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尉宏。
委托代理人董文亮，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安市锦北街道回龙村第2村民小组。
负责人尉定玉，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安市锦北街道回龙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孙士平，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安市锦北街道回龙村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陈小平，主任。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厉学军，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尉宏因与被上诉人临安市锦北街道回龙村第2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回龙村2组）、临安市锦北街道回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回龙村村委会）、临安市锦北街道回龙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回龙村经济合作社）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民初字第1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尉宏自出生后即落户在回龙村××组，参加了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2010年6月，尉宏与其家人签订分家协议，约定尉宏在父母房屋中享有住房等。尉宏在2010年7月与安徽省宁国市仙霞镇龙亭村村民结婚，婚后户口仍在回龙村××组，2010年12月生育女儿朱芷萱。因土地被征收，2014年回龙村××组向所在组民每人发放土地补偿款45000元，以尉宏系出嫁女为由未对其进行分配，故尉宏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回龙村××组支付土地补偿款45000元，回龙村村委会、回龙村经济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另在2015年4月回龙村××组形成了补充分配方案，在方案第五条第2点约定：“凡是2014年1月24日前具有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村规民约规定户口应迁而未迁出的出嫁女（包括家庭户有儿子或家庭户有多个女儿的出嫁女），其本人与子女，累计只可享受一人份即全额45000元的征地补偿费。”该分配方案由回龙村××组户主代表签字确认。
另查明，回龙村××组组民孟亚君系出嫁女，因未得到分配而诉至法院，原审法院以回龙村××组未提供分配方案确定孟亚君应享受的份额为由对孟亚君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即土地补偿款资源有限，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制定符合法律规定的分配政策和方案。尉宏自出生即××并生活在××组，并参加了二轮土地承包，婚后户口亦在回龙村××组，未享受到其丈夫所在地的分配待遇，故应当参与回龙村××组的土地补偿款分配。虽然回龙村××组在分配前未确定尉宏的分配份额，但在诉讼过程中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了补充分配方案，决定对尉宏及其女儿朱芷萱共同分配45000元。回龙村××组的补充分配方案虽为事后制定，但系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也确定了尉宏的分配权利和具体待遇，多数户主均同意此分配方案并进行签字确认，尉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分配方案的形成并非真实，故原审法院认为该补充分配方案真实有效。虽然回龙村村委会及回龙村经济合作社建议尉宏享受70%比例的份额，尉宏女儿享受30%比例的份额，但此建议并非回龙村××组民主议定程序制定的分配方案的内容，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尉宏及其女儿对该笔分配款共同享有权利，在不能依据尉宏及其女儿意见确定各自份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定尉宏对该笔款项享有一半的份额即22500元。回龙村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回龙村经济合作社作为被征用土地的发包方，在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中未尽到监管之职责，未公平合理地保护尉宏的合法权益，对上述回龙村××组应支付的土地补偿款应负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回龙村××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尉宏土地补偿款22500元。二、回龙村村委会和回龙村经济合作社对回龙村2组应支付的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尉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尉宏负担462.5元，回龙村2组、回龙村村委会、回龙村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462.5元（该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纳）。
宣判后，尉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分配方案真实有效明显错误，理由如下：1、《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的内容违法，也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及宪法精神。《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第2点“出嫁女及其子女，凡是2014年1月24日前具有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村规民约规定户口应迁而未迁的出嫁女，其本人与其子女，累计只可享受一人份”。上述分配方案的内容在尉宏一审起诉前是没有的，甚至在2014年12月1日本案第一次开庭法庭辩论终结前也是没有的，此前组里也从未提过该说法，而且也没有该方面的村规民约。如果之前就是这么规定的，那么对于尉宏，在分配时完全就可以按照分配方案的内容予以分配即可，而不是回龙村××组第一次答辩时不予分配的理由。之所以在该案一审第二次开庭前，被上诉人才匆忙去做了该补充分配方案，是为了避免本案像孟亚君案一样因未能提供具体分配方案而败诉，也就是该补充分配方案是特意针对尉宏制作的，且属于事后制作的分配方案，剥夺了尉宏的合法权益，分配方案的内容明显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一审判决认为该补充分配方案“系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显然也是错误的。而且，由于土地补偿款的总额是确定的，而分配人数和比例是不确定的，在自身利益的驱动下，就很容易作出侵犯少数外嫁女利益的决议，这是典型的“多数人暴政”，多数人决定侵犯了少数人的利益。况且本案中的《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分配方案面临败诉时才制作的。尉宏的情况与之前已经判决的（2014）杭临民初字第686号案件中同组成员孟亚君是一样的，孟亚君案原审法院是以回龙村××组未提供分配方案确定孟亚君应享受的份额为由对孟亚君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本案中，根据事后制作的补充分配方案，尉宏却只能分配到一半的土地补偿款，这明显违反了法律公平原则，也违反了宪法精神。2、《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不是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的。《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中提到该分配方案是“经全体组民讨论通过”，这不是事实。因为本次土地补偿款分配前后，回龙村××组都没有组织召开过组民大会来讨论并通过分配方案，尉宏也从未得到通知有该方面的会议，更没有参加过会议。没有开会，也没有讨论，何叫“经全体组民讨论通过”？据尉宏了解，很多组民是在不知情、且在被告知不签字每人扣200元的情况下签字的，同样，《分配方案的补充说明》中的签字是由组长拿到每户家中去签的，并非召开会议告知真实情况后由户主所签。因此该补充分配方案不是全体组民讨论通过的，内容也并非全体组民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没有召开过组民大会，组民签字时“见证人”也不在签字现场，“村两委会成员见证”也不是事实。根据尉宏了解，组民签字是组长挨家挨户拿去签的，在组民签字时，“见证人”处的签字已经签完，根本没有村两委会成员见证的过程及事实。因此，《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的制定程序明显违法。另外，被上诉人如认为《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是“经全体组民讨论通过”的，应提供证据证明该分配方案的形成符合民主议定程序，而不是由尉宏举证证明该分配方案的形成并非真实，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加重了尉宏的举证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分配方案的形成符合民主议定程序。但一审判决仅根据《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中多数户主的签字，就简单地认定“在诉讼过程中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了补充分配方案”，这显然是错误的。二、退一步讲，即便如一审判决认定《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真实有效，但该补充分配方案也不能约束尉宏。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次土地补偿款分配的时间是2014年1月份，该份补充分配方案制定的时间是2015年4月18日、19日，显然在分配本次土地补偿款时是没有该份补充分配方案的，因此《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对尉宏是没有约束力，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后并非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且内容违法的《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真实有效，并据此作出了一审判决，明显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尉宏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回龙村2组、回龙村村委会、回龙村经济合作社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真实有效合法合理。理由如下：1、《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是由回龙村××组根据实际情况确定的，内容合法。回龙村××组内部具有较多类似于本案情形的出嫁女，此类出嫁女户口应迁出而未迁出，然因该类出嫁女都参与了回龙村的二轮土地承包且未享受到丈夫所在地的分配待遇，依法应当参与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故而回龙村××组一直默认保留出嫁女本人的分配资格，也就没有提前制定相关的分配方案。但出嫁女问题又衍生出了一个新情况，即其子女落户与参与分配资格之间的关系。该类出嫁女的子女作为第三代人员，是完全不符合参与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条件的。但村里基于最大限度地保护村民及其子女的权益，同意这类出嫁女的子女因就学需要落户回龙村。当然为避免产生分配纠纷等矛盾，这些子女须与村里签订相应的挂靠协议，确定不享受任何村民待遇。因此，回龙村××组所有出嫁女均遵循这一原则，为其落户子女签订挂靠协议，唯独尉宏，私自将其女儿落户于回龙村××组，同时一并要求参与土地补偿款的分配。鉴于尉宏户的特殊性打破了2组的这一默认规则，2组事后才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了《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确定出嫁女与其子女累计只可享受一人份，综上所述，该分配方案从回龙村××组的实际情况出发，既保护了出嫁女本人的合法权益，又考虑了尉宏户的特殊性，合法合理。2、《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是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的。该《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虽然是事后制定的，但系沿用回龙村××组一直以来默认的原则确定的，而该原则是所有2组成员知晓并赞同的，故而《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一经公布，就由2组绝大多数成员讨论通过，并由多数户主亲笔签字确认。因此，《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确系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真实有效。二、《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对尉宏有约束力。本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开始时间确实是在2014年1月份，但至今尚未结束，且《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系补充分配方案，是根据回龙村××组的实际情况出发制订的，既适用于已经分配到的组民，也适用于尚未分配到的组民。因此，同样适用于尉宏。三、尉宏女儿朱芷萱诉被上诉人一案［（2014）杭临民初字第1964号］判决已生效，该案法院判令朱芷萱拿一半的补偿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尉宏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14）杭临民初字第196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临安市人民法院按照补充分配方案，判令尉宏及其女儿按一人份享受补偿款。
上诉人尉宏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朱芷萱案未上诉是因为要等本案判决后再决定是否申请再审。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村民小组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自治组织，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回龙村××组于2015年4月经户主代表签字确认形成补充分配方案，本院认为，村民小组的上述行为属于依法履行村民自治权利的范畴，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该补充分配方案予以确认。尉宏以该补充分配方案形成于本案立案之后主张方案对其不具有约定力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等生产资料有限，集体经济组织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分配方案并无不当，不存在违反公平原则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尉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363元，由上诉人尉宏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