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2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霞，女，1976年6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业明，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辉锁，男，196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淑，女，196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系肖辉锁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住所地荣成市博爱街9号。
主要负责人：张启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经，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海霞因与被上诉人肖辉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荣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082民初2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海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判定的第三项内容，即刘海霞赔偿肖辉锁停运损失73520元；案件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荣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停运损失属本案事故的间接损失，肖辉锁既然主张了误工费，则再主张停运损失是不合理的，即使应需赔偿，也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肖辉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人保财险荣成公司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中规定的“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如果受害人以被损车辆正用于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经营活动，要求赔偿被损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的，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予以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现保险公司即非本案中交通事故的责任者，也非侵权人，且因停运损失系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故人保财险荣成公司不需对停运损失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肖辉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海霞、人保财险荣成公司赔偿医疗费6496.19元、误工费21735.94元、护理费18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交通费400元、车辆停运损失费203400元、修车费11600元、施救费320元，共计248758.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8日9时30分，吕玉柱驾驶刘海霞的鲁Ｋ×××××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北外环路由西向东行至荣成市清河村北道路处，与肖辉锁驾驶鲁Ｋ×××××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前方顺行右转弯时追尾相撞，致肖辉锁受伤，两车损坏，吕玉柱负事故全部责任。肖辉锁伤后在荣成市中医院住院21天，花销医疗费6496.19元。刘海霞系吕玉柱的雇主，鲁Ｋ×××××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财险荣成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院认定：肖辉锁提供的驾驶证、行驶证、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证、运输合同、出车单、运费收据，虽不能证实肖辉锁的实际误工损失情况，但能够证实肖辉锁实际从事道路交通运输业。误工费可按照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75271元/年计算。2、肖辉锁提供的诊断证明证实，其住院期间需1人陪护，出院后需休息治疗三月；住院病历证实，其住院天数为21天。庭审中，人保财险荣成公司与肖辉锁就误工时间一致确认为90天，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3、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省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对鲁Ｋ×××××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停运损失做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出具鉴定意见，认定该车辆每月停运损失约为人民币叁万陆仟柒佰陆拾（36760）元整，并出具该车辆维修时间约为50天的说明。为此肖辉锁支付鉴定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本案主要争执焦点在于，一是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二是停运损失的赔付主体。对于焦点一，医疗费，有发票等证据证实金额为6439.19元（肖辉锁主张的57元救护车费用为交通费，应剔除）。住院伙食补助费，肖辉锁住院21天，应计算为2100元（100元/天×21天）。误工费，按照2016年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行业标准，应计算为18559.97元（75271元÷365天×90天）。护理费，应计算为1956.85元（34012元÷365天×21天），肖辉锁主张1806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修理费，有发票证实为11536元。施救费，有发票证实为320元。交通费，门诊收费票据证实肖辉锁花费救护车费用57元，其他交通费情况肖辉锁未提供充分证据，考虑到交通费为实际必然支出的费用，酌定为200元。停运损失，肖辉锁主张停运时间为113天，但仅提供了修理时间证明，无法证实维修时间的合理性，结合鉴定所出具的维修时间约50天的说明，一审院认为停运时间认定60天为宜，停运损失应计算为73520元（36760元÷30天×60天）。诉讼中肖辉锁支付鉴定费10000元。对于焦点二，营运性车辆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当事人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停运损失属于侵权人赔偿的范围，故肖辉锁的停运损失应由侵权人吕玉柱赔偿。因吕玉柱系刘海霞的雇员，事故发生在雇佣活动中，吕玉柱负事故全部责任，具有重大过错，就停运损失吕玉柱、刘海霞应负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肖辉锁撤回对吕玉柱的起诉，系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规定。刘海霞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案向吕玉柱追偿。综上，肖辉锁的经济损失如下：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损失共计40961.16元，含医疗费6439.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误工费18559.97元、护理费1806元、交通费200元、车辆修理费11536元、施救费320元；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损失为停运损失73520元。另，诉讼过程中产生鉴定费10000元。吕玉柱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荣成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对肖辉锁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人保财险荣成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赔偿肖辉锁医疗费6439.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误工费18559.97元、护理费1806元、交通费200元、车辆修理费2000元，共计31105.16元；其余损失，人保财险荣成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剩余车辆修理费9536元、施救费320元，共计9856元。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损失，停运损失73520元由刘海霞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肖辉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车辆修理费共计31105.16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肖辉锁剩余车辆修理费、施救费共计9856元。上述一至二项共计40961.1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肖辉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刘海霞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肖辉锁停运损失73520元。四、驳回肖辉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6元（系减半收取），由肖辉锁负担122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负担464元，由刘海霞负担831元。诉讼中的鉴定费10000元，由肖辉锁负担2000元，由刘海霞负担8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人保财险荣成公司提交刘海霞签字的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用以证明保险公司已就商业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刘海霞进行提示和说明，依据该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等间接损失，均属于商业险的免赔范围，故人保财险荣成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肖辉锁的停运损失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经质证，肖辉锁对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实的内容均无异议，刘海霞否认上述证据中的签字系自己所为，认为自己当时是通过电话投保形式购买的车辆保险，人保财险荣成公司未对相关免责事项对自己进行过任何提示和说明。人保财险荣成公司对上述证据中“刘海霞”签字是否是其本人所签提出鉴定申请，后又申请撤回该请求，本院予以照准。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商业险条款对停运损失约定免责，但因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现无证据能够证实人保财险荣成公司对刘海霞在购买车辆保险时尽到法律上规定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该证据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人保财险荣成公司提交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上述司法解释自2012年12月2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的批复》于1999年2月公布，按照法律“后法优于先法”适用的基本原则，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肖辉锁所诉请的停运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据一审已经出示并经质证的肖辉锁提交的荣成世康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鲁Ｋ×××××车辆2016年下半年出车明细可见：6月份共出车5次，运费4.1万；7月份共出车4次，运费4.1万；8月份共出车2次，运费2.4万；9月份共出车3次，运费3.3万；10月份共出车3次，运费3.2万；11月份共出车3次，运费3.3万；12月份共出车4次，运费4.1万。依据山东省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对鲁Ｋ×××××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停运损失出具的鲁方盛[2017]价字第057号评估报告中记载：长途货车一般配备司机2名，2017年上半年司机工资标准约5000-5500元/月、5500-6000元/月。肖辉锁提供资料证明涉案车辆雇佣司机1人；涉案车辆每月停运损失为涉案车辆每月平均劳动毛收入（62726元）-涉案车辆月平均营运变动成本（25969元）=36760元/月；其中涉案车辆月平均营运变动成本（25969元）包含2017年上半年雇佣司机月人工费5500元/月（根据肖辉锁及相关方提供资料，涉案车辆雇佣司机1人）。根据上述2份证据可知，涉案车辆每月最多劳动毛收入也不过4.1万元，而非评做报告中的62726元，且该评估报告在计算停运损失时，所扣除涉案车辆月平均营运变动成本中只扣除一名司机工资成本，与该评估报告中记载的“长途货车一般配备司机2名”及肖辉锁自述其亦为涉案车辆司机相矛盾，对该部分计算方式本院应予纠正。因一审法院计算肖辉锁误工费系按照2016年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75271元/年标准计算，故对肖辉锁工资标准亦应按该标准计算，应为每月6272.58元（75271元÷12个月）。故本院依查明证据，可认定涉案车辆实际每月停运损失应为30484.42元/月[涉案车辆每月平均劳动毛收入（62726元）-涉案车辆月平均营运变动成本（25969元）-肖辉锁个人司机工资6272.58元]，据此可知涉案车辆实际停运损失为60968.84元（30484.42元÷30天×60天）。一审法院在计算肖辉锁所有的鲁Ｋ×××××车辆停运损失时采纳证据有误，导致停运损失具体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人保财险荣成公司对涉案车辆承保时，未就免责条款向刘海霞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未有法律效力，人保财险荣成公司应对诉争停运损失予以赔偿。故刘海霞该上诉理由，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海霞所提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7）鲁1082民初27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内容，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肖辉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车辆修理费共计31105.16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肖辉锁剩余车辆修理费、施救费共计9856元；（四）驳回肖辉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7）鲁1082民初27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刘海霞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肖辉锁停运损失73520元。
三、变更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7）鲁1082民初27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肖辉锁停运损失60968.84元。
上述一、三项共计1019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肖辉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系减半收取），由肖辉锁负担122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负担464元，刘海霞负担831元。诉讼中的鉴定费10000元，由肖辉锁负担2000元，刘海霞负担4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8元，由肖辉锁负担43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公司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审 判 员 方 波
审 判 员 潘 慧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 娟
书 记 员 许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