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1民终字2514号
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原审被告）：李素云，女，193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可，河北威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追加的被执行人、原审原告）耿二申，男，1946年5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桃城区新华东路***号*栋*单元***室，身份证号：133001************，电话：1393281****、1863286****。
第三人（被执行人）：芦新青，女，197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代理人：耿兰爽，女，汉族，1970年1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系耿二申之女。
委托代理人：耿延宁，男，汉族，1975年4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系耿二申之子。
上诉人李素云与被上诉人耿二申、第三人芦新青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6）冀1102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素云委托代理人张树可、被上诉人耿二申、第三人芦新青委托代理人耿兰爽、耿延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素云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6）冀1102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驳回耿二申的执行异议之诉，恢复执行（2016）1102执异字11号执行裁定书，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芦新青在（2014）衡桃民二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书当中所负债务并非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或因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致，是错误的。芦新青借得上诉人两笔款项后，均当即全额转入耿二申账户，由耿二申完全支配使用，且支付给上诉人的利息，也均由芦新青、耿二申支配资金和账户支付，而不是由河北华文制衣有限公司或者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出借给芦新青的两笔借款其性质为夫妻共同债务，之所以同时判决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和河北华文制衣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根据《民诉法的解释》第65条之规定，芦新青收到上诉人所出借的两笔款项后转入被上诉人耿二申的个人卡户，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耿二申在收到上述两笔借款资金后将其转入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或者河北华文制衣有限公司的账户芦、耿二人账户资金往来及用项是铁的事实，是最直接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芦新青、耿二申双方分享了该借款所带来的利益。据此应当认定芦新青所借款项形成的债务，是其夫妻共同债务。由于国家对房地产、车辆、存款等均实行记名登记制和实名制，耿二申名下和芦新青名下所有的财产，均为夫妻共同财产，均应当用来承担（2014）衡桃民二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芦新青的判决义务，而不论该判决义务的原始生成是否因为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就执行（2014）衡桃民二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书芦新青所负判决义务，执行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耿二申名下的财产而做出的执行裁定书进行审理，而不是就芦新青所借上诉人款项所形成的债务性质进行审理。
原审判决错误适用《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本案不符合适用该条的情形，本案是上诉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债务和生效判决的强制执行。本案应当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是指夫妻一方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之间产生的债务，至于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在所不问，即无论是为子女教育所负债务，或个人从事经营所负的债务，还是擅自资助个人亲友所负的债务，都适用本款的规定。由此可知，《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才符合婚姻法立法精神。（2016）1102执异字11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耿二申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反对上诉人称芦新青向其借款，王建平将款借给公司是李素云在起诉状里面自己承认的，桃城区法院第343号判决认定的是任何无法改变的。上诉人说芦新青借款是歪曲事实是不存在的。芦新青在公司办理王建平向公司出借借款的手续时，因帮王建平向公司转款，因承担出借账户的过错责任。芦新青不是受益人，芦新青不应该替公司承担王建平的借款。再怎么说也歪曲不了是公司借款的事实，芦新青帮王建平向公司转款应该承担工作中的过错责任；李素云代理人否认2016年10月25日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对王建平的借款确认单，是否认事实的表现，确认单上面是确认的王建平与两个公司签订合同，以上说明李素云不承认事实。王建平将款借给公司李素云不认可，还有就是公司出具确认单李素云也不认可，其收到的19万元的利息从何而来。
原审第三人芦新青辩称，王建平或者说李素云的钱去向，他们自己应该清楚。他们手里面有河北华文制衣有限公司的30万元和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45万元的合同。公司只有收到款项，才能出具加盖财务公章的收据。李素云把钱借给两个公司，我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这个钱没有用于夫妻家庭生活，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只是因为工作当中经验不足，出借了银行账户，这是一个过错。
耿二申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要求终止执行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6）1102执异字1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李素云的执行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执行主体不存在。河北华文制衣有限公司、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没有向李素云借过款，公司根本不认识李素云，更不欠任何债务。2.原告的妻子芦新青是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根本就不知道李素云这个名字，也没有责任替公司偿还任何人的借款。3.原告与妻子芦新青都是丧偶，于2002年10月1日再婚，因我们各有自己的两个孩子，我们的年龄相差二十四岁，为了婚后不产生家庭纠纷，按照婚姻法规定，我们于2002年9月28日签订了《婚前财产协议书》，约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收入、支出等全由自己所支配，不接受外界任何人的干涉，所以，原告不承担妻子芦新青的任何债权和债务。
被告李素云辩称：一、原告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起诉条件。《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对照上述法条规定，原告耿二申的起诉显然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原告没有提出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该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原告提出终止（2016）1102执异字11号执行裁定书的诉讼请求，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应当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而不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据此，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二、芦新青所负债务为其夫妻共同债务，必须以其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李素云在向芦新青出借资金时，并不知道芦新青与耿二申有婚姻期间财产约定，即便是有约定，这一约定对李素云而言，也不具有约束力。《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了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并未规定对双方以外的其他人也有约束力。
第三人芦新青辩称：我于2012年2月开始在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打工，负责该公司财务工作，公司的债权债务与我毫无关联。我与耿二申经人介绍于2002年10月1日再婚，我们于2002年9月28日签订了《婚前财产协议书》，约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收入全由自己支配，支出采用AA制，我与耿二申互不享受债权，互不承担债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素云、王建平诉河北华文制衣有限公司、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张俊燕、华锐、芦新青、代文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本院审理作出（2014）衡桃民二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素云与河北华文制衣有限公司、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芦新青以自己的账户替河北华文制衣有限公司、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收取借款，属于出借账户的行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判令：河北华文制衣有限公司、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偿还李素云借款75万元及违约金，张俊燕、华锐、芦新青、代文莉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在执行（2014）衡桃民二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衡桃执字第59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芦新青及丈夫耿二申名下的银行账户存款。耿二申遂向本院提交了《执行异议申请书》，以其与芦新青之间有婚前财产约定，不应承担芦新青的债务为由要求中止执行（2015）衡桃执字第598号执行裁定书。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衡桃执异字第3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耿二申的执行异议申请。耿二申不服（2015）衡桃执异字第38号执行裁定书，向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衡执复字第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5）衡桃执异字第38号执行裁定书，发回桃城区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6）1102执异字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耿二申为（2015）衡桃执字第59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耿二申不服，于2016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提起是否符合诉讼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下列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一）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提出书面异议的；（二）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三）人民法院受理执行申请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的；（四）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变更被执行人的；……”。第十条规定“下列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执行复议案件予以立案：……（二）除因夫妻共同债务、出资人未依法出资、股权转让引起的追加和对一人公司股东的追加外，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不服人民法院针对本意见第九条第（四）项作出的裁定，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的；……”。本案中，案涉（2016）1102执异字11号执行裁定以芦新青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追加耿二申为被执行人，耿二申不服该裁定，符合《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应当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关于被执行人芦新青在（2014）衡桃民二初字第343号判决书当中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就夫妻共同债务作出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可见，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是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对外承担偿还责任，但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可以认定该债务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从（2014）衡桃民二初字第343号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来看，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借款人为河北华文制衣有限公司和河北达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芦新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原因系出借个人账户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承担的是过错责任，该债务的形成并非因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或因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致，申请执行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芦新青与耿二申双方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故无论该债务是否形成于芦新青和耿二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均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2016）1102执异字11号执行裁定以芦新青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追加耿二申为被执行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现原告要求停止执行（2016）1102执异字11号执行裁定书，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停止对（2016）1102执异字11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2016）1102执异字11号执行裁定以芦新青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追加耿二申为被执行人，耿二申不服该裁定，符合《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应当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审理。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执行程序中，能否以芦新青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追加耿二申为被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意味着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因此，对各方当事人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将产生影响，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也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从我国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看，并无关于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配偶或原配偶为共同被执行人的规定，如果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等实体裁判规则，将违背审执分离的法律程序基本原则，可能剥夺配偶一方利用诉讼程序救济的途径。本案申请执行人可另行提起确认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确认之诉，一旦经审理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则夫妻双方对债务的清偿要负连带责任，否则就无执行追加配偶依据。原审法院依据《婚姻法》四十一条和（2014）衡桃民二初字第343号判决书认定芦新青债务的形成并非因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所致，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素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规定（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素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连峰
审判员 张 晓
审判员 王新强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