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可，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素斌，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市信利（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巧嫣，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李明星，广东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可、欧素斌为与被上诉人廖巧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6月19日，原告向被告张可转账30万元。2012年10月19日，原告向被告转账20万元。被告张可分别于2012年7月18日向原告转款0.9万元、于2012年8月20日向原告转款0.9万元、于2012年9月18日向原告转款0.9万元、于2012年10月19日向原告转款0.5万元、于2012年11月27日向原告转款1.25万元、于2012年12月17日向原告转款1.25万元、于2013年1月19日向原告转款1.65万元、于2013年2月18日向原告转款1.65万元，共计9万元，后又于2014年2月28日向原告转款0.5万元。原告称除2014年2月28日的0.5万元系偿还本金外，其余转款系被告张可按月支付的2013年2月18日之前的利息。被告张可则称2012年11月27日的1.25万元和2014年2月28日的0.5万元系被告张可借给原告的，其余款项系林某向原告支付的分红。关于利息的约定，原告在庭审中称当时被告张可保证利息高于银行理财产品的利息，基本在月3%左右，具体根据生意的利润情况增减。被告张可则称没有向原告保证过利息，只是转述林某的说法说根据生意好坏来给，没有保底。
被告张可提交其与林某之间款项往来的银行回单证明原告交付给其的款项其随后都转给了林某，其转给原告的款项来自于林某转给其的款项。
另查，原告提交手机号码133××××2089（主叫）与133××××8132（被叫）于2014年4月22日的一段通话录音，主要内容如下：
“133××××8132（被叫）：喂？
133××××2089（主叫）：喂，张可，我是廖巧嫣。你的电话好难打通呀。我发的短信你收到了吗？
……
133××××8132（被叫）：哪有？廖巧嫣，我跟你说，大家都是老同学，你不用老催，我有钱的话不可能不给你的。
133××××2089（主叫）：我知道，但我老公说我了，他说，那50万现在连欠条都没有，弄得不清不楚的。
133××××8132（被叫）：怎么不清不楚呢？明明白白，清楚得很呀。
……
133××××2089（主叫）：就是老同学，我才相信你。这样吧，上次你还了5000元，你就写张495000元的欠条吧。
133××××8132（被叫）：哎呀，别这样催好吗，我又不是拿你的钱去赌去嫖，是拿去做生意的，现在损失了，等环境好了，再想办法解决吧。我有钱还用你催吗，我也不是会骗人的人。
133××××2089（主叫）：我知道你有困难，没钱还，我就只要求你写张欠条，连欠条都不给我，我是担心的。
133××××8132（被叫）：写欠条给你，是不是就不用还钱啦？欠条又不是支票，也不是钱，真是的！
……”
2014年5月13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明星向被告张可发送《催款律师函》。被告张可于2014年5月14日签收上述《催款律师函》。
被告张可与被告欧素斌于1989年12月登记结婚，于2013年3月11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无共同债务。
原告廖巧嫣在一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可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49.5万元；2、判令被告张可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49.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2月19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被告欧素斌对被告张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被告张可、被告欧素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和被告张可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催款律师函》和庭审陈述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张可之间的借款关系，被告张可对借款的使用去向及支付原告利息的款项来源不影响借贷关系成立，故法院依法对原告和被告张可之间的借款关系予以确认。原告向被告张可交付50万元，并自认被告张可已经偿还2013年2月18日以前的利息和借款本金0.5万元，与银行转账记录吻合，被告张可辩称2012年11月27日的1.25万元和2014年2月28日的0.5万元系原告向其借款，但无充分证据证明，且不合常理，故法院对被告张可该抗辩不予采信，依法确认被告张可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9.5万元和2013年2月18日之后的利息。关于利息，双方确认存在利息，但对利率存在争议，各执一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法院仅支持从2013年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对原告超出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
上述债务发生在被告张可和被告欧素斌的婚姻存续期间内，且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张可借款时和原告约定了借款系被告张可的个人借款，或者被告张可和被告欧素斌约定双方实行夫妻分别财产制且原告知道该约定，故本案借款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欧素斌依法应与被告张可共同偿还上述债务。如两被告离婚时已约定各自名下债务由各自承担，被告欧素斌可在履行债务后向被告张可追偿。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条、第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可、被告欧素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廖巧嫣返还借款本金49.5万元；二、被告张可、被告欧素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廖巧嫣支付利息（以49.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2月19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廖巧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76元、保全费3808元（均已由原告预交），法院收取案件受理费5188元、保全费3808元，由两被告负担。
上诉人张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未查明上诉人仅为被上诉人与林某借款关系之间的介绍人的事实。（一）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林某之间仅起联系、介绍作用，而被上诉人同林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并未明确约定利息。1、上诉人所提供的银行支付凭证及相关陈述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长期以来均通过上诉人向林某提供资金，收取分红，故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林某之间系介绍人、居间人。2、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关于上诉人与朋友做生意的陈述系虚假陈述，且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同学关系且均有固定单位，被上诉人也明确知晓上诉人仅为企业职员且从未以任何形式在本职工作以外开办企业或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依据“谁主张、谁举证”之民事诉讼原则，在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过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开办企业或有“做生意”的相关事实。而在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书面录音资料中，被上诉人也明确承认其通过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均系为上诉人的朋友即林某做生意之用，也明确知晓系林某按其生意的情况向被上诉人支付分红。因此，被上诉人的陈述明显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系虚假陈述。
（二）原审法院对于通话录音的认定程序违法。原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并未当庭播放视听资料，且在上诉人对于该视听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后，仅凭借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依据视听资料所作的书面材料中的部分内容，断章取义对该视听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认定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
（三）原审法院存在漏查事实。自2012年2月9日起至2013年2月18日止，被上诉人便通过上诉人的居间介绍向林某提供资金并分得收益。在被上诉人收取的林某所支付的收益中均存在明显高于法定利息的部分，而原审法院在上诉人陈述了相关事实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后，并未查明该事实。原审法院漏查的事实及判决均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支持了被上诉人向林某之间存在的“高利贷”的行为。
二、原审法院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开庭审理本案，在庭审时并未当庭宣判，而原审法院的判决居然也是在2014年9月30日作出。因此，原审法院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也存在错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任何债务。
上诉人欧素斌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相识，且对于被上诉人与张可及林某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知情，且该款项并未用于上诉人与张可之间的家庭开支。2、上诉人与张可之间已经离婚，上诉人不应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错列当事人系程序错误。
二、原审法院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缺乏公正。原审法院并未当庭宣判，却在2014年9月30日的开庭当日作出判决。因此，原审法院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缺乏公证。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也存在明显错误，故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任何债务。
针对上诉人欧素斌、张可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廖巧嫣答辩称：一、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借款关系通过银行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律师函及一审庭审陈述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得到支持和保护。二、上诉人张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称被上诉人与林某存在经济往来的陈述是虚假的，其目的是为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而逃避债务。三、本案所涉借款系张可与欧素斌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上诉人应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上诉人在夫妻债务尚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存在意图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是逃避债务的恶意行为，请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2013）深中法刑二初字第354号刑事判决认定，案外人林某无稳定的经营事项和经营收益，向外人编造自己可以从烟厂大量获取便宜香烟高价卖出的谎言，骗取借款，构成诈骗罪。该刑事判决中未提及林某与张可、廖巧嫣的关系。二审审理过程中，张可确认林某与廖巧嫣没有联系过，也没有见过面。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廖巧嫣与张可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是本案债务是否为张可与欧素斌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所涉款项是否为廖巧嫣与张可之间的民间借贷款项。廖巧嫣作为出借人，有义务就本案款项为借款、借款人为张可等情形进行举证。审查廖巧嫣提交的证据，其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证明其在2012年向张可支付了款项50万元，其提交的电话录音中张可与廖巧嫣的交谈内容可证明该笔50万元系张可的借款，其提交的张可向廖巧嫣定期付款的证据，可表明张可则归还了部分款项。以上事实已经形成证据链条，共同证明了张可向廖巧嫣借款50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张可上诉称，本案款项系廖巧嫣交付给案外人林某的投资款，其仅为中间人。但张可的这一说法没有证据支持，且这一说法与其和廖巧嫣之间的电话录音内容相冲突，同时，张可亦确认，廖巧嫣与林某之间没有联系，没有见过面，在此种情形下，廖巧嫣将50万元款项转给一个陌生人，违背常理。由此，张可的前述主张，证据不足，且与常理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张可与欧素斌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除外。本案中，张可与廖巧嫣未就该笔债务是否为张可个人债务进行约定，故不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笔债务并非为夫妻共同债务。另外，本案债务发生在张可与欧素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可与欧素斌共同生活，共同开支，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欧素斌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及其相关利益确未用于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所涉债务不能认定为张可个人债务，应认定为张可与欧素斌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以上两点，张可向廖巧嫣借款50万元，扣除已归还的本金5000元，尚拖欠49.5万元，张可应及时归还，并应支付从廖巧嫣主张权利之日即2013年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欧素斌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亦无错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2元，由上诉人张可、欧素斌各负担103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杰晖
审 判 员 李小丽
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