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昌华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五里泾村。
法定代表人：林守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继光，浙江民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
委托代理人：童弟球，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建。
上诉人温岭市昌华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伟、原审被告王建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4）台温商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继光，被上诉人陈伟的委托代理人童弟球，原审被告王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5日，被告王建以核对人的身份在原告制作的复合鞋材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该结算单上载明了加工名称、数量、单价、总价，还载明了客户为温岭昌华鞋业，总额为682570元，已付440000元，其中70000元为汇款，票点是4点，共计2800元，实际未付余款245370元。另查明，被告昌华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7月15日、8月18日、10月17日、2012年1月20日汇款给原告70000元、100000元、150000元、50000元、120000元。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被告昌华公司另外还支付了70000元，原告以别的公司名义出具增值税发票，无法提供证据。原告及被告王建均表示是在被告昌华公司办公室进行结算核对。
原告陈伟于2013年5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1年5月，被告王建代表被告昌华公司通过与原告口头协商，将下给案外人谢某开办的金维斯公司（现已倒闭）的棉鞋订单中的需要复合的棉鞋面料交给原告开办的晋江伟盛复合鞋材厂进行加工复合。双方口头约定了鞋材复合的单价。同时，因原告鞋厂仓库较小，双方约定需原告复合的鞋材原材料由被告昌华公司提供并直接发货至谢某所在的金维斯公司仓库，原告直接到金维斯公司仓库提货，鞋材复合后直接发给金维斯公司进一步加工成棉鞋。双方还口头约定被告昌华公司应先分期支付加工款，鞋材全部复合完毕后，被告昌华公司剩余应付加工款在结算核对后一次性付清。2011年6月，被告昌华公司支付了首期加工款70000元，原告所在的晋江伟盛复合鞋材厂开始复合鞋材。鞋材加工复合期间，经原告催促，被告昌华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分别于2011年7月15日支付了第二笔加工款100000元（转账金额为99950元，扣除了50元异地转账手续费，下同）；于2011年8月18日支付了第三笔加工款150000元；于2011年10月17日支付了第四笔加工款50000元。2011年9月20日，原告将鞋材全部复合完毕并出货。2011年11月5日，被告王建代表被告昌华公司在原告制作的鞋材复合加工款结算核对单上签字确认。按照该结算核对单，截止2011年11月5日，被告昌华公司剩余应付鞋材复合加工款为245370元，被告王建当时口头承诺当年农历底安排付款。但是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昌华公司直到2012年1月20日才支付了120000元，剩余125370元加工款至今拒绝支付。原告认为，被告昌华公司依法应当支付剩余鞋材复合加工款，被告王建虽自称代表被告昌华公司，但权限不明，依法应当对剩余鞋材复合加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鞋材加工款125370元，同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从2012年1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被告昌华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被告公司没有与谢某及原告签订加工协议。王建也不是公司员工，也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案外人恒晟公司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被告王建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起诉存在下列错误：一是诉讼主体错误，王建系恒晟公司跟单员，不是昌华公司跟单员；二是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应是恒晟公司与谢某发生的法律关系；三是事实错误，本案应是恒晟公司与谢某之间的加工关系，不是原告与被告昌华公司之间的加工关系；四是欠款金额错误，恒晟公司已经多付给谢某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最主要的争执焦点是原告陈伟与被告昌华公司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及被告王建在核对单上签字行为的性质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因此，虽然原告陈伟与被告昌华公司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但应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本案中，两被告否认陈伟与昌华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那么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即原告应当对合同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从原告提供的结算核对单来看，明确载明了“伟盛鞋材陈伟”及“客户温岭昌华鞋业”的字样，现原告持有该核对单并陈述伟盛鞋材厂未经注册，其系经营者，故原告应当是加工合同的当事人之一。两被告辩称加工合同当事人是案外人谢某，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不予采纳。结算核对单上虽没有昌华公司公章或昌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但被告王建以核对人的身份在结算核对单上签字确认，应当视为被告王建代理被告昌华公司与原告进行了结算核对。被告王建辩称在签字时没有仔细看客户名，实际上是代表恒晟公司与案外人谢某进行核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被告昌华公司辩称王建不是昌华公司的员工且对该结算核对单并不知情，那么在原告及被告王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建的签字行为是得到昌华公司授权委托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王建在核对单上签字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法律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根据原告及被告王建的陈述，本案的结算行为发生在昌华公司的办公室，且昌华公司在王建与原告进行结算核对后还曾向原告汇款120000元，应当可以认定昌华公司知道王建的结算行为并不作否认。其次，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清单及被告昌华公司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昌华公司多次汇款给原告。被告昌华公司虽辩称上述款项是代“恒晟公司”支付的，其本身与原告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其辩称不予采纳，确认昌华公司的汇款系被告昌华公司与原告之间的经济往来。被告昌华公司的汇款行为恰恰与被告王建代表昌华公司和原告结算加工费用的事实相吻合，进一步证明被告昌华公司不仅与原告存在加工合同关系，而且已接受原告交付的加工成果，并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最后，从原告与被告王建的通话录音中，可以辨别王建对其为昌华公司员工的事实并无异议，对原告陈伟与被告昌华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的事实也并未提出异议，被告王建在庭审中却作出截然相反的陈述，反而一定程度上能够佐证原告主张的原告陈伟与被告昌华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的事实。综上，原告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与昌华公司之间具有加工合同关系，但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昌华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而且结算核对单应当作为双方加工款的结算依据。故原告要求被告昌华公司支付加工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王建在结算核对单上的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责任后果应由被告昌华公司承担，原告要求被告王建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结算情况及被告昌华公司的付款情况，该院认定被告昌华公司尚欠原告加工款125370元。被告昌华公司结算后应当及时支付款项，经原告催告后，仍未支付的，应当支付自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判决：一、被告温岭市昌华鞋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陈伟加工款125370元，并支付自2013年5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陈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39元，由被告温岭市昌华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昌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关于认定王建系上诉人员工的事实是严重错误的。1、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成立劳动关系的形式主要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两种。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王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也没有其他能证明王建与上诉人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原审法院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核对单上载明的客户为温岭昌华鞋业认定王建是代表上诉人履行职务行为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通话录音可以辨别王建对其为上诉人员工的事实无异议是错误的。自始至终，王建并没有承认是昌华的员工。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的事实是错误的。1、原审法院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清单等推定上诉人付款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但首先，并没有法律法规规定一个主体不能代另一个主体履行义务；其次，鉴于上诉人与恒晟公司是朋友，因恒晟公司在国外，上诉人代为支付合情合理。2、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恒晟公司是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谢某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的两个证人相互印证本案是恒晟公司与谢某具有鞋子加工合同关系，且谢某是将鞋子生产部分工序发包给被上诉人；其次，被上诉人自己在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也是陈述其将鞋子复合后直接送到谢某的工厂，并没有同上诉人有任何联系和接触；第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是荒谬的。在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询问被上诉人代理人关于本案加工合同口头约定的时间、地点、单价、数量以及合同期限等，被上诉人均无法回答。三、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任何民事行为都必须以明示为前提。本案中，一审法院不能以上诉人没有否认即视为同意王建系公司员工，必须追认才能视为同意王建的签字。其次，王建与被上诉人结算时，上诉人并没有参与，且上诉人只是代恒晟公司支付。2、原审法院没有区分跟单员与财务的职责亦属法律适用错误。在庭审时，被上诉人明确承认王建是跟单员，作为跟单员，只能核对数量，对于超越职权范围的签字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核对单不是送货单，也不是欠条，不能作为双方加工款的结算依据。3、原审法院通过核对单上王建签字的时间来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且接受被上诉人交付的加工成果，并履行部分付款义务是违法推定。首先，原审法院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其次，原审法院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交付行为；再次，上诉人只是代付款项，并不是基于双方的经济往来而履行义务。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逻辑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建未作陈述。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昌华公司与被上诉人陈伟虽未签订书面加工合同，但双方之后发生的一系列行为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加工关系：首先，2011年11月5日，原审被告王建在上诉人公司的办公室，与被上诉人对账后，以核对人的身份在被上诉人制作的复合鞋材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该结算单明确载明客户方为“温岭昌华鞋业”，这充分说明王建系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对结算，且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其与王建的通话录音内容也能够印证这一事实。否则，如果上诉人并非加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王建为何要在“温岭昌华鞋业”为客户方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尚欠被上诉人加工款245370元？又为何要在上诉人公司办公室进行结算？其次，上诉人在双方结算前曾多次支付给被上诉人款项共计37万元，在双方结算之后，上诉人又支付给被上诉人款项12万元，以上付款行为则更进一步印证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加工关系，以及上诉人认可王建此前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对账行为。虽然上诉人称王建系境外公司恒晟公司的跟单员，其付款行为也是受恒晟公司的委托，但上诉人至今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恒晟公司”系在境外某个国家合法成立的公司，也不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其是受“恒晟公司”的委托付款给被上诉人，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加工关系，有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9元，由上诉人温岭市昌华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