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琴。
委托代理人：陈长昊，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伟，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昌虎（曾用名吴小双）。
委托代理人：涂中良，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庆仁，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琴为与被上诉人吴昌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9月3日作出的（2014）宣中民一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谢琴委托代理人陈长昊、于伟，吴昌虎委托代理人涂中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15日，吴昌虎（又名吴小双）与谢琴签订《矿山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吴昌虎将安徽省广德县新杭镇合兴花岗岩矿（简称合兴矿）2号点矿山（包括先期为矿山投资的所有配套设施及地皮）转让给谢琴，转让价款为120万元。王大春及邱玉红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前，谢琴于2012年4月1日及4月13日，分别向吴昌虎银行账户汇付了8万元、20万元。合同签订后，谢琴又于2012年4月17日及5月2日，分别向吴昌虎银行账户汇付了32万元、10万元，以上共计70万元。
另查明：张恩德、杨保成、吴昌虎、呙忠彬、宁荣星系合伙人。2005年1月8日，该五人签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成立合兴矿，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2005年1月14日，合兴矿依法登记成立，杨保成任该矿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案涉2号矿点由吴昌虎负责经营，自负盈亏。2012年5月17日，谢琴与吴昌虎因2号矿点转让事宜发生纠纷，谢琴向安徽省广德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警，并称“2012年4月15日，吴昌虎用吴小双的名字与报案人谢琴签订了矿山转让合同，将合兴花岗岩矿2号点矿山以1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谢琴，谢琴已支付70万元给吴昌虎。2012年5月6日，谢琴发现吴昌虎于2012年3月29日已将该矿山转让给张信丽、周基贵”。2012年5月22日，张恩德、呙忠彬及宁荣星以吴昌虎未经其他四人同意私自将合兴矿2号矿点转让给谢琴为由，诉至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确认案涉《矿山转让合同》无效，该院经审理于2012年8月2日作出（2012）广民一初字第01446号民事判决，确认吴昌虎与谢琴签订的案涉《矿山转让合同》无效。谢琴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宣中民一终字第00795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一审判决，并将该案发回重审。2013年5月22日，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广民一初字第00220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矿山转让合同》无效。谢琴仍不服，向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宣中民一终字第005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2011年4月至本案诉讼发生前，吴昌虎将案涉2号矿点转让给戴兴喜、邱玉红等人承包经营。承包期间，吴昌虎按约定收取承包费，案涉矿点应上交的相关税费及工人工资均由戴兴喜、邱玉红等承包人负责交纳、给付。
2014年1月16日，谢琴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共向吴昌虎支付转让款130万元，其中70万元为银行转账，60万元为现金支付，另还为吴昌虎垫付人工工资18380元及代交风险抵押金5万元、税费6万元，请求依法判令：1、吴昌虎返还矿山转让款130万元、代交的矿山风险抵押金5万元、税费6万元及工人工资18380元，合计1428380元及利息（自2012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昌虎负担。
吴昌虎原审辩称：1、谢琴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70万元转让款属实，但称支付给吴昌虎60万元现金及代付工人工资18380元、矿山风险抵押金5万元、税费6万元，均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谢琴的相关诉讼请求。2、谢琴以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法企图骗取吴昌虎60万元财物，涉嫌诈骗犯罪，请求法庭查证后依法移送安徽省广德县公安局立案侦查。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矿山转让合同》业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双方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相互返还，现谢琴诉请吴昌虎归还其业已支付的矿山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吴昌虎未经合兴矿其他合伙人同意，擅自将案涉矿点转让给谢琴，是案涉《矿山转让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故谢琴主张吴昌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转让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案涉合同签订前后，谢琴陆续四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吴昌虎支付70万元转让款事实清楚，吴昌虎理应归还该款项并给付70万元转让款的利息损失。谢琴诉称另以现金方式向吴昌虎交付了60万元转让款，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谢琴有关代缴保证金、税费11万元及代付工人工资18380元的主张，因与吴昌虎无涉，不予支持，谢琴依法可另行与相关责任人协商解决或依法主张返还。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昌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琴转让款7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其中的8万元自2012年4月1日起计算，20万元自2012年4月13日起计算，32万元自2012年4月17日起计算，10万元自2012年5月2日起计算）；二、驳回谢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005元，由谢琴负担13200元，吴昌虎负担10805元。
谢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谢琴另行支付吴昌虎60万元现金，吴昌虎应予返还。首先，吴昌虎出具的收条上半部分是谢琴所写，日期为2012年4月15日，下半部分为吴昌虎所写，内容基本相同。从时间上看，该收条系2012年4月15日书写，但此前谢琴仅通过银行转款28万元，吴昌虎没有理由在只收到28万元时出具60万元收条。且谢琴也没有理由在已给付70万元情况下要求其仅出具60万元收条。其次，原审庭审中，吴昌虎代理人陈述该条据出具后，吴昌虎随手丢在垃圾桶中，后吴昌虎在谢琴要求查看原件是否有污垢后又称随手往桌下一丢，吴昌虎及其代理人陈述自相矛盾，与现实生活不符。吴昌虎又称随后又写了一张70万元收条给谢琴，但截止2012年4月15日，谢琴仅转款28万元，该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该60万元现金是在谢琴父母家中给的，之所以现金给付是由于吴昌虎怕其他合伙人知道后向其借款。第四，谢琴在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中未提起给付吴昌虎60万元现金问题，是受到吴昌虎的蒙蔽。吴昌虎欺骗称张恩德等眼红，要求分一部分转让款，故其他几个合伙人起诉转让合同无效，要求不要讲出给付60万元现金问题，故未提起60万元现金问题。后谢琴得知，张恩德等人是受到吴昌虎收买才起诉合同无效。谢琴2012年5月17日报警也是在吴昌虎授意下进行的。因在此之前，吴昌虎已将2号矿点转让给了第三人，谢琴知道后找到吴昌虎理论，吴昌虎说你去报警，把前一个合同作废就行了，谢琴信以为真。第五，原审法院在谢琴生病无法出庭情况下，没有向其本人做任何核实就作出证据不足的推断，实属臆断。同时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在吴昌虎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出具的收条不具有合法性前提下，法院应当认定该份收条的效力。2、谢琴代吴昌虎垫付了风险抵押金5万元、税费6万元、工人工资18380元，吴昌虎应当返还。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吴昌虎再另行支付矿山转让款60万元，代交的矿山风险抵押金5万元、税费6万元、工人工资18380元，合计728380元及利息（从2012年4月16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案件诉讼费用由吴昌虎承担。
昊昌虎答辩称：1、谢琴分别于2012年4月1日、4月13日、4月17日、5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吴昌虎70万元属实，吴昌虎也早在2012年6月1日前要求退还谢琴，却遭到其拒绝。2、谢琴称通过现金方式另支付60万元不属实。首先，案涉收条由上、下两部分组成，这是谢琴设立的诈骗圈套，企图骗取吴昌虎60万元巨款，请求法院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其次，谢琴关于60万元款项支付地点陈述矛盾。一审中先陈述2012年4月15日订立合同时在某饭店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后在见证人王大春证明没有支付时，却又称在其父母家中支付的。第三，吴昌虎从未蒙蔽、授意谢琴，更不可能授意谢琴伪造事实去公安机关举报自己涉嫌犯罪。3、谢琴交纳的矿山风险抵押金5万元、税费6万元、工人工资18380元，与吴昌虎无关。4、谢琴原审中以生病为由未出庭，现又以此作为上诉原因，故意拖延诉讼，扰乱诉讼秩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谢琴提交了下列证据：1、深圳市恒康电器有限公司等四份营业执照，证明谢琴投资设立了四家企业，其有能力支付现金60万元。2、谢某与谢琴的情况说明，称吴昌虎私下要求付一半现金，且不要让他人知道，特别怕王大春知道向他借款。因带现金，两人各带30万元现金于2012年4月15日分别乘机到安徽省广德县砖桥老家，晚上在其父母家将钱交给吴昌虎。吴昌虎称其不会写字要谢琴写他签字，后吴昌虎在收条下面重写一遍并签名。证明60万元现金交付情况。
吴昌虎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能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证据2证人谢某未出庭作证，且是谢琴弟弟，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不能达到谢琴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谢某未出庭作证，对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认定。证据1及谢琴的情况说明，将结合其他证据及案件事实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谢琴称吴昌虎怕王大春向他借钱，故要求其支付60万元现金，该现金是2012年4月15日在安徽省广德县砖桥老家付的，收条也是当天打的，当时交付现金及出具收条时没有其他人在场，70万元银行转款没有要吴昌虎出具收条。吴昌虎称收条系2012年5月份在老胜饭店出具的，当时谢琴要我打张条子，我写不好条子，谢琴当场写好后我抄的，当时发现收到70万元而非60万元，故重新打张70万元收条，60万元条子日期也没写，就丢在一边作废了。在张恩德、呙忠彬、宁荣星诉吴昌虎、谢琴确认案涉矿山转让合同无效案件中，谢琴辩称已根据合同交纳了70万元合同转让款，没有提到另现金支付60万元。
案涉5万元安全风险金系邱玉红于2012年3月28日交纳给合兴矿，6万元税费系谢琴于2012年4月21日交纳给合兴矿。18380元系戴兴喜、邱玉红承包期间产生的工资，谢琴称是其自愿支付给工人的。吴昌虎诉讼中称，2号矿点在承包经营之后的税费仍需要交纳，但其没有交纳。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谢琴有无以现金方式另支付吴昌虎60万元转让款；二、谢琴诉请吴昌虎返还支付的矿山风险抵押金5万元、税费6万元、工人工资18380元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谢琴称另支付吴昌虎60万元现金，吴昌虎对此出具了收条，但吴昌虎予以否认，称仅收到70万元银行转款。首先，谢琴关于收条出具情况与吴昌虎陈述不一致。谢琴称收条是2012年4月15日在其安徽省广德县砖桥老家出具的，吴昌虎称收条系5月份在饭店出具的，当时发现收到70万元而非60万元，故日期没有写就作废了，重新出具了70万元收条。收条是对收到款项的确认，按常理出具收条应对现金支付和银行转账支付均出具收条。2012年4月15日前谢琴已转账支付28万元，谢琴称仅对现金交付部分而未对转账部分要求吴昌虎出具收条不符合常理。其次，谢琴没有证据证明60万元现金已实际支付，且关于现金交付理由及方式的解释也不合常理。谢琴称晚上在其父母家交付给吴昌虎60万元，但仅有其陈述，没有证据证明；谢琴称吴昌虎说怕王大春知道向其借款，故要求现金交付，但王大春是协议见证人，对合同约定转让价款120万元亦知晓，该说法明显不能成立；另谢琴住在深圳，其称为了安全，与其弟谢某分别带30万元先后乘坐飞机回来的。为了安全两人完全可以一道乘坐飞机回来，或者直接回安徽取款或转账支付，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周折，该说法也难以采信。再次，谢琴在2012年5月17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及在张恩德等诉谢琴、吴昌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均称支付给吴昌虎70万元，并未提到现金支付60万元。谢琴文化水平高于吴昌虎，且在深圳投资经营多家公司，其称受吴昌虎蒙蔽才在报案及在之前合同无效纠纷案件中未提到现金支付的60万元，该理由难以令人信服。第四，如按谢琴所称则加上70万元银行转款，谢琴支付的款项超过了合同转让款120万元，也不符合常理。谢琴称协议签订后吴昌虎以修路、架线为由向其要钱，故同意多付10万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谢琴主张另现金支付吴昌虎60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转让合同签订前，吴昌虎将2号矿点承包给戴兴喜、邱玉红等人经营，承包期间应上交的相关税费及工人工资均由戴兴喜、邱玉红等承包人负责交纳、给付，吴昌虎并不负担承包经营期间的成本支出。本案中，5万元矿山风险抵押金系邱玉红直接交纳给合兴矿的，交纳时间在案涉转让合同签订之前，谢琴亦无证据证明该笔费用系其交纳。18380元工资系戴兴喜、邱玉红承包经营期间产生的，也是谢琴自愿支付的，与吴昌虎无关。故谢琴向吴昌虎主张返还5万元矿山风险抵押金和18380元工资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6万元税费系谢琴于2012年4月21日直接交纳给合兴矿的，该费用系谢琴履行矿山转让合同产生，吴昌虎在诉讼中亦认可该费用必须交纳，故在转让合同无效后吴昌虎应将该款项返还给谢琴。
综上，谢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宣中民一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吴昌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琴转让款7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其中的8万元自2012年4月1日起计算，20万元自2012年4月13日起计算，32万元自2012年4月17日起计算，10万元自2012年5月2日起计算）”；“驳回谢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吴昌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谢琴代缴的税费6万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谢琴负担10000元，吴昌虎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旭红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代理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本裁判文书涉及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