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4民初59号
原告：贵州重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普定县城关镇安织路。
法定代表人陈全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朝平，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刘春伟，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普定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普定县城关镇文明路。
法定代表人赵开运，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胡勇，普定县政府法制办工作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普定县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普定县城关镇富强路。
法定代表人杨海燕，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志龙、郑厚荣，贵州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贵州重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驰公司)与被告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储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重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朝平、刘春伟、被告普定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被告土储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重驰公司诉请：2016年11月原告与被告签订《收回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协议》，约定：二被告有偿收回原告原有的建设用地两块，二被告分两期支付原告土地出让金及相关费用共计63336560.00元；如逾期未付，二被告以全额为基数按月利息24‰向原告支付利息，利息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结清之日。但二被告未在履行期限内支付约定的款项，仅在2016年12月支付30000000.00元、2017年1月支付10000000.00元、2017年3月支付22000000.00元、2017年4月支付1336560.00元。二被告逾期付款的行为已严重违约，根据相关规定，二被告现尚欠原告11990911.25元及利息。为此，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11990911.2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19日起，以11990911.2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土储中心答辩称：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所签订的合同系履职行为，并非受普定县人民政府委托，普定县人民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协议》已解除。协议签订后，答辩人按照规定，向普定县人民政府申请拨付资金，但未按时拨付到答辩人账上，加之房地产市场不景气，被答辩人与答辩人重新协商达成口头协议，由答辩人原价收储，未约定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违约责任。答辩人逐步付清了款项，被答辩人也将土地使用权证交给答辩人，现已注销。故答辩人根据口头协议和履行情况，没有支付利息的合同义务。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普定县政府答辩称：答辩人不是合同相对方，也未与普定土地储备中心之间有委托关系，不是本案被告。请求驳回对答辩人的起诉。
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日原告重驰公司（乙方）与被告土储中心（甲方）签订《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协议》（以下简称“收回协议”），主要约定：依据普定县政府相关纪要，土储中心有偿收回重驰公司位于普定的两宗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按重驰公司缴纳土地出让价款及相关费用共计63336560.00元退还重驰公司并注销该土地登记和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土储中心按以下付款方式予以支付：分二期支付，第一期于2016年11月10日前支付42000000.00元，第二期于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21336560.00元。同时约定，2016年11月10日前土储中心未支付第一期款，此协议自动解除，政府必须停止装修、拆除设施设备，重驰公司是土地使用权人，土地建设期顺延；2016年12月30日前未支付第二期款，所有资金按月利息24‰支付。政府将停止所实施的装修工程，待将所有欠款结清后，才予动工装修。利息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结清之日（利息以成交金额为基数计算）。土储中心退还全部款项后，重驰公司需向土储中心交回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注销；如乙方违约，应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给守约方。
合同签订后，土储中心于2016年12月5日向重驰公司支付第一笔款30000000.00元，2017年1月25日支付10000000.00元。重驰公司委托律师于2017年2月18日向普定县政府和土储中心分别发出两份律师函件，要求普定县政府和（或）土储中心支付拖欠重驰公司的23336560.00元，并以6333656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普定县政府和（或）土储中心收到该两份律师函后，土储中心于2017年3月14日支付了22000000.00元。重驰公司委托律师又于2017年3月22日再次向普定县政府和土储中心发出律师函，要求普定县政府和（或）土储中心支付拖欠的1336560.00元及利息13300677.60元，普定县政府和土储中心收到该函件未作出答复，致诉。
2017年4月，原告已将案涉两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回土储中心并已注销。
原告重驰公司为支持其诉请，提交了以下证据：2016年11月1日与普定土地储备中心签订的“收回协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银行转账凭证、律师函、普定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利息计算表。经庭审质证，二被告对利息计算表有异议，认为系原告自行制作不予确认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普定县政府无关联。被告土储中心提交了案涉土地的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收回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出让合同与本案无关联。以上证据，除利息计算表外，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普定县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2、如何理解“收回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以此确定被告尚欠本金和利息。
关于主体问题。我国城镇土地属于国家所有，故土地使用权证加盖的是相应政府公章，但是按照所有权与使用权分离原则，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实行出让、转让制度。无论是所有权还是使用权的管理和监督，均由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统一负责，并由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出让合同，故普定县政府并非出让合同和“收回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不是本案被告。
关于“收回协议”相关内容的理解。土储中心超期支付款项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该中心认为已通过口头协议的方式变更了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原告予以否认，且该中心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辩称不予确认，应当认定该中心已违反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合同虽然约定如果土储中心未在2016年11月10日前支付第一期款，协议自动解除，政府必须停止装修、拆除设施设备等，但是，土储中心违反上述约定后，双方并未按此约定自动解除协议，原告接受了被告的超期付款，被告也未拆除设施设备等，双方仍然继续履行原协议。从上述合同履行行为看，双方以各自的行为变更了“收回协议”解除的约定条件，不因被告逾期付款行为而导致“收回协议”的解除，其他条款未进行变更。土储中心辩称口头约定不再支付利息，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该意见。故原告推迟接受被告支付款项的行为，并未表示其放弃了协议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收回协议”约定的利息均体现在“甲乙双方权利义务”项：未在第二期付款期限内支付第二期款的，所有资金按月息24‰支付；利息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结清之日（利息以成交金额为基数计算）。该两项利息约定中“所有资金按月息24‰支付”的“所有资金”是指全款63336560.00元还是第二期应当支付的21336560.00元？“利息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结清之日（利息以成交金额为基数计算）”是指被告应当支付的本金计算利息还是所欠款项的利息计算？利率是多少？上述应当明确的事项，协议中均未体现，导致约定不明，双方为此产生争议，原告主张无论是否违约，被告均应按全款支付利息；被告主张是按照余款支付，且已口头达成协议不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在协议相关条款约定不明时，应结合合同全文、双方合同履行过程、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判断。首先，按照月息24‰支付的约定，该项约定于第二期款未付时，结合第一期款未付应解除合同的约定判断，该项约定应为在第一期款按期支付后，对第二期款逾期支付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以第二期应付款2133656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4‰支付利息；其次，如何理解“利息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结清之日（利息以成交金额为基数计算）”的约定，该项约定包括在双方权利义务项下，该内容前面表述的是对各期付款逾期后的利息计算和合同解除，结合“出让合同”对因出让方原因致合同解除出让方应承担赔偿损失的约定而案涉“收回协议”并未体现损失赔偿的责任和普定县政府会议纪要对收回土地是按原价收回未包含利息的决定，“至结清之日”可以理解为在出现前述违约情形又未解除时，被告继续履行支付义务后，尚欠款项的利息计算时间，被告主张系全款应当支付的利息计算时间，与前述已约定的逾期利息和现主张的“先息后本”的计算系重复计算，故应当理解为对尚未支付款项的利息计算时间。
关于本金和利息的计算。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述规定，结合原告主张按“先息后本”的请求，本案被告三期付款共计62000000.00元，均未在约定履行期限内支付，故其所付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利率按原告诉请主张的0.0667％计算，各阶段的利息按照被告三次付款时间计算如下：（1）第一期应于2016年11月10日前付42000000.00元，被告在2016年12月5日付30000000.00元，故应从2016年11月11日起按照42000000.00元的本金计算利息至2016年12月5日止，共计25天，原告主张的0.0667％计算为700350.00元，按先息后本计算，被告于2016年12月5日支付的本金是30000000.00-700350.00元=29299650.00元，第一期应付款尚欠42000000.00元-29299650.00元=12700350.00元。（2）被告2017年1月25日第二次支付10000000.00元，此时已逾期应支付第一期欠款12700350.00元和第二期款21336560.00元共计34036910.00元，第一期欠款12700350.00元的逾期利息计算从2016年12月6日至2017年1月25日共计51天，按0.0667％计算为432027.8元；第二期21336560.00元的逾期利息从2016年12月30日计算至2017年1月25日共计27天，合同约定是24‰，但按原告主张按0.0667％计算为384250.1元，从其主张，共计816278.00元，2017年1月25日被告支付的10000000.00元-816278.00元=9183722.00元为支付的本金，此时被告尚欠原告应支付的本金为12700350+21336560-9183722=24853188.00元。（3）被告第三次付款时间是2017年3月14日，支付金额为22000000.00元，此时已逾期应支付的欠款24853188.00元，从2017年1月26日起计算至3月14日共计48天，按0.0667％利率计算利息为795670.00元,上期未付款24853188.00元支付的本金为22000000.00-795670.00=21204330.00元，尚欠本金为24853188.00元-21204330.00元=3648858.00元，利息从2017年3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因对逾期利息未约定，双方均为法人，故应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普定县人民政府不是本案被告，应当驳回原告对普定县政府的诉请。土储中心作为出让方与原告重驰公司签订的“收回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故该收回协议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告土储中心作为合同价款的支付义务人，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支付价款，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原告未主张违约金100万元，本院不予审查；原告主张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利息和“先息后本”的主张，符合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是，由于双方均系法人，案涉债务系特殊的买卖合同“土地出让合同”所产生而非借款合同产生，故利息的计算和未约定的逾期利息均应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告在利息表中运用0.0667％计算，从其主张；原告主张除约定逾期利息外还约定有全款支付的利息，因该约定不明，结合政府纪要和已约定的利息计算，应理解为尚未支付款项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普定土地储备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贵州重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本金3648858.00元，利息从2017年3月14日起计算至上述履行期限届满，利率按0.0667％计算。
二、驳回原告贵州重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3740.00元，由原告贵州重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0000.00元，被告普定土地储备中心承担7374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杨 虹
审判员 辜 贤 莉
审判员 刘 熹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齐艳（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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