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南京。
委托代理人曹利平、杨鑫，常州市新北区小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关河东路66号1810、1811室。
负责人金明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蕊馨、吴城龙，海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蒋文章。
原审被告汤元章。
上诉人孙南京因与被上诉人海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原审被告蒋文章、原审被告汤元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商初字第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海康公司诉称，孙南京系原告的保险代理人，2012年底，投保人钱丹及其父亲钱自兴向原告投诉孙南京在明知钱丹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向其销售保险，且存在代签名、拆单等其他违规行为，要求退保并赔偿损失。在常州保险行业协会的协调下，2013年1月28日，原告与投保人达成调解协议，退还保单现金价值并给予补偿款合计735840元，孙南京的行为共计造成原告损失222673.7元。蒋文章、汤元章为孙南京的保证人，应对其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因原告要求赔偿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孙南京向其赔偿222673.7元（含佣金损失144357.5元、个人业绩奖11497.5元、主管业绩奖21462元、津贴3120元、退保差价损失42236.6元），支付利息19754.18元（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至2014年6月20日）；2、蒋文章、汤元章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孙南京、蒋文章、汤元章承担。
被告孙南京答辩称，第一，我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拆分保单是公司要求，我当时找钱丹办理投保手续时她完全正常，她的陈述是虚假的，我不知道她患有精神疾病，即使她真的存在精神疾病，海康公司的核保人员也会进行核保，不会通过此份保单，且海康公司与钱丹的赔偿协议内容及是否已经完成退款我均不知道；第二，海康公司所诉的损失不存在，我的合法收入不需要退还，第一份保单是我做的，佣金收到多少我自己也不清楚，第二份保单是符敏所做，与我无关；第三，我虽然与海康公司签订了保险顾问合同，但海康公司从未向我们解释过合同，该合同属于欺诈，在欺诈我们所有保险代理人。
被告蒋文章答辩称，我以前确系原告的保险代理人，也是孙南京的主管，保证书上的签名也是真实的。但是，第一，当时签署保证书是海康公司的规定，要求我作为主管在保证书上签字，而且当时也没有公司人员告诉我需要对下属承担担保责任；第二，孙南京是否存在违规行为我不清楚，我也认为钱丹的陈述是虚假的，因为根据公司的规定，当时会进行核保、电话回访等一系列工作，不可能出现没有拿到保险合同等情况；第三，海康公司也没有和我解释过合同及保证书内容，且投保单上的业务主管签名不是由我签字，孙南京也是海康公司为我安排的下属不是由我招聘的，我不应对没有经过我处理的事情承担责任；第四，我认为根据寿险顾问合同的约定，一旦出现客户退保海康公司只要不只退还现金价值，寿险顾问合同就应终止，而孙南京以前就出现过客户退保的情况，寿险顾问合同早已终止。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要求我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告汤元章答辩称，保证书上的签名不是我所签，我对一切的情况完全不知情。
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1日，孙南京与海康公司签订了一份《寿险顾问合同》，合同约定：孙南京为海康公司的寿险顾问，双方为委托代理关系，寿险顾问的全部报酬为代理人佣金和相关奖金；寿险顾问在代理业务中涉嫌违规、业务纠纷或被客户举报，公司有权冻结或暂缓发放其代理佣金或在代理佣金或保证金中扣除所欠公司的款项和债务，寿险顾问应赔偿公司或客户的经济损失；寿险顾问应当将所知道和／或由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他人向其透露的有关影响公司据以确定是否同意承保的重要情况如实告知公司，寿险顾问若忽视重要情况的如实报告而致使公司蒙受损失，则寿险顾问应承担一切赔偿责任；在任何情况下，保险合同一旦被公司解除（包括客户要求退保所致解除）并退还已缴保费（不包括仅退还合同现金价值），寿险顾问应同时将自该保险合同已领取的税前佣金相应退还公司，本合同终止时亦同；寿险顾问违背合同条款，欺骗公司，假冒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名等行为的，公司可随时终止合同，并有权扣除寿险顾问在公司的任何收入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公司。2009年9月25日，孙南京作为海康公司的寿险顾问向钱丹销售了一份编号为004909478的海康（超满意）两全保险（分红型），年保费为255500元，缴费期限为20年。合同订立后，钱丹按约缴费。2012年10月23日，钱丹的父亲钱自兴来海康公司投诉钱丹购买的保险和业务员当时推销的保险不一致，合同文本也直到刚刚才拿到，钱丹也只确认购买过一份保险，且保单签名也非本人所签，要求退保。2012年12月28日，钱丹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载明：2009年8月18日到2009年11月30日期间，我因患严重的抑郁症在中国人民解放街第102医院住院治疗，当时精神状况极差，自我认知能力和识别能力极度缺乏，大概在2009年9月，海康公司的营销员孙南京（此前我不认识）打电话给我，向我推销保险，此后又多次去医院找我，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在他给我的有关文件上签了字，海康公司事后一直没有将保险合同给我，直到2012年我才拿到保险合同，发现有一部分字不是我签的，我现在要求解除合同，海康公司全额退还我已经缴纳的保险费。2013年1月28日，海康公司与钱丹在常州市保险行业协会的调解下达成了调解协议，海康公司退还编号为004909478的海康（超满意）两全保险的现金价值427639.31元并另行补偿185560.69元，合计支付613200元；退还编号为004901731的海康（超满意）两全保险（寿险顾问为符敏）现金金价值85526.99元并另行补偿37113.01元，合计支付122640元。调解协议签订后，海康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
原审另查明，海康公司因钱丹购买的编号为004909478的海康（超满意）两全保险，依照海康公司的佣金计算规定、代理人渠道保全保险单实行管理规章、保险营销员业务制度手册等，向孙南京发放佣金114975元。
原审还查明，钱丹于2009年8月18日到2009年11月30日因抑郁症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02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09年9月4日因精神原因前往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后又多次到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病历记载患者2007年起就出现抑郁等症状。海康公司陈述根据公司核保规则，精神疾病住院治疗属于重度疾病，保险公司不予承保。
原审再查明，蒋文章作为孙南京的直辖业务主任，在孙南京向海康公司出具的一份保证书上签名，载明立保证书人为孙南京（包括离职后）对海康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发现孙南京有侵害公司行为之日起两年，且约定孙南京的直辖业务主任为当然立保证书人。蒋文章也系海康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海康公司未帮其缴纳过任何社会保险。海康公司陈述其确有要求业务主管在保证书上签字，但并非针对蒋文章一人，而是针对所有业务主管。
原审中，海康公司确认保证书上的“汤元章”与汤元章当庭书写的签名存在较大差异，但未提出对签名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孙南京陈述汤元章的签名确实不是本人所签，因为汤元章是其客户，故将汤元章的个人信息提供给了海康公司。
原审法院在庭审前告知海康公司可申请钱丹出庭作证，但海康公司未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且陈述钱丹回复海康公司其不愿出庭作证。
上述事实有海康公司提供的寿险顾问合同、保证书、调解协议书、付款说明、佣金计算规定、代理人渠道保全保险单实行管理规章、保险营销员业务制度手册、保险合同、投保单、投诉记录、情况说明、医院证明、病历、核保规则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海康公司与孙南京之间签订的寿险顾问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均应按约履行。蒋文章向海康公司出具的保证书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按约承担责任。因钱丹未能出庭作证，仅根据其书面说明和住院记录无法确认孙南京当时明知其患有精神疾病而向其推销保险，故无法确认孙南京在销售保险时存在违规行为，但是根据寿险顾问合同关于“保险合同一旦被公司解除（包括客户要求退保所致解除）并退还已缴保费（不包括仅退还合同现金价值），寿险顾问应同时将自该保险合同已领取的税前佣金相应退还公司”的约定，本案中海康公司已经与钱丹解除了合同，且退款不仅包含了现金价值更含有其他补偿，符合合同约定的孙南京应退还佣金的情形，孙南京不能以海康公司在与其签订寿险顾问合同时未向其解释合同条款为由而免除自己的责任，应退还其根据向钱丹推销的编号为004909478的海康（超满意）两全保险所得的佣金114975元，蒋文章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南京其余所得收入并不属于佣金，故不需退还。关于利息部分，因海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孙南京催要的具体时间，故确定海康公司可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孙南京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且可要求蒋文章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海康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第一，对于编号为004901731的海康（超满意）两全保险项下发放的佣金、奖金、津贴，因保单上明确载明寿险顾问为符敏，并非孙南京，故不能要求孙南京返还；第二，对于海康公司主张的差额损失，退保金额系海康公司与钱丹自行协商而确定，且没有举证证明其组成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差额部分（不包含应退还佣金部分）不予支持。综上，虽然寿险顾问合同上约定若孙南京存在欺骗公司等违约行为海康公司可扣除在公司的任何收入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公司，但本案中孙南京是否存在过错及违约行为无法确认，故对海康公司主张的孙南京因编号为004909478的海康（超满意）两全保险所得的佣金及其利息外的其余损失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蒋文章的相关抗辩，第一，由于其签名为真实，应该依照保证书的承诺对孙南京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不能以不清楚保证书内容和造成损失的事件其没有经手不知情为由来免除其责任；第二，因蒋文章与海康公司之间亦为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双方为平等主体，不存在命令与被命令的情形；第三，关于一旦出现客户退保海康公司不只退还现金价值时寿险顾问合同就应终止的意见，寿险顾问合同并未有此约定，故对于其抗辩不予采纳。海康公司确认保证书中“汤元章”的签名与汤元章当庭书写的签名存在明显差异却未申请对签名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视为举证不能，因海康公司未能证明汤元章在保证书上签名，故对于其要求汤元章承担保证责任的要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南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退还佣金114975元，并支付以此为基准计算自2014年7月28日起至实际还清全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蒋文章对孙南京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其履行了保证义务，则依法取得追偿权。三、驳回海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37元，减半收取2468.5元，由海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268.5元，由孙南京、蒋文章负担1200元。
上诉人孙南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人不需承担退还佣金的义务。事实和理由主要有四点：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寿险顾问合同应属无效。该合同系格式合同，字迹很小，合同签订时上诉人没有看就被上诉人公司主管要求签了字。且该份合同也没有约定有效期。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寿险顾问合同早已终止。因上诉人早在2011年上半年就离开了被上诉人公司，寿险顾问合同即使有效也已终止，上诉人无需退还佣金。3、本案客户钱丹退保，并没有保险公司合同条款的规定或者法律的强制规定，完全是被上诉人公司主管自主决策，故其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4、判决上诉人返还佣金的依据不足。本案客户钱丹3年所缴保费是766500元，被上诉人没有全部退还客户已缴保费，条件不具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海康公司二审答辩称：1、上诉人与我公司签订的授权顾问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保险由上诉人招揽，因保险退保，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佣金。被上诉人的权利在诉讼时效之内，并不会因为合同终止而丧失。2、被上诉人退还承担保费735840元，已经超出了现金价值的金额，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如果是正常退保，保险人应当仅退还现金价值，本案由于上诉人存在销售违规行为，上诉人在明知钱丹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招揽保单，导致退保，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审判决仅仅是判决上诉人退还首年佣金损失，并没有完全赔偿。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蒋文章、汤元章未发表二审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孙南京在本案中是否需承担退还佣金的义务？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南京在本案中应承担退还佣金的义务。首先，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寿险顾问合同的效力。经查，上诉人孙南京与被上诉人海康公司于2007年6月1日签订了相关的寿险顾问合同，该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标的明确，合同内容和目的均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符合有效成立的要件。上诉人提出的对合同内容不知情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实，且寿险顾问合同有效期的约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其次，关于本案合同履行终止。本案寿险顾问合同当事人单方或双方终止合同履行并不意味着合同中通过协商或诉讼等方式解决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为内容的有关条款自然无效。其三，关于本案客户钱丹退保情形与上诉人的关系。涉本案顾问合同明确规定了寿险顾问应退还税前佣金的前提条件。本案客户钱丹退保情形已完全符合了合同规定的应退还佣金的前提条件，上诉人作为涉本案的寿险顾问应当退还依据合同已领取的相应税金。其四，关于判决上诉人返还佣金的充分条件。被上诉人海康公司为解决退保争议，与客户钱丹在常州市保险行业协会的调解下达成了调解协议，海康公司承诺退还涉案保险的现金价值并作另行补偿。调解协议签订后，海康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至此，被上诉人海康公司已全部退还客户已缴保费，上诉人孙南京退还佣金条件已充分具备。据上述四点，本院对上诉人所提的上述理由均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孙南京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7元，由上诉人孙南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许 轲
代理审判员 金晔茹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