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6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祖华，男，1973年8月14日生，汉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关县福丰选厂。住所地：马关县金城林场金竹坪林区。
负责人：黄书福，该厂经理。
委托代理：龙波，云南商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祖华因与被上诉人马关县福丰选厂（以下简称福丰选厂）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马关县人民法院（2016）云2625民初第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7日组织上诉人刘祖华、被上诉人福丰选厂及委托代理人龙波进行法庭调查、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祖华上诉请求：1、撤销马关县人民法院（2016）云2625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刘祖华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福丰选厂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客观事实。经法庭调查上诉人所举证据及法庭当庭询问已充分证实以下事实:2006年5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租地协议书》:上诉人将自家承包的位于金竹坪村小地名为“水洞”的水田出租给被上诉人作为堆放尾沙的场地，期限为十年，即从2006年5月25至2016年5月25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再签订合同，但是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将上诉人家承包的水田恢复原状交还给上诉人耕种。
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不是《租地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是所出租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出租土地的使用权是上诉人，而不是村小组，村小组不可能是真正的出租人。其次，上诉人在《租地协议书》及其《租地协议书》的组成部分，即面积表上签名按印，而且租金的领取人也是上诉人，上诉人是《租地协议书》合同当事人，上诉人才是真正土地出租人。
三、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地协议到期后，双方没有再继续签订租赁合同，被上诉人有义务将所租赁的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给上诉人耕种，上诉人复耕是法定义务，不需要双方约定。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再签订合同，被上诉人也没有将上诉人的承包地恢复原状返还给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该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因挖损、塌陷、压占等造成土地破坏，用地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负责复垦;没有条件复垦或者复垦不符合要求的，应当缴纳土地复垦费，专项用于土地复垦。复垦的土地应当优先用于农业。”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现租赁期限已满，被上诉人有义务将租赁土地恢复到可以耕种的原状，返还给上诉人。这是法定义务，并不需要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福丰选厂答辩称：一、上诉人所述不是事实，事实是，2006年5月25日，答辩人因堆放尾沙需要与都龙镇大寨村委会金竹坪村民小组签订了《租地协议书》，该协议书的文本白纸黑字载明出租人是都龙镇大寨村委会金竹坪村民小组，而不是上诉人。我方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过任何有关土地的租赁协议，我方使用的土地与上诉人无关，故上诉人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上诉人以我方与金竹坪村民小组签订的《租地协议书》为由，诉求上诉人将其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我方与都龙镇大寨村委会金竹坪村民小组签订的《租地协议书》是我们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法》确立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并承担规定的义务，任何第三人不能主张合同上的权利，更不负担合同中规定的义务。故上诉人作为《租地协议书》外的第三人要求我方对使用的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刘祖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福丰选厂将其承租的坐落于马关县都龙镇××村小组小地名为“水洞”的原告家的2亩水田里的矿渣拉走，恢复至可以耕种。2、请求判决福丰选厂在其恢复原告家的水田至可以耕种前，每年支付给原告3000元的租金。3、本案诉讼费由福丰选厂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06年5月25日，甲方马关县福丰选厂(被告)与乙方都龙镇大寨村委会金竹坪村民小组签订《租地协议书》，约定由乙方出租位于魁窝原甲方尾矿坝周围上方水田给甲方，甲方用于堆放尾沙，双方约定租期为十年，租期内租金每亩3000元，租地面积以双方现场丈量为准等内容，该合同文本载明乙方为都龙镇大寨村委会金竹坪村民小组，被丈量租用土地的承包户有50余户，除本案原告刘祖华及另同类案刘祖强、王兴祥等9户外，其余所租用土地承包户均与政府办理了土地征用手续。双方签订协议后，马关县福丰选厂按协议约定支付租金，并在所承租的土地上堆放了10余米深的矿渣。现原告刘祖华以《租地协议书》约定的租期已到期，被告至今未将土地复垦并返还土地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将其承租的坐落于马关县都龙镇××村小组小地名为“水洞”的原告家的2亩水田里的矿渣拉走，恢复至可以耕种;判决被告在其恢复原告家的水田至可以耕种前，每年支付原告3000元的租金;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租地协议书》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租地协议书》系马关县福丰选厂与都龙镇
大寨村委会金竹坪村民小组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双方应依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结合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和主张，原告刘祖华起诉要求被告马关县福丰选厂拉出堆放于所承租其承包田内的矿渣，对承租其家的承包田进行复耕，因《租地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对承租的土地由哪方进行复耕以及如何进行复耕，且所签订的《租地协议书》载明乙方为都龙镇大寨村委会金竹坪村民小组，即出租方为都龙镇大寨村委会金竹坪村民小组，而不是原告刘祖华。故原告的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祖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刘祖华承担。
一审期间，刘祖华为证明对争议地享有权利，争议地面积为2亩，提交了刘加贵为户主的《承包合同书》及《承包经营权证》予以证明，并提交了马关县大寨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一份，证明刘祖全、刘祖华、刘祖强三人是刘加贵的儿子，刘加贵已去世。福丰选厂质证认为，对《承包合同书》及《承包经营权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租用刘加贵（刘祖华的父亲）家的“水洞”的地应当依照签订租地协议时实际丈量的面积计算，对大寨村民委的《证明》无异议。本院认为，刘祖华提交的《承包合同书》和《承包经营权证》真实合法，对证明刘加贵户在“水洞”有承包土地，承包户中刘祖全、刘祖华、刘祖强为承包经营权共有人部分的证明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刘祖华主张争议地面积为2亩的证明内容，结合一般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及承包证对所载明的承包土地面积多为估算面积的实际，对刘祖华证明承包地面积的内容不予采信。马关县大寨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内容与刘祖全、刘祖华、刘祖强陈述一致，予以采信。
福丰选厂主张刘加贵户在“水洞”的承包土地面积为1.6765亩，提交了《面积表》和《租地面积及价金发放表》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二份表中，分别有刘加贵和刘祖全、刘祖华、刘祖强的签名确认，并且福丰选厂与金竹坪村小组签订的《租地协议书》也明确约定，土地面积以实际丈量面积计算，两份表是双方实际丈量的结果，也得到刘加贵户签名确认，租地费用也是按此计算，故对本案争议地面积确认为1.6765亩。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祖华向本院提交“视听资料”一份，用以证明福丰选厂目前已恢复生产，尾沙依然堆放在争议地中。经质证，福丰选厂对视听资料的真实性、客观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认可福丰选厂于2017年2月24日恢复生产，尾矿也是继续堆放在争议地里。本院认为因福丰选厂对该视听资料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认可该视听资料记载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
福丰选厂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出庭作证，张某1证实福丰选厂在村里租用土地，上诉人不同意征用争议地，现在生产后产生的尾矿仍然堆在争议地里，已征用的土地补偿款已发放到农户，争议地现已无法恢复原状。张某2证实争议地已被国家征用，但上诉人不同意征用，因此产生争议，福丰选厂现在已开始生产。征用地的补偿款已由农户领取，争议地已无法恢复原状了。经质证上诉人对证人张某1、张某2证实的内容均无异议。福丰选厂对证人张某1的证言无异议，对证人张某2证实的争议地不属集体不予认可，认为争议地的所有权是属于村集体的。对其它证明内容无异议。本院认为，对证人张某1的证言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人张某2证明的争议地所有权不属集体，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他证明内容与证人张某1证明的内容相一致，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提交了一份《马关县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表》，以证明刘祖华家的地属于表内四类区水田，除刘祖华等9户外，其余出租土地户已按此类地标准进行了征地补偿。刘祖华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不知道其他户是否按此标准补偿。本院认为该标准是福丰选厂与其他出租土地户达成征收协议的补偿标准。刘祖华并未同意征收土地，本案也非征地补偿纠纷，故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刘祖华、被上诉人福丰选厂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刘祖华与刘祖全、刘祖强为兄弟,刘加贵是三人的父亲。1999年刘加贵户以刘加贵为户主与金竹坪村小组签订《农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位于地名叫“水洞”的土地，证载面积为2亩，2007年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间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刘加贵去世后，刘祖全、刘祖华、刘祖强按家庭协议，各享有“水洞”承包土地三分之一的承包经营权。2006年5月25日，福丰选厂与金竹坪村民小组签订《租地协议书》，租用魁窝原福丰选厂尾矿坝周围上方水田，用于堆放尾沙，其中包括刘加贵家在“水洞”的承包地，约定租期十年，租地面积以现场实际丈量为准。经现场丈量，刘加贵家的地面积为1.6765亩。租期届满后，双方就继续租用土地未能达成一致。福丰选厂现已恢复生产，尾矿仍堆放在争议地里。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上诉人是否具备主体资格？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福丰选厂对出租的土地恢复原状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农村的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实行承包经营制度，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位于马关县都龙镇××村小组地名为“水洞”的水田，所有权属××县都龙镇××村小组，金竹坪小组将争议地发包给刘加贵户承包经营，并在承包经营权期间又将土地出租给福丰选厂使用。刘加贵户签字确认了承包土地面积，并从福丰选厂领取了租地费用，应视为其户追认村小组的出租行为。刘加贵户在取得“水洞”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期间，享有对承包经营土地的管理经营权，对妨害其土地经营权的行为有权主张权利，因此，刘祖华作为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权按照家庭协议对其享有经营权的土地受侵害提出诉讼主张，是本院适格原告。
福丰选厂为生产需要与金竹坪村小组签订《租地协议书》，约定租期为2006年5月25日至2016年5月25日，现租期已届满，双方未能就继续租用土地事宜达成一致，福丰选厂现仍然使用租用的土地堆放尾沙，妨害了刘祖华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恢复原状等十种。因此，刘祖华请求福丰选厂恢复原状有请求权基础。但本案客观实际是福丰选厂在租用土地上堆放的尾矿深达10余米，搬走尾矿成本巨大，且会造成二次损害，因此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刘祖华恢复原状的请求不符合客观实际，与民事责任恢复原状请求需是以物权受损并有恢复原状之可能为前提的规定也不相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损坏国家、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在福丰选厂不能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应当对给刘祖华在享有土地承包权期间造成的损失进行折价赔偿。刘祖华提出在恢复原状前，按每年每亩3000元支付租金的主张，是基于之前与福丰选厂达成租地协议约定得到的利益，有事实基础，也相当于其不能正常行使经营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因此，刘祖华主张的赔偿损失标准应予以支持。因刘祖华承包经营权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从其与福丰选厂租地协议期满至其承包经营权期满，尚有12年7个月时间，期间刘祖华的损失福丰选厂应当一次性给予赔偿，按刘祖华主张，其父刘加贵在“水洞”的承包地由其与刘祖全、刘祖强各享有三分之一的权利，因此，其在本案中应当得到的赔偿金额应为：21096元(250元×151月×1.6765亩÷3)。因刘祖华本轮承包经营权届满后的权利现尚处待定状态，故现仅支持其本轮承包经营权期间的损失。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判处不当，上诉人刘祖华请求恢复原状的请求已客观不能实现，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福丰选厂租用上诉人的承包土地堆放尾沙，在租用期届满后未能与上诉人达成继续租用的协议，仍旧在租用土地上排放尾沙，已造成不能恢复原状的客观事实，对刘祖华的承包经营权造成损害，因此应当一次性赔偿上诉人本轮承包经营期间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2017）撤销马关县人民法院（2016）云2625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
（2017）由马关县福丰选厂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刘祖华经济损失人民币21096元；
（2017）驳回刘祖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400元，由马关县福丰选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陈国淑
审判员 曾志萍
审判员 郭 琴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程子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