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6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国泰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金湖县陈桥镇新丰村老村部。
法定代表人高丽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艺，江苏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小燕，江苏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克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建湖县盐淮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吴重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福华，江苏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国泰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与上诉人江苏克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胜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商初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国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艺、贾小燕，克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泰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5月18日，国泰公司与克胜公司签订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一份，约定由克胜公司提供农药、肥料及技术服务，帮助国泰公司防治稻瘟病，防治作物为水稻，种植地点为泗阳、泰兴、靖江、洪泽、金湖等地，防治面积为20000亩，服务费用100万元，克胜公司为国泰公司提供连片100亩水稻田做全程航空喷洒统防统治试验示范，克胜公司保证采取科学的肥水管理，确保水稻正常生长。后国泰公司种植在泗阳、洪泽、金湖等地的水稻出现大面积的减产、绝产，经相关部门认定，减产、绝产系稻瘟病所致，三地水稻的直接损失5596865.24元。因该损失系克胜公司不当的技术服务所致，国泰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克胜公司赔偿国泰公司损失5596865.24元；2、克胜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克胜公司原审答辩称：1、本案并非农业技术服务合同纠纷，国泰公司与克胜公司签订的协议虽然名为“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但实质上为买卖合同。从合同附件中可以看出，合同所约定的100万元总价款均为农药价款，“技术服务”仅为农药买卖的附随义务，故涉案协议实质上应为买卖合同。2、国泰公司混淆了合同义务主体。根据协议第2.2条、2.4条的约定，农药喷洒主体为国泰公司，克胜公司仅提供技术方案进行辅助；采取科学的肥水管理，确保水稻正常生长的责任主体亦为国泰公司。3、国泰公司要求克胜公司赔偿损失5596865.24元无事实依据。首先，国泰公司所提供的三份鉴定报告是国泰公司的单方行为，克胜公司并不知情，该鉴定报告对克胜公司并不具有效力。其次，即使鉴定报告结论属实，其载明水稻减产、绝产的原因为稻瘟病，在克胜公司已按照协议履行了提供农药、递交技术方案的义务且农药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国泰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与克胜公司并无关联。综上，请求驳回国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克胜公司原审反诉称：2014年5月18日，国泰公司与克胜公司签订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一份，约定由国泰公司预付定金10万元，在施药结束后支付20万元，水稻收割后付清剩余款项。现克胜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农药的交付义务，而国泰公司仅在签订合同时支付了定金10万元，剩余货款547399元未支付。请求判令：1、国泰公司支付克胜公司货款54739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4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反诉费用由国泰公司承担。
针对克胜公司的反诉，国泰公司答辩称：其对收到的农药数量没有异议，但克胜公司提供的不仅包括农药还应当包括技术服务，在其技术方案出现问题，导致国泰公司出现严重损失的情况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所以克胜公司应当返还国泰公司10万元定金。克胜公司要求国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克胜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8日，国泰公司（乙方）与克胜公司（甲方）签订《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一份，合同约定防治作物为水稻，防治面积为20000亩，合同价款为100万元。其中合同第二条约定：病虫全程服务期限：从水稻移栽（或者直播田三叶一心）后至收割止。甲方为乙方提供全程植保技术方案及药剂。第三条约定：1、甲方负责提供农药、叶面肥，并提供相关的技术服务。主要防治对象为：水稻纹枯病、稻瘟病、稻纵卷叶螟、稻飞虱、螟虫。2、乙方需按甲方提供的技术要求进行喷洒，用水量、喷洒时间、施药设备双方协商。3、甲方为乙方提供400亩秧田送嫁药，并在乙方提供的连片100亩水稻田做全程航空喷洒统防统治试验示范，费用由甲方承担。4、乙方保证采取科学的肥水管理，确保水稻正常生长。第四条约定：费用结算：乙方预付10万元定金，水稻全程喷洒完成后付20万元，水稻收割后付余下全部货款。合同附后的产品附件中载明甲方协助乙方做好病虫害情况预测预报，根据虫情酌情增加用药量。同日，国泰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10万元定金。合同签订后，克胜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国泰公司供货，总供货价款为692850元，扣除合同中约定的折扣6.56%，总价款为647399元。
国泰公司在洪泽县、金湖县、泗阳县地块种植水稻过程中，出现减产、绝产情况。2014年10月31日，泗阳县农业委员会作出2014年第04号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1、田间枯白死穗：为稻瘟病所致，重发原因：8月底至9月中旬我县遇低温连阴雨天气，有利于稻瘟病流行。2、产量损失情况：重发田块550亩，根据群体结构，预测理论产量为563公斤，因穗颈瘟导致绝收；轻发田块140亩（土地流转前为宅基地），预测理论产量为430公斤，因病产量损失10%左右；轻发田块898亩，预测理论产量541公斤，因病产量损失10%左右。2014年10月28日，金湖县农业委员会作出金农鉴（2014）6号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1、白穗原因是发生了稻瘟病。2、白穗严重田块病穗率28.9%-79.9%，平均52%；白穗一般田块病穗率22.7%-28.6%，平均25.4%；白穗较轻田块病穗率0.4%-1.9%，平均1.2%。3、白穗严重田块300亩，每亩减产289.5公斤；白穗一般田块1700亩，每亩减产113.2公斤；白穗较轻田块500亩，每亩4.6公斤。2500亩累计（理论）减产281590公斤。2014年11月10日，洪泽县农业委员会作出洪农鉴（2014）1号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1、病穗原因是发生了稻瘟病。2、严重发生的田块病穗率在55%-96.3%,平均75.7%，损失率60.43%；中等发生的田块病穗率在23%-53.8%，平均37.5%，损失率23.93%；轻发生的田块病穗率0.2%-14.1%，平均6.7%，损失率3.75%。3、田间损失产量=3030亩590.67公斤/亩3.75%+2830亩590.67公斤/亩23.93%+1940亩590.67公斤/亩60.43%=67114.88+400012.94+692467.24=1159595.06公斤。
另查明，本案所涉水稻品种为淮稻5号，淮稻5号为粳稻，国家粮食局公布的2014年粳稻最低收购价格为3.1元/公斤。
原审法院依国泰公司申请调查了金湖县农业委员会鉴定人员刘福海、林尔鼎及淮安市植保植检站站长施保国，并形成调查笔录三份，被调查人刘福海、林尔鼎陈述稻瘟病的发病原因主要在于天气情况及水稻品种，农药防治仅对稻瘟病的防治具有一定的作用。涉案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附件中的方案对稻瘟病有一定的防治效果，但在虫情严重时应加大农药用量。被调查人施保国陈述稻瘟病的影响因素在于天气情况、水稻品种、农药防治以及田间栽培管理，涉案泗阳县、金湖县、洪泽县农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报告结论中的产量损失均是依据田间产量计算的理论产量，具有合理性。
国泰公司对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为：对刘福海、林尔鼎的调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中关于稻瘟病发病原因的陈述不予认可。对施保国的调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中关于鉴定报告的陈述没有异议，但对其中稻瘟病发病原因的陈述不予认可。
克胜公司对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为：对刘福海、林尔鼎的调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陈述内容中技术方面的陈述无异议，实际上克胜公司已经加重了农药的用量。对施保国的调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施保国的身份有异议，其陈述具有主观臆测成分，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份鉴定报告中的鉴定结论并无依据，且为国泰公司单方委托，不具有证明效力。
原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的性质为买卖合同还是技术服务合同；2、克胜公司应否赔偿国泰公司损失5596865.24元；3、国泰公司应否支付克胜公司货款547399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国泰公司与克胜公司签订的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不包括建设工程合同和承揽合同。技术服务合同区别于买卖合同的特征在于其合同标的物为特定的技术服务，履行方式为完成约定的专业技术工作，且其对工作成果有具体的质量和数量指标。具体到本案中，从合同标的物来看，涉案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虽然名为服务协议，但所涉合同价款均为农药及叶面肥价款，且单价均与合同附件一致，国泰公司陈述技术服务费用包含于农药和叶面肥价款中，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合同标的物应为农药和叶面肥。从合同的履行方式来看，合同约定克胜公司负责提供农药、叶面肥，并提供相关的技术服务。国泰公司需按克胜公司提供的技术要求进行喷洒，用水量、喷洒时间、施药设备双方协商。可见，涉案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并非完成约定的专业技术工作，其技术服务指导义务仅为附随义务。从合同目的来看，合同约定保证采取科学的肥水管理、确保水稻正常生长的义务在国泰公司而非克胜公司，同时合同亦未就具体的质量和数量指标进行约定。综上，克胜公司的义务是提供符合约定质量的农药，提供全程植保技术服务仅为合同约定的附随义务，故涉案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性质上应为买卖合同，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2，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约定从水稻移栽后至收割止，克胜公司为国泰公司提供全程植保技术方案及药剂，克胜公司协助国泰公司做好病虫害情况预测预报，根据病虫害情况酌情增加用药量。可见，作为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克胜公司应对水稻种植过程中全程提供植保技术服务，直至水稻收割完毕。克胜公司陈述其提供的技术服务仅为协议附件中的内容、农药包装上的使用说明以及协议所约定的试验田喷洒，上述服务并未就农药喷洒的具体时间、具体用量、遇到特殊情况如何应对等问题作出明确说明，故克胜公司所提供的服务不能视为其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提供全程技术服务的义务。同时，克胜公司未能协助国泰公司做好病虫害情况预测，在出现连续阴雨的天气情况下，克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农药配比方案进行了适当调整，并增加用药量，故克胜公司应对国泰公司所受之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另外，合同约定保证采取科学的肥水管理，确保水稻正常生长的责任在于国泰公司，结合国泰公司提供的鉴定报告和该院调查笔录，可以证明稻瘟病的发病是多种因素造成的，主要原因在于天气情况和水稻品种，同时田间栽培管理亦有一定的影响，故在国泰公司无证据证明涉案稻瘟病的发生责任完全在于克胜公司的情况下，其主张涉案损失应由克胜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国泰公司主张的损失具体数额，国泰公司提供了鉴定报告以证明其损失数额，虽然该鉴定报告为国泰公司单方面委托，但根据对施保国的调查笔录，被调查人陈述该三份鉴定报告均是根据田间损失计算得出的理论损失，可以印证鉴定报告所载鉴定结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同时克胜公司亦无证据反驳该鉴定结论，故鉴定报告中的损失数额可以作为认定国泰公司损失的依据。双方对2014年粳稻的最低收购价格为3.1元/公斤没有异议，予以确认。综上，国泰公司在泗阳田块所受损失为：（550亩100%563亩/公斤+140亩10%430亩/公斤+898亩10%541亩/公斤）3.1元/公斤=1129180.58元。金湖县田块所受损失为：（300亩289.5亩/公斤+1700亩113.2亩/公斤+500亩4.6亩/公斤）3.1元/公斤=872929元。洪泽县田块所受损失为：（3030亩590.67公斤/亩3.75%+2830亩590.67公斤/亩23.93%+1940亩590.67公斤/亩60.43%）3.1元/公斤=3594744.69元。上述三项损失合计5596854.27元。因克胜公司对涉案损失的产生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克胜公司过错程度以及与涉案损失的关联性，认定克胜公司应就涉案损失承担15%的责任，即克胜公司应赔偿国泰公司损失839528.14元。
关于争议焦点3，克胜公司已按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履行了供应农药和叶面肥的义务，国泰公司应支付相应的价款，现双方对供货总价款647399元均无异议，扣除国泰公司已支付的定金10万元，其还需支付克胜公司货款547399元。对于克胜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克胜公司未按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履行其应尽义务，存在违约，造成国泰公司相关损失，国泰公司可以据此行使抗辩权。故对克胜公司要求逾期付款利息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克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国泰公司损失839528.14元；二、国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克胜公司货款547399元；三、驳回国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克胜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双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978元，由国泰公司负担43331元，由克胜公司负担764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274元，由国泰公司负担。
国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协议不论从名称还是内容上看，均应认定为技术服务合同，双方签订合同目的是国泰公司要求克胜公司利用自身的技术知识等为国泰公司种植水稻过程中防治稻瘟病这一特定技术问题提供服务，克胜公司提供农药和叶面肥仅是为完成植保所需的必备工具。因此，克胜公司履行案涉协议的主要义务是提供全程植保，而不是单纯的农药买卖，故本案应当是农业技术服务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且认定克胜公司仅承担附随义务错误。二、案涉稻瘟病的发生原因系由于克胜公司未能提供全程植保服务造成，克胜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农业专家的调查中可以看出，天气原因不会必然导致稻瘟病，且天气原因亦可以根据调整用药量来防治，原审法院认定克胜公司承担15%的责任不当。三、原审法院判令国泰公司向克胜公司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协议系全程植保服务协议，并非普通的买卖合同，合同目的是为了防治稻瘟病，在合同目的没有实现的情况下，国泰公司不应当支付合同价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国泰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克胜公司的反诉请求。
克胜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协议名称虽为“植保方案服务协议”，但实际应为农药买卖协议，合同附件约定价款系农药价款，合同标的所指向的对象为100万元的农药款，案涉合同性质应认定为买卖合同。二、克胜公司在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的附随义务为提供技术方案，且已经通过合同附件的形式交付给国泰公司。克胜公司在交付农药产品的过程中亦交付了产品使用说明书，故克胜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三、国泰公司作为案涉稻田的承包者和生产者，是病虫害的防治主体，在克胜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义务的情况下，无论是否造成损失均与克胜公司无关，国泰公司应当按约向克胜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综上，请求驳回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克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出现连续阴雨的天气情况下，克胜公司于2014年9月5日调整并增加稻瘟病防治专项农药，上述供药行为与合同附件技术方案最后一期供药后的增发额以及泗阳县的鉴定书相印证，克胜公司已经履行了增加用药量的义务。二、原审鉴定报告系国泰公司在违反相关程序、未通知相关当事人到场的情况下作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判决克胜公司承担15%的损失赔偿责任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中要求克胜公司赔偿国泰公司损失的部分，其余予以维持。
国泰公司答辩称：一、国泰公司对于克胜公司增加用药量的主张不予认可。鉴定书中陈述的“低温天气有利于稻瘟病流行”不能证明引起稻瘟病的原因全部是天气原因，且双方签订的是技术服务合同，签订合同的核心就是要克胜公司提供防治稻瘟病的技术服务，克胜公司在未能提供相应服务的情况下应当承担国泰公司的损失。二、克胜公司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对案涉鉴定报告予以反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原审法院对鉴定报告作出相应认定正确。综上，请求驳回克胜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查明的事实部分中，克胜公司对案涉稻田减产、绝产情况予以否认，且不认可三份鉴定书的效力，除此之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叙述部分并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克胜公司的异议本院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论述。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性质如何认定；二、克胜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国泰公司损失；三、国泰公司是否应当向克胜公司支付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案涉《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应认定为买卖合同。
本案中，当事人对双方所签订的《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的性质产生争议，国泰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为技术服务协议，克胜公司未履行主要义务致其种植的水稻因稻瘟病而绝产、减产，故而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克胜公司则认为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技术服务仅是附随义务，其并未不履行合同，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合同名称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合同的性质，但在双方对合同性质产生争议时应主要依据合同的内容，即双方对于主要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进行认定。从克胜公司和国泰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来看，克胜公司系从事农药、化工原料及产品、普通机械等生产、加工、销售的企业法人，国泰公司则从事生态农业科技研发、技术推广；种植业、养殖业技术咨询服务；稻谷、生鲜农产品销售等业务。双方在《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中约定的主要内容有：克胜公司提供全程水稻植保方案的面积、费用；病虫全程服务期限、技术服务的其他约定、费用结算。虽然从合同篇幅来看，对植保方案的条文内容有三个主要条款，但从最核心的条款即费用结算来看，合同约定的价款100万元主要是所购农药的价款而非提供植保服务的费用，从合同附件所列价款明细更能体现这一点，即合同价款100万元是在克胜公司提供的11种农药的吨位数乘以单价总计为107.02万元基础上让利7.02万元而商定的。因此，合同中虽有植保内容，但克胜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出售农药，提供植保方案服务仅是作为生产厂家的附随义务。如果如国泰公司所主张的双方之间是技术服务法律关系，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则双方之间的结算应从克胜公司所能提供技术知识的技术含量、能为国泰公司所实现的价值等方面进行考量，但《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中并未体现这一点。因此，双方签订的《水稻全程植保方案服务协议》名不符实，而这一点也为双方之间产生纠纷留下隐患，作为农药提供方的克胜公司应进一步规范合同的签订，以使合同名称能准确体现合同内容。但就本案而言，应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双方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克胜公司应当就国泰公司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
首先，国泰公司在洪泽县、金湖县、泗阳县地块的水稻种植过程中，在2014年8、9月间遇低温阴雨，稻瘟病流行，以致出现绝产、减产，这一情况为客观事实。克胜公司虽否定绝产、减产情况，但对低温阴雨、稻瘟病流行并无异议，这从其诉辩中认为其已于“2014年9月5日调整并增加稻瘟病防治专项农药”可予认定。对于绝产、减产的原因及数额，国泰公司提供了泗阳县、金湖县、洪泽县农委分别出具的三份《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该三份鉴定书对于因稻瘟病而导致的减产、绝产稻物数量作出了相应认定。虽然克胜公司以其未参与鉴定而否定该鉴定结论的证明力，但因该三份鉴定书系具有鉴定资质的人员在稻物发病后的合理时间内，分别前往案涉稻田进行现场调查后所作，鉴定书对鉴定方法、依据和损失的构成均作出了明确说明。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亦对部分参与鉴定人员进行了询问，鉴定人员对稻物发病的原因从专业角度进行了阐述。因此，该三份鉴定书在程序上并无重大瑕疵，其结论具有科学性与合理性，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国泰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其次，克胜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附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克胜公司虽按协议提供了部分农药、叶面肥，但根据案涉协议及附件约定，克胜公司不仅负有向国泰公司提供农药、肥料的义务，还应当协助国泰公司做好病虫害情况预测预报，根据虫情酌情增加用药量。但克胜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曾就农药、肥料的使用时间、药物剂量、发生病虫害时的应对方案向国泰公司及时作出过指导和说明。克胜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9月5日向国泰公司额外提供过农药，该时点虽然在附件约定的防治时期之外，但该次供药行为不足以说明克胜公司已就案涉稻瘟病的发生情况与国泰公司进行过充分的沟通与协商，并采取有效的方式对农药实施方案进行调整。故克胜公司未能完成协议及附件约定的相应义务，其对国泰公司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三份鉴定书及原审法院对相关专业人员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案涉稻瘟病的发病系天气情况、水稻品种、防治、田间栽培管理等多种因素造成，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综合稻瘟病产生原因等因素，酌定克胜公司就国泰公司损失承担15%的责任较为合理。国泰公司认为应由克胜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及克胜公司全部否定其责任承担的上诉主张均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国泰公司应当向克胜公司支付剩余547399元货款。
本案中，克胜公司已经向国泰公司供应647399元的农药和肥料，国泰公司对于已供货物的款项并无异议，其在二审庭审中对于克胜公司所供货物的质量亦无异议。因此，对于克胜公司已按协议履行的该部分农药和肥料，国泰公司应支付相应价款，原审法院判令国泰公司向克胜公司支付除定金外的剩余货款547399元并无不当。国泰公司关于协议目的没有实现，其不应当支付货物价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国泰公司与克胜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2448元，由国泰公司承担60252元，克胜公司承担121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正芳
审 判 员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缪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