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余弟，女，197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仁凌，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细要，男，196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红，女，197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立赶、金纯纯，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余弟因与被上诉人陈细要、陈林红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7民初第6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余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上诉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两被上诉人与谢秉安之间转让涉案房屋，属恶意串通。1、两被上诉人与谢秉安是朋友关系，二人明知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有，依旧与谢秉安签订买卖合同，购买该涉案房屋，应认定为无效。2、上诉人于2013年4月向苍南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黄体女、王苏绿就该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此案经苍南法院、温州中院审理，历时将近两年，周围的邻居及中介均知晓此事，最终确认杨余弟、谢秉安与黄体女、王苏绿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有效。二被上诉人知晓此事，也知道上诉人杨余弟是房屋的共有人。但二被上诉人依旧与谢秉安串通，签署卖尽契属于恶意。3、2010年九月初十《卖尽契》注明购买人为杨余弟、谢秉安，而二被上诉人在明知道《卖尽契》上是两人所有的情况下，依旧于2012年2月2日与谢秉安签订《卖尽契》，属明知及恶意串通，因此两被上诉人与谢秉安签订的合同为无效。二、两被上诉人与谢秉安素有经济往来，支付涉案款项实属之间的往来款，并不是购房款。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陈细要、陈林红辩称，1、两被上诉人与谢秉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从涉案房屋的购房经过来看，被上诉人从2012年开始就开始为儿子结婚寻找房源，并通过中介找到谢，在中介撮合下，支付了定金10万元，后又给谢汇了30万元。在2012年1月2日，谢立下了卖尽契约，当日付清余款2.5万元。支付款项后，涉案房屋的卖尽契、钥匙、水电费都同时移交给被上诉人。2013年被上诉人入住涉案房屋。从购房过程来看，符合交易规则和交易实情。2、两被上诉人与谢秉安之间是不认识的，并非朋友关系。房源是中介居中介绍的。3、有关上诉人杨余弟对谢秉安于2013年4月份提起的诉讼，两被上诉人是不知情的，且两被上诉人是于2012年2月份就已与谢完成交易。两被上诉人是在2015年6月份（本案一审时）才知道涉案房屋存在纠纷的。当时款项都已支付完毕，被上诉人已经在使用房屋，这些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4、有关2012年9月初的卖尽契，与谢秉安交给被上诉人的卖尽契是不一样的，谢交给被上诉人的卖尽契是没有签字的。而上诉人提交的卖尽契上写有杨余弟，有事后添加的嫌疑。因此从卖尽契中也无法推导出被上诉人是明知涉案房屋系杨余弟所有。5、2012年1月1日，被上诉人付款30万元就是购房款，因为被上诉人与谢之间无其他往来。这笔款项与房屋购买过程是相吻合的，并不是其他经济往来。6、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应得到保护，因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居住使用了三年多，是基于对谢的信任而完成房屋交易。无论上诉人与谢秉安之间有什么纠纷，与两被上诉人之间无关。上诉人如果有损失，如果存在谢擅自处分涉案房屋的情况，其权益也应向谢秉安主张，被上诉人是善意交易方，被上诉人的权益应得到法律保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余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被告陈细要、陈林红与谢秉安（已故）之间就坐落于苍南县龙港镇涂厂村××西××间××楼××房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判令被告陈细要、陈林红立即将上述房屋腾空并返还给原告杨余弟；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余弟与谢秉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黄体女、王苏绿购买坐落于苍南县龙港镇涂厂村××西××间××楼××房。2012年4月20日，法院判决准予杨余弟、谢秉安离婚，同时因涉案房屋尚未取得所有权，且可能涉及第三人利益，未对属于杨余弟与谢秉安的该涉案套房作出处理。杨余弟于2013年4月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杨余弟、谢秉安与黄体女、王苏绿关于该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经审理，法院最终确认杨余弟、谢秉安与黄体女、王苏绿之间关于上述涉案房屋买卖有效，但之后原告杨余弟发现谢秉安已于2012年2月在其与杨余弟发生离婚诉讼期间将该房屋转让给被告陈细要、陈林红夫妇。原告遂起诉要求确认房屋买卖无效并返还该房屋。
另查明，谢秉安于2016年8月4日病亡，法定继承人儿子谢作定、女儿谢郑影均表示放弃继承被告谢秉安遗产，不参加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虽系谢秉安擅自转让给被告陈细要、陈林红所有，但两被告与谢秉安之间转手买卖涉案房产，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原告认为两被告与谢秉安之间转让涉案房屋，属恶意串通，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与谢秉安之间就讼争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并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余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杨余弟负担。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110接警记录，证明被上诉人并非2014年6月才知道涉案房屋存在纠纷，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套房产从2013年1月18日至今一直在争议之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套房交易定金合同书，证明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报警记录可以反映上诉人就涉案房屋纠纷报案的时间为2014年2月9日，而本案被上诉人与谢秉安之间的交易发生在2012年2月份，因此该份报警单不能证明上诉人待证事实；上诉人认为套房交易定金合同书上的“余弟”不是其本人签字，该份合同书系被上诉人伪造的。本院认为，接警记录可以证明因涉案房屋存在纠纷，上诉人曾报警要求解决的事实；没有证据表明套房交易定金合同书存在伪造，该合同书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与谢秉安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同时，被上诉人亦表示该合同书上的“余弟”系谢秉安所签，故足以确认上诉人没有在该合同书签字，其名字系由谢秉安所签的事实。
经调查、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与谢秉安之间就坐落于苍南县龙港镇涂厂村××西××间××楼××房的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二、上诉人是否有权追回被上诉人取得的案涉房屋，现分析、认定如下：
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谢秉安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其主张谢秉安与被上诉人之间有恶意串通情形，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是否有权追回被上诉人取得的案涉房屋
案涉房屋在谢秉安转移给被上诉人之前属上诉人与谢秉安共同共有，以及谢秉安出卖该房屋未经上诉人同意的事实清楚，应予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应认定谢秉安擅自出卖案涉房屋，其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交易价格存在不合理，案涉房产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若构成善意取得，则被上诉人取得该不动产合法有效，否则上诉人有权追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订立《套房交易定金合同书》时，被上诉人明知谢秉安代签了上诉人的名字，且明知谢秉安和杨余弟存在婚姻纠纷，故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是明知的，该情形符合上述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受让案涉房屋时知道谢秉安无处分权。因此，被上诉人的情形不符合该解释第十五条的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上诉人有权追回案涉房屋。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腾空涉案房屋返还给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一款和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7民初第6704号民事判决；
二、陈细要、陈林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空坐落于苍南县龙港镇涂厂村松阳小区第三幢西首第1-2间的二楼套房的房屋，返还给杨余弟。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陈细要、陈林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伟达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代书 记员 姜岳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