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中华，男，1976年8月7日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芬芬，女，1982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良，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兴义路8号上海万都中心大厦48楼4803、4804室。
法定代表人：OlivierRambert，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煜东，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迪，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中华、李芬芬因与被上诉人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兴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4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2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良，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中华、李芬芬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法院未追加武汉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程序违法；第二，两上诉人与法兴公司在签订《租赁协议》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以实际行为对租金的支付方式进行了变更，即由XX公司代为收取再统一支付给法兴公司，法兴公司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同意对支付方式的此种变更。而两上诉人已经向XX公司按期足额支付了租金，故两上诉人不欠法兴公司租金；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该他人的代理行为。法兴公司明知XX公司代为收取租金，但未作否认表示，应视为其认可XX公司代收租金。
被上诉人法兴公司辩称，系争《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合同中记载了两上诉人支付租金的账户和方式，法兴公司从未授权XX公司代为收取租金。虽然有部分租金是XX公司代两上诉人向法兴公司支付，但这是XX公司为了自身利益为两上诉人垫款的行为，而非法兴公司委托XX公司收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法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中华、李芬芬向法兴公司支付逾期租金人民币152,642.88元（以下币种同）以及截至2015年10月15日的逾期利息11,079.32元，以及以152,642.8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为标准，自2015年10月16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马中华、李芬芬向法兴公司支付因处理本案发生的律师费用2万元；3.马中华、李芬芬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9日，法兴公司（出租人）与马中华、李芬芬（承租人）、XX公司（供应商）订立《购买协议》，约定法兴公司向XX公司购买价格为100万元的JCBJS210挖掘机1台，租赁设备为马中华、李芬芬自主选定并对此负责。该协议在“购买条款”的“先前购买关系”中载明：供应商和承租人在此确认供应商与承租人之间就设备购买没有其他的承诺、协议或义务关系（即“购买关系”）。若承租人同供应商之间存在购买关系，则该等购买关系于本协议签署后自动失效。该购买关系不得对抗本协议或在任何情况下用于免除承租人的义务。
同日，法兴公司与马中华、李芬芬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法兴公司将系争设备（JCBJS210挖掘机1台，序列号为2283591）出租于马中华、李芬芬，租期为36期，系争设备供应商为XX公司。该协议约定，租赁首付款为200,000.97元，保证金为25,440.48元，每期租金为25,440.48元，期末购买价格为585元。该协议第5.3条约定，租金的支付日期为每月的十日或者二十五日。所有应付款项应当汇入法兴公司为户名的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第二营业部的指定帐户。第5.7条以及第5.8条的约定，法兴公司有权自行以其认为合适的顺序将保证金用于冲抵承租人应付的款项。第6条约定，对于所有逾期租金及其他应付逾期款项，马中华、李芬芬应按每天万分之五的利率向法兴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第13条、第14条约定，马中华、李芬芬未能按时支付《租赁协议》项下之任何应付款项的情形，即构成违约。法兴公司有权要求马中华、李芬芬立即偿还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并要求马中华、李芬芬承担法兴公司因执行《租赁协议》项下权利或救济所发生的费用，包括所有法律费用和律师费用，以完全赔偿为基础计算。同日，马中华、李芬芬向法兴公司出具《设备交付收据》，确认其收到《租赁协议》项下的系争设备即JCBJS210挖掘机1台，并声明无保留地接受上述设备。
同日，马中华与法兴公司签订《划款授权和承诺书》，双方约定，马中华授权法兴公司就其指定的户名为马中华的帐户按照收费划款要求和指定金额依次划款至法兴公司帐户，而无需在每次划款前征求本人意见。
2014年3月24日，XX公司出具《付款指令》，明确其已经收到首付款200,000.97元以及保证金25,440.48元，上述金额一并由XX公司直接从货款中扣除。余款774,558.55元由法兴公司汇至XX公司指定帐户。次日，法兴公司向该账户汇款774,558.55元。
上述合同签订后，马中华自2014年4月28日至2015年5月7日向法兴公司支付租金后，自13期起即未能支付到期租金。法兴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向马中华发送警告信，告知截至该警告信发出之日的逾期租金为101,761.92元，并要求马中华尽快安排付款事宜，否则法兴公司将有权要求支付包括违约金、全部欠付款项、律师费、诉讼费等的所有费用。
法兴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与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代理法律事务合同》，聘请该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一审案件代理费为2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月14日，法兴公司曾就上述合同向一审法院起诉马中华、李芬芬，案号为（2016）沪0105民初912号，后法兴公司于2016年6月22日以需要继续收集证据为由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协议》、《购买协议》均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并就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马中华、李芬芬辩称系争设备系向XX公司购买，直到2015年10月12日之前并不知道法兴公司的存在。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租赁协议》、《购买协议》等合同文本中均有马中华、李芬芬的签字，马中华、李芬芬对签字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且《购买协议》为法兴公司、马中华、李芬芬以及XX公司之间共同签订的三方协议，明确将法兴公司的地位记载为“出租人”，将马中华、李芬芬的地位记载为“承租人”，将XX公司的地位记载为“供应商”，并约定若承租人同供应商之间存在的购买关系在该《购买协议》签署后自动失效，先前存在在的购买关系不得对抗《购买协议》或在任何情况下用于免除承租人的义务。因此，马中华、李芬芬对于本案系争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以及法兴公司的存在为明知。
第二，XX公司对法兴公司自主垫付相应费用，故法兴公司在未能得到马中华、李芬芬支付的租金的情况下，可以从XX公司处得到垫付费用，因此法兴公司未在《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向马中华、李芬芬提出租金应当支付给法兴公司的异议，属于法兴公司的权利，并非对于马中华、李芬芬向XX公司支付租金的认可，也并不免除马中华、李芬芬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同时，马中华、李芬芬明知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以及法兴公司的存在，且《租赁协议》中也明确载明了以法兴公司为户名的帐户作为应付款项的收款帐户，因此马中华、李芬芬无理由相信XX公司具有法兴公司的代理权限。马中华、李芬芬所称的向XX公司付款的情况，即使存在，也属于马中华、李芬芬与XX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由马中华、李芬芬同XX公司另行解决。
第三，根据查明的事实，法兴公司最后收到合同项下租金的时间为2015年5月7日，因此，即使根据马中华、李芬芬提供的租金支付表，自2015年6月至系争设备被取回之日2015年10月之间的还款计划总金额为127,202.40元，但根据马中华、李芬芬提供的租金支付表以及收据，在2015年5月7日之后支付给XX公司的金额为144,335元。故马中华、李芬芬支付给XX公司的金额大于租金支付表中约定的应付金额，不符合常理。租金支付表中存在的返现金额也并不存在于《租赁协议》的约定，马中华、李芬芬也无法予以解释，故难以认定马中华、李芬芬支付的上述金额同本案之间的关系。应当由马中华、李芬芬同XX公司另行解决。综上，马中华、李芬芬的抗辩不具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现法兴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马中华、李芬芬自第13期起即未能支付到期租金，显属违约，法兴公司有权根据《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要求马中华、李芬芬支付已到期未付租金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现虽然对于拖回日期，法兴公司认为系2015年10月15日，马中华、李芬芬认为系2015年10月12日，但无论系何日期拖回，由于根据《租赁协议》的约定，每期租金的付款日为每月的25日，因此拖回系争设备的日期尚未达到当月租金的支付时间，法兴公司也仅诉请要求马中华、李芬芬支付自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9月25日的已到期未付租金152,642.88元，于法不悖。法兴公司的相应诉请具有事实以及合同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由于马中华、李芬芬延期支付租金，法兴公司有权要求马中华、李芬芬依据《租赁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根据法兴公司提交的还款记录明细表，每一期的违约金均是根据当期应付但未付租金为基数，按照当期应付款之日起算，因此自第13期（应付款日为2015年4月25日）起，每期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均相同，即当期租金25,440.48元，在此基础上，法兴公司诉请要求将违约金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包含了2015年10月12日以后的日期，因此，无论将违约金计算至2015年10月12日还是2015年10月15日，都没有加重马中华、李芬芬的负担，故法兴公司要求马中华、李芬芬支付截止至2015年10月15日的违约金总金额计算为11,079.32元，并自2015年10月16日起，以152,642.88元为基数，按照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诉请，具有事实以及合同基础，应当予以支持。
对于保证金25,440.48元，法兴公司自愿将其用于冲抵违约金。根据《租赁协议》第5.7条以及第5.8条的约定，法兴公司有权自行以其认为合适的顺序将保证金用于冲抵承租人应付的款项。因此，法兴公司自愿将保证金25,440.48元用于冲抵违约金，若有剩余则冲抵租金，属于法兴公司对于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应当予以支持。
根据《租赁协议》第14条的约定，法兴公司有权要求马中华、李芬芬承担法兴公司为救济其权利而支付的本案律师费。现法兴公司实际支付了律师费2万元，故法兴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请具有事实以及合同依据，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马中华、李芬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法兴公司截至2015年9月25日的已到期未付租金152,642.88元；二、马中华、李芬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法兴公司截至2015年10月15日的逾期违约金11,079.32元，以及自2015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2,642.8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为标准计算）；上述第二项费用以25,440.48元的保证金先行抵扣，不足部分由马中华、李芬芬继续清偿；三、马中华、李芬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法兴公司律师费2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974.40元，公告费260元，由马中华、李芬芬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马中华、李芬芬共同向本院提交电子邮件打印件一组，欲以此证明法兴公司在取回租赁物之前不知道两上诉人的欠款情况，两上诉人不欠租金。
被上诉人法兴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认可，邮件内容显示是他方发送给法兴公司的邮件，法兴公司对此并未予以认可。而且邮件内容也不能证明两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法兴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两上诉人的证据认证认为，该证据仅是电子邮件的打印件，未经公证，法兴公司对其真实性也不予确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就邮件内容观察，也不能证明两上诉人不拖欠法兴公司租金，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中，经两上诉人申请，本院向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解通调查情况，解通陈述称，法兴公司口头委托XX公司代收租金，两上诉人确已将租赁物被法兴公司取回之前的租金都交付给了XX公司。XX公司在2015年5月前都如数将两上诉人的租金转交给法兴公司，但是后来因为有其他客户拖欠租金，考虑到一旦有客户拖欠租金超过三期，法兴公司就会停止向XX公司提供贷款，故XX公司就将两上诉人的租金用来垫付了其他欠款客户拖欠的租金。法兴公司对解通的上述陈述表示，从未口头委托XX公司代付租金，法兴公司只知道XX公司是代两上诉人垫付租金，而且原审中法兴公司已经提供XX公司出具的垫付说明，可以证明垫款法律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法兴公司在原审中提交XX公司向法兴公司出具的垫付说明一份，该说明记载“我司自愿为以下客户承担并支付与贵司签订的租赁合同项下所欠租金及相关费用。由此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由我司与客户自行协商解决，法兴公司无需就此自主垫付行为向我司及客户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客户具体信息见附表一。”该说明所附的“附表一”中罗列了19名客户姓名，其中包括本案上诉人马中华。2、二审中，法兴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是第13至第18期租金，第19至第36期租金不再主张。法兴公司另明确，已经收到的12期租金中，除第一期中的6元系从马中华账户自动扣款之外，其余租金均系XX公司支付至法兴公司账户。
本院认为，《租赁协议》中明确约定租金应付入法兴公司账户，而且也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存在其他法兴公司委托XX公司代收租金，或者法兴公司指示两上诉人将租金交付给XX公司的约定，因此两上诉人称XX公司有权代收租金，缺乏合同依据。至于XX公司实际支付至法兴公司账户的租金，是否属于当事人以实际行为变更合同约定，从而构成法兴公司对XX公司代为收取租金的授权，对此本院认为，XX公司出具的垫付说明对其向法兴公司支付租金的法律性质已经进行了明确，即其代马中华向法兴公司垫付租金，简言之，即在马中华未向法兴公司支付租金的情况下，由XX公司代为垫付。此种垫付行为的性质与法兴公司授权委托XX公司代为收取租金迥异，在垫付关系中，垫付租金属于债务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代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就已经履行部分，债权人对债务人不再享有债权，而第三人为债务人垫付所依据的基础关系存在于该第三人与债务人之间，应由该第三人与债务人内部解决，与债权人无关；就未履行部分的债务，债务人仍应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行为，不发生使债权人的债权消灭的法律效果。若债务人误向第三人清偿债务的，则应在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解决纠纷，但不得以此对抗债权人。本案中，根据XX公司出具的垫付说明，法兴公司为租金债权人，两上诉人为债务人，XX公司是自愿为马中华垫付租金的第三人，因此，法兴公司就未收到的租金，仍有权向两上诉人主张债权。至于两上诉人支付给XX公司后又被XX公司擅自挪用于支付其他客户欠款的租金，应由两上诉人与XX公司之间另案解决，与法兴公司无关。综据上述，虽然存在XX公司向法兴公司支付租金的客观事实，但该事实背后的法律实质是XX公司代马中华向法兴公司垫付债务，而非法兴公司授权XX公司代为收取租金，两上诉人称法兴公司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授权XX公司代收租金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同理，两上诉人称法兴公司明知XX公司代为收取租金而不作否认表示，应构成认可的上诉理由，与XX公司向法兴公司出具的垫付说明相悖，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原审未追加XX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是否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法兴公司与债务人马中华、李芬芬之间因拖欠租金而发生的纠纷，原审以债权人、债务人为原、被告审理本案，并无不当。至于两上诉人误交付给XX公司的租金，应由两上诉人与XX公司之间另案解决，已如上述，故XX公司与本案判决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非应当追加的第三人，两上诉人称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4.4元，由上诉人马中华、李芬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孙 倩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臻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