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卫。
委托代理人曹艳秋，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蓓初，女，汉族，1956年11月13日生，江苏省肿瘤医院退休药剂师。
委托代理人尤晓明，男，汉族，1958年12月26日生，南京长江大桥管理处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高小威，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豪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215号三乐大厦506室。
法定代表人孙卫。
委托代理人曹艳秋，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宁如，女，汉族，1954年7月16日生。
委托代理人曹艳秋，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明瑶，女，汉族，1956年12月6日生，现于常州监狱女子分监区服刑。
上诉人孙卫因与被上诉人赵蓓初、原审被告南京豪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美商贸公司）、周林如、原审第三人吕明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玄商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赵蓓初分别于2010年11月8日、12月10日向吕明瑶转账1万元、20万元，借期一年，借款到期后，吕明瑶分别于2011年11月10日、12月10日重新出具了2万元（吕明瑶、赵蓓初称其中一万元系现金交付）、20万元的借条，约定年利率为24%，借期一年，后并未支付利息。吕明瑶于2011年7月20日向赵蓓初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50万元，年利率26%，每两个月支付一次利息，每次2.5万元，赵蓓初于同日向吕明瑶转账48.5万元，后吕明瑶对该笔借款共支付四次（最后一次2012年3月20日）利息共计10万元。赵蓓初于2011年7月28日向吕明瑶转账9.7万元，吕明瑶于2011年7月30日向赵蓓初出具借条，约定借款金额10万元，年利率26%，每两个月支付一次利息，每次5000元，后吕明瑶对该笔借款共支付四次（最后一次2012年3月30日）利息合计2万元。吕明瑶于2011年12月20日向赵蓓初出具借条一份，借款金额为10万元，年利率24%，约定半年时支付利息2.4万元，赵蓓初于同日向吕明瑶转账9.7万元，后并未支付利息。
吕明瑶多次向孙卫提供借款，双方约定的利率均为年利率35%，孙卫归还借款以后，均将借据收回。目前，赵蓓初、吕明瑶持有孙卫自2011年6月10日至2012年2月19日期间向吕明瑶出具的借据（孙卫在“立据人签字盖章”处签字，豪美商贸公司在落款日期处盖章）共计21份，借据金额合计726万元，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均载明已扣除半年利息，赵蓓初、吕明瑶还持有在此期间内向孙卫付款的支付凭证15份，金额合计2406250元。孙卫对上述21份借据、15份支付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1份借据中的金额实际并未完全交付，部分是白条，另外虽然借据中约定的期限是一年，但实际上是短期借款，均提前偿还。根据孙卫自己的统计，2012年6月9日之后，孙卫共还款141.1万元。孙卫另认为，在借贷关系存续期间，孙卫实际收到吕明瑶借款5333750元，而已经归还7257143.08元，归还的数额已超出借款数额，目前孙卫不欠吕明瑶款项，但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双方全部的借贷及还款金额。
上述21份借据中，有一份系孙卫于2011年7月30日向吕明瑶出具，借款金额为95万元，借期一年，借条载明已付半年利息。在上述15份支付凭证中，有五份分别由吕明瑶通过银行转账于2011年7月29日交付孙卫4万元、15万元，于2011年7月30日交付511250元（汇单上注明已扣半年利息），于2011年7月31日交付82500元，于2011年8月9日交付82500元（扣上半年利息17500元），实际支付金额为866250元。孙卫认为，对于上述借据95万元，已按吕明瑶要求的年利率35%的标准扣除半年的利息166250元，实际交付的金额为783750元，这与7月29日、7月30日、7月31日交付的金额一致。
2013年12月9日，吕明瑶向赵蓓初出具“债权转让确认书”。该确认书注明：“孙卫于2011年7月30日至2012年7月29日间向本人借款95万元，孙卫向本人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利息，现该借款已届偿还期限。本人确认将该债权95万元及利息等一切相关权益均转让给赵蓓初，本债权转让确认书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本人签字即生效，孙卫就该笔债务应向赵蓓初进行偿还。”吕明瑶在债权转让人处签名、按印。
同日，吕明瑶向孙卫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注明：“孙卫：你于2011年7月30日至2012年7月29日间向本人借款95万元，并出具了借条且约定了利息等，现该借款已届偿还期限。本债权转让通知书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请你就该债务直接向赵蓓初进行偿还，赵蓓初可以向你主张该债权的一切相关权益，本人不再对你就该债权享有权益。”吕明瑶在债权转让人处签名、按印。
2014年1月12日，赵蓓初向孙卫出具“要求履行债务通知书”。该通知书注明：“孙卫：你于2011年7月29日至2011年7月31日间向吕明瑶借款95万元并于2011年7月30日开具借据约定了还款日期和还款利息，该债务已逾履行期限，并且吕明瑶已将该部分债权包括利息及其他权益转让给我，现通知你于2014年1月21日前偿还全部借款及利息，逾期我将采取法律措施维护权益。特此通知。”赵蓓初在通知人处签字。
同日，赵蓓初委托高小威律师将上述“债权转让确认书”、“债权转让通知书”以及“要求履行债务通知书”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交付孙卫，但孙卫拒收该邮件。
另查明：借款发生在孙卫与周宁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孙卫系豪美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4年3月6日，赵蓓初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三原审被告支付欠款95万元整并支付至判决之日的利息。
庭审中，吕明瑶明确表示所转让的债权系孙卫于2011年7月30日出具的借据产生的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处分自己的债权，债务人在得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应当向受让人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首先应确认赵蓓初对吕明瑶是否享有债权，其次应确认吕明瑶转让的债权是否存在，再次应确认吕明瑶转让的债权数额。
第一，赵蓓初对吕明瑶享有的债权。吕明瑶向赵蓓初出具的借据金额为92万元，赵蓓初通过银行向吕明瑶交付的金额为88.9万元，对于其余款项如何交付，赵蓓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法院认为借款金额为88.9万元。
第二，吕明瑶所转让的债权是否存在。其一，根据目前吕明瑶、赵蓓初持有的借据以及支付凭证，2011年6月10日之后，吕明瑶对孙卫享有的债权中有证据证明的本金为2406250元。根据借据的约定，借期均为一年，且借款时扣除了半年利息，孙卫认为均为短期借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也与约定不符，法院对该观点不予采信。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期限变更的情况下，孙卫还款只能是在到期之日，到期之日之前的还款不能认定为对上述债务的还款。即使按照孙卫自己的统计，其于2012年6月9日之后的还款数额也只有141.1万元，即使所还金额全部为本金，所归还本金与所欠本金之差至少为995250元，因此吕明瑶对孙卫享有债权；其二，根据孙卫的陈述，其还款以后均将借据收回，既然吕明瑶持有95万元的借据，孙卫也未能举证证明对该借据中的欠款已还，故吕明瑶就该借据享有的债权存在。
第三，吕明瑶向赵蓓初转让的债权数额。吕明瑶向赵蓓初转让的是孙卫于2011年7月30日向吕明瑶出具的借款金额为95万元的借条，由于相对应的2011年7月29日、30日、31日支付凭证金额与约定的扣除利息以后的金额一致，法院认为实际支付金额为783750元，对2011年8月9日的支付凭证不予认可，利息自2011年7月30日起按照每月2%的利率支付为宜。
综上，吕明瑶对赵蓓初负有债务，吕明瑶对孙卫享有债权，吕明瑶将其对孙卫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赵蓓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确认。
结合吕明瑶与孙卫之间款项的往来情况，法院认为豪美商贸公司的签字行为属于债务加入，与孙卫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上述债务发生在孙卫与周宁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周宁如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卫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蓓初支付欠款本金783750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二、南京豪美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周宁如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赵蓓初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孙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所诉的95万元债权并不存在，上诉人已经还清该笔借款。原审法院认为借据约定了还款期限，到期日之前的还款不能认定为对该笔债务的还款，无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以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有失偏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赵蓓初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豪美商贸公司、周宁如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吕明瑶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孙卫陈述，其是做商贸的，借款用于生意周转。
上述事实有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确认书、邮政特快专递回单、借据、银行转账凭证、要求履行债务通知书、赵蓓初银行账户明细、吕明瑶向赵蓓初出具的借条、手机短信、通话录音、三原审被告制作的借还款情况表、网上银行转账记录、孙卫银行账户明细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务上诉人是否已经清偿；2.本案所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孙卫于2011年7月30日向吕明瑶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为95万元，并于2011年7月29日、7月30日、7月31日合计转账付款783750元，孙卫认为该借据载明的95万元借款，在按照吕明瑶要求以年利率35%扣除半年利息后，实际借款金额为783750元，这与吕明瑶向孙卫转账的数额相一致，且赵蓓初作为孙卫于2011年7月30日出具借据产生债权的受让人，对此并无异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孙卫于2011年7月30日向吕明瑶出具的借据所产生的的实际借款783750元予以确认。
关于孙卫是否已经清偿该783750元借款，本院认为，孙卫陈述，其在每次还款之后，均将借据收回，但本案所涉借据仍由吕明瑶保存并交付赵蓓初，孙卫亦未能提供其归还该笔借款的充分证据，由此应认定孙卫未归还本案所涉借款。对于孙卫陈述的提前还款的上诉意见，因吕明瑶与孙卫之间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年，孙卫主张提前还款，则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孙卫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提前还款的相应情形，故原审认定孙卫未提前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而按照孙卫的陈述，其于2012年6月9日之后还款141.1万元，该还款数额尚与欠款本金之间存在较大差额。综上，孙卫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归还案涉借据实际发生借款本金783750元，对此孙卫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该笔借款利息，因吕明瑶与孙卫之间约定的35%的年利率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原审法院认定按照2%的月利率计算利息并无明显不当之处，且赵蓓初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豪美商贸公司在借据上签字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依据该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条件有二：一是夫妻存在借贷合意，二是借贷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所涉借款发生于孙卫与周宁如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周宁如未在借据上签字，其亦不认可知晓或同意该借款之发生，本院无法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对于本案所涉借款及吕明瑶与孙卫之间的系列借款，豪美商贸公司加入该债务并参与借款行为，而豪美商贸公司系孙卫一人独自经营的公司，对此应认定豪美商贸公司与孙卫的借款具有关联性。二审中，孙卫陈述，其是搞商贸的，借款是用于生意周转。由此，可以认定孙卫借款系用于正常经营。对于夫妻共同债务中的共同生活行为，应作扩大解释，即不应局限于家庭生活，尚应包括家庭共同经营及其他可能为家庭共同体带来收益的行为。孙卫的借款符合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经营的构成要件，且该借款发生在孙卫与周宁如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法院认定该债务属于孙卫与周宁如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孙卫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4元，由上诉人孙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珺珉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