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立涛，女，1968年12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得柱，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雁峰，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立涛因与被上诉人张得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立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被上诉人张得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立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得柱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得柱提交的税收缴款书的时间与金额与本案不符,发票与税票之间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在发票的来源及利用上，宋立涛不存在过错，双方之间的债务已结清，计息的事实基础不存在。生效判决是根据鉴定粮油实际价值的结果做出的，与发票并无关系。
张得柱辩称，宋立涛应当承担张得柱损失，十多年的诉讼和纠纷都是因为一张假发票。当时交付发票时，张得柱并不知道是张假发票。另根据国税总局文件,税务机关可以为个人代开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不能开是错误的。张得柱本也想上诉，看到宋立涛上诉了就没上诉，但张得柱仍要求宋立涛出具合格发票。
张得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立涛提供合格正式发票；2、判令宋立涛赔偿其因未提供合格发票造成的损失418909.77元（计算方式：粮油款329000元，税款24230.77元，四次起诉费45294元，保全费9185元，鉴定费11200元）；3、判令宋立涛支付2010年12月20日至起诉之日即2017年2月20日，总价63万元粮油款的利息213077.7元；4、诉讼费由宋立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时任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联合社（后更名为青土涧合作社）社长的张文广找到张得柱协商，要求张得柱购买粮油发放给青土涧村700户村民。张得柱遂与宋立涛达成口头买卖协议从宋立涛处购买珍珠水晶米7万斤，花生油700桶，富强粉3.5万斤。2004年1月，张得柱又从宋立涛处购买珍珠水晶米7万斤供给青土涧合作社。上述物品均按照青土涧合作社指示向村民进行发放并登记在2003、2004年年度村民面粉、大米、食油发放表上。2005年5月14日，宋立涛为张得柱出具一张“宪军粮油批发店”的63万元的粮油款发票。2005年6月30日，张得柱找到张文广，要求结算粮油款，张文广同意为张得柱出具证明。张得柱提交的2005年7月1日盖有青土涧合作社公章的欠款证明，记载内容为“青土涧经济联合社欠张得柱粮油款：2003年1月9日，张得柱购来珍珠水晶米7万斤；花生油700桶；精制富强粉3.5万斤；2004年1月14日收到张得柱购来珍珠水晶米7万斤；以上总合计欠张得柱粮油款陆拾叁万元（凭购粮油发票予以结账付款）”。张文广在该证明下方签字，记明“属实，张文广，7月25日”。2005年7月28日张文广离任，办理离任手续时未提及粮油款一事，并对史家营乡政府领导称“在职期间既无内债也无外债”。2005年9月21日，张得柱持“宪军粮油批发店”的63万元粮油款发票和欠款证明向一审法院起诉青土涧合作社索要63万元粮油款。2005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05）房民初字第7081号判决书，判决青土涧合作社给付张得柱粮油款6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青土涧合作社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月30日作出（2006）一中民终字第504号判决书，维持原判。
2008年11月11日，张得柱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以下简称房山分局）刑事拘留，房山分局侦查终结后，以张得柱涉嫌寻衅滋事罪、诈骗罪，于2010年3月17日移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房山检察院）审查起诉。公安局移送审查起诉内容中包括粮油款问题。房山检察院于2011年3月17日以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对张得柱不起诉。期间，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2月2日，对张得柱诉青土涧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提起抗诉，理由是：张得柱在诉讼中提供了一张购粮油发票是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终审判决后经检察机关向国家税务局调查，国家税务局征收管理处出具鉴定证明，证明该发票为假发票，认定原审事实的证据系伪证，故提出抗诉。2010年2月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高民抗字第449号民事裁定书，指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0年12月20日出具（2010）一中民再终字第8333号裁定撤销（2006）一中民终字第504号民事判决以及本院（2005）房民初字第708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得柱的起诉。
2011年11月，张得柱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再次将青土涧合作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给付粮油款及利息，该案审理中，青土涧合作社针对张得柱出示的欠款证明申请鉴定，鉴定事项为“对检材字迹是否为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为机制形成，整体布局不合理，检材字迹1-2与检材字迹3具有不同的墨迹特征反映，反映出不同打印机具有的打印特征。落款时间为“2005年7月1日”的《证明》上标题“证明”字迹、正文内容字迹与落款及日期字迹不是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得柱的诉讼请求。张得柱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759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3月16日，张得柱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青土涧合作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青土涧合作社给付张得柱水晶大米14万斤、花生油700桶、富强粉3.5万斤。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房民（商）初字第05247号民事判决：一、青土涧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张得柱符合国家食品标准的大米7万公斤、花生油700桶（五升装）、面粉17500公斤。二、驳回张得柱的其他诉讼请求。青土涧合作社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6）京02民终117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052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得柱的诉讼请求。张得柱于2016年4月15日将青土涧合作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青土涧合作社按当时的市场价格支付所供货物的货款。该院审理中，经一审法院向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宏信公司）询价，国宏信公司出具了价格咨询函结果如下：价格评估基准日2003年1月9日，珍珠水晶米（大米）的参考价格为0.6—0.9元/斤（张得柱主张3.6元/斤），富强粉（面粉）0.92—1.1元/斤（张得柱主张2.1元/斤），花生油8.25—8.6元/斤（张得柱主张7.5元/斤）。价格评估基准日2004年1月14日珍珠水晶米（大米）参考价格1.4—2.1元/斤。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京0111民初5642号民事判决：1、青土涧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张得柱货款301000元。2、驳回张得柱的其他诉讼请求。青土涧合作社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6）京02民终74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另查，2006年9月，房山分局对宋立涛询问笔录记载，宋立涛称“2003年快春节的时候张得柱找到宋立涛要求买点粮油，宋立涛找到宪军粮油批发部的老板马良，送了1400袋珍珠米，700桶花生油，当时每斤珍珠米就是1.06元。2004年春节时张得柱又让我拉了一次粮送到青土涧村，后来张得柱让我填写63万金额的发票。两次送粮油的总价有二十万左右”（刑事侦查证据卷一第123-124页）。马良笔录中称“经宋立涛介绍，2003年向青土涧村送过一次粮油，大概是7万元的大米和油，我把一张盖有宪军粮油店章的空白发票给了宋立涛”（刑事侦查证据卷一第134-135页）。
经一审法院向房山区国税局咨询，该局答复个人之间发生的买卖交易不能代开发票，只为买卖一方为企业的代开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得柱、宋立涛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张得柱要求宋立涛出具发票应否得到支持，本案中张得柱购买宋立涛的粮油，系个人之间的买卖，不具备出具发票的主体条件，故张得柱要求宋立涛出具63万元的发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焦点二是张得柱要求宋立涛赔偿张得柱因未提供合格发票造成的损失418909.77元应否得到支持。该损失包括粮油款差额329000元、税款24230.77元、四次起诉费45294元、保全费9185元、鉴定费11200元。1、关于粮油款差额329000元能否支持问题，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及一审法院的评估结论能够认定双方当时的粮油成交价为301000元，并未达到63万元，张得柱除提供的63万元虚假发票之外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已实际向宋立涛支付63万元货款的其他证据，故张得柱再以63万元货款为基础要求宋立涛给付粮油款差额329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税款24230.77元能否支持问题，鉴于宋立涛为张得柱出具金额不真实发票、张得柱明知发票金额但为追求部分不当利益还依然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双方均有过错，为此造成的税款损失应由双方分担，即宋立涛应赔偿张得柱税款损失12115.39元，对张得柱的过高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四次起诉费45294元、保全费9185元、鉴定费11200元能否支持问题，因张得柱明知宋立涛出具了金额虚假的发票还依然据此向青土涧合作社主张虚假债权，导致其多次诉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诉讼中所产生的鉴定费系对粮油欠款证明鉴定而产生，与宋立涛无关，故对张得柱因提起不当诉讼及请求而产生的四次起诉费45294元、保全费9185元、鉴定费11200元，要求宋立涛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焦点三是张得柱要求宋立涛支付2010年12月20日至起诉之日即2017年2月20日总价63万元粮油款的利息213077.7元，鉴于张得柱对宋立涛出具虚假发票持默许态度，双方均有过错，故对张得柱因此未能获得粮油款产生的利息宋立涛应予给付，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将根据相关生效裁判确定的撤销后的时间（即2010年12月21日起）和货款确定时间（至2016年10月31日止）和粮油款评估金额（即301000元）及双方的过错责任（各50%）予以确认54947.35元，对张得柱的过高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宋立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得柱税款损失一万二千一百一十五元三角九分。二、宋立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得柱货款利息损失五万四千九百四十七元三角五分。以上两项合计六万七千零六十二元七角四分。三、驳回张得柱张得柱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另二审期间，本院致电12366纳税服务热线及房山区国税局咨询确认，税务机关可以为个人之间发生的买卖交易代开增值税普通发票。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宋立涛与张得柱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张得柱要求宋立涛出具发票应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它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故出具发票可视为买卖合同中卖方应承担的合同附随义务。宋立涛此前提供给张得柱的发票已被认定为虚假发票，现张得柱要求出具合格正式发票，理由正当，另经本院向有关部门咨询确认，税务机关可以为个人之间发生的买卖交易代开发票，故张得柱的此项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税款及粮油款利息一节，宋立涛向张得柱出具虚假发票，明显存在过错，对因此导致张得柱税款损失及粮油款利息损失一事负有一定责任，因张得柱在此事中亦有过错，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过错程度酌情判定，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宋立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为张得柱出具金额为三十万一千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四、驳回张得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7元，由宋立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雪
审判员 胡 君
审判员 孙 盈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潘 妍
书记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