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7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军玲，女，汉族，1965年2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茶陵县。
委托代理人董润生，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英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国武，男，汉族，1970年10月30日出生，住湖南省汩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平洲旧佛平路夏西路段南丰村三雄综合楼第二层南边201室，注册号（分）440682000107195。
负责人易享书，经理。
委托代理人盛刚，广东中天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环城西二路67号，注册号441300000064713。
法定代表人刘建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碧波，广东方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邬可忠，广东方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军玲因与被上诉人任国武、惠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惠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惠州建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任国武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给谭军玲；二、任国武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从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共18个月的利息共393600元给谭军玲；三、驳回谭军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任国武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30元（谭军玲已预交），由谭军玲负担890元，由任国武负担8440元，任国武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给谭军玲，法院不另收退。由于惠州建筑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交纳管辖权异议费100元。
上诉人谭军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导致惠州建筑公司和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不用承担还款责任。（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任国武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之间是分包关系，否认了惠州建筑公司香堤荔园项目部（以下简称香堤荔园项目部）与惠州建筑公司的从属关系。分包是指从事工程总承包的单位（即惠州建筑公司）将所承包的建设工程的一部分依法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承包单位的行为，总承包人并不退出承包关系，其与第三人就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任国武是香堤荔园项目的分包商，一审法院也没有查到任国武与惠州建筑公司之间签订有分包协议或挂靠协议，相反，谭军玲提交的证据证明任国武参与该项目招投标是代表惠州建筑公司，法院也已查明该项目是惠州建筑公司投中并负责承建，因此，香堤荔园项目部是属于惠州建筑公司并代表惠州建筑公司在香堤荔园项目建设施工、购买材料等的临时管理机构，任国武是该临时管理机构的负责人。一审法院混淆临时管理机构和分支机构的区别，只认定项目部不属于分支机构，而未将项目部具有惠州建筑公司临时管理机构这一特点给予认定。从现有证据来看，香堤荔园项目的真正承建方是惠州建筑公司，不是惠州建筑佛山分工司，也不是任国武，任国武只是该项目内部的承包人和管理者。（二）一审法院以任国武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2012年11月24日签订的协议来认定任国武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之间存在分包关系错误。即使惠州建筑公司将该项目的具体施工交由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负责，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也无权将工程分包给任国武。任国武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2012年11月24日签订的协议是其内部转移工程管理和经济责任制的协议，并非分包协议，该协议不能证明任国武是涉案工程的分包商，因为任国武根本不具备分包商的合法资格，其仅仅是该项目的负责人。企业内部承包，是指企业作为发包方与其内部的生产职能部门、分支机构、职工之间为实现一定的经济目的，而就特定的生产资料及相关的经营管理权所达成的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内部承包是一种企业的内部经营方式，是一种内部分工，承包人因工程对外所发生的民事行为实际上是代表或代理发包人所履行的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都应由发包人承担，比如工程所产生的结算行为、债务关系、违约责任等等。因此，虽然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但其有营业执照，其应当对其认可的经谢绍华介绍借入资金本金4500000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据以及对外购买原材料协议中所使用的项目部公章不具有合法性错误，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香堤荔园项目部公章一直在任国武负责的整个工程中大量使用，一审法院在佛山市顺德区档案局调取的2012年5月15日的一份销售合同也显示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易享书曾签名并加盖惠州建筑公司的公章确认香堤荔园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合法性，因此，不管该项目部公章的来源如何，其都是作为工程对外购买原材料以及向建设管理部门和荔园地产交接资料时的凭证，是代表惠州建筑公司的。如果该公章是虚假、违法的，那么本案中的工程报告、对外购买材料的协议、质检报告、向发包方申请工程款项目的材料及报告材料、向监理出具的任何材料等都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显然，惠州建筑公司和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否认项目部公章的真实、合法性就是为了不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此外，任国武所使用的公章都与项目有关，公章的使用亦符合行业的通常做法，在双方对公章的来源各执一词时，应由惠州建筑公司和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对公章的来源进行举证，而非由任国武进行举证。（四）一审法院认为任国武以惠州建筑公司香堤荔园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借款不构成表见代理，同时用理论推理而非依据证据认定“谢绍华作为借款的介绍人，又曾任过佛山顺德荔逸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行政总监，所以不可能不清楚任国武与佛山分公司之间的存在工程分包关系”明显错误。一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谢绍华清楚任国武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之间存在分包关系，事实上谢绍华也不可能知道其之间存在分包关系，因为假使该分包关系存在，惠州建筑公司、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任国武也不可能将此重大违法行为告诉作为佛山顺德荔逸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行政总监的谢绍华。任国武代表惠州建筑公司参与投标，又是香堤荔园项目的负责人，故谭军玲有理由相信任国武有权代表惠州建筑公司向其借款用于涉案工程，而且一审法院已查明涉案借款用于惠州建筑公司的香堤荔园项目，因此，即使任国武没有在借据上加盖项目部的公章，其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
二、谭军玲在起诉书中写明要求任国武、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惠州建筑公司支付借款1000000元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的利息540000元是为了一审立案时方便缴纳诉讼费用。由于该借款至今未还，一审法院应按约定利率判决至借款还清为止才符合事实和法律。一审法院的机械判决不仅浪费诉讼资源，更会加重当事人的负担。
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惠州建筑公司和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利息计至借款清偿完毕为止；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任国武、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任国武答辩称：一、涉案借据是真实的，任国武没有与谭军玲恶意串通。二、香堤荔园项目部的公章是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交给任国武的，该公章在建设部门的合同中使用过，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对此也知情。三、4500000元借款中有400000元是汇到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账户上，有600000元是汇到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易享书的账户上，任国武个人共有4499800元汇到易享书的账户上。
被上诉人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答辩称：一、涉案借条系在同一天形成，与事实不符。二、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没有将任何印章交给任国武，法律也没有规定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需雕刻该公章，请二审法院确认任国武对该章的举证责任。三、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谢绍华与任国武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有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任国武与谢绍华之间的债务应当另案起诉。
被上诉人惠州建筑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属于任国武的个人借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谭军玲要求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二、谭军玲与任国武之间的借款关系并非真实存在，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双方系恶意串通，通过诉讼手段达到使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还款的目的。惠州建筑公司已经就借款之事进行报警处理。三、一审法院判决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无须对涉案借款负责正确。七张借条都是在2012年5月7日同一天开具，而且是同一个人的笔迹，时间显然是倒签。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谭军玲借款给谢绍华，也不能证明谢绍华将4500000元都支付给了任国武，故该4500000元借款都是虚假的。
上诉人谭军玲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1日向佛山市顺德区档案局调取的2012年5月15日的销售合同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在一审时称其从未使用过香堤荔园项目部的公章以及从未将该公章交给任国武使用不属实，在建设部门备案的该合同中盖有惠州建筑公司的公章和香堤荔园项目部的公章并且有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负责人的签名，故香堤荔园项目部的公章真实存在。
被上诉人任国武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香堤荔园项目部的公章是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交给任国武的，并非任国武私刻。
被上诉人惠州建筑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惠州建筑公司不确认该合同上所加盖的其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而且该合同不能证明谭军玲要证明的内容。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不管项目章的来源如何，该合同都不能证明涉案借据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是惠州建筑公司或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授权任国武或项目部去借款。如果涉案借款系由惠州建筑公司授权，应当以惠州建筑公司的名义并且借据上应当有公司负责人的签名。
被上诉人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质证认为，同意惠州建筑公司的质证意见，任国武与谭军玲的经济往来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无关。
本院审查后认为，谭军玲二审提交的证据系一审法院前往档案部门调取的档案资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任国武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补充协议一份，以证明涉案借款都是转到该协议上载明的任国武的本人账号中。
上诉人谭军玲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该账号是任国武用于项目资金往来的，包括与建设方的资金往来也是使用该账号，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也确认任国武的该户名。
被上诉人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协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任国武的账号是惠州建筑公司和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认可的。相反，该协议可以证明2012年5月17日以前，香堤荔园项目的所有工程都由任国武负责，对外的融资、借款等也由任国武负责。
被上诉人惠州建筑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账号是任国武指定的，并非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所确认的。该协议不能证明涉案的借款关系真实、合法，根据谭军玲提供的证据显示，涉案的4500000元并没有全部转入该账号。该协议表明项目对外的借款均由任国武负责，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无关。
本院审查后认为，谭军玲、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对任国武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与惠州建筑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认定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2年5月15日，香堤荔园项目部作为需方与佛山市顺德区顺创展建材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惠州建筑公司和香堤荔园项目部在落款处盖章，易享书在落款处签名。2014年1月14日，任国武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前将2012年5月17日前的香堤荔园工程款2200000元汇到任国武指定的个人账号；2014年3月15日前双方对2012年5月17日前的香堤荔园工程款进行核对，并共同聘请具有相关资质的评估公司进行评估，核算后任国武多退少补；任国武对外所有借款由任国武自行负责，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针对该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从借据的内容来看，借据上清楚载明“借款人”是香堤荔园项目部和任国武，而非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谭军玲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没有充足证据证明任国武是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或惠州建筑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亦没有见到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或惠州建筑公司出具给任国武的特别授权委托书以前，没有理由相信任国武是代表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向其借款。其次，从款项的流向来看，涉案的1000000元并没有直接汇入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或者惠州建筑公司的账户，而是通过案外人谢绍华汇入任国武的个人账户。由于谢绍华在本案中具有特殊身份，既是发包方的行政总监，又是任国武的朋友，故其不可能不知道任国武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之间的关系。结合谭军玲陈述的“……事后由于任国武退出工程，才形成了借据”及涉案借据在任国武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终止合同关系十天前补开，完全不排除任国武和谢绍华故意将借款责任转嫁给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的可能。再次，任国武在二审中已确认其挂靠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的事实，从其答辩所称的“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负责人易享书严重违反了2012年11月24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的精神，违背了合同的诚实守信原则，故意拖延并不与任国武办理工程结算，导致债权人的各项债务没有及时清偿”及2014年1月14日与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也可以看出，任国武对其应当自行偿还其对外借款是明知且同意的，其在本案中要求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依据。最后，从惠州建筑公司、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香堤荔园项目部对外的交易习惯来看，如果惠州建筑公司和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对涉案借款知情且确认，则其应当会在相应的借据上加盖公司的印章并且附上公司负责人的签名，如同其在谭军玲二审提交的销售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公司的印章一样，但涉案借据上并没有加盖惠州建筑公司或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的印章，亦没有其负责人的签名。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惠州建筑佛山分公司和惠州建筑公司无需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谭军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至于谭军玲上诉提到的利息计算问题，因其在一审诉状中明确要求只计算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之间的利息，故原审法院的处理没有错误，涉案借款2013年5月31日以后的利息，谭军玲可另案主张。由于谭军玲已经在二审中提供一审法院向档案部门调取的相关档案资料，故对其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04元，由上诉人谭军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