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强邦企业登记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晖。
委托代理人沈加全，上海市信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强邦企业登记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邦公司）、张晖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5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强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永旺、张晖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加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晖自述其于2013年1月14日至强邦公司处工作，双方口头约定前两个月工资为每月2，500元，自第三个月开始每月工资3，000元，每月月底强邦公司以现金形式发放当月工资，张晖的工作内容主要包括代客户公司报税、年检、开具发票、至税务局办理各类财务事项等，其实际工作至2013年5月15日。2013年2月5日，强邦公司向张晖出具《收条》一张，其中载明主要内容为：张晖目前被上海强邦企业登记代理有限公司聘为公司会计，鉴于会计工作特殊性，故押金1，000元，若离职（经批准，交接工作好后），可退回押金。强邦公司自述其于2013年2月25日在收条中的“会计”前添加“兼职”，并将落款日期修改为2013年2月25日。2013年5月16日，张晖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会于2013年5月22日受理。同年7月5日，该会作出普劳人仲（2013）办字第1969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强邦公司）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申请人（张晖）押金1，000元整；二、被申请人（强邦公司）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张晖）2013年2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500元整；三、被申请人（强邦公司）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张晖）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工资2，000元；四、申请人（张晖）的其他仲裁申请不予支持。”裁决后，强邦公司、张晖不服，均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如其各自诉请。
庭审中，强邦公司申请证人徐某到庭作证，证人到庭陈述其在强邦公司处任出纳，2013年6月初证人看到原公司副总颜科文将1，000元交付张晖，张晖未出具凭证，直接将押金条原件交还强邦公司。经质证，强邦公司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张晖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
审理中，原审法院依法至上海市普陀区甘泉街道劳动监察协管服务社进行调查，该处的监督员陈述，因接到关于单位扣押金的投诉，2013年5月9日两名监督员至强邦公司处进行处理。当场处理过程中，因张晖拒绝出具收到押金的收条，导致最终1，000元押金并未退还张晖。当时，两名监督员看到过强邦公司提供的《收条》原件，但具体强邦公司、张晖间如何处理该《收条》原件，他们并不清楚。
强邦公司诉辩称：张晖与强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系同事，于2013年2月22日至强邦公司处为其法定代表人个人帮忙，强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按每日120元的标准支付张晖酬劳，每半月结算一次，强邦公司对张晖不考勤，张晖可随时离开，强邦公司、张晖间系兼职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双方报酬实际结算至2013年4月26日，此后强邦公司未要求张晖为其工作，后张晖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强邦公司对普劳人仲（2013）办字第1969号裁决书不服，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不同意支付张晖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7，5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不同意支付张晖2013年4月14日至5月15日期间工资2，000元；3、不同意返还张晖押金1，000元；4、诉讼费由张晖承担。不同意张晖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晖辩诉称：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未收到押金及2013年4月14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工资，强邦公司支付张晖双倍工资差额亦符合法律规定，故不同意强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因张晖不服同一仲裁裁决，亦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强邦公司支付张晖：1、代通金3，000元；2、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000元；3、赔偿金3，000元；4、通讯费150元；5、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平时加班工资和双休日加班工资共计49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先决问题为强邦公司、张晖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强邦公司主张双方非劳动关系，张晖系强邦公司非全日制职工，系兼职关系；张晖主张双方系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被定义为是一种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这种社会关系除具有以劳动换取报酬的特征外，更强调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人格从属性，即劳动关系一旦建立，劳动者必须将其对劳动力的支配权让渡于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支配。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是认定劳动关系的本质条件之一。强邦公司陈述其经营范围为代理注册、代理年检，若强邦公司有事需处理，会告知张晖处理相应的报税等会计事务。原审法院认为，张晖从事的工作内容均为强邦公司的经营范围，且系按强邦公司指示进行各类事务的处理，张晖已将其劳动力的支配权让渡于强邦公司，接受强邦公司的管理与支配，双方具备认定劳动关系的本质条件。强邦公司主张双方系兼职，张晖系非全日制职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诉称意见，原审法院对强邦公司的上述诉称意见不予采信，依法确认强邦公司、张晖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存续期间，张晖主张为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5月15日；强邦公司主张为2013年2月22日至2013年4月26日。法院认为，强邦公司自述其向张晖出具《收条》的时间为2013年2月5日，其主张双方起始日期为2013年2月22日，但强邦公司对在此之前已收取张晖交纳的押金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强邦公司不认可张晖主张的入职时间，但缺乏足够证据予以反驳，亦缺乏证据证明在2013年4月26日后未要求张晖提供劳动，强邦公司主张的张晖在职期间均缺乏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法院难以采纳强邦公司的诉称意见，故原审法院依法采信张晖的辩称意见，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5月15日。至于月工资，从张晖提供的工资单来看，其中载明的月基本工资为2，500元，张晖主张自第三个月起月工资为3，000元，但缺乏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法院难以采纳，据此依法确认张晖月工资为2，500元。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鉴于法院已依法确认强邦公司、张晖间系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现强邦公司未与张晖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理应支付张晖2013年2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故对强邦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晖主张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2月14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法律依据，难以支持，根据法院依法确认的张晖月工资标准，经核算，依法确认强邦公司应支付张晖2013年2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500元。
关于2013年4月14日至5月15日期间工资问题，张晖陈述每月月底强邦公司以现金形式发放当月工资，有签收记录；强邦公司主张其已支付张晖工资至4月，并于2013年5月2日支付过张晖1，600元。张晖自认其于2013年5月2日收到1，600元，但主张该款系强邦公司法定代表人让其购买财务文件，张晖购买财务文件后已交付强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对此强邦公司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张晖提供的2013年4月工资单上显示存在张晖的签名，张晖亦自认于2013年5月2日收到1，600元，现张晖否认1，600元系工资，但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法院对张晖的辩称意见难以采信；另，张晖要求该1，600元另案起诉，强邦公司则主张该款系支付张晖2013年4月份的工资，原审法院认为该1，600元与本案诉请具有关联性，故对张晖要求1，600元另案处理的辩称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结合张晖自述每月月底由强邦公司发放当月工资的陈述，法院难以认定强邦公司尚未支付张晖2013年4月14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故依法确认强邦公司无需支付张晖2013年4月14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工资。至于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工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依法确定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强邦公司未证明其已向张晖履行支付工资的法定义务，理应支付张晖上述期间内工资，故原审法院对强邦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具体工资金额，经核算，依法确定为1，250元。
关于押金问题，强邦公司认可其收取押金1，000元，但以其持有《收条》的原件为由主张已退还张晖押金，并提供证人到庭作证；张晖不予认可，主张未收到押金。原审法院认为，强邦公司持有《收条》原件并不足以直接反映其已将押金返还张晖，且其提供的证人系其在职员工，与强邦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亦无法明确强邦公司返还张晖押金的具体时间，原审法院对强邦公司关于已返还张晖押金1，000元的诉称意见难以采信。根据有关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时，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劳动者收取定金、保证金或抵押金，现强邦公司收取张晖押金缺乏法律依据，理应予以返还，故原审法院对强邦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金及代通金的问题，张晖主张系强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强邦公司支付代通金及赔偿金；强邦公司不予认可，主张系张晖主动离职。法院认为，张晖缺乏证据证明系强邦公司向张晖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法院难以认定系强邦公司解除与张晖的劳动关系，张晖要求强邦公司支付赔偿金3，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难以支持。现张晖亦未证明其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项下代通金的情形，张晖要求强邦公司支付代通金3，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通讯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张晖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通讯费存在约定，现其要求强邦公司支付通讯费15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平时加班工资和双休日加班工资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强邦公司、张晖双方分别提供考勤表，并对对方提供的考勤表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原审法院难以认定双方分别提供考勤表的真实性。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晖主张其在职期间存在平时超时及双休日加班，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现张晖缺乏证据证明其存在上述加班事实，原审法院对其要求强邦公司支付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平时加班工资和双休日加班工资共计49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强邦企业登记代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晖2013年2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7，500元；二、上海强邦企业登记代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晖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工资人民币1，250元；三、上海强邦企业登记代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晖押金人民币1，000元；四、对张晖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强邦公司、上诉人张晖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强邦公司上诉称及辩称：强邦公司与张晖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在职期间为2013年2月至2013年4月，5月份张晖系交接工作并非提供劳动，每月工资并非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并依2，500元／月的工资计算双倍工资差额及5月份工资存在错误。且强邦公司已交还张晖1，000元押金并收回收条原件。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要求依法改判强邦公司不支付张晖2013年2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500元、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工资1，250元、押金1，000元。对张晖的上诉请求均不同意，张晖系自动离职。
张晖上诉称及辩称：张晖与强邦公司间不是非全日制用工，系事实劳动关系，强邦公司答应支付张晖工资3，000元，故双倍工资差额、5月工资均应以3，000元／月工资标准计算。由于强邦公司辞退张晖未提前30日通知，应当支付代通金。另张晖在职期间存在平时及双休日加班的情况，因工作需要与强邦公司及客户电话沟通产生通讯费，入职时强邦公司收取押金1，000元并未退还。故不同意强邦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法院依法改判强邦公司支付张晖2013年2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000元、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工资1，500元、通讯费150元、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5月15日平时及双休日加班工资4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首先，关于双方是否系非全日制用工的问题，本院认为，非全日制用工是为了满足企业临时、灵活用工的一种用工形式，其主要特点为工作时间短、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超过15日。本案中强邦公司主张双方系非全日制用工，对张晖不做考勤，但其自己制作的书面材料中又表示张晖“在工作期间，上班下班不遵守公司规定”、“每天都是提早回家与公司员工争吵”……，上述内容表明强邦公司对张晖进行上下班管理，与其所述不要求张晖到公司上班存在矛盾，且强邦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张晖的工作时间符合非全日制用工的特点；关于工资发放形式，强邦公司于审理中自认该公司一般每月发放一次，月底发放工资。综上，本院对强邦公司的上述主张难以支持，原审认定双方间不存在非全日制用工而系劳动关系正确。鉴于强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系张晖的原因所致，故原审法院据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判令强邦公司支付张晖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妥。其次，关于双倍工资差额的具体金额，张晖自述入职以来实际领取金额均为2，500元／月，现以强邦公司答应支付3，000元／月工资为由，要求按照3，000元／月标准计算于法无据，本院对张晖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强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发放工资应当留存相应凭证，现其主张张晖工资不足2，500元／月，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强邦公司的上述主张亦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据2，500元／月标准计算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维持。第三，2013年5月工资，原审法院以2，500元／月标准计算为1，250元，并无不当，理由同上，不再赘述。强邦公司虽主张张晖2013年5月未上班，仅是办理交接，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强邦公司要求不支付张晖5月工资的请求难以支持。第四，关于押金、代通金、通讯费及加班工资的问题，原审法院已对上述问题进行了充分阐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阐述的理由正确，不再赘述，对原审法院关于上述请求的处理意见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强邦企业登记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元、上诉人张晖负担人民币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樱
代理审判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周卫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洁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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