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易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南环西路108号嘉业广场。
法定代表人：张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兴，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超，男，195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洪顶，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葛飞云，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原审被告：江苏云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溧阳县别桥镇北山工业园云源路3号。
法定代表人：葛飞云，总经理。
原审被告：北京国电龙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中路16号院1号楼9层901室。
法定代表人：唐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丽宇，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国电费县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费县费城街道办事处32国道北蒙台路西（国电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永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蒙，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晗，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易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学超、原审被告葛飞云、江苏云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源公司）、北京国电龙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国电费县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费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商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兴、被上诉人刘学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洪顶、原审被告龙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丽宇、国电费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葛飞云、云源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易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商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学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中易公司没有向刘学超购买任何钢材。中易公司分包龙源公司烟气脱硫装置技术改造工程后，将分包合同范围内的项目交由云源公司承包施工，除代扣税金外，中易公司仅收取工程总造价的1.5%的管理费。2.刘学超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云源公司是钢材的购买方，葛飞云以个人身份加入了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还款协议书及欠据载明的欠款人为葛飞云，而非中易公司；第二，出货单一栏明确载明购货单位为云源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货物名称、金额、购货单位等均与本案无关；第三，刘学超提交的《公证书》无法证实吕斌、邹广祥为中易公司施工人员，相反，中易公司提交的《个人养老保险缴费单》证明吕斌系云源公司的员工；第四，证人袁某的证言无法证实涉案工地由葛飞云管理；第五，刘学超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合同相对方为葛飞云。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易公司亦不应对葛飞云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刘学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一审中，刘学超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证明中易公司是合同相对方和履行人，虽然发货单载明的购货单位是云源公司，但刘学超实际是向中易公司履行了合同，所有货物均发往中易公司施工工地，并且均有中易公司的员工签字接收。2.中易公司歪曲了刘学超起诉状中载明的事实理由，在起诉状的末尾“后经刘学超查实，葛飞云购买的所有钢材均用于中易公司施工工地，葛飞云是具体施工人”，充分显示葛飞云是刘学超和中易公司之间的联络经办人。3.根据相关法律，刘学超与中易公司是本案合同实际履行人即买卖相对人，因此一审判决无误，应予支持。
龙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易公司声称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云源公司，我方对于实际施工人是云源公司并不知情，葛飞云是中易公司的经理。龙源公司与中易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龙源公司不需要向刘学超承担责任。
国电费县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国电费县公司不承担任何义务，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刘学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葛飞云、云源公司、中易公司、龙源公司、国电费县公司偿还欠款2325670元、违约金460000元及代理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合计30000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源公司将承包的国电费县公司2X650MW燃煤机组、烟气脱硫装置技术改造工程分包给中易公司（原江苏龙海建工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该工程公示牌显示：分包施工单位为中易公司，区域项目经理为徐锴，施工单位项目经理为吕斌，施工单位现场经理为邹广祥。
2013年秋季至2014年2月份，葛飞云多次向刘学超购买钢材用于中易公司分包的烟气脱硫装置技术改造工程，阮荣、吕斌、邹广祥等人分别在发货单上签名。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时，刘学超以三晋源公司的名义向江苏龙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龙海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2014年3月23日，葛飞云向刘学超出具欠据一份，该欠据载明：“今欠临沂河东钢材物流刘学超货款2325670元。欠款人身份证号码：；欠款人姓名：葛飞云；欠款人电话：139××××0155；欠款人地址：见身份证复印件；还款日期：见协议书，逾期不还，按欠款金额的20%收取违约金；2014年3月24号前已全部结在此款中。”当日，葛飞云与刘学超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葛飞云）欠乙方（刘学超）货款2325670元，双方约定该欠款在2014年4月8日偿还100万元，剩余部分在2014年4月20日以前一次性付清；如果甲方未在约定的日期内付款，由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20%作为赔偿金，并清偿欠款；甲方在临沂市费县电厂工地施工处有吊车两部作价50万元，如甲方未在约定的时间内付款，乙方可以自行拖走该吊车两部，甲方无权干涉，可冲抵欠款50万元，在此前期间由甲方暂时使用及保管；双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赔偿对方总标的额的20%作为赔偿金赔偿对方，并且承担由此而引起的损失，包括直接与间接诉讼费、代理费、差旅费等。”
一审法院认为，中易公司系国电费县公司2X650MW燃煤机组、烟气脱硫装置技术改造工程的分包方，工程施工公示牌载明的施工单位亦为中易公司，葛飞云在工程施工期间多次向刘学超购买钢材，且购买的钢材已经用于中易公司所分包的工程，因此，中易公司作为钢材的实际购买人和使用人，其对拖欠刘学超的钢材款应当承担偿付义务。葛飞云作为购买钢材的经办人，对中易公司拖欠刘学超的钢材款2325670元与刘学超达成了还款协议，其应与中易公司共同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向刘学超支付货款2325670元，并按货款2325670元的20%向刘学超支付违约金465134元。刘学超主张违约金的金额为460000元，该金额小于还款协议约定的金额，系刘学超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该处分对其他付款义务人并无不利，一审法院确认葛飞云、中易公司应向刘学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共计2785670元。一审法院对刘学超主张由中易公司、葛飞云承担偿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葛飞云与刘学超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货款应在2014年4月20日前一次付清，如有违约，除赔偿总额20%的违约金外，并且承担直接或间接诉讼费、代理费、差旅费等损失。刘学超在起诉状中请求偿还的款项包括货款、违约金及代理费、差旅费、保全费等合计3000000元及利息，但刘学超并未提交其支付代理费、差旅费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刘学超主张的代理费、差旅费不予支持，对其主张的利息，还款协议中没有计算标准，一审法院确认自还款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4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直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葛飞云虽系云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葛飞云并未以云源公司的名义购买钢材，刘学超亦没有证据证实葛飞云的个人财产与云源公司的公司财产混同，且刘学超提交的发货单记载的购货单位为江苏云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并非云源公司，因此，云源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对刘学超主张由云源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国电费县公司、龙源公司系工程的发包方和总承包方，两公司与刘学超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对刘学超主张由国电费县公司、龙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葛飞云购买的刘学超的钢材用于中易公司分包的国电费县公司2X650MW燃煤机组、烟气脱硫装置技术改造工程，并以个人名义与刘学超达成了分期付款协议，葛飞云、中易公司应当共同承担偿付义务，一审法院对刘学超主张由葛飞云、中易公司承担付款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云源公司、龙源公司、国电费县公司与刘学超之间不存在买卖钢材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刘学超主张由云源公司、龙源公司、国电费县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葛飞云、云源公司、中易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葛飞云、中易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刘学超货款、违约金共计2785670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直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刘学超对江苏云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国电龙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国电费县发电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学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刘学超负担1715元，由葛飞云、中易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9085元，保全费5000元由葛飞云、中易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中易公司提交：1.《工程承包合同》1份，内容显示：“中易公司分包龙源公司烟气脱硫装置技术改造工程后，将分包合同范围内的项目交由云源公司承包施工，除代扣税金外，中易公司仅收取工程总造价的1.5%的管理费。”刘学超质证称，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且无证据证明已实际履行；龙源公司质证称，葛飞云系中易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经理，亦以中易公司经办人的身份与龙源公司就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但对于中易公司是否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并不知情；国电费县公司质证称，该份证据与己无关。2.《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1份：“2011年6月29日，江苏龙海建工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为中易公司。”3.《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及《个人养老缴费情况单》各1份，内容综合显示：“江苏云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江苏云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葛飞云，股东均是葛飞云和鲍亚琴，吕斌是江苏云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刘学超、龙源公司、国电费县公司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是否予以采信将在本院认为中论述。二审中，龙源公司述称，葛飞云系中易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经理，以中易公司经办人的身份与龙源公司就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刘学超与中易公司是否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
一、关于吕斌、邹广祥的身份以及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问题。
国电费县公司2X650MW燃煤机组、烟气脱硫装置技术改造工程公示牌及刘学超提交的《公证书》均显示涉案工程分包施工单位系中易公司，项目经理是吕斌，现场经理是邹广祥，因此，能够认定吕斌、邹广祥分别系涉案工程中易公司项目经理和现场经理。刘学超与中易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吕斌、邹广祥在刘学超出具的发货单上“收货人”处签字证实中易公司与刘学超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
中易公司主张葛飞云、吕斌、邹广祥并非中易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提交邹广祥的个人养老缴费情况单予以证明，但云源公司为邹广祥缴纳个人养老保险与邹广祥是否担任中易公司涉案工程现场经理并不冲突，涉案工程施工现场公示牌明确载明了吕斌、邹广祥的身份情况；龙源公司亦证实，其与中易公司业务往来过程中，中易公司从未否认过吕斌、邹广祥的身份情况；故中易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中易公司亦主张，刘学超提交的“发货单”载明购货单位“江苏云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故实际购买人应为江苏云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经查，总包单位龙源公司并未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江苏云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分包单位中易公司也未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江苏云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且刘学超主张发货单位是按照葛飞云的要求所写；故从各方提交的证据看，江苏云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与涉案工程并无直接关系。
中易公司主张并未实际参与涉案工程施工，而是将分包合同范围内的项目全部交由云源公司，除代扣税金外，中易公司仅收取工程总造价的1.5%的管理费。龙源公司对于中易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并主张就涉案工程款与其结算的主体是中易公司，中易公司亦承认葛飞云以中易公司名义参与结算；故中易公司仅凭提交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法证明其并未参与涉案工程施工。
二、关于刘学超是否实际履行供货义务问题。
吕斌、邹广祥作为中易公司工作人员在发货单“收货人”处签字证实刘学超已将钢材送往涉案工地，证人袁某的证言亦证实曾受刘学超的委托向涉案工地运送过钢材。经核实，刘学超提交的增值税发票除名称与中易公司变更前不完全一致外，其他信息均与本案相关且载明的纳税人地址与中易公司一致，能够认定刘学超为中易公司开具了购买钢材发票，进一步证实刘学超已实际履行向中易公司供应钢材的义务。
三、关于葛飞云与刘学超进行结算的行为是否对中易公司构成表见代理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中易公司系涉案工程分包施工单位，葛飞云组织工人实际施工，钢材送往涉案工地；施工单位中易公司的项目经理吕斌、现场经理邹广祥分别在收货单上签字；葛飞云以中易公司经办人的身份与总包单位龙源公司进行结算；基于上述事实，刘学超有理由相信葛飞云有权代表中易公司采购钢材并进行结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相应的行为后果应由中易公司承担。葛飞云为刘学超出具“欠据”证明其自愿以个人身份加入债务，故应与中易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货款的责任。中易公司主张，刘学超自认涉案钢材的实际购买人系葛飞云，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于中易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中易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代理审判员 董立强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胥璐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