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金沛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大道3999号。
法定代表人：高丽，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沛世纪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南大街甲3号居然大厦1501室。
法定代表人：高东东，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金良。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凤艳，系高金良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涞源县金龙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涞源县水堡镇龙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高苟良，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县金升铁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忻州市代县新高乡沿村。
法定代表人：高金良，董事长。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德刚，郑莉，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山西路83号东方大厦20层。
负责人：王毅，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云起，该办事处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莉，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金沛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沛钢管公司）、金沛世纪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沛投资公司）、高金良、雷凤艳、涞源县金龙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代县金升铁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升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办事处）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5）石民三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金沛钢管公司、金沛投资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金龙公司、金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沛钢管公司、金沛投资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金龙公司、金升公司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德刚，被上诉人东方公司办事处之委托代理人苏云起、张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其经营范围是：1、收购并经营金融机构剥离的本外币不良资产；2、本外币债务追偿，对所收购本外币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进行租赁、置换、转让与销售；3、本外币债务重组及企业重组；等等。
2012年10月18日，本案原告东方公司办事处与上海华能进出口有限公司和本案被告金沛钢管公司共同签订编号为【COAMC-
SJZ2012-JP01】《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上海华能进出口有限公司将其对金沛钢管公司享有的债权42842941.41元以原价转让给本案原告。2012年10月22日，原告与金沛钢管公司和被告金沛投资公司共同签订编号为【COAMC-
SJZ2012-JP02】《债务重组合同》，约定：被告金沛投资公司自愿作为编号为【COAMC-
SJZ2012-JP01】《债权转让合同》所转让债权的共同债务人，对全部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确认债权本金为42842941.41元，债务重组利率为综合年利率15%，其中财务顾问费为3%，资金占有费率为12%；债务重组期限为二十四个月，自2012年10月22日至2014年10月21日；重组债务满12个月一次性偿还本金2142.15万元，重组债务满24个月（即2014年10月21日）一次性偿还本金2142.15万元且利随本清；未依约偿还本金或利息的，按日万分之五（折合年利率18.25%）加收罚息（15%＋18.25%=33.25%）。2012年12月25日，原告与金沛钢管公司和金沛投资公司共同签订编号【COAMC-
SJZ2012-JP02-1】《债务重组补充合同》，将质押担保物由铁精粉变更为铁精粉、铁矿石。原告与被告金龙公司分别于2012年10月22日签订编号为【COAMC-
SJZ2012-JP04】《质押合同》、2012年12月25日签订编号为【COAMC-
SJZ2012-JP04-1】《质押补充合同》、2014年6月17日签订《质押合同更正说明》，约定金龙公司为【COAMC-
SJZ2012-JP02】《债务重组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质押担保，质押财产的价值为9462万元，综合质押率为45%，铁精粉的抵押率为50%，铁矿石的质押率为39%。2013年8月20日，原告与被告金升公司签订编号为【COAMC-
SJZ2012-JP09】《质押合同》，约定金升公司作为出质人，为金龙公司出质不足时补充出质物（铁精粉），和金龙公司铁精粉之和加保证金应等于2715万元。原告与被告高金良分别于2012年12月22日签订编号为【COAMC-
SJZ2012-DJQ03】《保证合同》、2012年12月25日签订编号为【COAMC-
SJZ2012-DJQ03-1】《保证补充合同》、2014年5月19日签订《保证补充合同更正说明》，约定：被告高金良同意为上述《债务重组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雷凤艳声明知悉该保证责任，并认可保证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愿以夫妻共同财产予以清偿。原告依据【COAMC-
SJZ2012-JP01】号《债权转让合同》向上海华能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了债权转让款项，被告金沛钢管公司、金沛投资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向原告支付了财务顾问费1927900元。自2012年12月20日至2014年9月19日，被告金沛钢管公司、金沛投资公司一直按照《债务重组合同》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和本金，之后，被告没有按约定支付本金和利息；至2014年12月20日，仍欠原告本金20771657.69元、利息649783.72元、罚息460560.99元（利息罚息合计1110344.71元）。
2015年1月，东方公司办事处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决金沛钢管公司和金沛投资公司共同偿还本金20771657.69元、利息649783.72元、罚息460560.99元（截止至2014年12月20日）及2014年12月21日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及罚息；2、判决金沛钢管公司和金沛投资公司共同支付违约金435426.50元；3、判决金沛钢管公司和金沛投资公司共同承担东方公司办事处的律师费48.5万元及差旅费5000元；4、判决高金良与雷凤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高金良的资产及高金良与雷凤艳的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上述债务；5、金龙公司、金升公司在质押合同中约定的质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一审中，原告提交了风险代理协议，证明本案律师费为48.5万元；被告认为原告律师是风险代理，其费用还没有真实发生，不应支持原告的这一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所签订的合同应属于其营业执照规定的经营范围内（前3项）的业务，其与上海华能进出口有限公司及各被告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债务重组合同》、《债务重组补充合同》、《质押合同》、《质押补充合同》、《质押合同更正说明》、《保证合同》、《保证补充合同》、《保证补充合同更正说明》等一系列合同，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各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金沛钢管公司、金沛投资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应向原告偿还所欠本金及利息和罚息，但《债务重组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年33.25%）明显过高，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宜；高金良作为保证人应承担连带责任，雷凤艳应在与高金良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金龙公司作为质押担保人应在约定的质押财产的价值9462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金升公司作为质押担保人应在约定的质押财产的价值2715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律师确实是风险代理，其费用还没有真实发生，在本案中不宜作为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而支持。原告诉求的5000元差旅费没有证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建金沛钢管有限公司、金沛世纪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向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支付2014年12月20日前的欠款利息及罚息1110344.71元，以及本金20771657.69元及2014年12月21日之后罚息（罚息自2014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高金良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雷凤艳在与高金良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被告涞源县金龙矿业有限公司在9462万元范围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被告代县金升铁矿有限公司在2715万元范围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837元，由中建金沛钢管有限公司、金沛世纪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高金良、雷凤艳、涞源县金龙矿业有限公司、代县金升铁矿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沛钢管公司、金沛投资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金龙公司、金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所签合同属于被上诉人营业执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是错误的。1、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经营范围第一项是“收购并经营金融机构剥离的本外币不良资产”，该项经营范围只包括收购有金融许可证的金融机构剥离的不良资产，不包括普通民事主体剥离的不良资产。收购不良资产包括有偿的债权转让。本案中，上海华能进出口有限公司不是金融机构，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不能收购其剥离的不良资产，即不能与其签订有偿的债权转让合同。2、被上诉人是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分支机构，一审法院要查明经营范围，也应查明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而不应查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经营范围。3、根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七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分支机构需具备《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但一审法院既没有查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是否取得《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也没有查明被上诉人作为其分支机构是否取得《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却认定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内包括与上诉人签订涉诉合同，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审判程序错误。主张合同有效的一方，应承担证明合同有效的举证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应当证明其取得了《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银监会及其派出机构针对其经营范围出具的关于从事金融业务的批复、《营业执照》，并提交其他相关的证据。一审法院限令被上诉人在开庭后的3日内提交，而被上诉人在开庭后并未提交其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营业执照》及相关批复，双方更未再次开庭针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但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中认定了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经营范围，该认定系建立在采信未经质证的证据基础之上，显系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断合同债权是否能够转让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79条，一审法院却适用《合同法》第206、207条，而上述两条是调整借款合同的条款，不能作为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法律依据。此外，《合同法》第206、207条的效力不能及于担保关系，一审法院根据该条款判令高金良等承担担保责任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东方公司办事处答辩称：（一）本案一审中所认定的事实清楚。1、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金沛钢管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合同依据为双方于2012年10月22日签订的编号为［COAMC-
SJZ2012-JP01］的《债务重组合同》。即《债务重组合同》是本案的主合同。此合同签订主体合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背法律的规定，因此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依据此合同，被上诉人已经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已经接受了被上诉人的履行，并且也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大部分义务。2、本案被上诉人的经营行为符合营业执照中所列经营范围。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营业执照上记载的经营范围第三项中明确写明“本外币债务重组及企业重组”；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亦明确授权被上诉人开展此类业务，证据是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印发给其各办事处的《法人授权书》。因此，被上诉人是在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合法有效。（二）本案一审审理中证据确凿。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交了18项证据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营业执照、东方公司办事处营业执照、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印发给其各办事处的《法人授权书》等资料，足以证明案件事实，证据充分、确凿。（三）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正确。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超出营业范围经营的主张，但是举证期内及庭审过程中均没有提交任何关于被上诉人超出营业范围经营的证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该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为了核实并正确判断被上诉人的营业范围，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的上一级公司（即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营业执照及《授权书》，是在上诉人提出主张但没有举证情况下的事实确认。被上诉人为了帮助法庭了解事实，配合法庭提交了上述资料。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违法。（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主合同为《债务重组合同》，在《合同法》中，没有对此类合同单独规定，但本案上诉人的义务与借款合同中借款人的义务相近，因此一审法院引用并适用《合同法》中借款合同一章的规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二审查明，东方公司办事处除一审中提交的上级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营业执照、《法人授权书》及东方公司办事处自身的营业执照外，二审时还提交了东方公司办事处的《金融许可证》。金沛钢管公司一方对上述证据除主张《法人授权书》应出示2014年的以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针对东方公司办事处的经营范围及双方签订合同的效力问题，金沛钢管公司一方主张，东方公司（包括其办事处）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第1项规定了其只能收购金融机构剥离的本外币不良资产，而第2、3项是基于第1项产生的，即先有收购金融机构本外币不良资产的行为，才可再将该不良资产进行债务重组。本案中，东方公司办事处收购了非金融机构的不良资产并在此基础上进行的债务重组，超越了其经营范围。为此提交的法律规定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2条、第1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8条、第19条，《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9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
东方公司办事处主张，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的每一项权利都是并行的，相互间没有依附关系。其中，第3项本外币债务重组所依据的债权是指所有的债权，包括金融机构剥离的不良资产，也包括通过债权债务转让、受赠等其他渠道获得的普通债权，均可以进行债务重组。本案中，东方公司办事处与上海华能进出口有限公司之间就是普通的债权债务的转让，这属于普通民事主体的一般经营范围，法律并不禁止，无须在营业执照中专门规定，东方公司办事处受让债权后进行债务重组，符合经营范围第3项的规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金沛钢管公司一方所举证据和法律规定不足以证明东方公司办事处超越经营范围，且即使超越经营范围，亦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一审认定双方所签合同有效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37元，由上诉人中建金沛钢管有限公司、金沛世纪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高金良、雷凤艳、涞源县金龙矿业有限公司、代县金升铁矿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郭 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