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一鸣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继琅。
委托代理人：陆加勤。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宜金。
委托代理人：陈建华。
上诉人台州市一鸣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郑宜金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2）浙台路商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钱为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静华、代理审判员洪海波为成员组成合议庭，后变更为审判员钱为民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洪海波、代理审判员马永飞为成员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1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鸣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加勤，被上诉人郑宜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3月15日，原、被告签订《供货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被告向原告定作烘干机电控箱、烘干机有水分测定电控箱，并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尔后，原告陆续向被告交付产品，自2010年4月7日起至2011年7月6日，共向被告交付烘干机有水分测定电控箱261台和烘干机电控箱67台，被告亦按约支付研发工时费20000元和大部分定作款，2011年7月31日、8月3日原告对部分产品配件进行了维修、更换。2012年1月16日，原、被告经结算，截至2011年12月31日，被告尚欠原告定作款339259元。自2011年11月6日起至2012年11月份期间，被告陆续从其客户处收回部分上述两种电控箱。
原告郑宜金于2012年2月27日，以2010年3月15日，原、被告签订《供货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被告向原告定作烘干机电控箱、烘干机有水分测定电控箱，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2012年1月16日双方经结算，截至2011年12月31日，被告尚欠原告定作款339259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付款项339259元。
被告（反诉原告）一鸣公司在原�中答辩兼反诉称：一、原、被告签订供货协议及欠款属实。二、原告提供的有水分测定电控箱存在质量问题，主要为显示屏不显示、PLC、电路等异常现象，导致被告将原告制作的电控箱安装在烘干机上卖给客户后烘干机无法正常工作，原告派员亦没有解决所有客户的问题，致很多客户向被告提出赔偿要求，后被告自行制作电控箱为客户逐一更换，烘干机不能正常工作的问题才得以解决，目前已有128台有水分测定电控箱退货至被告处，其余的尚在陆续退还中。现请求驳回原告本诉诉请，并反诉要求退还原告（反诉被告）有水分测定电控箱284台，返还被告（反诉原告）货款1846000元，赔偿被告更换修理费用170400元，并退还研发工时费20000元。
原告（反诉被告）郑宜金针对被告一鸣公司的反诉在原审中答辩称：反诉被告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使用相关配件制作的有水分测定电控箱不存在质量问题，少数几个电控箱存在的一些小瑕疵在2011年7月31日、8月3日经更换、修理相应配件后能正常工作，反诉原告未告知反诉被告上述产品以外的其他产品不能正常使用，反诉原告私自为其客户更换电控箱所造成的损失和维修费用不应当由反诉被告承担，亦不能要求退还研发工时费20000元。综上，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自愿签订定作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被告一鸣公司尚欠原告定作款339259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申请对电控箱的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因双方在合同中对验收标准明确约定被告（反诉原告）对原告（反诉被告）交付的产品应当及时验证，并签收送货单，被告（反诉原告）均予以签收，且被告（反诉原告）将原告（反诉被告）提供的电控箱组装在烘干箱上后又销售给了众多客户，客户的使用状况不明，现进行鉴定，已不具备鉴定的客观性，且双方在对货款结算时，被告（反诉原告）陆续从其客户处收回电控箱，被告（反诉原告）如认为原告交付的产品质量不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应当及时提出异议。自原告（反诉被告）最初交货起至原告（反诉被告）起诉将近两年时间，被告未在合理期间对本案讼争的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原告（反诉被告）交付的产品质量符合双方约定。故对被告（反诉原告）要求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退还电控箱284台给原告（反诉被告），并要求其返还货款18460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支付更换修理费用170400元，退还研发工时费20000元，未提供�应的证据加以佐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2年12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台州市一鸣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郑宜金定作款人民币339259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台州市一鸣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040元，合计人民币2944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台州市一鸣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一鸣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供的客户信息反馈�修服务单56份、使用和收回结算表3份能够证明上诉人从客户处收回72台质量不合格的有水分测定电控箱；维修服务单43份能够证明从客户处收回56台质量不合格的有水分测定电控箱。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核价清单中除了热电偶、箱壳由上诉人自备外，其余全部是被上诉人购买，且被上诉人提供的无锡信捷电气有限公司增值税发票中的配件没有用在电控箱上，电控箱的配件是反诉被告自己购买的。二、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1、电控箱的运转质量只有安装在烘干机上，经过生产运转后才能够发现，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对电控箱的初步外观及数量验收认定为是内在质量验收是错误的。2、上诉人提出鉴定的目的是为了证明烘干机的主控配件电控箱能不能正常启动，具不具有正常的可使用性，而不是要求达到什么标准。任何一个产品基本功能都应具有“可使用性”，�是产品质量法的最基本的要求，跟客户的使用状况无关，这个是可以鉴定的。3、双方货款结算与对产品质量的异议不能混谈，对账的时候上诉人已经提出异议，从双方应付账款结算清单中可以看出。4、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间对本案讼争的产品质量提出异议，是对基本事实的歪曲。电控箱从入库到安装，然后烘干机出卖到农户再整机安装在厂房，需要几个月以上。农户等到夏季水稻收割上来才会开始烘干、生产，只有到了生产这个时候才会发现电控箱等会不会有质量问题，这个过程需要半年以上。在此期间上诉人已经及时提出返修。被上诉人郑宜金向法院提交的“送货单”中除了整机外的其它配件都是用于维修的配件，能说明上诉人已经在合理时间提出异议，被上诉人郑宜金也知道并提供配件更换。三、关于申请产品质量鉴定。被上诉人郑宜金给上诉人生产的电控箱总量是300多台，已经换下的就有200多台，这充分说明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既然被上诉人认为电控箱没有质量问题，上诉人认为有质量问题，在此情况下，只有通过权威部门的鉴定才能作出科学的认定。一审法院不启动鉴定程序，明显是不公正公平的表现。上诉人要求在二审启动鉴定程序，对产品是否具有可使用性，是否达到产品质量法的基本要求，依照法定程序进行鉴定，作出公正处理。四、关于农业机械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按照《农业机械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作为烘干机重要配件的电控箱其三包有效期应不得少于一年。五、关于本案的案由及款项性质。《供货协议书》约定是购买“电控箱”整机，并不是提供配件加工，核价清单中加工费1000元已经核算在成本之内，所以案由应当是�卖合同纠纷，不是定作合同纠纷。结算清单表明也是货款，款项性质是货款并不是定作款。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郑宜金答辩称：1、本案诉讼前，上诉人一没有告知过被上诉人电控箱质量问题引起的投诉、维修、收回等情况，二没有通知过被上诉人到现场察看或者到其企业查勘所谓“质量问题”的电控箱，三没有提供客户的名称及与客户联系的具体地址、电话等，致被上诉人根本无法了解到电控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真实情况。上诉人单方提供的客户信息反馈维修服务单56份、使用和收回结算表3份、维修服务单43份，没有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其真实性难以认定，也不足于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成立。“核价清单”是经双方签字认可的，清单所列的元器件，均系按要求购买，对此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并�异议。至今为止，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安装在自己生产的农业机械上的电控箱元器件非清单所列范围。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毫无异议的问题避而不谈，是在情理与法理之中。2、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不仅仅是数量和外观的验收。定作物在交付工作成果时验收，当然包括质量一项，不限在数量和外观，况且合同上也并没有指明仅限数量和外观。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非购销合同纠纷，承揽人交付的是定作物，而不是产品，故无涉三包期限。合同约定了及时验证，涉案产品经验证交付并已被上诉人接受，说明质量已经定作人认可，不存在诉讼意义上的“质量”纠纷。3、上诉人要求鉴定是不能得到法院支持的。鉴定需在定作物交付时提出，由于定作人已经验证了交付的工作成果，视为交付的定作物质量符合双方的约定，不存在诉讼意义上的“质量问题”纠纷，因此法院没有必要对上诉人提出的所谓“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从诉讼程序而言，需要鉴定的事项，须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提出鉴定要求，现已超出了规定的举证时间。上诉人认为2011年7月31日、2011年8月3日两份返修单内容，属于合同正常的维护、维修范畴，但并不表明交付时定作物就有质量问题。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一鸣公司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证据1，送货清单一份，拟以此证明被上诉人郑宜金提供配件修理电控箱，上诉人已经提出质量异议的事实。
证据2，照片二张，拟以此证明被上诉人郑宜金到仓库查核退换的电控箱数量。
被上诉人郑宜金的质证意见：送货清单是上诉人单方制作，不是根据被上诉人的送货单所列出来的，送货单上没有维修费用，应当以被上诉人的证据为准，配件是发过的，是作为储存备用的，防止在运输过程中有损坏，所以带上配件备用。一审判决是2012年12月26日作出的，而照片是2013年1月27日拍的，当时一审法院做双方调解工作，劝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厂里看一下，在此情况下才拍到的照片。
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供的送货清单仅能反映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购买过电控箱配件的事实，但仅凭送货清单上标注的“修理用”字样无法证明上诉人曾就电控箱的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也不能凭此证明电控箱存在质量问题。照片能反映上诉人仓库现存放退回电控箱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这些电控箱系基于质量问题被客户退回。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交付的电控箱存在质量问题的待证事实，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郑宜金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是《供货协议书》，但从协议内容看，产品的图纸和供应的材料均需要上诉人预先认可，且产品也是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研发，产品的成本清单中有加工费一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实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定作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二、关于涉案电控箱的质量问题。双方《供货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对定作物应及时验证，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交付的电控箱后，应当及时予以检验，考虑到涉案产品系电子产品，其隐蔽的质量瑕疵一般需经专业检验或使用后才能发现，故《供货协议书》中约定的及时验证，应理解为上诉人对产品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上诉人定作的电�箱系其生产的烘干机的控制部件，烘干机在组装调制过程中，需对各个组成部件进行质量合格检验，烘干机最终作为合格产品出卖给上诉人的客户，说明烘干机及其组成部件已经通过上诉人的质量合格检验，且上诉人作为专业生产烘干机的厂商，其在烘干机的生产过程中应当具备对组成部件（包括涉案电控箱）进行检测的能力。故双方虽然在《供货协议书》中对涉案电控箱的隐蔽质量瑕疵的质量异议期未作约定，但如上所述，上诉人最晚至烘干机出厂时已完成对电控箱的检验，其对涉案电控箱的质量异议最晚应当于该时提出。由于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于该时间点之前其已向被上诉人就电控箱的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故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视为被上诉人交付的电控箱系质量合格产品。且被上诉人在交付完定作物后，双方于2012年1月16日就剩余定作款�行过结算，如之前确实存在涉案电控箱的退回，上诉人在结算时未予提出也与常理不符。虽然现上诉人仓库内有退回的电控箱，但在被上诉人已提供合格定作物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对上述电控箱不负有退换的瑕疵担保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40元，由上诉人台州市一鸣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