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一终字第1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温浩，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瑛，新疆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俄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布特尔加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图尔巴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乌兰。
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洪利拔都，新疆百丰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达夏。
上诉人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下称一附院）因与被上诉人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一初字第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一附院的委托代理人刘瑛、李源，被上诉人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的委托代理人洪利拔都、达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13日，患者胡斯古勒自述“一月前在当地医院因胆囊结石、胆总管结石为诊断行胆囊切除术＋胆总管探查数术及T管引流术，术中因当地医院设备及条件有限，胆总管下段结石无法取出，术后给予抗炎、补液、保肝对症治疗，建议让患者出院后去上级医院进一步接受治疗。出院后患者每天引出约500ml胆汁样液体。”到被告一附院就诊，该医院门诊以“胆总管下段结石”收住肝胆包虫科住院治疗，以“胆总管探查T管引流术后1月余”为主诉在被告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处就诊。入院后诊断为“胆总管下段结石、胰头癌”，给予保肝、补液治疗，2012年9月16日23时胡斯古勒突然意识丧失，呼之无应答，颈动脉搏动消失，测血压测不出，脉搏细速，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一附院立即给予开放静脉通道、肾上腺素肌注，持续胸外按压，面罩吸气。经扩容、肌注升压药、胸外按压后患者血压仍测不出，心率200次／分，血氧饱和度60%。23点20分通知麻醉科给予气管插管，并通知ICU医师紧急会诊，23点24分气管插管成功并给予持续辅助呼吸，血氧饱和度未见明明显上升。反复给予小壶滴入血管活性药物、持续胸外按压等抢救1小时后患者各项生命体征消失。2012年9月17日00：30患者经拯救无效死亡。一审另查明，胡斯古勒1966年2月3日出生，生前2011年2月6日至2012年8月居住在博乐市青得里街道街心社区，俄卡系胡斯古勒妻子，图尔巴特、乌兰系胡斯古勒子女。布特尔加甫系胡斯古勒母亲，于1940年7月10日出生。2013年2月6日，俄卡委托新疆金剑司法鉴定所鉴定后于2013年2月16日出具鉴定意见：一附院2012年9月13日至2012年9月17日对被鉴定人胡斯古勒的诊疗存在过错（直接因果关系，主要责任参与度75%）。该鉴定所认为被鉴定人在一附院就诊期间，院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一附院只在被鉴定人入院时检测一次生化全项，并未积极纠正其电解质紊乱、酸碱失衡的情况，也未定期监测其生化的情况，以了解被鉴定人的病情，掌握其心、肺、肾、循环功能变化从而存在过错，一附院在2012年9月13日至2012年9月17日对被鉴定人胡斯古勒的诊疗存在过错，（直接因果关系、主要责任、参与度75%）。发生鉴定费4300元。2013年6月5日，经法院委托，乌鲁木齐市医学会于2013年9月17日鉴定后认为：（一）、医方在诊疗护理过程中，诊断明确，患者病情危重，诊疗过程无违法行为，但存在违规事实：1、患者为病重病人，频吐、电解质紊乱、发热、血常规异常肝功能损害，导致病情本身危重。但是医方的病程记录及病情分析欠缺，没有及时跟踪观察病情变化及进行相关的辅助检查和实验室检查。2、治疗上对电解质紊乱的纠正欠合理，补K＋量过多，补Na＋量不足；（二）、患者入院时自身疾病危重凶险，存在胰腺占位引起肝功能损害，加之第一次手术的打击。患者自身疾病及演变是导致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医方的违规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综上，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2014年2月12日，经本院委托，新疆医学会于2014年4月10日鉴定后认为：患者入院前在外院已行“胆囊切除术＋胆总管探查术及T管引流术”，且术后恢复欠佳。入住一附院后行B超检查提示胆总管扩张、胰头区低回声区并胰管扩张、双肾皮质回声增强。其死亡原因与患者的自身疾病有关。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未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但存在以下违规事实：1、患者入院后2012年9月13日19：07分，医方给予报病重，一级护理，但未严格执行危重病人抢救制度；2、2012年9月14日17：51：44，生化检查报告血钾5.49mmol／L，血钠124.1mmol／L，医方未分析高钾、低钠原因，9月15日未停止9月14日9：57、9：58、10：22补10%氯化钾注射液的长期医嘱，且未进一步进行复查和动态监测电解质情况。血钠124.1mmol／L已属中度缺钠，医方未给予相应处理；3、护理记录单显示：9月15日2：30，患者诉“腹痛不适”，护士通知值班医生后于3：00给予654-210mg处理，9月15日15：50分，患者诉“恶心、难受并伴有呕吐，呕吐物为清亮胃液”，医嘱给予“盐酸昂丹司琼注射液（欧贝）”8mg肌注；9月16日0：00时患者诉“恶心、呕吐、呕吐物为少量胃内容物”，医嘱给予胃复安小壶滴入；9月16日5：30，患者诉“腹痛难受”，医嘱给予654-210mg、安痛定1支肌注；9月16日18：30护理记录：患者仍诉“恶心、呕吐、腹痛、腹胀”，给予一般灌肠一次，留置胃肠减压，患者诉“腹胀明显缓解，仍有腹痛”，医方未做特殊处理，未详细分析病情，且也未请相关科室会诊。综上，医方的诊疗违规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的亲属胡斯古勒入住被告一附院，双方之间存在医患关系。本病例经乌鲁木齐市医学会鉴定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该医学会分析医方存在以下违规事实：1、医方的病程记录及病情分析欠缺，没有及时跟踪观察病情变化及进行相关的辅助检查和实验室检查；2、治疗上对电解质紊乱的纠正欠合理，补K＋量过多，补Na＋量不足。经新疆医学会鉴定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该医学会分析医方存在以下违规事实：1、患者入院后2012年9月13日19：07分，医方给予报病重，一级护理，但未严格执行危重病人抢救制度；2、2012年9月14日17：51：44，生化检查报告血钾5.49mmol／L，血钠124.1mmol／L，医方未分析高钾、低钠原因，9月15日未停止9月14日9：57、9：58、10：22补10%氯化钾注射液的长期医嘱，且未进一步进行复查和动态监测电解质情况。血钠124.1mmol／L已属中度缺钠，医方未给予相应处理；3、护理记录单显示：9月15日2：30，患者诉“腹痛不适”，护士通知值班医生后于3：00给予654-210mg处理，9月15日15：50分，患者诉“恶心、难受并伴有呕吐，呕吐物为清亮胃液”，医嘱给予“盐酸昂丹司琼注射液（欧贝）”8mg肌注；9月16日0：00时患者诉“恶心、呕吐、呕吐物为少量胃内容物”，医嘱给予胃复安小壶滴入；9月16日5：30，患者诉“腹痛难受”，医嘱给予654-210mg、安痛定1支肌注；9月16日18：30护理记录：患者仍诉“恶心、呕吐、腹痛、腹胀”，给予一般灌肠一次，留置胃肠减压，患者诉“腹胀明显缓解，仍有腹痛”，医方未做特殊处理，未详细分析病情，且也未请相关科室会诊。新疆金剑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为：一附院2012年9月13日至2012年9月17日对被鉴定人胡斯古勒的诊疗存在过错（直接因果关系，主要责任参与度75%）。该鉴定所认为院方的诊疗行为存在以下过错：一附院只在被鉴定人入院时检测一次生化全项，并未积极纠正其电解质紊乱、酸碱失衡的情况，也未定期监测其生化的情况，以了解被鉴定人的病情，掌握其心、肺、肾、循环功能变化从而存在过错。虽一附院认为该鉴定系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方单方委托，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新疆金剑司法鉴定所鉴定书中分析一附院存在的过错与乌鲁木齐医学会、新疆医学会分析的院方过错相吻合，该鉴定所鉴定分析意见符合客观事实，法院对新疆金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故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由于医学是一门极其复杂的科学，又是一种高风险的行业，患者疾病临床表现的个体差异性和复杂性决定了临床医疗活动的探索性和医疗风险。法院酌定一附院按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对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68815元，胡斯古勒生前居住城镇满一年以上，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按照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2年城镇居民家庭年人均可支配收入17921元／年主张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确认死亡赔偿金数额为250894元（17921元／年×20年×70%）；对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主张的丧葬费16972.5元，胡斯古勒生前居住城镇满一年以上，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按照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2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5243元／年主张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应确认丧葬费数额为15835.05元（45243元／年÷12个月×6个月×70%）；对于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中应包涵的被赡养人生活费27784元，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方未提供胡斯古勒母亲布特尔加甫经常居住在城镇的证据，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自认布特尔加甫有三个子女，一附院亦无异议，根据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应按照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2年农村居民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5245元计算7年10个月被赡养人生活费数额为9586.69元{［（5245元／年×7年）＋（5245元／年÷12个月×10个月）］÷3人×70%}；对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主张的误工费1500元，胡斯古勒近亲属处理其丧葬事宜理必然的，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主张10天误工费比较合理，应参照2012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5243元／年确认误工费数额为1239.5元（45243元／年÷365天×10天×70%）；对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主张的交通费1500元，胡斯古勒近亲属处理其丧葬事宜必然要发生相应的交通费，应酌情确认其交通费数额为1050元（1500元×70%）；对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胡斯古勒的死亡给其近亲属即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应以一定数额的金钱予以抚慰，结合一附院的过错程度及给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应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4300元属于诉讼费的范畴，应当按照诉讼费予以处理。遂判决：一、一附院赔偿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死亡赔偿金260480.69元［（17921元／年×20年×70%＋9586.69元（被赡养人生活费）］；二、一附院赔偿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丧葬费15835.05元（45243元／年÷12个月×6个月×70%）；三、一附院赔偿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误工费1239.5元（45243元／年÷365天×10天×70%）；四、一附院赔偿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交通费1050元（1500元×70%）；五、一附院赔偿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精神抚慰金20000元。
上诉人一附院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病例经一审法院委托两级医学会进行医疗鉴定，鉴定结论认为我医院存在一定的违规行为，但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自身疾病危重所致，与违规行为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说明任何事实的情况下，就酌定我医院承担70%的责任，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俄卡、布特尔加甫、图尔巴特、乌兰答辩称，在一审中我们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鉴定对方承担75%的责任，我们也是按照这个比例起诉的，司法鉴定更接近案件事实，一审根据庭审调查等综合认定一附院承担主要责任是正确的，一附院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一附院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住院病历、实际居住地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博乐市青得里街道街心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新疆金剑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00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乌鲁木齐医鉴（2013）第7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新医会鉴2014-22号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及一、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以“胆总管探查T管引流术后1月余”为主诉到一附院就诊，一附院门诊以“胆总管下段结石”收住一附院肝胆包虫科治疗，与其一附院之间形成医疗服务的法律关系。由于医疗行为是一种对患者的生命、身体进行诊疗的行为，故医方在实施医疗行为时，应当正确运用医学知识和技术，对患者施以适当治疗，并履行其应尽的注意义务。在本案中，一附院在为患者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因过失存在违规事实经乌鲁木齐市医学会和新疆医学会鉴定：医方的诊疗违规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根据本案的医疗事实及医学鉴定结论可以确认，一附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此一附院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正是基于上述鉴定结论及患者自身因素、结合新疆金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作为参考依据认定一附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判决酌情认定由一附院对患者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故对于一附院认为其目前的过错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30%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审理费3700元（一附院已预交），由上诉人一附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远
审判员 肖 炜
审判员 陈思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李 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