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苏04民辖终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所在地新疆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三道湾路100号。法定代表人：阎智，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合光能（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东川路555号甲楼一层C座011、012室。法定代表人：高纪凡，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力设计院）因与被上诉人天合光能（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保证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265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电力设计院提出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按仲裁约定确定本案管辖，依法驳回天合公司的起诉。上诉理由：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2656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新疆奎屯金太阳30MWP太阳能光伏并网发电工程总承包项目245w光伏电池板设备采购合同》由原告与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签署，被告不是该合同的合同主体”的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无论是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新疆奎屯金太阳30MWP太阳能光伏并网发电工程总承包合同》,还是《新疆奎屯金太阳30MWP太阳能光伏并网发电工程设备采购合同》均证实上诉人不但是该工程项目的总承包方，亦是合同的签约主体，且主合同明确约定争议处理方式为仲裁，仲裁委对案件享有管辖权。一审之所以否认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无非是为了取得本案的管辖权。二、一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错误，驳回上诉人管辖异议无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担保合同发生纠纷，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应当由担保人住所地的法院管辖。主合同和担保合同选择管辖的法院不一致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依据以上司法解释，即便从合同约定了诉讼管辖，也应当由担保人住所地的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民一终字第94号案件民事裁定书中即引用了上述规定作为裁判依据，再如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民二终字第125号一案又进一步作出说明。就本案而言，作为从合同的《保证合同》虽已签订，但天合公司与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因履行合同发生的争议解决方式排除了诉讼管辖，因此双方发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故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审法院虽然在法律使用中引用了《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依照该规定及相关指导案例一审法院对该案不享有管辖权，应告知被上诉人向担保人住所地法院起诉，但一审法院却排除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作出的裁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性案例，具有参照执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终字第94号和（2015）民二终字第125号裁判均可说明作为从合同关于管辖的约定均不能约束主合同，亦不视为对主合同管辖的变更。更何况，被上诉人所供货物因质量瑕疵异议，已由仲裁机构立案受理，现一审法院执意管辖受理本案，极有可能造成裁判结果之间的冲突，不利于纠纷的全面解决，亦浪费宝贵的诉讼资源。公报案例与司法解释都是最高人民法院对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确认其编辑案例具有比照援引的法律效力，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按仲裁约定确定本案管辖，依法驳回天合公司的起诉。天合公司答辩称，请求依法驳回电力设计院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答辩理由：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2656号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并无错误。事实上，《245w光伏电池板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新电物资[2013]第006号-采）确实是天合公司和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即“买方”）双方于2014年3月签订的，与电力设计院无关。在该合同的前言部分明确说明，该《设备采购合同》是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与天合公司双方签订的；在合同第一部分“定义”的1.3条也说明，电力设计院仅是设计单位，并不是买卖合同的主体；另外该合同也仅有天合公司和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的签字盖章。电力设计院和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主体。所以电力设计院并不是该《设备采购合同》的合同主体。电力设计院在上诉状中认为，电力设计院是该工程项目的总承包方，所以就一定是合同的签约主体，这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总承包方与采购合同的主体没有必然的联系。二、天合公司与电力设计院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不应适用仲裁。商事仲裁法中的首要原则是当事人意思自治。除非当事人同意将其争议提交仲裁而不是在法院诉讼，否则就不会有仲裁。我国关于仲裁的立法也都是这种观点。相关法律规定也说明，仲裁当事人应当以达成仲裁的合意为前提，并且这种仲裁合意必须以书面形式表现出来。本案中，天合公司和电力设计院仅签署过《保证合同》，并未签订过其他任何仲裁协议。《245W光伏电池板设备采购合同》仅能说明天合公司和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仲裁协议，电力设计院不是该《设备采购合同》的合同主体，故天合公司与电力设计院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三、天合公司与电力设计院在《保证合同》中约定的管辖法院合法有效。为了保证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能完全履行设备采购合同，天合公司与电力设计院签订了《保证合同》，电力设计院为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向天合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合同》是由天合公司与电力设计院双方在常州市新北区天合路2号签订的。《保证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本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保证人和卖方在本合同履行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无法协商解决的，由本保证合同签署地的人民法院管辖，通过诉讼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为保证合同纠纷，不属于专属管辖的范畴，所以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管辖法院。根据该协议管辖，因《保证合同》引起的纠纷应由合同签订地法院，即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管辖。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不适用于本案。首先，该条第一款规定不是强制性规定，也不是关于专属管辖的规定，不能排除当事人的协议管辖。《担保法》第三条规定，担保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担保作为一种民事行为，应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当事人之间可以自行约定担保的金额、期限、担保方式等，所以当事人之间可以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自行约定保证合同的争议解决方式。其次，该条第二款规定仅适用于主合同与担保合同均选择诉讼作为争议解决方式的情况。而本案中，主合同选择以仲裁作为争议解决方式，担保合同选择以诉讼作为争议解决方式，本案的情况与《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并不一致，所以该条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五、主合同仲裁协议的效力不能扩张至保证合同。首先，主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是天合公司与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之间意思表示一致的产物，并未包含与电力设计院之间意思表示的一致。其次，我国仲裁法规定，仲裁协议必须是书面形式。如果将主合同仲裁协议的效力扩张至保证合同，违背了仲裁法对仲裁协议必须是书面形式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第三，仲裁协议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而不能扩张至第三人。第四，在我国的司法实践中，如（2001）民二终字第17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报请对东迅投资有限公司涉外仲裁一案不予执行的请示的复函》[（2006）民四他字第2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成都优邦文具有限公司、王国建申请撤销深圳仲裁委员会(2011)深仲裁字第601号仲裁裁决一案的请示的复函》[（2013）民四他字第9号]等相关司法判例也是倾向于否定主合同仲裁条款约束从合同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电力设计院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理由如下：一、关于《新疆奎屯金太阳30MWP太阳能光伏并网发电工程总承包项目245w光伏电池板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新电物资[2013]第006号-采）的签订主体问题该合同封面显示，买方为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卖方为天合光能（上海）有限公司，担保方为新疆电力设计院。合同第一章对买卖双方有明确且详尽的定义，合同内容亦未对合同签订主体有任何延伸、扩大及补充；合同最后签署栏仅有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与天合光能（上海）有限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章，故该合同签订主体为天合公司与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上诉人所提其“不但是该工程项目的总承包方，亦是合同的签约主体”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电力设计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民一终字第94号及（2015）民二终字第125号案例，据此认为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确定本案管辖。本院认为，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上诉人所援引案例不应参照适用。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适用规则如下：1、主合同和（或）担保合同发生诉讼纠纷，依规定根据主合同或担保人住所地确定管辖；2、主合同和担保合同纠纷涉及协议管辖竞合，依规定根据主合同确定管辖。本案中，天合公司与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主合同约定仲裁，未涉及诉讼；天合公司与电力设计院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诉讼管辖，未涉及管辖竞合。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以上规定。其次，上诉人电力设计院所引案例并非最高人民法院根据《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其主张本案应参照上述案例处理没有法律依据。且电力设计院所援引的案例与本案有根本区别。（2013）民一终字第94号案例系债权人基于主合同及担保合同向债务人和保证人同时主张借款及保证债权而引发的诉讼争议，并非仅因担保合同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而引发的纠纷，且主合同及担保合同均约定不同法院管辖，存在管辖竞合，故符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的条件，而本案如前述之理由，不适用该规定。（2015）民二终字第125号案例系因主合同约定仲裁，且主债务范围未经仲裁无法确定，导致保证范围无法确定，故应对主债务范围先行协商一致或经仲裁确定。但此裁判亦未否认或限定在主债务确定之后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诉讼途径。本案中，天合公司与新疆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的《客户对账函》显示，双方确认供应商天合公司“应收余额”为2865782.40元，故主债务从形式而言是确定的。第三，针对电力设计院所称“天合公司所供货物因质量瑕疵异议，已由仲裁机构立案受理，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极有可能造成裁判结果之间的冲突”的上诉意见，经查，电力设计院与天合公司就本案相关争议并未提交仲裁机构处理，即便电力设计院与其他主体就本案所涉设备产生仲裁争议，其仲裁结果与本案诉讼并无冲突，本院亦不否认或限定电力设计院向天合公司另行主张权利的诉讼途径。电力设计院若对主债务之内容存疑，其作为保证人依法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可在人民法院实体审查阶段提出权利主张，而本案尚在管辖权审查阶段，仅根据当事人诉请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及所提交的诉讼材料进行形式审查。第四，主合同有仲裁条款，《保证合同》没有约定仲裁条款，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应当受到主合同中仲裁条款约束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我国《仲裁法》第四条及第十六条规定，由仲裁委员会裁决争议的意思表示必须以书面形式达成，且该意思表示必须具备法律所规定的要件，因此在双方未达成仲裁协议的情况下，不能以任何形式推定双方接受仲裁条款约束。天合公司与电力设计院签订的《保证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之间产生争议由合同签订地常州市新北区所在的人民法院管辖，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级别管辖及专属管辖规定，故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据此，天合公司的答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电力设计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潘桂林审 判 员 卢云云审 判 员 丁 飞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万海峰书 记 员 徐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