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高民四（海）终字第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国际货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奥吉尼某某。
委托代理人杨宏杰，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波，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徽商集团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庄某某。
委托代理人陈非易，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亚太国际货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徽商集团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徽商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3）沪海法商初字第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亚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宏杰，被上诉人徽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非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徽商公司委托亚太公司将一票货物自上海海运至荷兰鹿特丹，亚太公司接受委托后，向徽商公司签发了亚太公司抬头的编号为SHAAS1XXXX64的正本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徽商公司，收货人为MPINTERNATIONALBV（以下简称MP公司），装货港为上海，卸货港为鹿特丹，船名航次为HANJINAMERICAV.0003W，集装箱号为KKTU7XXXX41，场到场运输、整箱交接，货物品名为涤纶包，数量为698箱，提单上对于货物工艺号、订单号、条形码的记载均为空白，提单签发日期为2013年2月15日，签单章显示亚太公司系承运人，但没有签名。
涉案货物于2013年2月10日在上海报关出口，编号为223120130810XXXX60的出口报关单记载：经营单位及发货单位均为徽商公司，运输工具名称为HANJINAMERICA／0003W，集装箱号为KKTU7XXXX41，成交方式为FOB，结汇方式为电汇，货物为涤纶包、698纸箱、11，168件，总价为36，808.48美元。
涉案货物于2013年3月运抵卸货港。徽商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查询船公司网站上的集装箱流转信息，信息显示涉案集装箱于2013年3月18日运抵目的港并卸下船，2013年7月19日涉案集装箱重箱运出码头堆场，7月22日，涉案集装箱空箱返回码头堆场。
2013年5月9日、13日、27日、28日，徽商公司多次发送电子邮件给亚太公司询问涉案货物的下落，亚太公司回复称货物在其目的港代理那里，没有放给收货人。2013年7月4日、8日、11日，徽商公司多次发送电子邮件给亚太公司，称准备将涉案货物转卖给其他客户，要求亚太公司告知货物的准确情况以及相应的手续和费用，但亚太公司均未作出答复。2013年8月14日，徽商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亚太公司要求回复货物明细和照片以便新收货人验货，亚太公司未回复。2013年8月19日，徽商公司向亚太公司发出律师函，称经查询发现涉案货物已被提货，亚太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8月21日，亚太公司目的港代理发送电子邮件给徽商公司称涉案货物在其控制下，状态完好，并在一个安全的地方；8月22日，亚太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徽商公司称涉案集装箱在7月18日已提离港区并开箱，涉案货物已卸下堆放到海关监管区域内，并称此举是符合荷兰法律的，不存在无单放货的情况。2013年9月10日、20日、10月8日，亚太公司目的港代理发送电子邮件给徽商公司要求徽商公司支付涉案货物的费用，如徽商公司不付款其将自行处理货物并卖货。2013年10月10日、14日，亚太公司发送提货通知给徽商公司要求其提货并支付相关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卸货港在荷兰鹿特丹，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可以选择解决合同纠纷的准据法，徽商公司和亚太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原审法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关于徽商公司与亚太公司之间是否建立了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亚太公司认为其签发的正本提单上既有亚太公司的签单章又有签名，而徽商公司提供的正本提单上仅有签单章没有签名，故不是亚太公司所签发的，徽商公司并未提供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成立的证明。原审法院认为，亚太公司接受徽商公司的委托出运涉案货物并签发了正本提单，徽商公司提供的正本提单格式和记载内容与亚太公司签发的正本提单一致，签单章也显示为亚太公司，亚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签发并交付给徽商公司过另一套格式及记载内容一致的正本提单，故对亚太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本案徽商公司与亚太公司之间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成立，徽商公司是托运人，亚太公司是承运人。
关于涉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无单放货的违约行为是否成立。涉案货物是场到场运输、整箱交接。徽商公司向原审法庭提供的集装箱流转记录证明涉案集装箱于2013年7月22日空箱返场，承运人在目的港拆箱的证据可以作为无单放货的初步证明，在此情况下，举证责任转移至亚太公司。亚太公司辩称涉案货物未无单放货，现仍堆放在目的港海关监管仓库，应提供由目的港海关监管仓库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必须能够证明目的港海关监管仓库存放的货物名称、数量等与提单记载基本相符，该证明需办理公证认证手续。现亚太公司仅提供了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系由亚太公司目的港代理公司单方委托检验机构所作出，公证人也仅是对亚太公司目的港代理公司董事的签名的合法化做了公证，对检验报告及其附件的内容并未公证，该检验报告并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对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故不能证明亚太公司的抗辩主张。
关于亚太公司认为徽商公司对涉案集装箱拆箱将货物存放在仓库的情况是明知且没有反对的主张，亚太公司提供了徽商公司与亚太公司之间及其目的港代理之间往来的电子邮件。从这些电子邮件可以看出徽商公司一直在向亚太公司询问涉案货物的下落并要求亚太公司及其目的港代理配合让新买家验货，而亚太公司只是回复称货物在其目的港代理那里，没有放给收货人，也没有配合新买家验货；直至徽商公司发出律师函后，亚太公司才明确告知集装箱已拆箱并将货物存放在海关监管仓库；在徽商公司起诉后，亚太公司才向徽商公司发出提货通知并要求徽商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原审法院认为，亚太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并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亚太公司无单放货违约行为成立，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徽商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出口报关单记载，涉案货物的价值为36，808.48美元，2013年7月22日是涉案集装箱空箱返回的时间，按当天中国人民银行公布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6.1721计算涉案货物价值为人民币227，185.62元，该金额是由于亚太公司的无单放货行为给徽商公司造成的损失，对徽商公司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徽商公司主张的运费损失、退税损失及公证费用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徽商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22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因徽商公司并未提供贷款依据，故该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自2013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为妥。遂判决：一、亚太公司向徽商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人民币227，185.62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自2013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对徽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亚太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徽商公司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一、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基本事实没有查明，在证据认定上存在错误。1、关于涉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建立问题，因徽商公司提交的涉案提单上并没有亚太公司的签名，而亚太公司交给徽商公司的正本提单是经过签发的，故徽商公司不是合法提单持有人，不享有提单权利，是不适格的诉讼主体。2、关于货到目的港及货物状态问题，徽商公司与亚太公司之间往来的众多电子邮件可以证明徽商公司对涉案货物已被拆箱并放置于保税仓库是明知的。3、对于徽商公司的实际损失问题，徽商公司虽称涉案货物已经滚动核销了，但仍应承担确实遭受货款损失的举证责任；并且徽商公司在未向承运人主张过提货的情况下，直接主张无单放货，逻辑上存在错误。二、原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存在问题。1、原审法院若认为保税仓库证明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货物未被无单放货的话，应允许亚太公司将涉案货物回运，来进行举证。但原审法院并未予以理睬，剥夺了亚太公司的权利。2、亚太公司曾于2014年1月份提供了检验报告，徽商公司在长达四个月的时间内未提出异议，直至原审最后一次庭审才提出，但原审法院未给予亚太公司相应的时间补充完善证据。
徽商公司辩称：一、徽商公司持有的正本提单从格式及记载内容均与亚太公司主张的经签发的提单一致，徽商公司作为涉案货物托运人，有权主张相应的提单权利，故原审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关系没有问题。至于为何涉案提单上没有签名，应是亚太公司需要解释的。徽商公司提交的目的港海关监管仓库的检验报告，从证据形式及检验要求上均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反映涉案货物情况的照片所显示的货物信息与涉案提单上的货物信息内容不一致，故无法证明涉案货物系徽商公司出运的货物。二、亚太公司自2013年9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至2014年4月3日第二次庭审，原审法院给予了充分的举证时间。亚太公司如仍无法完成相应的举证及证据补强，只得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因徽商公司认为亚太公司提供的检验照片反映的货物信息与提单记载的涉案货物信息不符，在亚太公司无法进一步证实货物真实情况的前提下，故其不同意回运。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亚太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荷兰海关证明。该证据系荷兰海关电脑系统生成的，以证明涉案货物并未清关，被存放于保税仓库中，仍在海关监管下。证据二、保税仓库证明。签字人是被授权可以代表保税仓库对外进行签字，以证明涉案货物自2013年7月18日从集装箱卸下后一直存放于TundermanLogisticsBV的保税仓库。证据三、保税仓库资质。以证明TundermanLogisticsBV公司获得荷兰保税仓库资质，以及涉案货物存放的C型仓库系保税仓库。证据四、检验报告。亚太公司在原审中提交过该份检验报告，此次补强目的在于让出具检验报告的二位检验师在检验报告上进行了签字，并由公证人进行了公证，也办理了认证手续。以证明检验师亲自勘察了保税仓库，从而证明涉案货物并未被放行。证据五、公证员调查记录，系亚太公司请公证员独立到保税仓库调查，以证明涉案货物存放及未被放行的事实。证据六、荷兰海关于2014年9月23日出具的声明，以证明涉案货物一直存放于海关保税仓库，未办理过清关手续，未放货给任何人。
徽商公司质证认为：首先证据一到证据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认可。因公证员只对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公证，并未对内容的真实性公证，并且也未对荷兰海关公章的真实性进行过公证；同时在该份材料中并未反映出涉案货物没有被清关的内容。证据二实际是保税仓库董事长代表仓库所有人发表的一份声明，系证人证言，没有证明效力。证据三，从仓库执照来看，TundermanLogisticsBV公司并非该仓库的实际所有人，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四，该份检验报告亚太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交过，二审阶段只是对两名荷兰人的签字进行公证，但对其身份以及是否属于检验公司，没有核实。对报告内容的真实性也并未公证。证据五，公证员的调查记录中前半段是对仓库经理陈述的记录，且公证员未对货物进行清点及核对；同时照片反映的货物信息与提单记载货物信息不符，故同样无法达到亚太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六，超过了二审举证期限，且该份声明未办理公证认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同时，该份声明也无法反映出系荷兰海关官方出具的公文，对该份声明上的公章意见同证据一。
二审中，徽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涉案货物的加工工厂丹阳市华天被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公司）出具的《证明》，以证明涉案货物外包装式样与亚太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照片显示的外包式样不一致。证据二、徽商公司与收货人订立的《外贸合同》，以证明涉案货物的货值及付款方式。证据三、徽商公司与亚太公司于2013年7月4日发送的电子邮件，更正其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的由徽商公司派员前往亚太公司处领取涉案正本提单。以证明徽商公司向亚太公司要求正本提单，亚太公司通过快递公司予以寄送。
亚太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华天公司与徽商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且其反映的只是两个纸箱，无法代表整批货物的外包装情况。证据二显示的交货日期为2012年12月5日之前或当天，但涉案系2013年2月份才出运，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因有关涉案正本提单交付环节，双方当事人已经确认，徽商公司推翻自己之前的陈述，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该份电子邮件也不符合形式要求，故亚太公司对其效力不予认可。
针对亚太公司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一和证据六，对其所谓的荷兰海关公章，因亚太公司未对其公章的真实性进行相应的公证认证，故对其真实性无法判断，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对亚太公司的其余证据，虽证据形式上经过公证认证，但对其内容，无法直接有效地指向亚太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针对徽商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无论从证据形式及证明内容上，均无法实现徽商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可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徽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系适格的诉讼主体，其持有的提单是否有效；二、本案无单放货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徽商公司认为，其持有的正本提单系从亚太公司处取得，其是涉案货物的托运人及提单的合法持有人；而亚太公司坚称，其出具的涉案提单是经过签发的，徽商公司持有的提单是无效的。本院认为，徽商公司与亚太公司均确认，徽商公司作为托运人通过亚太公司出运涉案货物，双方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在亚太公司既无法举证证明其签发并交付给徽商公司另一套正本提单，又无法证明徽商公司目前所持有的正本提单系伪造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徽商公司系适格的诉讼主体，其享有提单持有人的相应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承运人依照提单载明的卸货港所在地法律规定，必须将承运到港的货物交付给当地海关或者港口当局的，不承担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民事责任。”亚太公司虽主张涉案货物已按照荷兰法律规定，卸下并堆存到海关监管仓库，但根据在案证据，亚太公司只提供了有关荷兰货运和物流联盟总规定，并未举证证明其行为符合荷兰法律规定。此外，亚太公司提交的荷兰海关电脑系统生成的涉案货物情况及出具的声明，因该两份证据的海关公章未经公证认证，对声明上签字人员的身份及是否有权代表荷兰海关出具该份声明等均无进一步说明，故本院在涉案集装箱业已拆箱，未按提单记载整箱交接的情况下，对亚太公司关于其未无单放货的主张，难以采信。
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亚太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07.78元，由上诉人亚太国际货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代理审判员 周 燡
代理审判员 冯广和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