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烟刑一终字第181号
原公诉机关莱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被害人）任延苹，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某甲，退休教师。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5日被监视居住。
辩护人任春晓，农民。
莱州市人民法院审理莱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任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延苹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4）莱州刑初字第13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延苹、原审被告人任某甲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任某甲和被害人任延苹均系莱州市虎头崖镇新庄村村民，两家东西相邻。2012年10月30日12时50分许，被告人任某甲以“在家中听到隔壁任延苹骂人”等为由，上至自家西平房顶，与独自在家的任延苹发生争吵并称要打对方，后被告人至南平房顶并顺着南墙进入到任延苹家院子，二人继续争吵，期间被告人任某甲用叉将任延苹鼻部致伤。案发后被害人任延苹拨打电话报警，莱州市公安局虎头崖派出所民警出警至现场，并向双方了解情况。2012年12月7日，经莱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任延苹鼻部之损伤构成轻伤。2013年6月6日，莱州市公安局决定立案并将被告人任某甲传唤归案。
2014年3月4日，经烟台市公安局法医重新鉴定，被害人任延苹鼻骨粉碎性骨折，构成轻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本案造成的物质损失为医疗费1658.40元、误工费2970.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050元，共计人民币6678.90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任延苹于2012年10月30日的陈述，证实她和被告人任某甲家两家之前有矛盾。2012年10月30日12时50分许，她在家中与在其南平房东南角的任松气发生争吵，后因担心被打便跑向门外，并向到场的她公公由永乐和妯娌原某求助，该二人与她一起到院子中。期间被告人任某甲从他家南平房上下来至她院子中，用铁叉朝她脸上打了一下，致她鼻子受伤肿胀的情况。
2、证人证言
（1）证人由永乐（系任延苹的公公）于2012年11月7日、2013年1月15日、2月3日的证言，证实2012年10月30日13时许，他经过儿媳（任延苹）家门前时，发现任某甲从任延苹家南院墙跳至玉米秸上下来，要打任延苹，二人继续争吵，任延苹退到过间后，他发现任某甲将一把铁叉扔在地上，后任某甲被他劝走。
（2）证人滕某（系任某甲之妻）于2013年1月15日的证言，证实2012年10月30日13时许，她与任某甲在家中听到任延苹骂自己家人，任某甲遂上至自家西平房顶，她走到任延苹家南院大门外，发现任延苹在门口站着，任某甲从任延苹家南院的南墙上下来质问任延苹时，任延苹拿起地上的槐树条打任某甲，任某甲推挡，后任延苹从她家中南平房的过间拿铁叉打任某甲时，被任某甲夺过来扔在地上。任延苹跑回家，任某甲被由永乐劝回家。期间发现被害人任延苹的鼻子上有划痕。
（3）证人朱某于2013年1月20日的证言，证实2012年10月30日13时许，她在道南理发店理发时，听见外边有人吵吵打仗的声音，遂从任延苹家南院大门外往院内观看，发现任延苹与任某甲等发生争吵，她离开时劝东邻即任某甲回家，后看见任某甲回家。
（4）证人原某（系被害人任延苹的妯娌）于2012年11月7日的证言，证实2012年10月30日13时许，她和公公由永乐从家出来往北走时听见任延苹家中有争吵声，并发现任某甲和任延苹在任延苹家前院争吵，后她公公由永乐拉着任某甲，她拉着滕某并将二人劝回家。
（5）证人任某乙于2013年2月3日的证言，证实2012年10月30日16时许，在村里遇见任延苹，任延苹指着自己的鼻子称被任某甲打了并询问是否需做CT的情况。
（6）证人钟某于2013年1月18日的证言，证实案发时发现任某甲在任延苹家的南平房上来回走动，被害人任延苹在她家院子里吆喝。
（7）证人任某丙、任某丁、任某戊的证言，分别证实案发后一周左右的时间里，未发现被害人任延苹有自伤或他伤的情况。
3、鉴定意见
（1）莱州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任延苹之损伤构成轻伤。
（2）烟台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任延苹被他人打伤致鼻骨粉碎性骨折，构成轻伤。
4、视听资料
莱州市公安局虎头崖派出所出警记录资料光盘（2012年10月30日），证实案发当日民警向被告人、被害人了解案情时的现场记录情况，其中滕某称案发后发现被害人鼻子伤情的情况。
5、书证
（1）案件来源、办案说明、发破案经过，证明本案的发案及被告人的归案情况。
（2）户籍证明及前科查询，证明被告人的身份情况及无违法犯罪前科。
（3）莱州市慢性病医院病历、烟台市莱州荣军医院病历，证实任延苹之前曾因偏执型精神障碍在医院接受治疗，精神检查为意识清、记忆力、智能正常等情况。
（4）莱州市人民医院CT片、诊断报告单、损伤检验记录，证实被害人任延苹左侧鼻骨骨折的情况。
（5）烟台市公安局法医临床学委托会诊意见书，证实2012年11月29日，烟台毓璜顶医院对被害人任延苹的伤情会诊意见为鼻骨粉碎性骨折。
（6）平面图、照片，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两家住宅的情况。
6、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证据
（1）莱州市人民医院、莱州市中医医院的门诊病历、莱州市中医医院住院病历、用药明细、医疗费单据，证明原告人2012年11-12月份医疗费为1658.40元。
（2）莱州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人任延苹的误工时间经鉴定不宜超过三个月的情况。
（3）交通费单据及证明，证明原告人任延苹主张的交通费情况。
7、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任某甲于2012年11月7日、2013年1月15日、6月6日在侦查机关的供述，2012年10月30日12时50分许，他在家中吃饭时听到被害人任延苹在家中骂人，他上到后院的西平房顶上，发现被害人站在天井里，两人发生争吵并称被害人“欠揍”。被害人至前院后，他至南院墙上并从该处的玉米秸上下来，在该处被害人拿了根荆棘条打他时被其夺出来扔了，后被害人又在过间里拿了把铁叉打自己，他将叉夺过来扔在地上，期间被害人的鼻子被铁叉碰了一下红了，他被由永乐劝回家了。
另：本案刑事部分，被害人方向法庭提供了：1、被害人及其母亲与村医任某乙的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2、被害人及其母亲与钟某的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3、由文莉提供由永乐署名按印的书面材料。被告人方向法庭提供了：1、任某甲提供由永乐署名按印的书面材料；2、任某甲提供钟某署名的书面材料；3、任某甲提供滕某署名按印的书面材料；4、任晓强、张秋萍、朱某的书面材料；5、对由永乐、侦查人员、朱某、“华”、刘奉立的录音资料及书面整理材料。
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原告人还向法庭提交了：1、莱州伟隆阀门有限公司工资证明、误工证明、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原告人的误工时间为三个月及停发工资情况；2、身份证复印件、莱州伟隆阀门有限公司工资证明、误工证明，证明原告人主张的护理费情况；3、户口本复印件、村委证明，证明原告人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情况；4、财产损失明细，证明原告人主张的财产损失情况；5、租房合同、收条，证明原告人主张的房租费情况。
关于本案刑事诉讼证据，针对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原审法院审查意见如下：
1、关于书证莱州市公安局虎头崖派出所出具的案件来源的落款时间与鉴定结果的问题。辩护人提出2012年10月30日案件来源显示，当日被害人伤情已鉴定为轻伤，但未见鉴定书等证据，莱州市公安局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时间为2012年12月7日，系先有结论后有鉴定意见。经查，该证据材料情况属实，2012年10月30日的案件来源记载“经鉴定任延苹之伤构成轻伤”，辩护人的该质证意见成立。但对被害人的伤情判断不能以此为准，应以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的鉴定意见为准，本院仅对该书证中除此之外的有关发案情况的内容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同理，莱州市公安局虎头崖派出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中的落款时间与涉及的鉴定结果，同样存在该问题，本院亦仅对该证据中除涉及伤情意见之外的有关发破案情况的内容作为证据予以采信。
2、关于烟台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适用依据问题。辩护人提出该鉴定意见书适用的《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业已作废，不能适用。经查，烟台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作出时间为2014年3月4日，《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自2014年1月1日起实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致人损伤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1月1日之前，尚未审判和正在审判的案件，需要进行损伤程度鉴定的，适用原鉴定标准。但按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不构成损伤或损伤程度较轻的适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鼻骨粉碎性骨折仍构成轻伤，故辩护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莱州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检案摘要”第2项的内容。辩护人提交该份证据材料，并提出该项内容中明确“2012年10月30日莱州市人民医院病历资料摘要：鼻外伤5天。5天前被别人用木棍打伤鼻部…331494号CT显示左侧鼻骨骨折”，以此认为被害人系2012年10月30日前5天已被别人用木棍打伤，并非2012年10月30日由本案铁叉所致，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不成立。经查，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摘要的内容无相关原始证据予以核对；结合本案莱州市人民医院损伤检验记录中记载的简要情况、辅检结果、诊断（结果）、CT号等内容，两者内容相一致，“2012年10月30日”为损伤检验书中记录的被害人受伤的时间；该证据为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原告人提供的证据，公诉机关未将其作为刑事指控的证据使用。辩护人提交的该证据材料及以此产生的相关意见缺乏其他证据印证，不予支持和采纳。
4、关于书证本案物证照片，辩护人提出应提交原物与被害人的伤情比对及该物证扣押的时间距案发时间较长。本院认为，根据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证人滕某、由永乐的证言，已能确定涉案铁叉的主要特征，且该物证不是本案的唯一证据，是否有原物提供，不影响对本案涉及铁叉的有关事实的认定和分析，故辩护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5、关于被告人及证人滕某的笔录问题。辩护人提出该二份证词均系由侦查人员一人所为，不符合证据要求，应予以排除。经查，该二份询问笔录从形式上判断不能得出辩护人的该意见，且该证据情况已有侦查机关作出相应的说明，故辩护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6、关于公诉机关提供的言辞证据材料，庭审中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提出异议并否认公诉人的指控意见，本院认为对该言辞证据材料中有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的内容，应作为证据予以确认。
7、对于被害人方及被告人方自行取证并向法庭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其中所涉及的证人由永乐、朱某、钟某、任某乙、滕某，均已在侦查过程中向侦查人员到案作证并对其证言内容予以确认；关于录音材料，被告人方和被害人方某有关人员的录音和取证材料，未征得对方的同意，不能反映出其录音前和录音时，是否告知被取证人知晓该内容将作为证据材料使用及作伪证的法律后果；其中出具书面材料的滕某、任晓强、张秋萍系被告人近亲属，与本案被告人具有利害关系；被告人方提交的山东省医学影像研究所检查会诊报告单、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外院CT会诊报告单、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影像学会诊报告单，未有明确意见认为根据被告人所提供的CT片显示的伤情不构成鼻骨骨折。综上，本院认为，双方所提交的该部分证据材料，仅供参考，不能作为直接定案依据，不能影响本案的定罪和量刑。
关于本案附带民事诉讼证据，结合被告人方质证意见及原告人方的补充意见，并结合刑事部分相关证据，原审法院审查意见如下：
1、关于原告人主张的医疗费证据，2013年1月18日原告人在莱州市中医医院的交款单据显示系行鼻息肉摘除手术，未表明该治疗系与其鼻骨骨折的伤情有关，故对该日及此后的医疗费证据材料（其中还含有肘部检查费用），不予确认。
2、关于原告人主张的误工费证据，原告人提供的单位出具的停发工资证明中的请假事由为住院治疗期间停发工资，但该证据无原告人因本案伤情住院治疗的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不予确认。
3、对于原告人主张的护理费证据，因无相关医疗机构等单位出具的护理必要性和护理人数的证明材料印证，不予确认。
4、关于原告人提供的财产损失明细、租房合同及收条，与本案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且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任某甲不能正确处理邻里纠纷和矛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侵犯了他人的身体健康权利，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对于被告人及辩护人的无罪辩护的相关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害人称系被被告人用铁叉打伤，被告人称在夺叉时铁叉碰了一下被害人的鼻子，虽然双方的具体表述中存在差异，但被害人的鼻子系该铁叉致伤的事实可以确定；另外证人滕某的证言中关于被告人夺叉和将叉扔在地上的内容以及当场发现被害人鼻子受伤的内容，与证人由永乐的证言中关于被告人将叉扔在地上的内容，可以印证被告人案发时持叉的事实等；其他现场证人原某、朱某、钟某等未证实被告人持叉打伤被害人的情况，仅证实了被告人与被害人争吵的情况，本院认为不能以该部分证人证言的内容而否定其他证人证言的内容；从被告人进入被害人家中两人发生争吵的言语中，能够认定被告人有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对于被害人可能出现的伤情不违背其概括性的主观犯意和对可能出现的伤害结果的认识，对于致伤被害人的具体过程和方式方法的确定，并不影响对被告人犯罪构成要件的认定和评价。综上，对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及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刑事指控能力不确定的辩护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被害人虽曾因精神方面的疾病住院治疗，但诊断结果中显示被害人意识清、记忆力、智能正常，故以此否定被害人的刑事指控能力，缺乏二者之间直接因果关系的认定，且无相关证据证实案发时被害人的刑事指控能力受限。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应依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本案造成的物质损失。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误工费，根据鉴定的误工时间，按照其工资计算误工费的证据不足，应调整为按照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三个月为宜，经计算为2970.50元；主张的交通费过高，酌情调整为1000元为宜。此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财产损失费、后续治疗费在本案中没有事实依据，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房屋租赁费、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任某甲管制一年；被告人任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延苹物质损失人民币六千六百七十八元九角整。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延苹不服，以“原审判令被告人任某甲赔偿其经济损失6678.9元，太少；请求改判任某甲赔偿其物质损失共计173105元”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被告人任某甲亦不服，以“原审判决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改判无罪”为由，提出上诉。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某甲不能正确处理邻里纠纷与矛盾，故意伤害任延苹，并致任延苹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任某甲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延苹造成的经济损失亦应依法赔偿。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民事赔偿判处合理、合法，诉讼程序合法。上诉人任延苹、任某甲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国岩
审判员 徐少冬
审判员 王树奎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国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