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海力重型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李堡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秦延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康成然，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维维。
上诉人王志伟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海力重型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公司）、原审被告朱维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李商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力公司一审诉称：海力公司从事数控剪、折、卷机床及配件生产、销售，王志伟、朱维维系夫妻。2014年8月6日，王志伟以泰州伟恒夹心板厂的名义向海力公司订购QC11Y-6＊6500液压剪板机一台、WC67Y-200／6500液压折弯机一台，总价302600元。双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合同履行地为江苏海安，付款方式为预付货款100000元，发货前付款182600元，留20000元保修金一年内付清。合同签订后，王志伟未能按约预付货款，经海力公司多次催告，王志伟叫海力公司先发货并承诺货到时支付全部机床款。2015年2月10日，海力公司将王志伟订购的上述两台机床以及随机附件木箱两只运输至其处。王志伟收货后仅支付60000元货款并向海力公司出具收取机床的收条一份，注明下欠海力公司机床款242600元。该款经海力公司多次催要，王志伟至今仍未给付。现请求判令王志伟、朱维维向海力公司支付机床款242600元。
王志伟一审辩称：合同载明验收合格后由王庆凤付款，我们是三角债的关系，为了方便海力公司向王庆凤要款，我才出具的收条而不是欠条。该款应由王庆凤支付，请求法庭驳回海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朱维维未到庭应诉亦未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6日，王志伟以“泰州伟恒夹心板厂”的名义与海力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志伟向海力公司购买QC11Y-6＊6500液压剪板机、WC67Y-200／6500液压折弯机各一台，总价302600元（税前价），合同履行地：“江苏海安”，运输方式及到达地运费负担：“汽运运费由卖方负担、卸货由卖方负担”，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货款壹拾万或货物（款）到账合同生效，发货前付款壹拾捌万贰仟陆佰元整，留贰万元一年内付清”。王志伟在合同下方“买方”处签字，海力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某（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秦延秀丈夫）在合同下方“卖方”处签字（盖章）。另，合同右下方“鉴（公）证意见”一栏由案外人丁建军（华）备注：“十天内定金到位丁建军（华）验收合格由王庆凤付款”。该合同原件仅一份由王志伟保存，合同复印件由海力公司保存。2014年9月左右，王志伟将该合同原件撕毁。2015年2月10日，海力公司将案涉两台机床运至王志伟处，王志伟向海力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剪板机壹台（6＊6500）折弯机壹台（200T／6500）计人民币叁拾万贰仟陆佰元整（税前价），2015年2月10日已打卡陆万元整，下欠贰拾肆万贰仟陆佰元整（￥242600.0）今收人：王志伟2015.2.10”。2015年7月11日，海力公司派员为王志伟维修机床，王志伟在海力公司的售后服务单上“经服务机床符合要求”后方签字盖章（备注折弯机模具未修）。后海力公司多次催要该款，王志伟至今未能给付，引起诉讼。
另查明，王志伟与朱维维系夫妻关系，已付货款60000元系朱维维汇给海力公司，合同上方“买方”处所写“泰州伟恒夹心板厂”未经工商登记注册。
一审审理中，王志伟向原审法院提交签订日期为2014年12月21日的产品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条款及格式与前述其与海力公司所签买卖合同基本雷同，但合同下方“卖方”处无海力公司公司盖章，亦无委托代理人签字，仅有“买方”王志伟签字，右下方“鉴（公）证意见”一栏注明：“经办人：王庆凤”。海力公司质证称合同上无公司签字盖章，对其三性均不认可。另王志伟提供录音资料一份，海力公司质证称其举证不符合规定，且不能确认录音双方为王志伟及案外人王庆凤，对录音资料三性均不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于2014年8月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系复印件，但王志伟对该合同内容无异议，效力等同于合同原件。王志伟出具给海力公司的收条也佐证了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海力公司向王志伟销售液压剪板机及折弯机，王志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海力公司支付货款。2015年2月10日，王志伟向海力公司出具收条载明已收到案涉两台机床，并确认尚欠海力公司货款242600元，该款王志伟应当给付海力公司。王志伟辩称该款应由案外人王庆凤支付并提供签订日期为2014年12月21日的买卖合同予以证明，但该合同既无海力公司盖章或代理人签字，亦无法确定是否系案外人王庆凤与王志伟所签，且海力公司对该合同内容亦不认可，故不予采信。对海力公司主张王志伟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志伟、朱维维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该笔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王志伟、朱维维应当共同清偿。朱维维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质证的权利，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由其承担。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王志伟、朱维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海力公司给付货款242600元。如果王志伟、朱维维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40元减半收取2470元，诉讼保全费1733元，合计4203元，由王志伟、朱维维负担（已由海力公司代垫，王志伟、朱维维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海力公司）。
上诉人王志伟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程序违法。其一，一审中，海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江苏省离退休法院工作者协会海安办事处法律服务部法律工作者，而该办事处是以离退休法官组成的社团机构，日常工作由江苏省离退休法院工作者协会直接领导并接受海安县人民法院监督。依照法官法的规定，法官从人民法院离任后，不得担任原任职法院办理案件的诉讼代理人或者辩护人。从法官位置上退下来的曹劲松等人作为本案代理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二，海力公司未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出庭，法院也未要求其签署保证书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其三，对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有必要对被承认的事实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审查，并不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对于王志伟与朱维维的夫妻关系，法院应当要求海力公司继续提供证据加以证明。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李某是海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秦延秀的丈夫，其证言不应被采信。在签约时，王志伟已明确提出款项由王庆凤支付，并得到了海力公司的认可，故王志伟不应承担支付价款的责任。王庆凤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一份，具体陈述了产品买卖合同的形成经过、合同签订的实际情况以及款项已完成支付的事实，该部分事实可以2015年11月23日泰州市姜堰区开发区派出所处警记录为证。此外，因海力公司仍按作废的国家标准GB／T1404-93生产机床产品，而该标准已于2012年1月1日被废止，由新的国家标准GB／T1404-2011取代，导致该项产品无法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第四十九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案涉合同应属无效。买卖合同还约定，留2万元保修金一年内付清，而机器交付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一年内付清是在2016年2月10日，而海力公司起诉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保修金的付款期限未满，且机器本身还存在质量问题，故海力公司主张全部货款错误，不应得到支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力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关于海力公司一审代理人，一审法院开庭时已经征询了王志伟的意见，其当时并未提出异议，且代理人的身份应由法院进行审查。2、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是合法的，其证言也是结合书面证据采信的。3、对于王志伟与朱维维的夫妻关系，王志伟已经自认，且认可其与朱维维一起经营。4、对于货款的支付主体，合同中并未免除王志伟的付款义务，定金也是从朱维维的账上支付。且从录音资料可以看出，王庆凤自始至终未认可由其支付货款，而是让王志伟与海力公司进行结账。上诉人称货款已经付清并非事实。5、GB／T1404-93、GB／T1404-2011均非国家强制性标准，且王志伟收货已逾一年均未提出过异议，产品质量也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6、本案是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上诉人迟延支付定金，同时未按约支付货款，已经超过了总价款的五分之一，一审判决一起给付符合法律规定，且目前也已超过双方约定的保修期。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后，王志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王庆凤于2015年11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案涉货款应由王庆凤支付，且已支付完毕；以及合格证明书、照片各一份，以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瑕疵。
海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性质，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对合格证明书中打印部分以及照片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案中上诉人王志伟并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
一审庭审后，海力公司提交了录音及相应的笔录一份，以证明2015年7月李某与王志伟通话时，王志伟仍承认欠款；而依照王庆凤出具的情况说明，货款已于2015年2月结清，显然存在矛盾。
王志伟发表质证意见称，承认录音中的一方为其本人，但不能确定该录音是否完整；其在机器交付后从未与王庆凤联系过，故并不知晓海力公司何时与王庆凤结账。
本院认证如下：署名“王庆凤”的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性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曾多次拨打王庆凤电话要求其到院接受谈话，但其未能到庭；在本案二审过程中，本院要求王志伟通知王庆凤于2016年3月18日之前到本院接受谈话，王庆凤仍未能到庭，故对于上述署名“王庆凤”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碍难认定，本院不予采信。对合格证明书（打印部分）、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仅从照片无法得出案涉机床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GB／T1404-2011为推荐性国家标准，而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采用该标淮作为验收产品的技术依据，故王志伟现仅以产品合格证明书中记载该证明书系按照已为前述标准代替的GB／T1404-93编制，而主张产品质量不合格，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海力公司提交的录音，王志伟对其本身的真实性并未持否定意见，对于其证明效力，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海力公司代理人是否有出庭资格；证人出庭作证程序是否合法；对于王志伟和朱维维的身份关系是否未作审查。2、案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3、案涉款项应当由谁支付。4、案涉款项是否已由王庆凤付清。5、2万元保修金是否应当予以支付。
本院认为：
一审程序存在瑕疵，但未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
海力公司一审委托代理人曹劲松、冯静波系江苏省离退休法院工作者协会海安办事处法律服务部法律工作者，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其系海安县人民法院离任法官，故其作为代理人出庭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
对于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在证人出庭作证前应当告知其如实作证的义务以及作伪证的法律后果，并责令其签署保证书，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除外。第一百二十条规定，证人拒绝签署保证书的，不得作证，并自行承担相关费用。本案中，李某未签署保证书进行证人具结，故其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
关于王志伟和朱维维的身份关系，王志伟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朱维维系其妻，本院在二审中要求其提供结婚证等相关证据，但其仍未能提交，且朱维维也未就其与王志伟承担连带责任提起上诉，故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审查与否并不影响本案最终的处理结果。
二、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王志伟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
如前所述，GB／T1404-2011为推荐性国家标准，王志伟以海力公司提供的产品系依照已被该标准替代的GB／T1404-93标准生产为由，认为买卖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而应属无效之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悖法违规之处，应确认合法有效。买卖合同中载明，“验收合格由王庆凤付款”。即使如王志伟所述，双方在签约时约定由王庆凤付款，则符合《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情形，依照法律规定，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债务人也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如王庆凤未能按约付款，仍应由买方王志伟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货款是否已结清的问题，现仅有署名“王庆凤”的情况说明而缺乏其他相关付款依据进行佐证，故对于王志伟提出的货款已由王庆凤支付的主张，本院碍难采信。双方约定2万元保修金于一年内付清，而案涉机床实际交付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王志伟于同年7月11日的售后服务单中确认“经服务机床符合要求”，其标注的模具问题不属包修范围，且自机床交付至今已逾一年，王志伟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机床存在其他质量问题，故2万元给付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效力一节的上诉理由合法有据，其余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上诉人王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