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萍民二初字第02号
原告殷凤辉。
原告姜国平。
原告汤凯。
上述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田四林，江西启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干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华，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殷凤辉、姜国平、汤凯与被告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田四林，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殷凤辉、姜国平、汤凯诉称，被告万新公司将其在江西萍乡经济开发区万新管理处范围内开发建设的玫瑰园住宅小区发包给江西省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六建公司）施工承建，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三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保证金300万元后开始施工，具体施工工程为玫瑰园住宅小区一期四号楼。在施工过程中，由于被告无力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项目停工，停工时三原告已对四号楼施工至第八层。2013年8月15日，三原告与被告达成《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约定：一、经结算，被告应付三原告工程款本金总计12546800元；二、以上款项的支付方式为，被告先行支付370万元作为三原告退场费用，余款2013年10月15日前付清，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三、若2013年10月15日前未能还清欠款，被告同意以三原告所承建的四号楼住房和店面（房号由三原告任选）按照2200元／m²的价格出卖给三原告以折抵前述工程款；四、若被告违约发生诉讼，则由被告承担诉讼期间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差旅费等一切费用。此后为不影响被告工期，三原告在被告未支付370万元退场费的情况下退场，由被告另行组织施工队伍继续施工，现该四号楼已封顶。期间，被告仅向三原告支付了117万元利息，所欠工程款本金及剩余利息均未支付。为此，三原告请求判令：1、被告向三原告支付工程款本金12546800元以及利息930000元（利息按月息2%标准，其中300万元保证金自2012年6月19日起暂算至起诉之日止利息为114万元，其余9546800元自2013年8月15日起暂算至起诉之日止为96万元，并全部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本利息请求已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117万元）。2、确认三原告对被告所开发的玫瑰园住宅小区一期四号楼具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判令被告将玫瑰园住宅小区一期四号楼6125.8m2的房产以2200元／m2的价格折抵前述工程款。3、被告支付追索债务所发生的律师费38万元、交通差旅费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万新公司辩称，一、三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起诉。建设施工合同的主体是被告与省六建公司，要解除建筑施工合同也只能由被告与省六建公司进行。三原告以个人名义与被告签订的《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只有得到省六建公司的追认才能生效。即使省六建公司予以追认，三原告也不能以个人名义起诉。二、三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并未获得省六建公司的授权，在省六建公司对该协议予以追认之前，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故不能以此为据提起诉讼。三、被告与省六建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尚在履行中，并未解除。2012年8月18日，被告与省六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省六建公司承建涉案工程。2013年8月15日，三原告以个人名义与被告签订《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但三原告未出示省六建公司的授权，省六建公司也未明确表示追认。同年9月8日，省六建公司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以其行为表示对《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不予追认，并同意继续承建涉案工程项目，且省六建公司施工队伍一直在进行项目施工。四、被告与省六建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竣工后双方进行结算，三原告诉请的工程款包含在被告与省六建公司结算的总价款中，在工程竣工与省六建公司结算中应当核减该部分工程款，但三原告不能单独要求结算部分工程款。根据被告与省六建公司财务反映，省六建公司垫付三原告资金1853188元，被告垫付三原告资金3061540元及三原告领款80万元均未办理正式结算手续，这些结算均须由被告与省六建公司在工程结算当中进行审计。现三原告以个人名义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也违反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三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2012年6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被告开发的玫瑰园小区由省六建公司承建，三原告挂靠省六建公司承接涉案工程，是实际施工人，且协议约定保证金300万元缴纳时间为2012年6月18日前，三原告主张保证金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6月19日符合约定。质证后，被告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三原告不是合同主体。由于被告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2013年8月3日签订的《工程建筑解除协议》一份，拟证明原、被告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三原告退出项目并解除《补充协议》；双方对所涉工程款进行了结算，被告应付三原告款项为1510万元，并约定了付款期限、方式及利息计算标准；双方协商同意被告若到期不能付款，可以在建工程四号楼按2200元／m2抵偿欠款。质证后，被告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该协议签订于被告更换法定代表人之前，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被告称其知道签订该协议的事实，但协议一方应当是省六建公司而非三原告，三原告只能作为省六建公司的代表，需要得到省六建公司的认可，被告才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被告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2013年8月15日签订的《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原、被告双方经协商一致，确认同意解除双方所签《补充协议》；双方进一步明确工程欠款的结算，被告承担支付按被告现场代表（肖文珍）签订的混凝土款146万元，模板方料款37万元，五大班组工资款：泥木工1309000元、钢筋工435000元、架子工472800元、水电工10万元；被告直接向三原告每人支付工资款50万元，被告另行支付给三原告居间费50万元，共计200万元；被告应付三原告款项最终数额为12546800元，并明确了付款期限、方式和利息计算标准；双方再次确认被告若到期不能付款，可以在建工程四号楼住房和店面按2200元／m2抵偿工程欠款；双方同意违约方将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差旅费等因违约发生诉讼所产生的一切费用。质证后，被告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该协议签订于被告更换法定代表人之前，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被告称其知道签订该协议的事实，但协议一方应当是省六建公司而非三原告，三原告只能作为省六建公司的代表，需要得到省六建公司的认可，被告才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被告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2年8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2012年6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是被告与省六建公司。质证后，三原告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在《补充协议》之后有悖常理，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说明合同本身是无效合同，而《补充协议》上除了有省六建公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外，还有三原告的代表殷凤辉签字，恰好说明三原告挂靠省六建公司进行实际施工的事实。本院认为，因被告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认定；《补充协议》与三原告提交的相同，本院予以认定。
2、2013年9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被告与省六建公司在2012年6月11日签订《补充协议》之后，双方又签订了该《补充协议》，明确表示不解除双方之间的建筑施工合同。质证后，三原告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持异议，认为该证据不是公司法人代表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签订于《工程建筑解除协议》及《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之后，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工程施工合同涉及三原告实际施工的部分已经解除，并且已经进行了结算。本院认为，三原告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并不影响被告与三原告之间的结算。
《收条》和中国建设银行汇款结算凭证（原件）各一份，《关于请求扣除玫瑰园工程所缴纳农民工保障金的报告》以及附《玫瑰园工地外架班组民工工资明细表》、《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原件）及南昌银行进账单各一份，《省六建付款明细账》、《玫瑰园一期土方等前期零星工程结算书》、《玫瑰园部分工程结算汇总表》各一份以及收条、领条、收据、发票等领款凭证计21张，拟证明被告及省六建公司已向三原告所承建的工程付款达500余万元，其中钟伟（省六建公司）代付了184万元，被告代付了296万元，开发区管委会扣除支付给民工工资27万元，三原告领取现金80万元。质证后，三原告对涉及80万元的《收条》及中国建设银行汇款结算凭证予以认可，对其他未提交原件的证据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等所反映的支付民工工资款项系整个工程所涉民工工资，与原、被告已经进行的结算无关。本院认为，对三原告认可的支付80万元的证据予以认定，其余证据因真实性不能确定，不予认定。
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情况，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被告万新公司系房地产开发商，其开发的萍乡经济开发区万新管理处玫瑰园住宅小区由省六建公司承建。2012年6月11日，被告与省六建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对建设工程事项如工程范围、工期、价款、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被告与省六建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签字，三原告的代表殷凤辉也在承包方签字处签字。2013年8月3日，被告与三原告签订《工程建筑解除协议》，约定：三原告同意解除工程施工合同；本协议签订后，被告第一批付给三原告370万元；保证金300万元被告同意按月息2分计算，时间按实际计算；被告同意支付工资、居间费200万元；工程材料款一次性打包823万元，混凝土款146万元和模板37万元由被告代扣支付，剩余640万元被告同意按月息2分计算，时间从协议签字之日至2013年10月15日，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付清；如到期没付，被告愿意将玫瑰园一期四号楼按2200元一平方米抵给三原告。同年8月15日，双方又签订《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约定：一、被告承担支付按被告现场代表（肖文珍）签订的混凝土款146万元，模板方料款37万元，五大班组工资款：泥木工1309000元、钢筋工435000元、架子工472800元、水电工10万元；二、被告直接向三原告每人支付工资款50万元，被告另行支付给三原告居间费50万元，共计200万元；三、经结算，被告应付三原告工程款本金总计人民币12546800元；四、以上款项的支付方式为，被告先行支付370万元作为三原告退场费用，余款2013年10月15日前付清，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五、若2013年10月15日前未能还清欠款，被告同意以三原告所承建的四号楼住房和店面（房号由三原告任选）按照2200元／m²的价格出卖给三原告以折抵前述工程款；六、若被告违约发生诉讼，则由被告承担诉讼期间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差旅费等一切费用。之后，三原告在被告未支付370万元的情况下退场。因被告未按协议支付相关款项，三原告诉至本院。经本院组织双方对账，三原告与被告确认，被告欠三原告保证金300万元，工资和居间费200万元，工程材料款640万元，共计1140万元。在审理过程中，三原告撤回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38万元、交通差旅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另查明，2013年9月18日被告支付三原告20万元，同年11月支付37万元，2014年1月15日支付80万元，共计137万元。
本院认为，三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工程建筑解除协议》以及《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由于三原告没有建筑施工的资质，且三原告实际承建的工程为被告与省六建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因此上述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从两份协议的名称看为工程解除协议，但主要内容为工程结算协议，由于被告对三原告完成的工程质量没有提出异议，因此三原告要求参照协议中有关结算条款进行结算以及要求被告支付相应的价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组织双方对账，三原告与被告共同确认，被告应支付三原告保证金、工资和居间费、工程材料款共计114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称省六建公司及被告已向三原告承建的工程垫付资金达500余万元的意见。因三原告对其中领取的137万元予以认可，并认为其中10万元已支付水电工的工资，但三原告未提供支付该10万元的相关凭证，故从被告应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137万元；对其余款项，因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款项发生在双方签订《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之前，而原告亦未予认可。另外根据2013年8月15日的《工程建筑解除协议》，双方明确约定，被告承担支付按被告现场代表（肖文珍）签订的混凝土款、模板方料款、五大班组工资款，五大班组工资款包括泥木工、钢筋工、架子工、水电工等工资，故不能从被告应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因此，被告的该辩称意见部分成立，被告实际还应支付三原告1003万元。
关于三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2年6月19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93万元和利息计算到本息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首先，关于保证金300万元的利息计算。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建筑解除协议》的约定，保证金300万元被告同意按月息2分计算，时间按实际计算。由于三原告交纳保证金的时间为2012年6月18日，因此原告要求从2012年6月19日起开始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剩余款项703万元的利息计算。根据2013年8月15日双方签订的《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约定，以上款项的支付方式为被告先行支付370万元作为三原告退场费用，余款2013年10月15日前付清，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因此原告要求从2013年8月15日起开始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至于上述款项的利息计算截止时间，均应当计算到判决生效之日。因此，三原告的该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三原告要求对被告玫瑰园住宅小区一期四号楼具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法定的优先权，只有合法的承包人才享有此优先权，违法分包人、实际施工人均无此权。本案中，玫瑰园住宅小区一期四号楼的承包人为省六建公司，并不是三原告，而且三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工程建筑解除协议》、《工程建筑解除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因此三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殷凤辉、姜国平、汤凯工程款1003万元和利息（其中3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从2012年6月19日起计算到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剩余703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8月15日起计算到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
驳回原告殷凤辉、姜国平、汤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0000元，由原告殷凤辉、姜国平、汤凯承担25000元，被告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承担7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小飞
审 判 员 易 磊
代理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姚 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