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路398号2901-2903室。
法定代表人：陈炎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祎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富，男，196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双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骞，上海方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新富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4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舜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祎文，被上诉人李新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舜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与被上诉人李新富自始不存在劳动关系。舜元公司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司与李新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其司从未雇佣过李新富，未与李新富签订过劳动合同，其司将桐乡市中国平安高桥项目A1地块工程（以下简称：高桥项目）中的清洁涂料工作发包给案外人郭某，李新富是由郭某雇佣从事清洁工作的，李新富的工作内容、工资报酬等所有与雇佣工作有关的事项均非由其司确定，对上述情况，其司均不知情，即使发生本诉讼都不知晓。李新富所称其在郭某的介绍下至舜元公司承接的建筑工程中从事清洁工作并不属实，李新富也无证据证明其与舜元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事实上，李新富的工作职责安排、工资报酬标准均由郭某与李新富之间达成，由郭某安排工作及发放报酬，工作成果也是由郭某进行验收，李新富实际是受郭某的雇佣而从事清洁工作，与舜元公司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新富在仲裁时陈述经同乡介绍前往郭某处工作，可以印证其司的陈述，但李新富在一审时改口称经郭某介绍来舜元公司工作，前后陈述差异巨大，显然无法采信。故原审认定有误，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李新富则不接受上诉人舜元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XXXXXXXXXXXXXX0401）显示：舜元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承建桐乡市中国平安高桥项目A1地块工程。李新富于2015年7月21日进入上述项目工地担任外墙粉刷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同月24日，李新富在工作中不慎摔落地面受伤，当日被送至医院救治。
桐乡市急救站出具的《事件证明》载明：“2015年7月24日，07：15：43，桐乡市120急救中心接到（1377439****）报警，在桐乡市高桥中国平安高桥A1地块工地，有人在施工中从4楼坠落地面，要求急救，后120将伤者送至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根据出院记录显示：李新富于2015年7月24日入院，2015年8月2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肱骨中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伴桡神经干完全性断裂；右肩胛骨骨裂；右前额部挫裂伤。此后李新富于2015年9月24日至同月30日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再次住院治疗。
2016年5月12日，李新富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舜元公司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2016年5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6月21日，该委裁决：对李新富的请求不予支持。李新富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其与舜元公司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2016年5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中，舜元公司主张将高桥项目外墙粉刷业务分包给案外人郭某，工作量仅一周，由郭某聘用李新富等人并支付李新富劳动报酬。李新富予以否认。经原审法院释明，舜元公司未能提供其司与郭某的分包合同或支付郭某承包费用的相应凭证。
原审审理中，李新富提供《事故证明》复印件一份，载明“出险人姓名：李新富，身份证号码：43292919690413XXXX，投保单位：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事故发生时间：2015年7月24日，事故发生地点：中国平安高桥A1地块，事故发生详细经过：本人在2015年7月24日早上在中国平安高桥A1地块做油漆工，上班期间不慎从活动架上摔下，胳膊碰到大理石菱角，同事郭某见状，打120送往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后经医院诊断，右手胳膊断裂及两根神经断掉，并在医院做了手术”。舜元公司不认可真实性。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双方对于舜元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承建高桥项目、李新富于该项目从事外墙粉刷工作以及2015年7月24日李新富在工作时受伤等事实无异议，可予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舜元公司是否将外墙粉刷业务分包给案外人郭某，而由其个人雇佣李新富。根据双方的陈述和李新富提供的事件证明，可以反映李新富提供的劳动是舜元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其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舜元公司主张将工程发包给郭某，李新富予以否认。舜元公司对此除其自述外未提供其他确凿证据予以佐证。舜元公司作为建筑企业将工程项目分包他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规范双方的权利、义务。现经释明，舜元公司既无法提供工程分包合同，亦以现金支付为由无法提供向他人付款的原始凭证，舜元公司的解释不符合用人单位的合同和财务管理制度，亦有悖常理，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于舜元公司关于工程外包的主张，不予采信。比较双方提供的证据，在舜元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工程外包的情况下，对于李新富的主张予以采信，推定双方于2015年7月2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因双方无书面劳动合同，亦对劳动关系的终结均未作过明确的意思表示，故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至法定事由结束时止。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判决：李新富与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2015年7月21日至法定事由结束时止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舜元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新富提供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325号鉴定意见书，以证明其受伤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作为委托人曾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作出鉴定。上诉人舜元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发表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存在异议，委托人并非舜元公司，而是上海XX有限公司，该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因此即使需要承担相关义务，也不应由舜元公司承担；根据规定，劳动能力鉴定应由当地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而非由其他机构作出，因此对鉴定意见书的效力存在异议。舜元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李新富陈述：其经老乡介绍至案外人郭某处，在高桥项目从事外立面粉刷，工作内容由郭某安排，工资由郭某在工程结束后支付，平时其向郭某要生活费，郭某给其生活费无需签收；进入高桥项目工地时，受郭某管理的有4至5人，当时郭某告诉其外墙粉刷工作只要做十几天，这个工地上活不多，但只要跟着郭某好好干，活多得不得了；关于郭某是不是舜元公司的员工、与舜元公司有什么关系，其均不知晓，其只是在工地上干活。
本院另查明，仲裁中，被上诉人李新富陈述：其经老乡介绍给郭某后，于2015年7月21日自行前往高桥项目工作，到达地点后，是其老乡来接其，老乡告诉其该项目前后几天就完工了；工作期间其受郭某管理，没有工作服和工作证，工作工具由郭某提供，并由郭某口头承诺日工资350元，月工资不低于10,000元。
以上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仲裁裁决书及仲裁审理笔录记载的内容加以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而由劳动者提供职业性的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李新富主张其与上诉人舜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新富应就其是否由舜元公司招用、管理或支付劳动报酬等基础事实提供相关依据予以证实。根据李新富在二审中的陈述，其经老乡介绍至案外人郭某处后至高桥项目从事外墙粉刷工作，但未能举证证明郭某是舜元公司的员工或经舜元公司授权对外进行招聘；李新富还陈述其工作内容由郭某安排，薪酬由郭某与其约定并支付，故难以认定李新富接受舜元公司的管理和指挥、李新富的劳动报酬由舜元公司支付；虽然李新富提供了事故证明与鉴定意见书，但事故证明为复印件，在舜元公司否认真实性的情况下，难以采信，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委托人亦非舜元公司；结合李新富在二审中称其进入高桥项目工地时，郭某告诉其“外墙粉刷工作只要做十几天，这个工地上活不多，但只要跟着郭某好好干，活多得不得了”之陈述，本院难以认定李新富与舜元公司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综上，李新富在工作中不接受舜元公司的劳动管理，与舜元公司之间也不存在身份上的隶属和依附关系，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舜元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413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新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新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鸿
代理审判员 顾 颖
审 判 员 孙少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正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