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2）青法委赔字第1号
赔偿请求人：秦秀峰，男，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
委托代理人：秦秀魁，男，住西宁市城北区，系秦秀峰之兄。
委托代理人：胡凌川，男，住西宁市城中区。
赔偿义务机关：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乔健，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正涛，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宇南，行政庭庭长。
秦秀峰因重审无罪赔偿申请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法赔字第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赔偿请求人秦秀峰虽经西宁市中级法院重审宣告无罪，但秦秀峰在侦查阶段、起诉阶段对其杀人事实有过数次供述。秦秀峰主张公安机关刑讯逼供迫使其作出有罪供述，但没有证据证明。秦秀峰被羁押是因其作有罪供述所致，故秦秀峰属于故意作虚伪供述，国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予赔偿；对其提出的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等请求一并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一）项之规定，决定如下：对赔偿请求人秦秀峰申请赔偿其被羁押的国家赔偿金2141354.80元，直接经济损失213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万元之请求予以驳回，不予赔偿。
秦秀峰不服赔偿义务机关的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称，由于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两次错误判决，导致申请人被羁押长达三年之久，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区分局在连云港抓捕申请人后刑讯逼供，并说张东伟已指证申请人杀人，申请人被迫作出和张东伟共同杀人的虚伪供述。申请人在看守所曾多次给检察院写申诉材料，并要求验伤，但一直没有结果。申请人作有罪供述系公安机关刑讯逼供所致，并非自愿，不属于故意作虚伪供述，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申请人作过有罪供述为由，决定不予赔偿，理由不能成立。由于申请人被羁押三年，造成腰部和腿部严重病变，基本丧失劳动能力，故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应按日均工资的十倍计算，要求赔偿1629875元；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还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赔偿直接经济损失27万元，以上三项共计2099875元；同时要求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答辩称，秦秀峰被羁押是因其故意作虚伪供述所致，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将秦秀峰的申请予以驳回，维持（2012）宁法赔字第01号国家赔偿决定。
经审理查明，1993年5月8日，在西宁市湟乐公园发现郭宝龙被人杀害。2008年l1月27日，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区分局在连云港抓获秦秀峰，秦秀峰供述其与张东伟共同杀人。同日，秦秀峰因涉嫌故意杀人被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区分局拘留。侦查阶段，秦秀峰在讯问过程中均承认杀人。2008年12月25日，经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检察院批准，秦秀峰被依法逮捕。2009年12月10日，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次庭审时，秦秀峰当庭推翻供述，并称由于公安机关刑讯逼供被迫作有罪供述。2009年12月17日，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宁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秦秀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秦秀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培仁、李秀仙经济损失人民币12970.5元。宣判后，秦秀峰不服，提起上诉。2010年2月5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0年5月27日，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宁刑一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秦秀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二、被告人秦秀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培仁、李秀仙经济损失人民币12970.5元。宣判后，秦秀峰再次提起上诉。2011年6月l9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1年8月31日，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宁刑一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为指控被告人秦秀峰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判决：一、被告人秦秀峰无罪；二、被告人秦秀峰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011年9月1日，秦秀峰被释放。同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培仁、李秀仙提起上诉。2011年9月2日，西宁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2011年12月13日，青海省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同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青刑终字第7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准许青海省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宁刑一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驳回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培仁、李秀仙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6月7日，秦秀峰向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
2009年8月18日，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区分局出具情况说明，称该局在对秦秀峰讯问过程中，未进行刑讯逼供、指供、诱供等行为。2010年3月31日，连云港市公安局连云分局出具说明，证明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区分局两名民警对秦秀峰进行讯问时，该局多名干警在场，没有对秦秀峰进行刑讯逼供等行为。
另查明，2008年l1月27日，秦秀峰被拘留，2011年9月1日被释放，实际羁押1005天。秦秀峰主张的直接损失27万元，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律师费25000元，二是亲属探视费用（交通费、食宿费）218900元，医疗费用3万元。秦秀峰提供了相关的票据及复印件。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公民自己故意作虚伪供述是指申请人为欺骗、误导司法机关，或者有意替他人承担刑事责任而主动作与事实不符的供述。不能以申请人曾作过有罪供述便认定申请人故意作虚伪供述。本案中，秦秀峰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虽作过有罪供述，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故意作虚伪供述的情形。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作出秦秀峰有罪的判决，导致其被羁押，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根据《最高法院关于2013年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计算标准的通知》，2012年职工日平均工资为182.35元，秦秀峰实际羁押1005天，据此，应赔偿秦秀峰人身自由赔偿金183261.75元（1005天×182.35元）。秦秀峰要求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按日均工资十倍计算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秦秀峰被剥夺人身自由长达1005天，给请求人秦秀峰的精神造成了严重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应当为秦秀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秦秀峰实际羁押的天数，故酌情赔偿秦秀峰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秦秀峰主张的其他直接损失中律师费25000元和亲属探视费用（交通费、食宿费）218900元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依法不应赔偿；秦秀峰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因羁押造成身体受到伤害，故其要求赔偿医疗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二）项、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三）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法赔字第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
二、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向秦秀峰支付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183261.75元；
三、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支付秦秀峰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四、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为秦秀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