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信息路15号504室。
法定代表人陈丽琴，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建兵，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志勇，男，1979年1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建华，北京市海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知青路2号。
负责人陈丽琴。
委托代理人菅茂盛，男，1962年12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大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志勇、原审第三人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农大利第一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9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大利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749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的入职时间与事实不符；冯志勇在职期间，农大利公司已经向其支付了每月600元的社保补助；公司曾要求与去签订劳动合同，其无故推脱拒绝签订合同。综上，公司不服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7493号仲裁裁决书，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农大利公司无需向冯志勇支付：1、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648.27元；2、2003年5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17776.3元；3、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655.17元；4、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600元。冯志勇承担本案诉讼费。
冯志勇在一审法院辩称：冯志勇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农大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于2003年入职农大利公司，农大利公司仅在2014年与其签过一次劳动合同。在职期间无养老保险、无年休假。
农大利第一分公司在一审法院述称，农大利第一分公司是农大利公司的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质，冯志勇是农大利第一分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农大利公司第一分公司成立于2001年3月29日，系农大利公司的分支机构，无法人资质，无独立人事财务。两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为陈丽琴，农大利第一分公司实际经营人为菅茂盛，陈丽琴与菅茂盛系夫妻关系。农大利公司与冯志勇签订有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书×劳动合同，载明农大利公司经营地址为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知青路2号，法定代表人为陈丽琴、委托代理人为菅茂盛，冯志勇职务为司机，月基本工资1800元，2015年4月3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
本案中，双方就冯志勇的用人单位、入职时间、劳动合同续签情况、养老保险缴纳情况、年休假情况、劳动关系解除情况存有分歧。
就冯志勇的用人单位。农大利公司主张冯志勇的用人单位为农大利第一分公司。农大利公司称，农大利公司办公地在北京市海淀区信息路15号504室、主要负责网络推广，第一分公司办公地点在昌平区沙河镇，主要负责饲料经销，冯志勇的工作地点在农大利第一分公司。冯志勇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与农大利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在职期间现金支付工资。经询问，农大利第一分公司表示其公司与冯志勇间无劳动合同、未为冯志勇缴纳社会保险，未向冯志勇支付过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解除赔补款、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款项。
就冯志勇的入职时间。农大利公司主张冯志勇2013年1月1日入职，此前双方存在经销关系，大概是在2006年、2007年左右，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无经销协议、合作分成协议等材料，无法举证证明双方间存在经销关系。冯志勇主张2003年5月入职农大利公司。就此主张，冯志勇提交以下材料为证：1、2007年至2008年期间暂住证，载明冯志勇2006年1月1日来京，服务处所为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中心第一分厂。2、2008年9月至2014年7月期间收据若干，部分收据加盖有“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样印章，部分收据加盖有“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样印章。冯志勇称，在职期间作为司机送货，收了货款后需要交还给公司，收据即公司向其出具的凭据。3、谈话录音。冯志勇主张录音系2015年4月其与菅茂盛谈话时录制，录音主要内容为双方就补偿事宜进行协商，未达成一致，录音内容可证明入职时间。经核对，录音中载有下列对话内容“冯志勇：我在公司干了十二年……菅茂盛：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经询，农大利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解释称外地经销商经常来京办事需要租房，故其公司出具证明协助办理了暂住证，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中心第一分厂即农大利第一分公司；收据发生时冯志勇是公司的经销商。农大利第一分公司质证意见同农大利公司。
就未续签劳动合同事宜。农大利公司认可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双方未续签书×劳动合同，但主张未续签劳动合同系冯志勇原因所致。农大利公司称，续签合同时，公司表示不再支付社保补助，直接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冯志勇因此拒绝续签劳动合同。就此主张，农大利公司提交李俊玲签名的书×证言为证，主要内容为2014年底其曾督促冯志勇续签劳动合同，冯志勇以工作忙为由推脱。另，农大利公司主张冯志勇所提交的2015年4月25日录音所载内容可证明未续签劳动合同问题。经查，录音中菅茂盛曾表示“签合同是公司的责任……公司不和你签，那是公司承担。但是你拒绝签，公司同样没责任。如果公司不和你签，还让你在这干活，但是现在又证明，公司和你签、你不签，那公司一点责任也没有，而且可以辞退。这就是打官司各说各的理由”，录音中冯志勇未就此问题作出肯定性回复。经询，冯志勇对农大利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对证人书×证言不予认可，要求农大利公司依法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就养老保险问题。经查，冯志勇系外埠农业户口。农大利公司未为冯志勇缴纳2015年3月以前的养老保险。农大利公司就此解释称，2013年以前双方不是劳动关系，冯志勇非单位员工，无须支付社保款项，2013年至2015年期间以现金方式支付社保补助。本案中，冯志勇对此不予认可，要求农大利公司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
就年休假问题。农大利公司主张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春节期间已安排年休假并提交李俊玲签名的书×证言，显示2014年春节公司给所有员工带薪年休假20天，2015年春节公司给所有员工带薪年休假15天，包括冯志勇在内已休带薪年休假；除此外，无证据提交。经询，冯志勇对农大利公司所持主张不予认可，主张春节期间按法定节假日休息，要求农大利公司按每年5天标准支付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
就劳动合同解除问题。经查，农大利公司于2015年4月3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1、因你在工作期间违反保密义务，将公司客户信息显露给第三方并带领其他公司业务人员直接接触公司客户，推销其他公司同类产品，严重违反劳动合同，给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2、你在工作期间给保定客户郭玲艳送货时，由于你未能提供郭玲艳的真实欠条，给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7700元。3、你拒绝续签劳动合同，造成公司与你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无法及时续签。经公司研究决定，于2015年4月3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庭审中，农大利公司就上述解除事由，向法院提交以下材料为证：1、2015年4月2日农大利公司通知，显示郭玲艳事件中，因冯志勇原因造成货款损失5500元，律师费损失2200元。2、任宏兵书×证言，任宏兵未到×作证，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饲料经销商，2013年5月某一天，农大利公司送货员在送完饲料后又带着人来推销另一个品牌的饲料。3、李俊玲书×证言。主要内容为，2015年3月开会时听冯志勇承认了郭玲艳的事和推荐其他公司产品的事。经询，冯志勇对农大利公司所持主张不予认可，对农大利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农大利公司提供证人离职员工李俊玲、在职员工赵志勇到×作证。李俊玲证言内容同书×证言。赵志勇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工会小组负责人，目前仍在职。2015年4月菅茂盛曾将我和冯志勇、李俊玲叫到3楼财务室开会，让冯志勇续签劳动合同，冯志勇说还没想好，暂时先不签。第二天冯志勇还说没想好，拒绝签劳动合同，后来公司下了通知把冯志勇辞退。
再查，就本案仲裁情况、冯志勇曾以要求农大利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经审理，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749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农大利公司向冯志勇支付：1、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648.27元；2、2003年5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17776.3元；3、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655.17元；4、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600元。驳回冯志勇的其他申请请求。农大利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查明相关案件事实，法院追加农大利第一分公司为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暂住证、收据、录音、《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7493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及本案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就冯志勇的用人单位认定问题。本案中，农大利公司与农大利第一分公司存有关联关系。农大利公司虽以冯志勇实际工作地点在昌平（农大利第一分公司办公地）为抗辩，然而其公司在与冯志勇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载明公司经营地址为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知青路2号，故法院对农大利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进而，在农大利公司与冯志勇签订有劳动合同、为其缴纳有社会保险的情况下，采信冯志勇所持主张，认定其用人单位为农大利公司。其次，就冯志勇的入职时间问题。农大利公司主张冯志勇2013年入职，故其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就此举证。农大利公司虽就此提交劳动合同为证，然而，据双方均无异议的证据材料所载内容，早在2007年，农大利公司即以其分公司的名义为冯志勇办理了暂住证；2008年至2014年期间，农大利公司向冯志勇开具了若干款项收据。农大利公司虽就此解释为经销合作关系，但其公司并未就此举证且未能就经销合作细节进行说明，故农大利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法院对农大利公司所主张冯志勇于2013年入职不予采信。冯志勇主张其于2003年入职农大利公司，然而本案中冯志勇所提交暂住证显示其系于2006年1月1日来京，其所提供的收据的证据材料发生在2008年至2014年期间，故法院对冯志勇所述其于2003年入职农大利公司亦不予采信。庭审中，农大利公司自述双方“在2006年、2007年左右存在经销关系”，故结合双方主张及举证情况，法院依法认定双方间自2006年1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
再次，对于冯志勇主张的各项款项。针对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农大利公司主张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系冯志勇一方原因所致，故其公司应就此举证。农大利公司虽就此提交证人证言并提供证人到×，然而证人与农大利公司间存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为孤证，无其他证据材料予以佐证，故在此情况下，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至于冯志勇所提交录音证据。该录音中所载合同续签内容系菅茂盛所做陈述，录音中冯志勇并未就劳动合同续签原因作出明确说明，故该录音证据亦无法证明农大利公司所持主张。且需指出的是，农大利公司与冯志勇间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即农大利公司应于该合同到期前与冯志勇协商续签事宜。庭审中，农大利公司一方所述“续签”情形的发生时间为2015年4月，亦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必要关联性。据上，冯志勇要求农大利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648.27元并未超过法定标准，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据上，冯志勇与农大利公司自2006年1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农大利公司未为冯志勇缴纳2015年3月以前的养老保险，故经核算农大利公司应依法向冯志勇支付2006年1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13419.4元。
针对未休年休假工资。农大利公司主张已安排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期间年休假，其单位虽就此提供证人证言，但同前所述，该证人证言无法充分、有效证明其公司所持主张。故农大利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冯志勇要求农大利公司支付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655.17元未超过法定标准，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农大利虽就《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具体解除事由提交了其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为证，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冯志勇存有违纪行为、亦不足以证明其公司的损失发生情况及损失金额，故法院对其公司所述解除事由不予采信。至于冯志勇所提交录音证据，该证据所载内容亦未显示出冯志勇对相关事件的自认。故在此情况下，结合冯志勇在职年限及工资标准核算，农大利公司应向冯志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1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冯志勇支付二○一五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五年四月三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五千六百四十八元二角七分；二、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冯志勇支付二○○六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一年六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人民币一万三千四百一十九元四角；三、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冯志勇支付二○一三年三月至二○一五年三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一千六百五十五元一角七分；四、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冯志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万七千一百元。
农大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其在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冯志勇入职时间是2013年1月1日，此前与农大利公司之间只是经销商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农大利公司要求与冯志勇签订劳动合同时，冯志勇无故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农大利公司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冯志勇的带薪年休假也不存在未休的情况，因此农大利公司不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
冯志勇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农大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农大利第一分公司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农大利公司上诉主张，冯志勇入职时间是2013年1月1日，此前其与农大利公司之间只是经销商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但在2007年，农大利公司即以其分公司的名义为冯志勇办理了暂住证；2008年至2014年期间，农大利公司向冯志勇开具了若干款项收据。农大利公司虽就此解释为经销合作关系，但并未就此举证且未能就经销合作细节进行说明，故农大利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情况，认定冯志勇与农大利公司自2006年1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该认定并无不当。
鉴于农大利公司未为冯志勇缴纳2015年3月以前的养老保险，故农大利公司应依法向冯志勇支付2006年1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
农大利公司主张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系冯志勇一方原因所致，故其公司应就此举证。但农大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持主张，且农大利公司与冯志勇间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即农大利公司应于该合同到期前与冯志勇协商续签事宜，但一审庭审中，农大利公司一方所述“续签”情形的发生时间为2015年4月，亦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必要关联性。据上，冯志勇要求农大利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农大利公司主张已安排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期间年休假，其单位虽就此提供证人证言，但该证人证言无法充分、有效证明其公司所持主张。故农大利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冯志勇要求农大利公司支付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农大利公司虽就《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具体解除事由提交了其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为证，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冯志勇存有违纪行为、亦不足以证明其公司的损失发生情况及损失金额，故本院对其公司所述解除事由不予采信，农大利公司应向冯志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农大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顾萍
代理审判员 朱 华
代理审判员 吴博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