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代表人冯美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其祖，男，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法务，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温李杭，男，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职员，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炳发，男，196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连城县。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炳发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城县人民法院（2015）连民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其祖、被上诉人陈炳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12月24日，陈炳发为其妻罗娥英投保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向陈炳发出具了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保单），该保险单载明投保人、受益人为陈炳发，被保险人为罗娥英（陈炳发之妻）。保险单还载明：基本险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额20000元，保险费930元，缴费方式年缴，缴费期限2004年12月26日至2024年12月25日，保险期限2004年12月26日至2047年12月26日。陈炳发投保后，按年交缴保险费930元，至2013年12月26日已交保险费10期计人民币9300元。2014年12月2日，被保险人罗娥英因阴道不规则出血2月余在龙岩市第一医院入院，经检查“子宫肌瘤（6.3×6.2×5.7CM），建议手术”。2014年12月4日-12月23日，被保险人罗娥英在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天，在全麻下行腹腔镜下子宫次全切除术＋双侧输卵管切除术，花去医疗费用11421.31元。陈炳发要求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按2004年12月24日签订的《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保险金24000元；2、确认双方签订的《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合同》效力终止。
原审法院认为，陈炳发与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于2004年12月24日签订的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保险单），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重大疾病保险是指以特定重大疾病为保险对象，当被保险人患有保险合同所指向的重大疾病时，由承保的保险公司承担补偿重大疾病医疗费的商业保险行为，因此，重大疾病保险的标的为保险合同所指向的重大疾病。双方在订立合同时，重大疾病含盖范围必须要明确、具体。但双方提供的保险合同及相关证据中，既未明确何种疾病为重大疾病，也未明确排除何种疾病为非重大疾病。根据《》第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对重大疾病的解释应该要为一般公众所理解和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既没有履行提示义务，也没有对免责条款、重大疾病等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不能以2007年7月3日颁布的《重大疾病保险的疾病定义使用规范》，抗辩投保人在2004年12月24日投保时询问被保险人所患的子宫肌瘤行子宫摘除术为非重大疾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应当认定被保险人所患的子宫肌瘤行子宫摘除术为重大疾病的范畴。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见，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并作出明确说明，是保险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条件；同时，保险人对其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尽到上述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保险法规定的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陈炳发与罗娥英是夫妻，又是投保人与被投保人，保险利益关系投保人与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陈炳发符合原告的主体资格。陈炳发于2004年12月24日投保，至2014年12月23日，陈炳发共缴交保险费九年，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应支付陈炳发的保险金为20000＊（1＋2%＊9）=23600元，并依保险合同的约定，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保险合同效力终止。综上，陈炳发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炳发重大疾病保险赔偿金23600元。二、陈炳发与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于2004年12月24日签订的《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合同》效力终止。三、驳回陈炳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
（一）本案被保险人的疾病不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属于法定免除责任，不属于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上诉人并非如一审判决所认为是以2007年7月3日颁布的《重大疾病保险的疾病定义使用规范》作为抗辩权基础进行抗辩，上诉人并没有将其作为证据提交，只是将其做辅助说明而已。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保险条款，应承担举证责任。
（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即便属于法定免责事由，上诉人也已经对其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被上诉人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栏签字确认，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同时，被上诉人既是投保人，也是业务员，还是法律工作者，应该非常清楚自己签名的法律效力。
（三）被保险人出险原因根本不属于保险条款的重大疾病范围，属于法定的免责事由，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不符合理赔条件，没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可能，没有不利解释原则适用的余地。一审法院适用不利解释原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陈炳发答辩称：
（一）被上诉人于2004年12月24日与上诉人签订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合同时，上诉人的业务主管杨少凤告知投保人：在被保险人患32种重大疾病或手术时，保险公司将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金，至被保险人81周岁没有发生重大疾病和手术，将无息返还投标人所交的全部保费，合同终止。但没有向被上诉人释明何种疾病是重大疾病，何种疾病不属于重大疾病。在《个人寿险投保书》中被告没有释明保险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和不予理赔的手术的范围，没有附保险条款。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新华保险的《产品特色》中，保险公司强调的是：“重疾保障病种宽，45种（类）重大疾病，保障病种覆盖几百种，处业内领先水平”、“快易理赔”、“保障利益”，但没有附保险条款说明什么是重大疾病，什么不是重大疾病。
（二）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个人寿险投保书》时没有签收保险合同所附的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是在投保人缴纳完第一期保费930元后，于2004年12月27日（星期一）交付《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人身保险合同》的同时才附加保险条款。
（三）被上诉人在2005年2月27日才通过中国保监会组织的保险代理从业人员基本资格考试。2004年12月24日签订《个人寿险投保书》时，保险公司没有附保险条款，被上诉人还不具备保险代理人的资格。
（四）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被上诉人虽然是法律工作者，但不能因为被上诉人的职业而免除上诉人的法定义务，更不能成为上诉人拒赔的理由。
（五）被保险人罗娥英于2014年12月4日至12月23日在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9天，在全麻下行腹腔镜下子宫次全切术＋双侧输软管切除术，根据《交通事故伤残鉴定标准》已构成六级伤残。被上诉人认为按照一般公众的理解，应当属于重大疾病。上诉人利用其提供的格式条款免除其保险责任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
综上，被上诉人陈炳发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条款》一份，证明被保险人所患疾病不属于重大疾病，不属于理赔范围。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保险条款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条款》也是在签订合同之后才附加进去的，保险公司并没有说明重大疾病的范围。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保险代理从业人员基本资格证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2005年2月27日通过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组织的保险代理从业人员基本资格考试，2004年12月24日与上诉人签订《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合同》时还不属于正式的业务员，不具备保险代理人的从业资格。
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
经审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保险人所患疾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承保范围？二、上诉人对保险责任条款是否应履行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陈炳发为其妻子罗娥英（被保险人）向上诉人投保了重大疾病保险，但并非所有的重大疾病都属于保险合同的承保范围。《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条款》就“重大疾病或手术”罗列了“急性心肌梗塞”、“恶性肿瘤”、“终末期疾病”等32种类型，并对每种类型的疾病或手术作出了明确的定义，据此确定了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被保险人所患疾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是判断保险人是否应承担给付保险金义务的基础。被保险人经医院诊断患有“子宫肌瘤”，“子宫肌瘤”一般认为是女性生殖器常见的良性肿瘤，由于“子宫肌瘤”主要是由子宫平滑肌细胞增生而成，其中有少量纤维结缔组织作为一种支持组织而存在，故称为“子宫平滑肌瘤”较为确切。《国际疾病伤害及死因分类标准》将“子宫平滑肌瘤”列为“良性肿瘤”类，将“子宫恶性肿瘤，未明示部位者”、“子宫颈恶性肿瘤”、“子宫体恶性肿瘤”、“卵巢及其他子宫附属器之恶性肿瘤”等列为“泌尿生殖器官恶性肿瘤”类。本案中，医院未确诊被保险人所患的“子宫肌瘤”已经或正在恶变即成为恶性肿瘤，亦未确诊被保险人所患疾病属于“终末期疾病”等其他重大疾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保险人所患“子宫肌瘤”及“在全麻下行腹腔镜下子宫次全切除术＋双侧输卵管切除术”属于本案保险合同所列的“重大疾病或手术”，因此，被保险人所患疾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范围，保险人无需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保险责任范围，是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特定情形作出的约定，是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和范围。保险责任免除，是指本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由于某些特定事由的存在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责任条款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答辩状中认可上诉人的业务主管有告知其承保的重大疾病或手术为32种等内容，被上诉人夫妇均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栏签名确认阅读和理解了保险条款的各项内容，上诉人在交付保险合同时也附加了保险条款，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已知晓包括保险责任范围在内的保险条款的相关内容。法律未规定保险人需要对保险责任条款承担明确说明义务，也不应苛求保险人对保险责任范围之外的所有事件和行为逐一列举和穷尽说明。被上诉人以其投保时未收到保险条款，主张上诉人对保险责任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新华寿险龙岩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因保险人对本次被保险人患病无需给付保险金，保险合同效力终止的条件未成就，且单纯终止保险合同效力并非被上诉人的本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健康天使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继续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城县人民法院（2015）连民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炳发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炳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郭胜华
代理审判员 吴金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郑冬明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