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再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德峰。
委托代理人：耿方美，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文勇。
委托代理人：赵和绪，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四平（曾用名高赐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杨（曾用名刘洋）。
上诉人姜德峰与被上诉人曲文勇、高四平（高赐平）、刘杨（刘洋）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7日作出（2008）黄民初字第209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曲文勇不服生效判决，向人民检察院申诉。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作出（2013）青民抗字第3号民事裁定，指令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3）黄民再抗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姜德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5日依法对上诉人姜德峰及被上诉人曲文勇进行调查，姜德峰、曲文勇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也未提出新的事实，本院依法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6月2日，姜德峰起诉称，其与高四平于1997年1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购得涉案房产交给其岳父居住。后高四平擅自闯进涉案房产并伙同刘杨、曲文勇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协议进行交易。请求依法确认高四平与刘杨、刘杨与曲文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1997年1月30日，姜德峰与高四平签订房屋买卖协议，高四平将其所有的青岛市黄岛区刘公岛路×号×单元×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为青房黄私字第3917号）、以及楼下两处小煤屋以33000元的价格卖给姜德峰。协议签订后，姜德峰当日交付了全部房款，高四平将房屋腾出交付给姜德峰，同时将房屋的所有权证书、身份证复印件和收款收据也一并交给了姜德峰。姜德峰将该房屋交给其岳父吴维京居住照看，双方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2002年11月，姜德峰岳父吴维京回即墨，高四平侵占了该房屋。姜德峰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高四平履行房屋买卖协议，腾出房屋，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3月24日作出（2003）黄民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判令高四平腾出涉案房屋并依法办理过户手续。判决生效后，姜德峰于2004年12月份申请强制执行。
在执行过程中发现，2004年10月14日，高四平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在《青岛日报》上办理遗失公告，声明作废，并于2005年2月24日重新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2005年2月5日，高四平与刘杨通过金视点房产中介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刘杨，房屋总价格为140000元。涉案房屋于2005年3月4日过户至刘杨名下。2005年3月20日，刘杨又与曲文勇通过上述中介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刘杨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曲文勇，房屋总价格为140000元。（曲文勇提交的合同约定价格包括小煤屋共计167000元）。涉案房屋于2005年4月8日过户到曲文勇名下。再审期间，曲文勇提交的青岛市黄岛区黄岛街道办事处前湾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集中供热用户热费缴纳情况登记表，收视维护费缴纳记录，户口登记本等证据，证明其现在实际占有该房屋。
还查明，高四平与刘杨、刘杨与曲文勇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均系金视点房产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所写。
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生效判决已确认涉案房屋属于姜德峰所有，高四平通过欺骗的手段重新办理房产证书与刘杨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属于无权处分，合同无效。曲文勇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后，未实际占有房屋，亦未曾向房屋实际占有人姜德峰主张过权利。高四平与刘杨、刘杨与曲文勇签订的两份房屋转让合同明显为一人书写，几乎一模一样。高四平、刘杨、曲文勇三人在极短的时间将涉案房屋以同样的价格两次倒手，对其交易目的让人产生合理怀疑。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刘杨与曲文勇在涉案房屋的转让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于2008年10月7日作出（2008）黄民初字第2099号民事判决：一、高四平与刘杨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二、刘杨与曲文勇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曲文勇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后，未实际占有房屋，亦未曾向房屋实际占有人姜德峰主张过权利，缺乏证据证明，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高四平、刘杨、曲文勇之间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
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姜德峰与高四平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虽已履行完毕，但姜德峰并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因未登记，故不发生效力。高四平通过办理遗失公告后取得补发的房产证向刘杨出售涉案房屋，存在恶意，应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但无权处分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后续交易行为的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据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权处分人请求赔偿损失。”参照此规定，刘杨向高四平出卖房屋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买卖行为的无效。刘杨、高四平经法院、抗诉机关以多种方式查找，均未找到其下落，无法送达有关法律文书，其不到庭应诉，无法知道购买房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通过庭审，曲文勇的陈述以及证人的证言证实，刘杨在购买高四平房屋时，出于善意，且支付了对价，并对购买的房屋进行了登记。曲文勇通过房屋中介购买刘杨的房屋时，以市场价格购得房屋，并办理了房屋登记手续。能够认定其购买诉争房屋具有合理目的，并非恶意。曲文勇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从2005年3月8日占有涉案房屋，并一直居住。考虑到判决与执行相衔接的原则，应当确认该房屋归曲文勇所有。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3）黄民再抗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08）黄民初字第20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姜德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1220元，共计1320元，由姜德峰负担。
姜德峰上诉称，1、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故三方当事人的房屋过户行为均无效；2、三方的房屋交易行为发生在《物权法》实施前，本案不应适用该法规定的善意取得制度；3、根据三方短时间内连续转让房屋、转让合同明显为同一人书写、转让价格相同等事实，证明三方存在恶意串通行为；4、曲文勇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后，未实际占有房屋，也未曾向房屋实际占有人主张过权利。请求依法改判本案。
曲文勇辩称，1、（2003）黄民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房屋所有权归姜德峰所有，姜德峰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高四平、刘杨、曲文勇三方房屋转让合同并未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故三方合同有效，本案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姜德峰该上诉理由不成立；3、姜德峰没有举证证明三方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也没有举证证明三方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款转让房屋的事实；4、当地居委会证明曲文勇在该房内结婚、生子，结合电视收视费、取暖费等多项证据，可证实曲文勇自2005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四平、刘杨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高四平与刘杨、刘杨与曲文勇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姜德峰以高四平、刘杨、曲文勇三方短时间内连续转让房屋、转让合同明显为同一人书写、转让价格相同为由，主张三方存在恶意串通，进而主张三方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院认为，高四平、刘杨、曲文勇三方的房屋买卖行为均由同一中介机构经办，故合同部分内容系中介机构同一人书写属于正常的中介业务，并不能证明合同缔约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三方短时间内以相同价格连续转让房屋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合同缔约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综上所述，姜德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高四平、刘杨、曲文勇三方在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时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其依法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3）黄民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房屋所有权归姜德峰所有，上诉人姜德峰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且该上诉理由亦不能证明其三方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当地居委会证明，结合电视收视费、取暖费等多项证据，可证实曲文勇自2005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姜德峰主张曲文勇未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与该事实相矛盾，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不应适用于本案，一审再审判决裁判说理部分中引用该法条文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姜德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姜德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锐
代理审判员 刘述明
代理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钟新海
书 记 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