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外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新世纪轻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建新。
委托代理人：李居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特易购商业（浙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鲍睿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特易购商业（浙江）有限公司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方杰。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秦蓁。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旗志。
上诉人泉州新世纪轻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特易购商业（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易购公司）、特易购商业（浙江）有限公司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以下简称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外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4年2月1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新世纪公司、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及上海乐购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购物流公司）签订《商品销售三方合同2010》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新世纪公司）将其生产或经销的商品提供给丙方（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销售；本合同所谓“商品价格”指经甲（乐购物流公司）、乙、丙三方协商后订立的买卖价格，包含商品本身的价格，所有各种应由乙方缴纳的税金（包括但是不限于增值税、关税等）、按照甲方要求的包装形式的包装费、运送到订单指定地点的运输费用、保险费用以及其他运送至订单上指定地点之前而产生的一切费用，甲乙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乙方应在货物送至甲方之经营场所或甲方所指定的场所的10日内，向甲方财会部门提交有关商品数量及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甲方根据前项计算的结果扣除应抵销的款项后，向乙方发出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甲方应于送货日次月60天内付款，最迟不晚于送货日后60天内付款；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在每一个会计年度开始之日起的第一个月内，甲乙丙三方应完成上个会计年度（若不足一个会计年度，则以实际时间计算）的全部应付款项的结算，并以结算确认书的方式予以确认，以作为各方支付上年度费用的最终依据；本合同有效期为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
2010年7月28日，新世纪公司与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2010》，该协议载明：乙方（新世纪公司）在此确认已收悉截止至2009年12月31日前甲方（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发送的所有扣款和支付通知，并对所有通知载明的扣费事项和金额无异议；甲方在2009年12月31日前退回乙方的货物乙方皆已收悉，以上退货所对应的货款甲方有权在应付货款中扣除；甲方对于乙方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结算完毕，所有应付款项已全额支付，双方对2009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无争议；如在2009年12月31日之前发生退货或促销服务的，但因账期或其他原因在2009年12月31日之后再行结算的，甲方有权将该部分款项在2009年12月31日后的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但该部分货款的结算并不影响本协议关于账款结算的效力。
2012年9月8日，新世纪公司向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邮寄催款函，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2834.64元，邮寄地址为浙江省温岭市城东街道万昌中路1239号103室。
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2009年新世纪公司向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供货价值为7403.49元，2010年的供货价值为6169.06元；2010年11月19日，特易购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新世纪公司货款737.91元，双方约定货款中扣除年返利1%。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三点：（一）新世纪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协议书2010》的效力；（三）特易购公司与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应付款中是否应当扣除相应的退货、整体促销服务费。
一、新世纪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的交易是从2009年至2010年，新世纪公司最后一次向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为2010年9月9日。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12年9月8日，新世纪公司向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邮寄催款函主张货款，邮寄地址为其经营地址，且该邮件已被签收，可以推定该公司已收到该催款函。故新世纪公司向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营业地邮寄催款函的行为导致新世纪公司诉讼请求时效中断，至新世纪公司起诉时，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协议书2010》的效力。根据《协议书2010》的约定，新世纪公司与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在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经结算完毕。新世纪公司认为该协议书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原审法院认为新世纪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拥有完全的行为能力和独立的经营意志，签订该协议时对协议内容应为明知和完全理解，且货款结清条款也并非免除特易购公司责任，加重新世纪公司责任并排除其主要权利，而是对事实的确认。新世纪公司的签章应视为对货款已经结清这一事实的认可，故新世纪公司主张2009年货款7403.49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特易购公司与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应付款中是否应当扣除相应的退款、整体促销服务费等费用。新世纪公司认为退货单上厂商签字人不是在《商品购销三方合同2010》中明确约定的新世纪公司指派的负责收取退货、处理相关退货事宜的陈少平，也不是其员工，且其并未收到退货，故不应扣除对方主张的退货款项。原审法院认为，《商品购销三方合同2010》30.2条明确约定“为本合同之履行，乙方应指派专人负责处理与甲方订单、退货通知单、对账确认书等单据的之接收、确认或协商修改等事宜。乙方确认，该专人有权代表乙方对于订单、退货通知单、对账确认书的接收、确认或修改等任何事宜进行处理，乙方认可该专人行为之法律效力”，双方确认该专人为“陈少平”。本案退货单系被告提供，没有指定专人“陈少平”的签字，原告否认退货单上厂商签字人系公司人员，且否认收到退货单项下的货物，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退货事实的发生，故原审法院对特易购公司及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主张从应付款中扣除退货货款的抗辩不予采信。而在整体促销服务费方面，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整体促销服务费并无书面约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提供了相关整体促销的服务，所开具的发票新世纪公司亦否认收到，故原审法院对特易购公司及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关于从应付款中扣除整体促销服务费的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庭审中，双方确认2010年供货货款为6169.06元，与增值税发票金额相同，原告认可被告已支付货款737.91元、扣除年返利1%，故特易购公司及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尚欠新世纪公司货款5369.46元（6169.06元-737.91元-61.69元=5369.46元）。新世纪公司主张特易购公司及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新世纪公司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2010年货款开具发票时间为2010年9月9日，根据合同约定，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应在发票开具后60天内支付货款，故新世纪公司主张自2010年11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特易购公司应对其分公司的应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判决：一、特易购公司、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世纪公司货款5369.4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0年11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二、驳回新世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3.5元，由新世纪公司负担68.5元，特易购公司、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负担45元。
新世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由新世纪公司原审中所提交的特易购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与案外人签署的三份协议书可以证明，特易购公司及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提交的《协议书2010》中的主要条款为格式条款，即是“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尤其是在案外人上海文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际实业公司）与特易购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所订立的《商品购销三方合同2011》中，虽然2010年文际实业公司并未与特易购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发生交易，但依然被要求签署了与《协议书2010》内容完全相同的《商品购销三方合同2011》的附件三“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以此表明特易购公司对文际实业公司2010年的所有应付款项已全额支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由于《协议书2010》主要条款为格式条款，存在免除特易购公司责任、并加重新世纪公司责任的情形，因此相应条款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不能据此证明特易购公司已结清了2009年货款。三、除《协议书2010》外，特易购公司及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经支付过2009年的货款，仅凭《协议书2010》不足以证明双方2009年度的货款已经结清。四、新世纪公司与特易购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之间2009年度总计发生的交易金额达100万元左右，特易购公司均未实际支付过货款，若仅凭《协议书2010》就认定双方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对新世纪公司是显失公平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新世纪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特易购公司及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特易购公司及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新世纪公司未提交证据材料，被上诉人特易购公司及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1.以上海梦田纺织品有限公司为供应商签订的《购销合同2011》，在附件三“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中的清帐条款上有另行批注，证明此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不是格式合同；
2.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钟商初字第127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已认可本案所涉《协议书2010》清帐条款的效力；
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因《协议书2010》有效，新世纪公司撤回了争议中关于2009年货款的诉讼请求；
4.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119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的原告上海娜琪服饰有限公司及其代理人认可清帐协议的效力。
经质证，新世纪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清帐协议的效力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案现正在二审阶段，该份一审判决尚未生效；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69号案件的案情与本案不同，该案的被告上海七宝乐购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在2009年确实有向新世纪公司支付过货款，新世纪公司在该案中撤回诉争的2009货款的请求与双方关于清帐协议的约定并无关系；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他清帐协议的提交是为了证明此类条款为特易购及其关联公司单方面拟定，排除了另一方协商的权利。
本院经审查认为，特易购公司、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新世纪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特易购公司、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新世纪公司与特易购公司、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之间尚余多少货款还未结清。
关于一审确认的特易购公司及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结欠新世纪公司2010年度货款5369.46元，双方在二审中并无异议。关于2009年度双方货款是否结清的问题，双方在《协议书2010》第五条中约定：“甲方（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对于乙方（新世纪公司）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结算完毕，所有应付款项已全额支付，双方对2009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无争议”，特易购公司及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据此认为，双方2009年度的货款已结清。新世纪公司则认为，上述关于清帐内容的约定为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就《协议书2010》的内容而言，虽然该协议是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但其内容专门针对对账结算事项，双方以该形式对2009年12月31日之前发生的双方之间关于货款支付、退货以及服务费用抵扣等事实的进行核对确认，并不存在免除特易购公司、特易购温岭九龙大道分公司责任而加重新世纪公司责任、排除新世纪公司主要权利的情形，新世纪公司作为具有独立意志及行为能力的企业法人，应当对对账结算内容赋予以足够的注意，其于《协议书2010》上签章的行为，即表明其是在对该协议内容完全理解的基础上作出的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的行为。
综上，泉州新世纪轻工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227元，由泉州新世纪轻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审 判 员 缪 蕾
代理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洁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