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虞刑初字第219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向某。因本案于2013年12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上虞区看守所。
辩护人阮靖坤。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以绍虞检刑诉（2014）10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向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4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即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组成合议庭，在审理中，发现本案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遂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13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涟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向某及其辩护人阮靖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7日晚，被告人向某醉酒后驾驶浙D×××××号轿车，途径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金科大酒店门口时与停放在门口的浙D×××××轿车发生碰撞，后驶离现场，在途经上虞区百官街道万和城东门地段时分别于停放在路边的浙D×××××号轿车、浙D×××××号摩托车相撞后逃逸，继续驾驶车辆后又与相邻的六个夜宵摊连续发生碰撞，并继续向前冲撞，直至车辆撞击花坛后被迫停车。造成两辆轿车、一辆摩托车受损，六个夜宵摊内物品损坏，严某乙、黄某、许某等三人受伤。经鉴定，向某静脉血中的乙醇含量为2.11mg／ml，黄某、许某的损伤构成轻微伤，被撞两辆轿车的损失价值人民币1，6718元。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向某以其他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提请本院对被告人向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向某对起诉书所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对指控的罪名有异议，其认为其是醉酒驾驶机动车，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中关于被告人向某驾驶车辆与轿车、摩托车相撞后逃逸，又继续驾驶车辆与相邻的六个夜宵摊连续发生碰撞的表述有异议，认为应结合证据来认定。2、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向某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有异议，认为其行为应认定为危险驾驶罪。理由如下：（1）被告人向某主观上并不希望、也不追求危害结果的发生，其主观上是过于自信，轻信能够避免事故发生。（2）认定被告人向某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证据不充分，本案的直接证据只有被害人陈述和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方面虽然有大致的事实经过，但不能完全反映案件全部事实，不能衬托出被告人的行为到底有多大的危险性，而被告人供述都是事后回忆，不能完全真实反映行为时现场状况，因为在醉酒状况下，存在对现场认知感的直接失真。（3）适用法律错误。公诉机关错误地适用了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属于无限扩大适用，“以其他危险方法”仅限于与放火、爆炸等相当的方法，而不是泛指任何具有危害公共安全性质的方法，本案中被告人向某当时在碰撞夜宵摊前并不知道已经与其它车辆发生了碰撞，又继续驾车，并未造成重大伤亡的后果，其行为只符合基于危险驾驶之下发生的交通肇事行为，应认定为危险驾驶罪。3、被告人向某系初犯，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好。4、归案后，被告人向某积极主动与各被害人达成调解协议，赔偿全部履行完毕，并取得各被害人的谅解。综上，请求本院在不认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前提下，对被告人向某判处拘役或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7日晚，被告人向某醉酒后驾驶浙D×××××号轿车，途径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金科大酒店门口时与停放在门口的浙D×××××轿车发生碰撞，后驶离现场，在途经上虞区百官街道万和城东门地段时分别于停放在路边的浙D×××××号轿车、浙D×××××号摩托车相撞后逃逸，继续驾驶车辆又与相邻的六个夜宵摊连续发生碰撞，并继续向前冲撞，直至车辆撞击花坛后被迫停车。造成两辆轿车、一辆摩托车受损，六个夜宵摊内物品损坏，许某、黄某、严某乙三人受伤。经鉴定，向某静脉血中的乙醇含量为2.11mg／ml，许某、黄某的损伤构成轻微伤，严某乙的损伤未达轻微伤，被撞两辆轿车的损失价值人民币16，718元。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向某的亲属已代其对两辆轿车车主的损失、摩托车车主的损失、六个夜宵摊摊主的损失及三位伤者的损失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两辆轿车车主、五个夜宵摊摊主、两位伤者的谅解。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辩护人提交，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宋某陈述：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20时左右，其发现其停在上虞百官金科大酒店门口的牌号为浙D×××××的黄色奇瑞QQ轿车的驾驶室一侧被刮擦了，反光镜也碎掉了，听保安说是一辆牌号浙DW，后面数字为537的车子把其的车子给撞了，然后逃掉了。
2、被害人朱某陈述：证明2013年12月7日23时左右，其驾驶浙D×××××轿车到万和城东门夜宵摊买夜宵，车子停在路边，路东侧，转弯弯出的地方，其下车到夜宵摊，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其听到“砰”的撞击声，其从夜宵摊里跑出来，看到有辆从南往北开过来的海南马自达车沿夜宵摊一路撞过去，一共撞了五六个宵夜摊，其的车及旁边的一辆摩托车被撞坏。
3、被害人王某陈述：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23时左右，其在江河大厦和万和城中间的夜宵摊吃夜宵，其将牌照为浙D×××××的国本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停在夜宵摊旁边，一辆牌照为DWF537的轿车开过来将其的摩托车撞倒，撞倒后轿车没有停下来，一直往前开，在万和城门口撞到树上才停下来，路上的六七家夜宵摊基本都被撞了，其吃夜宵的那个摊位是被撞的第一家，还撞伤了三个人。
4、被害人杨某和陈述：证明其从2013年7月份开始在江河大厦和万和城中间的那条路边上摆夜宵摊，每天从晚上9时到凌晨2时。2013年12月7日晚上23时左右，其在夜宵摊做烧烤，突然听到“砰”的一声，看见一辆轿车开过来把停在其夜宵摊帐篷旁边的摩托车撞倒了，撞倒摩托车后，就撞到了其的冰箱。那辆轿车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前开（感觉那辆轿车开得很快），又听到“砰砰砰”几声响，附近的夜宵摊很多被撞坏了，其夜宵摊附近的一辆小轿车和一辆摩托车也被撞坏。
5、被害人周某陈述：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23时左右，其在万和城东侧道路摆夜宵摊，突然有辆黑色海马轿车由南往北开过来，先撞倒其左边那个夜宵摊的棚子，接着再撞上其这边夜宵摊的冰柜、三轮车等，然后再继续开，接连又撞上四五家夜宵摊，这其中有三个人受伤，到了路口那边停了一下，然后再继续左转弯开上人行道，撞坏两个花坛，最后撞到一棵树上才停下来。期间，他们有十多个人追上去，边追边喊“停车停车”，但驾驶员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轰油门往前开。
6、被害人江某甲陈述：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23时左右，其在万和城东门靠东侧的路边摆夜宵摊，听到“砰”的一声车子被撞的声音，看到一辆轿车从中南海方向很快的开过来，方向拐来拐去很不稳，撞上其的摊位后往左打方向，又往右打方向，撞上其旁边的摊位，把正在吃夜宵的二个人和摆夜宵摊的摊主撞伤，稍微停了下，马上又开了，撞翻了停放在第五个夜宵摊后面的电动自行车，然后从第五个夜宵摊中间穿过去，没有停下来，后面有好多人追，仍没有停，后来撞上花坛才停下来，追上去的人把驾驶员从车上拉下来，拔掉车钥匙。
7、被害人严某甲陈述：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23时左右，其在夜宵摊里炒菜，突然听到有响声，看到一辆车沿万和城东侧道路由南往北摇摇晃晃冲过来，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就撞上其的摊位了（当时其摊位里有三桌人在吃饭），同时还撞伤其摊位里的三个人，把其的员工严某乙撞出七八米远，车子又撞上其旁边的摊位，车子熄火了，驾驶员发动车子逃逸，当时有很多人追，车子又撞上道路对面绿化带，车子又熄火了，驾驶员再次发动车子，车子又撞上市民大道人行道的花坛，又撞到树上，车子熄火了，群众追上去把驾驶员拉下车（酒气很重），车钥匙也拿下来。
8、被害人江某乙陈述：证明其是在万和城东侧路上摆夜宵摊的，其的摊位在路东侧，北侧倒数第二个，2013年12月7日晚上23时左右，当时其摊位里有四个客人，其炒完菜到马路上，看到有辆轿车从南侧开过来，撞了其南面的几个摊位，再撞倒其的摊位，又撞倒其北侧的摊位，他撞了其的电动三轮车后停了一下，直接从其摊位上开过去，其和旁边摊位的及吃饭的客人，有十来个人追上去，追到万和城正门口，又停了下，其跟他说“你下来”，他没有下来，继续开，撞到树上才停下来。
9、被害人徐某陈述：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23时左右，其在万和城东侧道路上摆夜宵摊时，听到“砰”的一声响，看到有辆轿车开过来撞到其摊位的帐篷里，这辆车是一路撞摊位的帐篷过来的，撞了其摊位后，开车逃逸，有人追上去还要逃，逃到转弯地方，停下来，旁边另外夜宵摊的人追上去，车子又开了。
10、被害人许某陈述：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23时左右，其和黄某、邵某在万和城旁边的夜宵摊吃夜宵，突然听到对面夜宵摊有人在尖叫，还有人在跑，其好奇想去看看，没走两步就被车撞倒，并带了大概有十多米远。其看到那辆车没有停，继续向前开，又撞倒好几家夜宵摊，同时有很多人追上去想把那辆车拦下来。
11、被害人黄某陈述：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23时左右，其和许某、邵某一起在万和城东侧夜宵摊里吃夜宵，听见有人叫了，其就站起来但被什么东西撞了，昏过去了，等醒过来时已经在医院里了。
12、被害人严某乙陈述：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23时左右，其在其哥严某甲的夜宵摊帮忙，当时有三桌客人在吃夜宵，突然听到旁边有砸东西之类的声音，还以为有人在打架，出去一看，看见一辆海马轿车开过来，车速挺快，直接撞到其的夜宵摊外面的棚子，然后打了下方向，撞进来，再开出来，然后朝其所在的方向开过来，其就跑，但还是被撞飞出去，然后他又打了个方向，往旁边的夜宵摊撞过去。
13、证人郑某证言：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20时许，有一辆海马轿车（牌号为浙DW，后面是537，中间还有个数字记不清了）从时代潮城方向开过来，撞了金科大酒店门前的一辆车，其当时站在被撞的车子前，其去拉那辆肇事车，车门被其拉开了，但没拉住，肇事车沿金科大酒店门前的路往东逃逸了。
14、证人邵某证言：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23时左右，其与许某、黄某一起在万和城东面那条路上吃夜宵时，有一辆车从中南海酒店那边开过来，车速非常快，直接一路把夜宵摊全撞了，其还没反应过来，黄某就倒地了，头部在流血，另外还有好几个人受伤。
15、证人刘某证言：证明向某是其绍兴市盈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员工，其公司的牌号浙D×××××的车平时由向某在开。
16、证人姜某证言：证明其与向某是同事，2013年12月7日晚上，其与李某甲、李某乙、大高、阿力、向某等七八个人一起吃饭，向某喝了半斤左右的黄酒，19时许，向某有事先离开，离开时，同他讲不要开车，他说好的。
17、证人何某证言：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其与向某、高某、亚地、亚洲、小姜等人一起吃饭，期间先喝白酒，再喝黄酒。约20时，向某有事先走了，走时，专门同向某讲喝酒了，不要开车，他说好的。21时许吃好，其回公司，看到向某开的车没在公司，其叫亚洲打电话问向某，他说在唱歌，人很好。
18、证人李某甲证言：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其与向某、何某、高某、姜某、李某乙等人一起吃饭，期间先喝白酒，再喝黄酒。约20时，向某有事先走了，走时，同向某讲喝酒了，不要开车，他说好的。21时许吃好，其送何某回公司，看到向某开的车不在了，其就打电话给向某，他说在唱歌，叫其放心。
19、证人李某乙证言：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其与李某甲、向某、何某、高某等人一起吃饭，期间，一起喝了酒，后来向某有事先离开了。
20、证人高某证言：证明2013年12月7日晚上，其与李某甲、向某、李某乙、何某等人一起吃饭，边聊边喝酒，后来向某有事先走了，向某走时，大家提醒他不要开车。
2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事故发生后，交警队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检查的情况。
22、呼气式酒精测试单，证实经呼气测试，被告人向某的酒精含量为2.54mg／ml。
23、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向某具有准驾车型C1的驾驶资格。
24、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及车辆信息查询单，证实浙D×××××号轿车的所有人为绍兴市盈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25、车辆维修结算单及发票，证实浙D×××××号轿车及浙D×××××号轿车的维修费用情况。
2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被告人向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27、监控录像，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28、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绍公物鉴（化）字（2013）1636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向某静脉血中乙醇含量2.11mg／ml。
29、交通事故车辆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证实浙D×××××号轿车的制动性、转向系、左前照灯光强符合标准要求，右前照灯撞坏。
30、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虞公物鉴（法）字（2013）74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严某乙之损伤未达轻微伤。
31、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虞公物鉴（法）字（2013）74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黄某之损伤构成轻微伤。
32、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虞公物鉴（法）字（2013）74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许某之损伤构成轻微伤。
33、绍兴市上虞区价格认证中心绍虞价鉴字（2014）第4号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浙D×××××及浙D×××××号轿车被损坏部分的价值为人民币1，6718元。
34、调解协议书及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向某的亲属代其向被害人进行赔偿的情况及取得被害人谅解的情况。
35、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向某的归案情况，不具备主动投案情节。
36、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向某的身份基本情况。
被告人向某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与上述证据相印证。
各被害人陈述及证人证言证实，被告人向某驾驶车辆在上虞区百官街道万和城东门地段，与停放在路边的浙D×××××号轿车、浙D×××××号摩托车碰撞后，并未停车，仍继续行驶，继而与相邻的六个夜宵摊连续发生碰撞，故起诉书对该部分事实的表述并无不当，对辩护人就此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向某明知酒后驾车违法、醉酒驾车会危害公共安全，却无视交通法规和公共安全，醉酒驾车在摆有夜宵摊的地段行驶，特别是在肇事后，置被撞车辆于不顾，仍继续驾车冲撞夜宵摊，造成三人受伤及财物损毁的后果，说明其主观上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间接故意，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对被告人向某辩解及其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向某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安安全罪，应认定危险驾驶罪的意见，不予采纳。但鉴于被告人向某是间接故意犯罪，主观上不希望、也不追求危害结果的发生，与以制造事端为目的而恶意驾车撞击车辆、行人的直接故意犯罪相比，主观恶性不是很深，人身危险性不是很大；犯罪时处于醉酒状态，其对自己行为的辨认和控制能力有所减弱；案发后，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并通过亲属积极筹款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对被告人向某从轻处罚。被告人向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向某系初犯，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积极主动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向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八日起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任其良
代理审判员 孔 敏
人民陪审员 胡岳夫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银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