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忠，男，198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郁葱，女，197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现住地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陈永忠因与被上诉人庄郁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6年3月2日，庄郁葱与案外人王若生就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房屋签订了《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约定房屋转让价为490000元，首付款147000元，余款343000元办理省组合贷款申请。2006年5月17日，庄郁葱与浙江省省直单位住房基金管理中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支行签订了《浙江省省直属单位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组合贷款借款合同》，约定发放住房公积金贷款245000元，商业性住房贷款98000元；贷款期限为20年，自2006年6月1日起至2026年6月1日止；住房公积金贷款月利率为3.825‰，商业性贷款月利率为4.7925‰，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调整；贷款归还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等等。2016年9月26日，庄郁葱共计支付206702.29元提前结清房屋按揭贷款。
原审另查明，庄郁葱与陈永忠于2006年11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12日经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协议约定女儿陈湘妮跟随陈永忠生活，双方未就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2016年12月17日，庄郁葱与陈永忠签订了《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一份，载明，今陈永忠与庄郁葱离婚，对于庄郁葱付了三成首付，婚后有共同按揭的房屋一套，进行变卖，变卖所得价款1550000元分割如下，陈永忠所得房款600000元，庄郁葱所得房款950000元；陈永忠所得房款支付方式如下，第一期450000元，在2016年12月18日支付，第二期150000元，在正常交房后3个工作日支付；目前房屋由陈永忠居住，陈永忠必须配合庄郁葱正常交房，若因陈永忠的原因不能正常交房的，所产生的后果均由陈永忠承担。该协议还注明，陈永忠承诺在2017年2月26日前搬走，与此另外的一切责任概不承担。协议签订后，庄郁葱已于2016年12月21日向陈永忠转账支付449950元。
该院同期审理了（2017）浙0104民初1131号金涛、陆晓辰诉庄郁葱、第三人陈永忠、陈湘妮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案查明，2016年11月19日，金涛、陆晓辰（乙方）与庄郁葱（甲方）签订了《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的房屋出售给乙方；转让总价1650000元，乙方于2016年11月25日前支付首付款500000元至双方约定的银行第三方监管账户，余款乙方申请银行贷款，须于2016年11月25日前向银行等有关部门提交抵押贷款申请的相关资料，办理贷款审批手续，抵押贷款金额以银行发放贷款金额为准；首付款500000元，待款项到账且乙方银行按揭申请审批通过后转付给甲方，余款1150000元，待银行放贷且交房完毕后转付给甲方；甲乙双方同意在接到委托代理机构通知之日起第10日（含）前双方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银行放贷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将房屋交付给乙方；等等。
合同签订后，金涛、陆晓辰支付了首付款并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2016年12月21日，案涉房屋登记至金涛、陆晓辰名下。
2017年1月13日，金涛、陆晓辰（乙方）与庄郁葱（甲方）签订了《房地产买卖物业交接书》一份，约定，双方就2017年1月13日就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房屋的交付验收事宜确认如下，甲方已将合同约定的附属设施、设备交于乙方，经乙方验收后，确认甲方的交付行为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条件及标准，乙方同意接受；相关费用已经结清；户口已经迁清；乙方同意甲方返租到2017年2月28日，总计租金6000元；租房押金为50000元，租期至满，甲方配合乙方腾空交房，水、电、煤过户并结清；交房后扣除住房租金，结清水、电、煤费用后余额返还甲方。
该案还查明，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房屋于庄郁葱婚前登记至庄郁葱名下。庄郁葱现已搬离该房屋，该房屋目前由陈永忠、陈湘妮居住使用。
2017年3月2日，庄郁葱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陈永忠腾空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的房屋。二、陈永忠承担未按约定交房造成的租金损失6000元（自2017年1月14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计算），要求承担至实际腾空之日止。三、由陈永忠承担就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房屋买卖纠纷引起的所有案件的诉讼费和律师费。
原审法院认为，庄郁葱依据陈永忠承诺于2017年2月26日前搬离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房屋的事实，提起合同纠纷之诉，主张陈永忠腾空房屋并赔偿其损失。该案争议焦点在于该约定是否有效，陈永忠是否应当履行该约定。
陈永忠辩称不同意搬离的理由为其未同意出售房屋，且房屋真实售价为1650000元，庄郁葱隐瞒该事实与陈永忠签订的协议无效。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庄郁葱确实隐瞒了房屋的真实售价。但从双方签订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的内容来看，一部分为双方就房屋出售所得价款分割的约定，另一部分为陈永忠承诺腾空搬离的约定。该院认为，前者协商的基础建立在房屋售价的基础上；而后者协商的基础则建立在房屋已被出售的基础上。因此，隐瞒房屋真实售价会否对相关条款效力产生影响，应当区别对待。
原审法院认为，男女双方就财产分割协议反悔的，一年内可以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若陈永忠认为庄郁葱隐瞒房屋真实售价，构成欺诈的，可以就该部分财产分割问题提出诉讼，要求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但知晓房屋被出售后，陈永忠承诺于约定时间搬离房屋，则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永忠辩称的理由并不足以导致该约定无效。陈永忠拒不履行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损害市场正常交易，导致案外第三人利益受损，该院不予支持。陈永忠应当依约腾空房屋，逾期腾空的，还应当自逾期之日起向庄郁葱赔偿损失。庄郁葱主张相关损失自2017年1月14日起计算，没有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仅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其主张按照每月4000元的标准计算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其与案外人金涛、陆晓辰达成的补充协议，延期交房期间的占有使用费为每月4000元。因此该损失为其实际损失，且并不过分高于该房屋的市场租赁价格，该院予以支持。诉讼费问题由法院依据各案判决情况确定承担方式，双方未就律师费损失问题有过约定，该院对庄郁葱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判决：一、陈永忠应腾空搬离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的房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陈永忠应自2017年2月27日起，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赔偿庄郁葱损失直至其实际腾空搬离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房屋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庄郁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陈永忠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陈永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永忠与庄郁葱于2006年11月8日登记结婚，之前交往1年，期间购买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房屋，首付款陈永忠共同支付，因银行征信问题所以当时只登记了庄郁葱一个人的名字，双方于2016年4月12日法院离婚。在此期间，双方共同支付银行按揭款，所以该房屋系双方共同财产，双方在法院离婚时，法院只对女儿陈湘妮跟随陈永忠生活作了判决，对于双方共同财产未进行分割，让双方另案处理，所以庄郁葱无权私自处理该房屋。2.庄郁葱于2016年11月19日伪造虚假买卖合同欺骗陈永忠说已经将房屋卖掉，并且买了155万元，在此情况下，陈永忠为了保障自身利益迫于无奈之下签订了一份协议，因此协议是无效的，并且陈永忠多次明确对庄郁葱表示坚决不同意卖掉该房屋。3.该房屋系陈永忠及9岁女儿陈湘妮目前唯一住房，且居住了十多年的家，是不可能拿来出售的。因为一旦出售，将落魄街头，面临无家可归的困境。因此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利及健康成长环境，请求法院能够慎重考虑这一现状，能够本着有利于保护未成年人的利益角度出发。4.庄郁葱自2014年8月份离家出走，并于2016年4月12日向法院起诉离婚期间未对家庭尽过任何责任，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支付过一分钱的抚养费，此种行为皆没有尽到一个作为母亲的基本责任和义务，事实上已经抛弃了家庭及儿女，因此，庄郁葱根本就无权来分割该房屋，而且该房屋还是女儿及陈永赖以生存的房屋，任何人都无权剥夺一个未成年人，一个只有9岁小孩的基本居住权。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不予支持；2.庄郁葱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庄郁葱发表答辩意见称：离婚的时候，陈永忠一定要女儿的抚养权，并且说会在女儿的学校旁边租房子，对于陈永忠上诉状中提到的腾退后女儿的居住问题，庄郁葱愿意抚养女儿。离婚财产分割问题，除案涉房屋外双方还有其他财产未分割。双方达成了《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对案涉房屋的分配进行了约定。庄郁葱和陈永忠结婚的时候，庄郁葱已经支付了案涉房屋的首付款，但是对于案涉房屋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还款部分是夫妻共同财产，庄郁葱对此没有意见。该部分双方已达成协议，并作出了相应的补偿。庄郁葱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的，至于庄郁葱留了10万元，确实是庄郁葱留着他用的。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同期审理的（2017）浙0104民初1131号金涛、陆晓辰诉庄郁葱、第三人陈永忠、陈湘妮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7年7月10日该院作出判决：一、庄郁葱应向金涛、陆晓辰交付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的房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庄郁葱应自2017年3月1日起，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赔偿金涛、陆晓辰租金损失直至房屋实际交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陈永忠、陈湘妮应向金涛、陆晓辰腾退返还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的房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金涛、陆晓辰的其他诉讼请求。陈永忠、陈湘妮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案号为（2017）浙01民终5926号，2017年10月10日本院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已于2017年10月12日生效。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庄郁葱与陈永忠签订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履行。陈永忠上诉以庄郁葱隐瞒出售案涉房屋真实售价、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无权单独处置、案涉房屋系未成年女儿唯一住房为由拒绝腾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陈永忠认为庄郁葱在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存在欺诈，可就该协议提起撤销或变更之诉，但陈永忠并未提出，故该协议仍然合法有效，陈永忠应当按约履行。其次，庄郁葱与案外人金涛、陆晓辰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已经生效的（2017）浙0104民初1131号、（2017）浙01民终5926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庄郁葱与金涛、陆晓辰之间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陈永忠在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时亦知晓庄郁葱已将案涉房屋出售。故，陈永忠以庄郁葱无权单独处置案涉房屋为由拒绝履行《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并无依据。再次，关于未成年女儿的居住问题，庄郁葱已明确表示可以为女儿提供住所，且陈永忠以此为由拒绝履行《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并无法律依据。综上，陈永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鉴于庄郁葱已将案涉房屋出售并过户至案外人金涛、陆晓辰名下，且金涛、陆晓辰已提起（2017）浙0104民初1131号诉讼，要求陈永忠腾退并交付案涉房屋。该案判决已于2017年10月12日生效，要求陈永忠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向金涛、陆晓辰腾退返还案涉房屋。故陈永忠应当根据已经生效的（2017）浙0104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履行相应的义务。庄郁葱在本案中要求陈永忠腾退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与生效判决相矛盾，陈永忠事实上亦不可能就同一套房屋向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进行腾退，故庄郁葱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庄郁葱与陈永忠签订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若因陈永忠的原因不能正常交房的，所产生的后果均由陈永忠承担”。陈永忠收到庄郁葱支付的第一期款项后，未按约腾退，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庄郁葱相应损失。根据（2017）浙0104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庄郁葱应自2017年3月1日起，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赔偿金涛、陆晓辰租金损失直至案涉房屋实际交付之日止。该损失即为陈永忠违反《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所造成的庄郁葱的实际损失，且每月4000元的标准并未高于该房屋的市场租金，故庄郁葱的该部分损失应当由陈永忠承担。
综上，鉴于二审出现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
二、陈永忠自2017年3月1日起，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赔偿庄郁葱损失直至陈永忠实际腾退搬离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思安坊9幢35号502室房屋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庄郁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陈永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永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文玲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 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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