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再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宽慧，男，汉族，1974年12月16日生，南京宽润时尚市场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南京市建邺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罗凝，女，汉族，1989年12月17日生，江苏省商务厅职工，住南京市建邺区。
以上两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菁，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睿，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魏在朝，男，汉族，1954年1月6日生，南京市朝天宫民族小学退休教师，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雨石，江苏兢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陈树愔，女，汉族，1953年11月6日生，南京市××人学校退休教师，住南京市鼓楼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陈笑一，男，汉族，1965年4月28日生，自由职业，住南京市建邺区。
再审申请人宽慧、罗凝与被申请人魏在朝、陈树愔、陈笑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6）苏0106民初49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宽慧、罗凝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苏01民申228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宽慧、罗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菁、杨睿，被申请人魏在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雨石，被申请人陈树愔、陈笑一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宽慧、罗凝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房屋在2004年就已过户至陈笑一名下，直至陈笑一与宽慧2012年发生纠纷，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魏在朝并未提出异议，且陈笑一与魏在朝系亲属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应视为魏在朝对出售房屋行为的认可，且已经构成了对该合同的追认，对此（2015）宁民终字第5500号生效判决已作出认定。2.原判决认定恶意串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签订该房屋买卖合同时，陈树愔并没有损害魏在朝合法权益的恶意，所以并不能构成与陈笑一的恶意串通。案涉合同也并非虚假，双方已完成了过户登记。3.一审判决仅基于无权处分即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4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审、再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魏在朝答辩称，陈笑一与陈树愔姐弟二人为了陈笑一的贷款投资，故意隐瞒魏在朝订立买卖合同并将房屋产权变更转移，魏在朝确实不知情，其后果严重损害了魏在朝的利益，导致其无房可住，应当认定二人存在恶意串通。同时本案系亲属之间的恶意串通，表面形式不明显，这与第三方之间恶意串通是有区别的，本案主要性质是恶意串通。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被申请人陈树愔、陈笑一答辩称，同意魏在朝的答辩意见。并陈述因当时陈笑一需要钱投资，请求陈树愔帮忙，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要用房抵押贷款，房屋买卖并不是真实的，没有支付给陈树愔房款。因房屋登记在陈树愔名下，当时办理过户不需要魏在朝到场，所以瞒着魏在朝，魏在朝确实不知情。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2016年1月4日，一审原告魏在朝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陈树愔与陈笑一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原告魏在朝与被告陈树愔于1982年2月9日登记结婚。2000年1月原告与陈树愔共同购买了南京市鼓楼区教工新村3幢403室房屋（建筑面积68.84平方米），登记在陈树愔名下。2004年6月14日，被告陈树愔（甲方）与被告陈笑一（乙方，陈树愔之弟）签订《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双方约定：甲方自愿将自己所有的403室出售给乙方；房屋价款为35万元；甲、乙双方约定于2014年7月5日时正式交房；甲方应在正式交房前腾空房屋等等。后403室过户至陈笑一名下。
被告陈笑一因经营需要向第三人宽慧借款。2012年3月6日宽慧以陈笑一、案外人ＸＸ为被告诉至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建邺法院），要求两被告支付借款694650元及逾期利息。2012年3月12日，建邺法院作出（2012）建民初字第59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协议：被告陈笑一、ＸＸ于2012年3月27日前偿还原告宽慧人民币69465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1月9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受理费10746元，减半收取5373元，由被告陈笑一、ＸＸ负担。
后上述民事调解书在执行过程中，2012年6月27日，宽慧与陈笑一在建邺法院签订《和解协议》一份，具体内容为：一、陈笑一欠付宽慧借款本金计人民币694650元，一审诉讼费用5373元，以及694650元自2011年11月9日至2012年6月27日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31计算），双方确认该利息为人民币20000元。上述执行款总额计720023元。二、上述款项，陈笑一以其名下坐落于南京市鼓楼区教工新村3幢403室（建筑面积68.84平方米，丘权号057755-III-19）的房屋抵债，双方自行办理过户手续，将该房屋过户到宽慧指定的罗凝（系宽慧的侄女）名下（身份证号。过户完毕后罗凝领取房产证之日，陈笑一欠付宽慧的上述借款人民币720023元视为归还完毕。三、罗凝在领取产权证之日，宽慧向陈笑一支付新一笔借款20万元。四、罗凝领取房产证后，承诺在两年内不处置该房屋，也不要求房内居住人员腾空房屋，该承诺由宽慧做担保。陈笑一保留两年内以原价款赎回的权利。但在赎回房屋时，除向宽慧支付人民币720023元之外，并归还新一笔借款20万元，以及920023元的利息（自房屋过户到罗凝名下之日起，至实际归还该房屋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息）。五、如果陈笑一在房屋过户到罗凝名下后两年内不能赎回房屋，则罗凝和宽慧在期满以后，有权随时要求该房的居住人员腾空房屋，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由陈笑一承担。腾空房屋时，宽慧支付给陈笑一的新一笔借款人民币20万元即视为给陈笑一腾空房屋后的生活安置费用，宽慧不再另行向陈笑一支付腾空房屋的生活安置费。
2012年7月2日，被告陈笑一与第三人罗凝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陈笑一将403室作价58万元出售给罗凝，双方约定于2012年7月30日正式交付房屋等。2012年7月4日，双方将403室过户至罗凝名下。403室房屋至今仍由魏在朝、陈树愔及其母亲居住使用。
2013年4月9日，宽慧（甲方）与陈笑一（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一、宽慧在2012年6月27日在建邺区执行局达成执行协议的基础上，再借款人民币10万元给陈笑一，该款的还款时间，与上述和解协议中涉及的借给陈笑一20万元的还款时间同步，因而宽慧共借给陈笑一款项30万元。该笔30万元在《和解协议》涉及的赎回房屋并归还该笔30万元的借款时间到期后如果陈笑一不能归还，则宽慧有权代替罗凝要求陈笑一腾空鼓楼区教工新村3幢403室房屋，该30万元作为房屋腾空后向陈笑一支付的生活安置费。二、如果陈笑一有能力赎回上述房屋，则需要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向宽慧支付回赎款720023元，以及30万元的借款，并支付利息，其中，920023元的利息自房屋过户至罗凝名下之日起，至实际归还房屋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10万元自2013年1月1日起计利息，年利率同上……被告陈笑一认可第三人宽慧已经支付其款项30万元。
2014年9月25日，魏在朝以陈笑一、宽慧、罗凝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陈笑一与宽慧所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陈笑一与罗凝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015年7月21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5171号民事判决，驳回魏在朝的诉讼请求。魏在朝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55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树愔与陈笑一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魏在朝的利益，判决被告陈树愔与被告陈笑一于2004年6月14日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被告陈树愔、陈笑一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原告）。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宽慧、罗凝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宽慧、罗凝提交以下证据，用以证明魏在朝对案涉房屋的买卖过户是知情的。1.《房地产评估报告书》（评估委托人陈笑一）。2.本院（2016）苏01民终6436号宽慧诉魏在朝返还原物纠纷案件中的谈话笔录。魏在朝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同。陈树愔质证认为，对情况不清楚，无法质证。陈笑一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想要达到的证明目的。本院再审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法定要求，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但并不能直接证明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
被申请人魏在朝提交2012年5月9日建邺法院执行局《谈话笔录》一份，证明2012年5月9日到2014年，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送达腾房通知书前，陈笑一将房屋的实际产权及居住情况向法院反映。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内容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被申请人陈树愔、陈笑一同意魏在朝的意见。本院再审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陈树愔与陈笑一于2004年签订的403室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1.陈树愔与陈笑一是否恶意串通致合同无效；2.陈树愔对共有财产的无权处分，是否致合同无效。
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关于本案的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认为，恶意串通订立的合同是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串通合谋实施的与其内心意思不一致的意思表示。其构成分为主观和客观两方面因素。主观因素为恶意串通，即当事人双方具有共同目的，希望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陈树愔与陈笑一系亲姐弟关系，因陈笑一当时需要资金投资，为给陈笑一用403室房屋抵押贷款取得资金，姐弟之间达成意思一致后签订了403室的买卖合同且双方共同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即陈树愔与陈笑一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双方主观上是出于陈笑一用房屋抵押贷款取得资金进行投资，对于签订的买卖合同不仅意思表示真实而且达成一致意见，双方订立403室买卖合同的共同目的并非是为了损害魏在朝的利益。客观因素为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本案系亲属之间的家庭内部买卖，魏在朝与陈树愔及陈树愔的母亲长期在一起共同居住生活，家庭成员及亲属之间关系稳定，魏在朝、陈树愔、陈笑一作为同一个家庭的亲属成员是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不存在单单只损害魏在朝一个人的利益问题。案涉陈树愔与陈笑一订立的403室买卖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导致合同无效情形，一审判决认定陈树愔与陈笑一构成恶意串通，损害魏在朝的利益，不仅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而且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对此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物权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全体共有人的同意。案涉403室系魏在朝与陈树愔夫妻共同共有。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树愔与陈笑一签订403室买卖合同时征求了魏在朝的意见或取得同意，故陈树愔对于403室系无权处分。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并不因陈树愔无权处分而认定合同无效，也并不因魏在朝是否知情或同意影响合同的有效性。综上，魏在朝以陈树愔出卖403室房屋其不知情及陈树愔无权处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依法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宽慧、罗凝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4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魏在朝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魏在朝负担（已预交）；本院再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魏在朝负担（再审申请人宽慧、罗凝已预交，魏在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宽慧、罗凝）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 萍
审 判 员 于俊涛
代理审判员 陈海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月闻
速 录 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