。案发后，父亲穿的衣服上有血，大家说把他的衣服换了。其把父亲换下来的一件天蓝色短袖T恤、一条黑色的七分裤用一个塑料袋装着，后被警察拿走。父亲师克春和大爹师某乙是亲兄弟，两家关系良好。
（4）证人师某丙（被害人师某乙的妻子）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28日凌晨5点左右，师克春敲其卧室门说：“哥，起来了，送我。”其丈夫师某乙起床出门，其听到师克春的妻子师某甲问师克春要去哪里。接着听见什么东西砸在其家房门上。其赶紧穿衣出去堂屋里，看到丈夫师某乙、儿子、师克春家两口子，还有师克春的儿子在堂屋靠其家这边楼梯口那里把师克春按在地上跟他抢刀，地上有一大滩血。其上去帮着按师克春，右手还被刀划着一下。之后大家找来绳子把师克春捆起来。师某乙就说他的肠子出来了，其看见他右边肚子上出来了一大包东西，就赶紧拨打了120。
（5）证人普某某、师某庚、岳某、师某戊、李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28日5点多钟，普某某等人先后到师克春家，发现师克春家堂屋地上有很多血，师某乙坐在楼梯脚那里，腹部出血。师某甲、师克春的儿子和师某乙的儿子用绳子在绑师克春。120救护车来后将师某乙送去抢救了。师某乙和师克春系亲兄弟，平时关系好。师克春在2013年患上精神分裂症，经过治疗有好转。案发头一天晚上普某某、师某庚、岳某、李某乙还和师某乙、师克春一家去唱歌。师某庚证明案发前这段时间，师克春跟他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答非所问。但是其没有想到这次他会用刀伤人，因为以前他发病的时候情绪也是平稳的，没有激动、暴躁的情况。
（6）证人师某辛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28日5点多钟，其接到李某乙的电话后和警察一起到师克春家，看到李某乙等人在清洗地板，就让他们停下来。警察在师克春家灶堂内找到一把钢管刀，刀上有一些血迹。师克春在2012年3月发现有精神病，听他家的人说他家有精神病史。
（7）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案发头一天晚上其和师克春、师某乙及他们的妻子儿子等人一起吃饭、唱歌，师克春和师某乙都没有喝酒，玩得很开心。唱歌时，师克春会头顶沙发倒立着。2014年5月28日早上7点多，师某乙的三弟打电话告诉其师某乙被师克春打了。其到医院后师某乙已经死亡。
（8）证人师某的证言。证明其认识师克春、师某乙兄弟。其知道师克春的一个堂哥精神不正常。
7、被告人师克春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14年5月28日清晨5点左右，其起床上厕所回到房间，跟妻子说睡不着，要起来出去走走。妻子说等天亮不好么会带其去看病。其起床抽了一支烟，到了五点多钟，去喊哥哥师某乙，让他带其外出看病。他说等天亮带其出去，让其再睡一会。其再次请求，他还是不去。其就去拿刀来捅着他肚子上一刀，他的肚子就出血。后来妻子、儿子、大嫂、侄子来按着其将刀抢掉，把其捆起来。警察到家后将其带走。
8、户口证明
（1）师克春的户口及前科证明。证明被告人师克春的基本情况，无前科。
（2）户口注销证明。证明师某乙的基本情况，其于2014年5月28日死亡。
庭前，被害人亲属向法庭出具了谅解书。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师克春持刀无端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师克春既有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又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从轻情节，且本案系发生在农村家庭成员之间的案件，庭前双方已经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的侵害行为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综合上述情节，对被告人师克春予以减轻处罚。辩护人以被告人师克春案发时处于发病期为由提出精神病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师克春承担刑事责任的唯一参考的辩护意见与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相左，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师克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月10月23日起至2022年10月22日止）。
二、作案工具钢管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志江
审 判 员 李 斌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