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终字第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振兴，男，198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林长青、陈福进，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慧敏，男，197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ＸＸ开，莆田市秀屿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代理。
上诉人陈振兴因与被上诉人黄慧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3）秀民初字第3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振兴向黄慧敏承揽加工石雕雕刻并在黄慧敏经营的石雕场上班。2012年11月30日下午5时许，陈振兴在雕刻石雕时被自己携带的切割片击伤右眼，致其自身右眼失明。事故发生后，陈振兴被立即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十五医院住院14天及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1238.74元。2013年3月23日，陈振兴伤残程度经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八级伤残。黄慧敏已支付给陈振兴款项9000元，后双方因赔偿问题产生争议，陈振兴遂案诉法院，要求黄慧敏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2112.11元。案经审理，双方对赔偿问题，各持己见，致调解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陈振兴在承揽加工石雕雕刻时具有较强的独立性，不受黄慧敏的监督控制，且按件计酬，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特征。虽然陈振兴的工作场所在黄慧敏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可以对此作出约定。故陈振兴主张其与黄慧敏系雇佣关系，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黄慧敏作为定作人，在选任过程中有过失，其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21351.4元，扣除黄慧敏已支付的9000元后，应再赔偿12351.4元。据此，为了保护公民身体健康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慧敏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再赔偿给陈振兴因本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一万二千三百五十一元四角。二、驳回陈振兴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陈振兴负担1784元，黄慧敏负担76元。
宣判后，陈振兴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陈振兴与黄慧敏之间系承揽关系存在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本案的工作场所一直在石雕厂，如果是承揽的话，一般会在自己家，且工作设备一般由上诉人提供，但本案的设备以及工作场所都是由被上诉人来提供，所以可以认定为是雇佣关系。2、原审认定黄慧敏承担20%的赔偿责任存在不当；即使双方是承揽加工关系，被上诉人一方管理不善，且没有提供防护工具及安全教育，不仅仅是选任过失，还有其他过错责任，本案导致受害者眼睛失明，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黄慧敏承担20%的责任比例偏低，应重新酌定其承担50%以上的赔偿责任。3、原审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二次手术费的认定存在不当；上诉人陈振兴从事的工作是石雕雕刻工作，其工资远远超过农村居民标准，故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导致上诉人右眼失明，伤残等级达到八级，所以相应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病历中有体现继续治疗，医嘱建议二次手术费12000元也应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黄慧敏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上诉人系计件工作，完成工作后交付其劳动成果，所以其上诉称其与黄慧敏之间系雇佣关系不能成立；2、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黄慧敏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依据承揽关系中定作人的选任过错而定，亦并无不当；3、上诉人陈振兴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应赔偿项目不能成立，被抚养人不符合法定的被抚养人条件所以被抚养人生活费也不能支持，二次手术治疗费数额不明确，也不应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振兴认为：1、原审认定陈振兴与黄慧敏之间系承揽关系存在不当；2、原审认定黄慧敏承担20%的赔偿责任存在不当；3、原审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二次手术费的认定存在不当。除以上内容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各方所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1、原审认定上诉人陈振兴与被上诉人黄慧敏之间系承揽关系是否存在不当？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的义务。第二百六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工作期间，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定作人不得因监督检验妨碍承揽人的正常工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据承揽工作的性质、交易习惯或者诚实信用原则，定作人有协助义务的，定作人应当协助承揽人完成工作。例如，应当由定作人提供工作场所的，定作人应当及时提供适于工作的工作场所；应当由定作人提供承揽人完成工作所需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的，定作人应当及时提供符合完成工作所要求的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承揽人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工作的，因此，定作人有权在工作期间对承揽的工作进行必要的监督检验，这也是保证工作质量，预防工作成果瑕疵的必要措施。由此可见，承揽关系的定作人同样有提供工作场所以及对承揽人进行必要的监督的义务和权利，据此上诉人陈振兴诉称由于其工作的场所是在被上诉人黄慧敏处以及被上诉人黄慧敏有对该厂进行管理监督本身亦可说明其受雇于被上诉人黄慧敏，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
区分实际社会生活中的雇佣与承揽关系应注重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本身进行分析：原审庭审笔录第12页载明“被上诉人黄慧敏提供字据清单两份，证明陈振兴在与黄慧敏协商时，由陈振兴书写每只石雕的价格，黄慧敏书写石雕尺寸。审：黄慧敏，字据中写到1.21对900元，其中1.21对是被告你书写的，900元是原告书写的？被告：是这样的。原告：没错。审：字据中总数额19000、29540等是谁写的？原告：是被告书写的。被告：是我写的。审：原告，被告写那些总数额是什么意思？原告：就是以上这些数额的总和。审：被告，是否是原告所说的这样？被告：19000、29540这些总数额就是上面小数额的总和。”原审庭审笔录第8页载明原告申请的证人林桂坤当庭作证如下“原告代理人问：原告在厂里是从事什么工作？证人：用切割机修光。切割机是原告自己的。原告代理人问：原告的工资大概每天能拿多少？证人：我不知道。被告代理人问：证人，你的工资是怎么算的？证人：我是按天算的。被告代理人：原告的工资是怎么算的？证人：我不知道，但原告的工资不是按天算的。被告代理人问：你是否有听说原告磨光是如何完成的？证人：原告做工没有固定的时间，与我们按天算工资的工作时间不同。审：现在对证人证言进行质证。原告代理人：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可以证实原告受雇于被告黄慧敏所有的石雕场上班的事实。”由上述笔录载明内容可知：被上诉人黄慧敏明确标的的数量、规格，上诉人陈振兴明确报酬；且上诉人陈振兴从事切割机修光工作，切割机系其自带工具，其在九五医院住院病历中自述其系切割片溅入右眼伤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上诉人陈振兴与被上诉人黄慧敏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故原审认定上诉人陈振兴与被上诉人黄慧敏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
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黄慧敏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否存在不当？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所谓选任有过错，是指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择具有明显过错，如本案明知承揽人没有从业资格而选任，据此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黄慧敏作为定作人，在选任过程中有过失”为由，判令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3、原审对上诉人陈振兴的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二次手术费的认定是否存在不当？原审认定，上诉人陈振兴系农村居民，误工费应为（14天＋145天）×88.59元／天＝14085.81元，残疾赔偿金为9967元／年×（20年×30%）＝59802元。上诉人陈振兴诉称，其从事的工作是石雕雕刻工作，其工资远远超过农村居民标准，故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时，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残疾赔偿金。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上诉人陈振兴的住所地是莆田市秀屿区笏石镇杨林村赤岑28号，且上诉人陈振兴并未举证证明其有其他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或是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审判决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上诉人陈振兴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原审庭审笔录第7页载明“原告提供证据5即证明一份，证明原告自2002年开始至2012年11月30日一直从事石雕雕刻工作。被告质证称：证据5只能证明原告从事雕刻工作是承包的雕刻工作，并不是替人打工。”由此可知，双方对上诉人陈振兴从事雕刻行业并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据此，上诉人陈振兴的误工费标准可参照相近行业即制造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故原审认定上诉人陈振兴的误工费按88.59元／天计算存在不当，应予以纠正，本院核定上诉人陈振兴的误工费为38588元／年÷365天×（14天＋145天）=16810元。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二次手术费。原审判决认定，因上诉人陈振兴未丧失劳动能力，其要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上诉人陈振兴请求赔偿二次手术费12000元，因该费用尚未发生，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陈振兴上诉称，本案事故导致上诉人右眼失明，伤残等级达到八级，所以相应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病历中有体现继续治疗，医嘱建议二次手术费12000元也依法判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劳动能力的丧失应当从劳动者在市场中获得就业机会或劳动报酬的能力的层面分析，上诉人陈振兴因本案事故致其右眼球破裂伤，眼底检查示虹膜后粘连、瞳孔变形，现右眼视力无光感、无法矫正，属一眼盲目5级，构成八级伤残，该伤残同样会减损其从市场获得相应收入的能力，也属于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故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上诉人陈振兴生育三个女儿，出生时间分别为2007年1月8日、2010年7月4日、2011年9月10日，由于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2年11月，故其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时间分别为13年、16年、17年可予以支持。据此，前16年被抚养人生活费为7401.9元／天×16年×30%=35529.1元；第17年被抚养人生活费为7401.9元／天×1年×30%÷2=1110.3元，共计35529.1元＋1110.3元=36639.4元。另经查，上诉人陈振兴所提供的病历材料中并未见医嘱建议二次手术费12000元，故原审未支持其二次手术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对上诉人陈振兴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存在不当，应予以纠正。本院核定上诉人陈振兴因本案产生各项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11238.74元＋护理费1240.26元＋误工费168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残疾赔偿金59802元＋鉴定费700元＋营养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交通费2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639.4元＝146120.4元。据此，被上诉人黄慧敏应赔偿给上诉人陈振兴146120.4元×20%=29224.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9000元后，其应再赔偿给上诉人陈振兴20224.1元。上诉人陈振兴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3）秀民初字第342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慧敏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上诉人陈振兴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二万零二百二十四元一角；
三、驳回上诉人陈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84元，由上诉人陈振兴负担1500元，由被上诉人黄慧敏负担28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60元，由上诉人陈振兴负担1600元，由被上诉人黄慧敏负担2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珍寿
审 判 员 林仙清
代理审判员 庄莉琳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翁丽芬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