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1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朝钧，男，193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升，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系陈朝钧儿子。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嫦来，女，195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斌，漳平市天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欢心（曾用名张大乾），男，194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晓莲，女，196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上述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连文，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述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玉金，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朝钧、陈嫦来因与被上诉人张欢心、曾晓莲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5）漳民初字第1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朝钧、陈嫦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5）漳民初字第1409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张欢心、曾晓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清本案事实，认定事实有误，应发回重审。1、1996年农历9月9日由陈嘉善代书的卖房《契约》，陈朝钧的签名不符其本人签字按手印的行事风格，该份《契约》有造假嫌疑。陈嫦来作为共有人，其对陈朝钧卖房一事并不知情，其签名亦由别人代签。张欢心、曾晓莲夫妇至今未在《契约》上签字，也没有支付购房款，该《契约》未成立。2、1996年10月30日的租房《合约》虽经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鉴定不是张欢心签名，但无法改变双方当事人是租房而非卖房的事实。张欢心书写鉴定样本时，陈朝钧不知情，也没有面签，存在由曾晓莲或他人代签的可能。二、《契约》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属无效。1、根据现有法律规定，涉及农村宅基地转让应取得共有人同意并签字，陈嫦来作为共有人不知情也不同意，一审法院简单的认定构成表见代理，进而认定两份转让合同有效属认定错误。诉争房屋应为陈朝钧户里的所有人共有，包括陈嫦来，不是陈朝钧个人财产。陈嫦来长期在外地定居生活，因陈朝钧告知其诉争房屋为出租，陈嫦来始终认为诉争房屋系长期出租给张欢心、曾晓莲夫妇。2、根据农村集体土地的性质及政策规定，不仅城市户口的人不能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就是其他经济组织的人也是一样不能。张欢心、曾晓莲夫妇于2014年7月14日将户口转到漳平市永福镇福里村，但也只是空挂户，根本不是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当事人买卖本案诉争房屋未经漳平市永福镇福里村集体批准同意，该买卖行为属无效。
张欢心、曾晓莲辩称：一、一审认定《契约》合法有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陈朝钧、陈嫦来对《契约》的真实性在一审诉讼及2014年11月6日漳平市人民法院行政庭审笔录中均是认可的。《契约》代书人陈嘉善的证人证言可佐证该《契约》为真实。《契约》于1996年农历9月9日签订后，张欢心便以现金形式向陈朝钧付清了购房款66000元，后陈朝钧将《契约》原件、土地使用权证、发票等交付给张欢心。张欢心随后装修入住直至诉争房屋拆除前的2014年4月中旬左右。2、一审对陈朝钧提供的《合约》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有合法依据。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具体、明确，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具有合法依据。陈朝钧申请对《合约》再次鉴定，其无证据证明存在曾晓莲或他人代签《合约》的可能，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再次鉴定，合情合理。二、一审认定本案《契约》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适用法律正确。现行法律法规并无禁止买卖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法无明文规定即许可的原则作出有效判决合理合法。三、陈朝钧捏造事实，伪造证据，歪曲案件事实。陈朝钧伪造《合约》，经鉴定“张大乾、张欢心”的签名不是张欢心本人签名。陈朝钧在本案及其他关联案件诉讼中均伪造证据，其违法行为应受法律制裁。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根本不存在张欢心借《土地使用权证》，拿空白纸叫陈朝钧签字一说。陈朝钧编造说其在空白纸上签字，纯属胡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陈朝钧、陈嫦来上诉，维持原判。
张欢心、曾晓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欢心与陈朝钧、第三人陈嫦来于1996年9月9日（农历）签订的《契约》合法有效；2.判令张欢心、曾晓莲与陈朝钧于2006年12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讼争房产坐落于漳平市永福镇福里村福江大路尾，由陈朝钧于1993年间建成使用，1996年1月20日取得漳平市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农历1996年9月9日，陈朝钧与张欢心达成出售该房产的协议并由案外人陈嘉善代书《契约》一份；该《契约》原件一份，由张欢心持有。2006年12月13日，张欢心与陈朝钧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将本案争议房产所在处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张欢心。2007年6月12日，漳平市人民政府向张欢心、曾晓莲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2014年10月8日，第三人陈嫦来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漳平市人民政府颁发给张欢心、曾晓莲的上述集体土地使用证，该案现中止审理。
另查明：张欢心又名张大乾、张大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涉及的是合同的效力问题，而合同效力主要受合同当事人的行为能力、当事人之间合意的自愿性，以及合同对象的合法性三方面的影响。对张欢心、曾晓莲的第1项诉讼请求，即判令张欢心与陈朝钧、第三人陈嫦来于1996年9月9日（农历）签订的《契约》合法有效。根据案外人陈嘉善也即该《契约》的代书人的出庭作证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张欢心和陈朝钧有买卖本案争议房产的合意，且该合意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合意处分的财产系陈朝钧合法拥有的财产，也即合意对象合法，故对张欢心、曾晓莲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朝钧抗辩张欢心、曾晓莲未在该契约上签字，且没有履行。从契约的行文方式可知，该契约是一种单方的自愿意思表示，契约相对方对契约的持有即可构成双方的合意，其是否在契约上签字不影响双方合意的成立，对陈朝钧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第三人陈嫦来辩称其未在契约上签字且陈朝钧的行为未经其作为共有人的同意，也未经过村委会同意，该契约是无效的。由于第三人陈嫦来与陈朝钧系夫妻关系，且陈朝钧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仅登记陈朝钧一人，依农村的由户主代为统一交易的习惯，张欢心、曾晓莲有理由相信陈朝钧的行为是取得其配偶也即本案第三人陈嫦来的同意的，同时该契约涉及的是地面建筑房屋的转让，法律上并无要求村委会同意的规定，故对第三人陈嫦来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张欢心、曾晓莲的第2项诉讼请求，也即判令张欢心、曾晓莲与陈朝钧于2006年12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又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并未对宅基地转让行为进行明确规定，根据法无明文禁止即许可的原则，同时结合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前提，对张欢心、曾晓莲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对陈朝钧辩解其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系被张欢心、曾晓莲所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辩解理由。陈朝钧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签字行为及其后果应有理性判断，现其在该协议上签字，应认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第三人陈嫦来辩解的转让协议未经其同意，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并非同一集体组织成员，该转让协议无效。基于第三人陈嫦来与陈朝钧之间的夫妻关系，陈朝钧的对外行为完全可构成表见代理，张欢心、曾晓莲基于陈朝钧的表见代理而与陈朝钧签订转让协议，应为有效；同时，由于相关法律法规并未明确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仅限于本集体组织成员，故对第三人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欢心与陈朝钧、第三人陈嫦来于农历1996年9月9日签订的《契约》合法有效；二、张欢心、曾晓莲与陈朝钧于2006年12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鉴定费2500元，由陈朝钧、第三人陈嫦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陈朝钧、陈嫦来认为本案诉争房产由陈朝钧及家庭成员于1993年间共同建成使用，非一审认定的由陈朝钧于1993年间建成使用，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张欢心、曾晓莲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在于涉案合同是否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进行诉争房屋买卖发生于1996年，本案应适用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法律或政策。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并无明确规定不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得购买农村房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法无禁止皆自由的原则，应当认定本案当事人进行诉争房屋买卖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陈朝钧作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在卖房《契约》上签字盖印系其自由处分诉争房屋，该民事法律行为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签字盖印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案外人陈嘉善作为《契约》代书人亦在一审出庭作证证实本案当事人进行诉争房屋买卖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合意。《契约》的真实性可以认定。讼争房屋于1996年交付张欢心、曾晓莲夫妇后，其一直居住至诉争房屋拆除前的2014年4月中旬左右，且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12月13日又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向有关行政部门申请土地所有权变更登记，已将诉争房屋的土地所有权变更登记在曾晓莲、张欢心名下。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发生于1996年、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契约》约定明确且双方均已按约履行，且张欢心、曾晓莲夫妇在购买诉争房屋后已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本案应在尊重历史与照顾现实原则中进行利益统筹。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契约》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都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为买卖私有房产，且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卖房《契约》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合法有效。
陈朝钧、陈嫦来辩称《契约》有造假嫌疑、本案房屋为租赁而非买卖、陈嫦来作为共有人不知情未签字及张欢心、曾晓莲夫妇未在《契约》上签字，故《契约》未成立。本院认为，陈朝钧、陈嫦来认为《契约》涉嫌造假，其未向本院举证予以证明，也未有相反证据推翻《契约》的真实性。从全案证据来看，涉本案《契约》的真实性可以认定。涉案《契约》对诉争房屋的价款、标的范围、买卖双方当事人名称、履行期限及方式等均有明确约定，符合订立合同的内容与形式，张欢心、曾晓莲持有《契约》原件即可构成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其是否在契约上签字不影响合同的成立。陈朝钧、陈嫦来系夫妻关系，且陈朝钧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仅登记陈朝钧一人，根据农村由户主作为户所有成员的代表代为统一交易的习惯，张欢心、曾晓莲有理由相信陈朝钧在契约上代陈嫦来签字并盖印的行为是取得其配偶即陈嫦来同意的。陈朝钧、陈嫦来一审提交的租房《合约》已经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鉴定不是张欢心本人签名，其辩称本案诉争房屋为租赁而非买卖不符客观事实。陈朝钧、陈嫦来一审提交1996年欠条一份，以证明张欢心尚有购房款33000元未支付。该欠条因司法鉴定机构无法给出明确的鉴定结论，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不符本案交易习惯及常理、其真实性无法确定。陈朝钧、陈嫦来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朝钧、陈嫦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陈朝钧、陈嫦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松 福
代理审判员 刘 瑞 春
代理审判员 李 兆 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琪（代）
附注：
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