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湘高法刑一终字第257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莲英。系被害人李某丙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修成。系被害人李某丙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伟，曾用名杨伟，无业。因犯抢劫罪，于2001年6月26日被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0月4日被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监视居住，同年10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零陵区看守所。
辩护人杨祝荣，湖南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伟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莲英、李修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０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作出（2014）永中法刑一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李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李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莲英、李修成交通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1万元。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莲英、李修成及被告人李伟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13年10月3日7时许，被告人李伟因产生幻觉在家中将自己胸腹部捅伤，被妻子李某丙送至永州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在医院清创室等待治疗时，李伟认为李某丙不想救治自己，遂抽出随身携带的尖刀朝李某丙胸部猛刺三刀致其当场死亡。案发后，李伟当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李伟的亲属与被害人李某丙的亲属达成协议，李某丙的丧葬费由李伟的亲属负责，双方对李伟、李某丙的共同财产进行处置后，李某丙的亲属领取了其中11万元。原判酌情认定因李某丙的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莲英、李修成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人民币1万元。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尸检照片、物证鉴定书、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辨认笔录、视频资料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明。据此，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前述判决。
被告人李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案发时处于××发病期，不应负刑事责任，原判量刑过重，民事判赔不当”。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莲英、李修成上诉请求改判李伟赔偿死亡赔偿金426380元、丧葬费200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伟系吸毒人员，并因吸毒所致精神障碍。2013年10月3日7时许，李伟在家中产生幻觉后捅伤自己胸腹部，其妻子李某丙（被害人，女，殁年30岁）遂将李伟送至永州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治疗。上午7时10分许，在医院急诊科清创室等待治疗的李伟认为李某丙不想救治自己，于是拿出随身携带的尖刀朝李某丙胸部及手臂猛刺数刀，致其因右肺、纵隔、升主动脉破裂，因失血性休克、心包填塞、循环呼吸衰竭而当场死亡。案发后，公安机关赶至现场将李伟抓获归案。
另查明，因被害人李某丙的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莲英、李修成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交通费、住宿费共计人民币10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受、立案过程。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死者李某丙系生前被他人锐器刺切右胸部致使右肺、纵隔、升主动脉破裂因失血性休克、心包填塞、循环呼吸衰竭而死亡。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公安机关提取了现场多处血迹、穿鞋足迹、作案凶器刀具一把、李伟随身穿的衣裤鞋以及从李伟脖子左右侧、右手上提取了血迹。
4、永公物鉴（法物）字（2013）908号物证鉴定书，证明李伟脖子左右侧的血痕、左手无名指上的血痕、李伟外套左内侧、外裤右后侧口袋处、左鞋子鞋面内侧处的血痕、匕首刀刃上的擦拭物、永州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一楼地面的部分血迹与李伟的血样在共有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李伟外套左袖口的血痕、匕首刀柄上的擦拭物、永州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一楼清地面的部分血迹与李某丙的血样在共有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李伟右手尾指上的血痕的STR检验混合图谱中包含李某丙的血样和李伟的血样的基因分型。
5、被告人李伟的急诊病历本、诊断证明书、X线诊断报告单、CT诊断报告单、湘永柳（2013）司鉴字第123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明李伟胸腹部刀伤的情况，经鉴定，李伟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6、尿检报告、照片及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禁毒大队出具的关于李伟尿检结果的说明，证明公安机关于2013年10月3日对李伟进行尿检，结果为甲基苯丙胺类毒品呈阴性。
7、永公物鉴（理化）字（2013）833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永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1月27日对李伟的血样进行毒品成分检验，经检验，李伟的血样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氯胺酮、海洛因成分。
8、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3）精鉴字第711号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以及对鉴定结论的说明，鉴定意见：根据提供的材料和检查，被鉴定人李伟目前诊断为使用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作案时处于毒品所致精神障碍发病期。被鉴定人李伟的症状和表现符合使用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的临床特点，鉴定时公安机关没有提供尿检与血液检验结果均为阴性的鉴定材料，不影响鉴定结论的正确性，被鉴定人所出现的精神症状为长期吸食毒品的慢性中毒症状。
9、证人陈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2013年10月3日上午7时30分许，她在永州市附属医院急诊室值班时，一名女子陪着一名左胸心脏受伤的男子来院治疗，当她在清创室拿出纱布准备帮男子包扎伤口时，那名男子右手突然拿出一把带血的匕首绕着床去追那名女子。她就要那名女子快跑，她自己就跑到保卫室通知保安，然后她立马返回去，她看见那名女子躺在急诊室走廊地面上，旁边全是血，外科医生王某正在给那名女子做心脏按压，她就跑到治疗室拿抢救物品给那名女子急救。那名男子就跪在那名女子的左侧喊了几声老婆，后来又用当时在清创室拿出的带血的匕首朝自己左胸捅了三下后就单腿跪在女子的左侧哭，并把刀放在其右腿边上。她就叫保安“胖子”把刀拿走，保安“胖子”就用脚把匕首踢开了。之后，医生检查了那名女子瞳孔后就说不行了，那名男子起身想要离开被保安拦住，直到公安机关来到现场。经她对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她辨认出3号照片中的人就是用刀杀死李某丙的男子，3号照片中的人就是李伟。经她对监控视频资料进行辨认，她指出监控视频中案发的过程和嫌疑人、受害人、在场证人在案发时的各自行为。
10、证人刘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2013年10月3日早上7时30分许，他在附属医院急诊科医生办公室里上班时，突然听到急诊科清创室里传来一女子的救命声，他立即赶到清创室门口，他看到清创室内有三个人，分别是医院的女护士陈某、当天的死者和凶手李伟。当时陈某一边大喊一边跑向保安室，死者和凶手好像在争执。他和陈某跑到保安室后，他看到一名女子从清创室方向往急诊室医生休息室方向跑过来，跑到休息室门口附近时倒地了，他于是就用自己的手机（132××××5622）打110报警。他报完警后看见一名男子右手拿着一把刀跪在那名女子的左侧。过了十多分钟，警察就来到了现场。经他对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他辨认出4号照片中的人就是在急诊科清创室与女性死者争执的男子，后该男子手持刀跪在死者身边，4号照片中的人就是李伟。经他对监控视频资料进行辨认，他指出监控视频中案发的过程和嫌疑人、受害人、在场证人在案发时的各自行为。
11、证人王某的证言，2013年10月3日7时30分许，他在永州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值班室休息时，听到陈某叫他出来救人。他打开门后，一名女子就抓着他的衣服要他救命，然后就倒在地上了，当时他看到这名女子身上有二、三处创口，女子倒地后呼吸困难，过几秒钟后就没有呼吸了。他马上给那名女子做持续胸外按压止血，建立静脉通路。大概二、三分钟后，一名男子从清创室走出来跪在该名女子旁边哭着喊老婆，后来该男子右手拿刀朝自己左胸的上部捅了三刀后将刀放在旁边并跪在他对面。医院的保安趁男子不注意把刀子踢开。他和护士陈某、唐也缘抢救了三、四分钟后确认那名女子已脑死亡。那名男子一直在旁边跪着，直到公安机关将其抓获。经他对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他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人就是跪在被杀死的女性身边叫死者老婆，后又用刀捅自己胸部的男子，7号照片中的人就是李伟。经他对监控视频资料进行辨认，他指出监控视频中案发的过程和嫌疑人、受害人、在场证人在案发时的各自行为。
12、证人唐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他绰号“胖子”。2013年10月3日早上7时30分许，他在永州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保安室内睡觉，医院一个女护士跑过来对他说清创室那边死人了，要他去看一下。当他走到通往清创室前的过道处时，看见一名女子躺在急诊室医生休息室门口前的过道地上，他马上打电话向保安队长汇报情况。他打完电话后就看到一名男子右手拿一把刀从清创室走出来跪在那名女子的左边，用刀朝自己左边胸部戳了三刀后将刀丢在地上并扒在女子身上哭了起来。他立即将刀踢开后拾起来拿到了保安室，事后他将刀交给了公安局的勘查人员。等他再返回现场后，看到那名男子起身往医院外面走，于是他喊了另一名保安赶紧追到那名男子身边要其不要走。大约过了几分钟，公安局的人就来了，将那名男子带走了。经他对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他辨认出10号照片中的人就是从急诊科清创室出来并跪在女死者身边，持刀戳自己胸部，又离开现场的男子，10号照片中的人就是李伟。经他对监控视频资料进行辨认，他指出监控视频中案发的过程和嫌疑人、受害人、在场证人在案发时的各自行为。
13、证人蒋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2013年10月3日早上7时30分许，他看见医院急诊室医生休息室门前的地上躺着一名女子，该女子身上有血，一名男医生正在急救，旁边还有二名女护士和保安“胖子”。“胖子”就要他到保安室打电话报警，他于是到保安室给保安队长打电话汇报现场情况。他打完电话再返回到现场，看到跪在女子身旁的男子站起来往医院外面走。他和“胖子”就赶紧跟着那名男子，那名男子边走边说：“我杀了我老婆”。他和“胖子”就不让那名男子离开，过了十多分钟，公安人员就赶到了医院。经他对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他辨认出6号照片中的人就是跪在女死者身边，后又离开现场，并边走边说“我杀了我老婆”的男子，6号照片中的人就是李伟。经他对监控视频资料进行辨认，他指出监控视频中案发的过程和嫌疑人、受害人、在场证人在案发时的各自行为。
1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2013年10月3日早上7时30分许，她在护士值班休息室里听到桌椅之类的东西倒了的声音，她从休息室出来查看。她看到一名女子在急诊科医生办公室门口拉着医师王某叫救命，然后女子就倒在地上，王某立即就地施救，她和护士陈某一起帮忙抢救。抢救过程中，她看到一名男子手上拿着一把带血的刀蹲在那名女子旁边哭着喊了二声老婆，然后该男子用刀朝自己胸部扎，但有没有扎伤她没注意。后来该男子站起来往医院大厅方向走了，她和王某、陈某仍在抢救那名女子，但没有抢救过来，那名女子当场死了。
15、证人李某乙的证言，2013年10月3日早上，他在家里睡觉，他妈妈李某丙抱着他妹妹放到他床上，并要他带好妹妹。他看到爸爸李伟胸部有很多血，妈妈说送爸爸到医院治伤，爸爸妈妈就出去了。爸爸当时一个人在里面的卧室，妈妈已经起床在客厅，爸爸从里面的卧室出来时胸部有血的，所以爸爸身上的伤是自己刺伤的。
16、证人杨某甲的证言，2013年10月份的一天早上7时许，他看到李伟坐他老婆的摩托车出去了。到上午的时候，他听李伟的母亲说当天早上李伟在家里把自己杀伤了，李伟老婆送李伟到医院治疗，后来李伟把其老婆杀死了。李伟以前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也没有听说李伟有××。李伟杀人后，听邻居讲李伟吸毒，是吸毒导致李伟的表现异常。
17、证人潘某的证言，他绰号“潘色色”。2013年9月20日左右，李伟在红太阳酒店吃完刘志兵（音）的五十岁寿酒出来后，在潇湘大市场入口处遇到他，他就叫李伟到他单位的休息室内吸食麻古。后来李伟打电话叫李建逵过来一起吸食。他与李伟、李建逵三人在当天下午共吸食了二粒麻古，然后他去上班了，直到他下班回来，李伟和李建逵才离开。
18、证人杨某乙均的证言，李伟是他的小儿子，李伟七、八岁时精神有些异常。大概2004年，李伟在零陵柳子宾馆做保安时沾上毒瘾的，吸完毒后神志不清，心情烦躁，整天整夜睡不着觉，打骂家人。2011年和2012年，李伟到永州××医院治疗过。李伟和李某丙于2005年结婚，婚后生育了儿子李某乙和女儿李子墨。李伟和李某丙的感情很好，李某丙非常善良，非常爱这个家，对李伟和一双儿女都很好，对他们老人家也非常好。
19、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和案发时医院的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5张光盘），证明公安机关在讯问李伟时没有刑讯逼供行为；医院的监控录像证明了案发过程。
20、被告人李伟的家属与被害人李某丙的家属达成的协议，证明李伟的银行存款及变卖车辆的款项共计28万元，其中6万元作为李某丙的丧葬费，剩余的22万元由被害人的两个子女和父母平分，被害人的父母分得11万元。
21、抓获经过，证明李伟到案的过程。
22、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01）冷刑初字第68号刑事判决书和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永中刑一终字第11号刑事裁定书，证明李伟因犯抢劫罪，于2001年6月26日被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刑期自2001年2月28日至2006年2月27日止。
23、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李伟以及被害人李某丙的身份情况。
24、被告人李伟的供述及其辨认笔录，李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与现场勘查笔录、尸检结论、物证鉴定书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相吻合。经他对12名男性照片进行辨认，他辨认出10号照片中的人就是案发前几天与他一起吸毒的“潘色色”，10号照片中的人就是证人潘某。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伟持刀捅刺其妻子李某丙，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伟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有坦白情节，可以从轻处罚。李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案发时处于××发病期，不应负刑事责任，原判量刑过重，民事判赔不当”的理由。经查，李伟因长期吸毒致精神障碍，进而产生幻觉后持刀行凶，因吸毒是国家法律所禁止的行为，其吸毒所致精神障碍导致持刀杀人，李伟应对自己的杀人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原审根据李伟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对其量刑适当；原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对民事部分依法判赔适当。综上，李伟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莲英、李修成上诉提出：“改判李伟赔偿死亡赔偿金426380元、丧葬费200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的请求。经查，原审对民事部分依法酌情判赔并无不当，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余旭东
审 判 员 宫玉凡
代理审判员 彭 澎
二０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郁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