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甬行终字第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
委托代理人车爱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郑世海。
委托代理人李桢。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岳标。
委托代理人葛亮。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建波。
委托代理人张振明。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伟宁。
委托代理人陈科峰。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营业部。
负责人，许惠光。
委托代理人徐晓倩。
上诉人杨军因诉被上诉人宁波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市住房和城乡建委）房屋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的（2014）甬鄞行初字第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2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杨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车爱玲，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的委托代理人李桢，被上诉人马岳标的委托代理人葛亮，被上诉人金建波的委托代理人张振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农行营业部）的委托代理人徐晓倩参加了询问。被上诉人周伟宁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5月5日，被上诉人马岳标、金建波以房屋转让后需办理过户为由，持上诉人杨军的《委托书》和《公证书》以及《房地产转让合同》等材料，向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经审核后，于2010年5月6日作出甬房权证鄞州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将原登记在上诉人杨军名下的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下应街道东莺新村13幢B室，建筑面积为54.97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被上诉人马岳标名下。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与第三人金建波原系夫妻，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2年购买了位于宁波市鄞州区下应街道东莺新村13幢B室的房屋一套，建筑面积54.97平方米，该房屋登记在原告名下。2009年底，金建波为还赌债，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件私自复印后通过制假人员制作假证并从原告处将真的房产证调包。后金建波利用假的《委托书》和《公证书》，通过与马岳标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的方式，于2010年5月5日持原房产证和上述材料向被告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被告经审核后于次日作出被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2010年7月，金建波、马岳标又以房地产转让方式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金建波名下，并向被告申请取得甬房权证鄞州区字第××号房产证。后金建波以该房产向农行营业部抵押贷款49万，用于清偿赌债，并于2010年7月27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0年9月，金建波与原告协议离婚，双方约定该房产归原告所有。2010年11月，金建波又以该房产作为抵押向周伟宁借款8万元。后因金建波未按约归还农行营业部借款，农行营业部向法院起诉后，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3日判决金建波归还农行营业部借款及利息，并判令如未履行还款义务，农行营业部可就涉案房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房产所得款优先受偿。另查明，第三人金建波因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于2014年5月21日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的有关规定，被告负有房屋权属登记、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法定职责。《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房屋登记应当由有关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委托代理人申请房屋登记的，申请人应当提交授权委托书和身份证明；第三十三条规定，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提交、登记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明、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及其他必要材料，其中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可以是买卖合同、互换合同、赠与合同、受遗赠证明、继承证明、分割协议、合并协议、人民法院或者仲裁委员会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者其他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金建波以原告代理人的身份与房屋受让人马岳标向被告申请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时，向被告提供了双方共同签名的《宁波市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原告的《委托书》及《公证书》、原告及代理人金建波和房屋受让人马岳标的身份证明，涉案房屋的原房产证、以原告名义与马岳标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等申请材料，上述申请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形式。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规定，查验申请人提供的上述申请登记材料是房产登记机构的法定职责，但上述规定表明房产登记机构查验的对象应当是《房屋登记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登记材料，同时被告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对申请双方进行了询问，询问结果由申请人签字确认。因此，被告受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后，审核了相关登记材料，尽到了审慎审查的职责。至于第三人金建波利用伪造原告的《委托书》和《公证书》，违背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在第三人马岳标的名下，责任在于第三人金建波，被告并无过错。
其次，第三人金建波利用虚假的委托手续通过与第三人马岳标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的方式向被告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将原登记在原告名下的涉案房屋过户到马岳标名下，继而以同样方式过户至自己名下后，将该房屋作为借款担保抵押给第三人农行营业部，金建波上述一系列处分房屋的行为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构成无权处分。但金建波向农行营业部借款提供涉案房屋作为抵押担保时，该房屋已登记在金建波名下，且金建波向农行营业部提供了由民政部门出具的《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以证明该房屋除金建波外无其他共有权人。农行营业部作为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人，有理由相信该房屋为金建波所有，其主观上并无恶意，且双方已办理了抵押登记，故第三人农行营业部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属于善意取得。综上，被告在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过程中虽没有过错，但第三人金建波利用虚假的《委托书》和《公证书》，将原登记在原告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第三人马岳标名下，该转移登记行为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作出被诉登记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但因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已为第三人农行营业部善意取得，故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应当确认违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市住房和城乡建委于2010年5月6日作出的甬房权证鄞州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违法。
上诉人杨军上诉称：一、房屋登记档案中预留的上诉人杨军的签名与《公证书》、《委托书》中“杨军”的签名明显不同；在上诉人本人未到场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金建波、马岳标提供的《宁波市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地产转让合同》、询问记录中“杨军”的签名与《公证书》、《委托书》中“杨军”的签名笔迹一致，显然不合理；2015年5月涉案房屋过户给被上诉人马岳标，时隔2个月又过户给被上诉人金建波，同时办理抵押登记，明显反常；因此，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在办理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过程中存在重大瑕疵，未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及材料之间存在的矛盾之处进行审核，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职责，是造成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违法的主要责任人。二、被上诉人金建波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与被上诉人农行营业部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该合同应为无效；且贷款期间，被上诉人金建波与上诉人杨军并未离婚，被上诉人金建波提供的《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也系虚假，被上诉人农行营业部理应让被上诉人金建波提供离婚证和离婚协议，被上诉人农行营业部未经调查审核即向被上诉人金建波放贷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农行营业部已构成抵押权善意取得。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撤销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
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辩称：一、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在办理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过程中存在重大瑕疵，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的工作人员不具备笔迹鉴定的资格和能力，仅凭肉眼无法分辨出上诉人签名的真假。在被上诉人金建波、马岳标已提供了全部正常手续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没有理由不为其办理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二、被上诉人金建波伪造材料，欺骗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与事实不符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金建波，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并无过错。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但因被上诉人农行营业部已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故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应当确认违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岳标未作书面答辩，在审理时辩称，其对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没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建波未作书面答辩，在审理时辩称，其意见与上诉人杨军的上诉意见相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撤销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
被上诉人周伟宁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农行营业部未作书面答辩，在审理时辩称，其已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时，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随案移送至本院。本院根据随卷证据及询问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条“房屋登记由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办理”的规定，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具有作出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的法定职权。经查，被上诉人金建波、马岳标申请被诉房屋转移登记时，向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提交了《公证书》和以上诉人杨军名义制作的《委托书》、《宁波市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上诉人杨军及被上诉人金建波和马岳标的身份证明、《房地产转让合同》等，上述申请材料的内容及形式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二条“申请房屋登记，应当由有关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第十五条“委托代理人申请房屋登记的，代理人应当提交授权委托书和身份证明”、第三十三条“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提交登记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明、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等规定。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查验了上述申请材料并对作为申请双方当事人的被上诉人金建波和马岳标进行了询问，询问结果由其签字确认。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已经尽到了审慎审查的职责。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应当查验出其签名真伪的主张，超出了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的职责和能力范围。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市住房和城乡建委在办理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过程中存在重大瑕疵，未尽到合理审慎审查职责的诉称，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金建波利用虚假材料办理被诉房屋转移登记，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理应撤销。但被上诉人农行营业部已就涉案房屋设定了抵押权，且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商初字第1201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该抵押权系有权设立，在此情况下，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宜确认违法。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农行营业部已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不妥，本院在此予以指正。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信根
审 判 员 陆玉珍
代理审判员 孙 雪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代书 记员 俞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