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国魂，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国香，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
以上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宏，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宁凌波，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德亚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湾仔。
法定代表人：徐紫，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强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家学，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国魂、刘国香因与被申请人德亚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5）穗中法民申字第132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国魂、刘国香的委托代理人尹宏、宁凌波，被申请人德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强华、黎家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4日，德亚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德亚公司于1993年3月16日与刘国魂、刘国香签订《商铺交付使用协议书》，约定刘国魂、刘国香向德亚公司购买广州东城广场A、B座三层12号铺（即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168号3-12号商铺），且刘国魂、刘国香应于德亚公司交付该物业使用前付清全额购房款，总楼价为港币693800元。现德亚公司虽已为刘国魂、刘国香办理房产证但刘国魂、刘国香至今未能付清房款。故请求刘国魂、刘国香立即向德亚公司支付购房余款港币325234.26元及迟延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1996年9月1日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刘国魂、刘国香无答辩。
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商铺交付使用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依该协议约定，刘国魂、刘国香应付房款总额为港币693800元，德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刘国魂、刘国香尚欠房款余额港币325234.26元，刘国魂、刘国香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付上述房款，故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刘国魂、刘国香应按月以放款日（即签约日）支付房款，刘国魂、刘国香不按约定按月支付房款，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因迟延支付心款而产生的违约责任，鉴于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过高，且德亚公司未能提供其他依据证实其除利息之外的损失，因签约时的法律并无关于违约金调整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本院依法调整逾期付款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国魂、刘国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购房款余额港币325234.26元支付给德亚公司；二、刘国魂、刘国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迟延支付房款的利息（1996年9月1日起至付清上述购房款余额之日止，以购房款港币325234.26元为本金，每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计）支付给德亚公司；三、驳回德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诉讼费16312元（包括案件受理费15312元、公告费1000元）由德亚公司负担1532元，由刘国魂、刘国香负担14780元。
判后，刘国魂、刘国香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未能依法送达致使刘国魂、刘国香无法行使辩论权利，本案应予再审。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向刘国魂、刘国香邮寄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但在未确认能否送达的情形下，即于前一日（11月25日）以刘国魂、刘国香下落不明为由发出公告，且未在受送达人住所地香港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刊登，送达程序存在瑕疵。因原审法院违法送达致使刘国魂、刘国香无法行使辩论权利的，应认定为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属严重违法，故本案应进入再审。二、德亚公司对刘国魂、刘国香的诉请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不予保护。本案商铺协议约定刘国魂、刘国香购楼余款分120期支付，即自1993年7月1日至2003年6月1日每月支付一期，刘国魂、刘国香最后一期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03年6月1日。按相关法律规定，德亚公司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03年6月2日起至2005年6月1日止。虽然刘国魂、刘国香曾于2005年3月向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起诉德亚公司，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只有当刘国魂、刘国香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而德亚公司直至2011年6月10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012年12月21日，德亚公司无奈提出撤诉。2013年11月，德亚公司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但其诉请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本案应依法驳回德亚公司对刘国魂、刘国香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德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德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因双方纠纷德亚公司分别在2009年、2011年、2013年提起数次诉讼，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1993年3月16日，德亚公司（甲方）与刘国魂、刘国香（乙方）签订《商铺交付使用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广州东城广场A、B座三层12号铺（即现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168号3-12号商铺），甲方交付该物业给乙方使用前，乙方须按合约向甲方付清全部购房款，总楼价为港币693800元，乙方属需银行提供按揭分期的付款方式，现甲方已收到刘国魂、刘国香的总楼款中部分款项为港币277800元，余款港币416000元分120期（详细按附件B项付款方法）的办法办理；双方如就本协议发生纠纷，应通过协商解决，如双方不能解决时应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之仲裁机构或法院处理，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之法律为依归。附件：B项付款方式：鉴于购房者（本协议乙方）向甲方购入上述房产，除已付该房产的部分款项外，乙方原拟向银行以“该物业”作为抵押款项付给甲方。鉴于乙方向银行申请贷款需时，银行需以乙方的房屋产权证作为抵押。现此产权证尚在办理之中，而目前“该物业”已交付使用，为使乙方能顺利入伙，故此，甲方愿意为乙方垫付不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购楼款项，直至乙方领到“该物业”的产权证时。乙方须同意代办该物业产权证的“广州市商务房产律师事务所”将其权属交给银行办理抵押贷款。乙方须在接获银行或律师或甲方的通知时，向该银行缴交必须的资料，以及银行所需的费用，签署该银行规定的一切文件。当银行同意放款给乙方的时候，其款项须通过贷款银行直接存入甲方指定的银行帐号。如乙方不依时办理以上手续，甲方可参照物业所在地条例的规定，有权处置“该物业”，乙方向甲方交付的所有款项将不予退还。双方特订立此付款方式的以下条文：一、垫付金额及期限以甲方期限加上银行的期限共不超过十年，甲方垫付款项至乙方取得银行贷款前的过渡期，乙方每期应交付金额，自贷款放出日起计，按月放款日（即签约当日）摊还全部贷款本息，按香港银行优惠利率加2厘计算（包括因利率调整而增减应缴之金额，由甲方另转通知乙方）。二、每月分期还款应缴之金额，应按规定日摊还，乙方倘有逾期欠交等情况，逾期利息之利率按年息24%计收，并按日累计计算。乙方若需提前还款，必须在每月供款日前10天通知甲方，以下期利息起计，每期还款不少于港币壹万元或万元的倍数，提前部分偿还之款项，将按倒序渐次归还本金等。《商铺交付使用协议书》签订后，德亚公司将涉案物业交付给刘国魂、刘国香使用并将该物业产权登记至其二人名下。依据《商铺交付使用协议书》及附件B项付款方式的约定，余款港币416000元应由刘国魂、刘国香分120期清付楼款，相关款项由刘国魂、刘国香将涉案物业抵押给银行取得抵押贷款交付给德亚公司，抵押贷款实现之前由德亚公司为刘国魂、刘国香垫付相关款项。双方当事人确认德亚公司为刘国魂、刘国香垫付购房款港币325234.26元。
因刘国香、刘国魂未能如期还款，德亚公司于2005年3月向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于2007年6月1日作出民事诉讼编号2005年1346号法庭裁决令：原告在此终止诉讼。
2011年，德亚公司于向原审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之诉，德亚公司在该次诉讼中主张其代刘国魂、刘国香垫付购楼款港币325234.26元，并提交“欠供款资料表”为证。该“欠供款资料表”显示，刘国魂、刘国香贷款日期为1993年6月1日，贷款金额为港币416000元，供款方式等额本息还款，已供款期间为1993年7月1日至1996年8月1日，已供款期数38期，未偿还还贷款额为港币325234.26元，尚未供款82期。刘国魂、刘国香不同意德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主张。2012年12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794号民事裁定，准许德亚公司撤回起诉。
2013年11月4日，德亚公司提起本案之诉，要求刘国魂、刘国香立即将购房余款港币325234.26元及延迟支付房款利息支付给德亚公司。
另，德亚公司主张其于2009年亦曾打算向原审法院起诉后未能立案并提交起诉状为证。该起诉状上加盖空白立案印章，其中无填写具体案号。刘国香、刘国魂对该起诉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原审法院并未立案不构成时效中断。
另查明，据“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记载，广州市寺右新马路168号3-12铺（建筑面积42.44平方米）房产的产权人为刘国魂、刘国香，该商铺产权来源为1997年向德亚公司购买。
再查明，2013年11月26日，原审法院向刘国魂、刘国香邮寄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同年11月25日，原审法院以刘国魂、刘国香下落不明为由发出公告，且未在受送达人住所地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刊登。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实施以前发生的涉外民事关系，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该涉外民事关系发生时的有关法律规定确定应当适用的法律；当时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参照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确定。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铺交付使用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如就本协议发生纠纷，应通过协商解决，如双方不能解决时应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之仲裁机构或法院处理，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之法律为依归”，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中，德亚公司因与刘国香、刘国魂签订《商铺交付使用协议书》出售并将涉案物业过户登记至刘国香、刘国魂名下，现双方当事人对于德亚公司先行垫付购房款港币325234.26元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德亚公司请求刘国魂、刘国香支付上述款项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德亚公司于2005年3月向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应认定德亚公司已明知刘国魂、刘国香怠于支付垫付款的事实，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于2007年6月1日作出民事诉讼编号2005年1346号法庭裁决令终止诉讼。德亚公司本应在两年内即最迟在2009年5月31日向刘国魂、刘国香主张权利或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但其直至2011年提起房屋买卖合同之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德亚公司主张其于2009年曾提起诉讼要求刘国魂、刘国香清偿债务，但仅凭起诉状不足以证明其确有向原审法院递交并提起诉讼的行为，亦不足以认定其当时向刘国魂、刘国香主张过权利，故其关于时效中断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另，原审法院送达存在瑕疵导致刘国魂、刘国香未能参与原审诉讼，剥夺其辩论权利，应予纠正。经审查，德亚公司关于刘国魂、刘国香向德亚公司支付垫付购房余款港币325234.26元及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请，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改判。刘国魂、刘国香的再审请求合法有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8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德亚国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诉讼费16312元（包括案件受理费15312元、公告费10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5312元，均由德亚国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惠莲
审判员 汤 琼
审判员 林 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日
书记员 周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