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589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代顺英，女，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陈胜军，重庆市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蓓，重庆天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余德智，男，194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郭云峰，男，194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杜超，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代顺英与被上诉人余德智、郭云峰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4）丰法民初字第007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代顺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代顺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胜军、孔蓓，被上诉人郭云峰及其委托代理人杜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余德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按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讼争的房屋所在楼盘的开发户为陶五雄，实际建设施工人系余德智，楼盘底层为门面房，门面房以上共有八层住房。余德智为甲方与郭云峰为乙方签订了落款时间为2001年7月8日的《购房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自愿将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601号房出售给乙方，房屋总价14200.00元，订协议时交10000.00元，余款在办理产权证时交清，乙方交10000元后甲方交房。余德智给郭云峰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01年7月8日、金额为10000元的购房款《收条》。郭云峰2002年2月与前妻孙某某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其《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中载明“新城小区双桂街房屋属郭云峰所有”。2003年7月3日郭云峰与代顺英登记结婚并同居生活。结婚前郭云峰持有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701号房屋房门钥匙。该房从底层门面房起算层级为第七层，若从门面房以上的住房起算层级则为第六层。郭云峰、代顺英双方结婚后于2004年组织对持有房门钥匙的该房屋进行了室内装修后居住使用该房屋。2004年3月1日，余德智给代顺英出具内容为“收到代顺英房款9000元，余款年底付清，欠余款共叁仟元”的《收条》，代顺英遂于当日向丰都县房地产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因房地产权登记的需要，2004年3月21日余德智填写了由丰都县房地产登记机关提供的格式合同《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并代表买卖双方签名捺印，填写的卖房方即甲方为陶五雄、买房方即乙方为代顺英。2004年3月29日，丰都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填发了房权证306号第0091**号《房屋所有权证》和丰国用（2004）名册字第32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权利人为代顺英，房屋坐落为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建筑面积71.13平方米。嗣后，该房屋水、电、气使用户头登记为代顺英。郭云峰与代顺英2011年因夫妻感情纠纷分居，2012年3月15日代顺英向一审法院诉请与郭云峰离婚，称本案房屋是其婚后个人购买而主张房屋产权。郭云峰遂于2012年3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代顺英、陶五雄、余德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请求确认代顺英与陶五雄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5日作出（2012）丰法民初字第009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代顺英与郭云峰离婚时，对本案房屋未作归属处理。郭云峰与代顺英、陶五雄、余德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5月14日作出（2012）丰法民初字第0105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余德智与郭云峰签订的《购房协议》指向的601号房，登记在代顺英名下的房屋是701号房，证明两个房号指向的房屋为同一套房屋的事实证据不足，据此判决驳回郭云峰的诉讼请求。郭云峰不服，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上诉期间郭云峰撤回上诉及起诉，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9月28日作出（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7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2）丰法民初字第01054号民事判决、准予郭云峰撤回起诉。2012年11月，郭云峰以与2012年3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所称相同的事实理由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代顺英、陶五雄、余德智，请求确认代顺英与陶五雄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2012）丰法民初字第031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余德智于2004年3月21日同时代理陶五雄与代顺英签订的坐落于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701号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代顺英不服，上诉至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代顺英的申请，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郭云峰与余德智签订的《购房协议》和房款收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中心认为在当前技术条件下不能对委托要求做出鉴定而作退案处理。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04年3月21日关于买房人代顺英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余德智个人填写，代顺英与陶五雄均未参与，并没有买卖双方的合意，本身是未成立合同，因此不具有法律效力，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3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郭云峰于2013年12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余德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请求确认2001年7月8日与余德智签订的《购房协议》有效，并将错误登记在代顺英名下的属于郭云峰所有位于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701号房产变更登记为郭云峰。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期间，未通知代顺英参加诉讼，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郭云峰与余德智双方达成的以下协议：一、郭云峰与余德智于2001年7月8日签订的《购房协议》合法有效；二、余德智领取调解书后立即协助郭云峰办理坐落于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701号房屋（房权证306字第0091**号）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还查明：代顺英于2013年1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与郭云峰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称本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请求分割财产价值的50%归其所有。2014年3月6日，代顺英撤回该案起诉。
代顺英诉称：郭云峰与其前妻孙某某离婚时协议约定位于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的房屋归郭云峰所有，该房屋与本案讼争的房屋所处街道相同，且郭云峰持有本案房屋钥匙，我据此认为本案房屋就是郭云峰与前妻孙某某离婚协议约定的归其所有的房屋。但2004年进行房屋室内装修期间余德智追赶我搬离本案房屋，我才与余德智口头达成购房协议并交付了购房款，余德智于2004年3月1日自愿将其建造的座落于重庆市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701号的住房1套以12000元之价出售给我。我与余德智双方按买卖协议内容履行完毕后，是余德智主动将房屋产权登记归我所有。郭云峰、余德智明知产权登记归我所有的事实却恶意串通，由郭云峰于2013年12月将登记归我所有的同一套房屋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并与余德智达成其双方的《购房协议》有效、由余德智协助郭云峰办理座落于重庆市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701号的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调解协议，损害了我2004年3月1日登记取得的房屋财产权益。请求撤销丰都县人民法院（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调解书。
郭云峰辩称：本案房屋是我于2001年7月8日向余德智以14200元之价购买所得，2004年我对房屋进行了室内装修。因购房后与余德智少于见面而未向其要求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代顺英2012年3月起诉与我离婚时我才知道本案房屋产权登记在代顺英名下。代顺英诉称其于2004年3月1日与余德智约定的房价款是12000元低于之前我与余德智约定的房价款，显然不符合常理。代顺英所持《房地产买卖合同》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丰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我与余德智才是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代顺英不具备申请撤销（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调解书的资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代顺英的诉讼请求。
余德智辩称：郭云峰与我是多年的朋友，其2001年7月8日向我购房的事实属实。2004年代顺英向我出示与郭云峰的结婚证证明其与郭云峰是夫妻关系，称我出具给郭云峰的购房款收条丢失，要求我补写金额9000元的购房款收条，并要求我把房屋产权登记在她名下。因代顺英与郭云峰已是登记结婚的夫妻，我就按照代顺英要求补写了房价款收条和协助办理了房产登记。我协助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给代顺英的事实未告知郭云峰。本案房价款是郭云峰付清的，代顺英未向我交付购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调解协议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本案中，郭云峰与前妻孙某某的《离婚协议书》形成于郭云峰与代顺英登记结婚之前，其真实性不容置疑，证明力较其他证据更大。该离婚协议证明了郭云峰在与前妻孙某某离婚时分割所有的房屋位于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路的事实。郭云峰与余德智签订的《购房协议》，落款时间在郭云峰与前妻孙某某离婚之前，能够合理证明郭云峰与前妻离婚分割所有位于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路处房屋的来源。代顺英虽对郭云峰提供的书证《购房协议》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郭云峰《购房协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郭云峰在与代顺英结婚前实际持有本案房屋门锁钥匙，代顺英也未陈述郭云峰有与本案房屋同时并存于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且属于其与前妻孙某某离婚时分割所有的房屋事实存在，代顺英与陶五雄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也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未发生效力，因此，郭云峰的《购房协议》指向的房屋为本案房屋的事实予以确认。该《购房协议》是郭云峰与余德智双方的真实合意，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其效力并无不当。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出卖人办理房地产权登记转移合同标的房屋的所有权给买受人，是出卖人的应有义务，买受人有要求出卖人履行该义务的债权请求权。在（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郭云峰与余德智作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由出卖人余德智协助办理产权登记转移所有权给买受人郭云峰的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确认的仅仅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中出卖人相对于买受人的合同义务，符合我国房屋买卖合同法律的规定。代顺英如果认为有其他法定事由另行向郭云峰主张本案的房屋权利，该调解协议也并不影响代顺英的权利主张。因此，代顺英申请撤销（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调解书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代顺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由代顺英负担。
上诉人代顺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审理的标的应当是（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调解中有关“处分”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701号房产的调解协议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而一审法院在调解之前未查明该房屋已经登记在代顺英名下的事实，漏列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诉讼程序明显违法，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本案一审判决对此却未作审查，最终导致了错误的审判结果。据此，请求撤销（2014）丰法民初字第00771号民事判决，依法撤销或改判（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调解。
被上诉人郭云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漏列了当事人不属实，该调解书是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共同的意思表示、房屋买卖协议、生效法律文书等认定的。诉争房屋系我与前妻的共同财产，与上诉人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余德智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丰都县人民法院（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调解协议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该案系郭云峰起诉余德智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郭云峰请求确认其与余德智于2001年7月8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有效，并将登记在代顺英名下位于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701号房屋变更为其所有。虽然代顺英与陶五雄于2004年3月21日就该案讼争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被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三中法民终字第372号民事判决（已生效）确认未发生法律效力，但该判决明确指出其审理的仅是2004年3月21日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效力问题，而丰都县名山镇双桂街701号房产的权属仍登记在代顺英名下。（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案件中，郭云峰与余德智在现登记权利人代顺英未参与的情况下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其二人于2001年7月8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有效，并由余德智协助将登记在代顺英名下的讼争房屋变更为郭云峰所有的约定，其内容与代顺英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应当是该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该案在审理上漏列了代顺英为当事人。
综上，代顺英对该调解协议提出撤销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丰都县人民法院（2014）丰法民初字第0077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丰都县人民法院（2013）丰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调解。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郭云峰、余德智各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
代理审判员 刘军
代理审判员 张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