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顺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观海卫镇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夏云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曲笑飞，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奥力达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龙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伟国，浙江立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顺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顺公司）与宁波奥力达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力达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的（2012）甬仑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5年9月6日、2015年9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一个月。现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9月28日，海顺公司（名称先后为浙江洪聚建设有限公司、浙江海顺建设有限公司、海顺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奥力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合同的协议书部分约定：由海顺公司承建奥力达公司位于宁波市北仑区龙潭山路2号厂房工程（包含1标段、2标段）。1标段的建筑面积为56063平方米，包括门卫房、1#-5#车间；2标段的建筑面积为7889平方米，包括6#车间，总计建筑面积为63952平方米；工程内容包括桩基、土建、安装、河道处理及附属工程等；合同的协议书部分还约定：开工时间为2007年8月28日（具体以三方确认的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时间为2008年8月2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60天；合同总价为43060000元。合同的通用条款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的专项条款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审计完毕（决算审核过程中乙方必须积极配合为前提），否则按承包人递送资料结算；在工程总价确定后一个月内支付到总结算价的95%，其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一年内返还2.5%，二年内返还2%，五年内返还0.5%；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发包人承担的违约责任为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合同签订前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人民币4000000元作为履约担保金，工程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七天内返还人民币2000000元，竣工验收合格后七天内再返还人民币2000000元；10%履约保证金量化为，工期3%，质量5%，项目副经理1%，主要设备0.5%，文明施工0.5%。合同签订后，海顺公司开始施工。
2008年3月15日，海顺公司、奥力达公司签订补充合同，对完工工期进行了调整，同时约定：河道已填部分双方已结算完成，以后不在决算范围内。2010年7月30日，海顺公司施工的2#-6#车间通过竣工验收，2010年8月23日，奥力达公司对门卫房及1#车间组织竣工验收，同年9月15日经整改竣工验收合格。2010年11月26日，海顺公司向奥力达公司送交工程结算资料以及图纸、工程变更清单等资料，其提交的工程款总额为55313683元。2010年12月26日，奥力达公司与宁波中冠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就奥力达公司北仑厂房工程结算审核订立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2012年6月6日，宁波中冠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确定厂房工程审定金额为51468083元（不含幕墙工程），海顺公司在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签章，而奥力达公司未签章并提出异议。2012年8月17日，宁波中冠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业务联系函给海顺公司、奥力达公司，对原定金额进行调整：1.核减工程款934122元（认为海顺公司未施工）；2.需业主和施工方协商确定的工程款1402843元；3.钢材差价款1290000元（合同约定与联系单不一样的计算方法）。另查明，2007年8月8日-2012年7月31日期间奥力达公司共汇入海顺公司账户资金为42390920.15元，其中含指定幕墙工程款为1270071.15元，2008年6月4日支付的河道清理款490849元；同时另已返还2000000元履约担保金和100000元前期海顺公司海顺公司支付给奥力达公司的投标保证金。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海顺公司、奥力达公司一致确认在奥力达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中，应扣减其为海顺公司施工过程中垫付的水电费260000元。
海顺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奥力达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余款15283683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海顺公司自2010年12月25日起至该工程余款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2年10月25日为15283683×6.56%÷12×22=”1”838118元）；2.奥力达公司立即返还海顺公司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海顺公司自2010年9月1日起至该保证金返还之日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2年10月31日为2000000×6.06%÷12×25-252500元）；3.奥力达公司立即支付海顺公司因工期延长导致的钢管租赁费及其违约金损失2478701.53元，人工工资损失799592元，二项合计应赔偿损失额为3278293.53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海顺公司与奥力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等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约履行。海顺公司已按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奥力达公司应及时支付工程价款。针对双方的争议，原审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工程总价。海顺公司主张：海顺公司、奥力达公司之间的合同明确约定，奥力达公司应当在收到海顺公司的工程决算报告起28日内审核完毕，并按审核结果支付工程款；奥力达公司未提出异议，也未提供审核报告，应按海顺公司提供竣工结算资料时的总造价55313683元确定。奥力达公司辩称：合同明确约定，奥力达公司收到海顺公司递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审计完毕，现奥力达公司对审核部门确定的金额的绝大部分是认可的，但对其中三部分的工程造价存在异议，并要求扣除或重新勘查评估，第一，海顺公司未施工或单价调低计的工程款934122元；二、需要现场勘验才能确定的工程款1402843元；三、钢材差价款1290000元。原审认为：海顺公司、奥力达公司在合同中有明确的关于工程款结算条款约定，双方均应遵从其约定。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均有约定的，以专用条款为准；根据专用条款第九条的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审计完毕（决算审核过程中乙方必须积极配合为前提），否则按承包人递送资料结算。”但奥力达公司至今未提供明确的审核报告，本应按合同约定以海顺公司提供的竣工结算资料时的造价确定，但是，基于海顺公司在宁波中冠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审核结论上签章，说明其已认可该审核意见。故该工程造价以审核结论确定为51468083元。
二、关于奥力达公司已付工程款。海顺公司主张：奥力达公司实际付款为40030000元，支付款项其中1270071.15元为幕墙工程款，由奥力达公司指定分包支出，不应列入已付工程款；2008年6月4日实际付款中的490849元为奥力达公司为补偿前一个项目经理在前期河道处理中的费用，不应列入已付工程款；2008年2月4日，奥力达公司付款100000元为退回投标保证金；2008年4月25日，奥力达公司提供的票据是1500000元，但实际支付的仅为1400000元，二项各100000元均不应列入已付工程款。奥力达公司抗辩：奥力达公司已付工程款已实际付款42390920.15元，均系奥力达公司直接付入海顺公司合同约定的账户，应视为按约支付的工程款。原审认为：奥力达公司打入海顺公司合同约定的账户款项金额为42390920.15元属实，但其中有1270071.15元为幕墙工程款，该项目为奥力达公司指定分包给浙江正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该部分工程款在海顺公司起诉未包括在内，奥力达公司在抗辩时也明确标注，故该部分应剔除；关于2008年6月4日已付河道清理款的490849元，在工程付款报审表上，监理意见：2008年2月14日前河道处理结算款本次结清，以后工程款不得再列入本次河道处理款；业主审定意见：本河道处理工程为连伯荣工程款，在2008年3月15日补充协议中结清，与2008年3月15日工程后无关。故认为该部分不应列入已付工程款；其他款项海顺公司未提供证据，综上，奥力达公司实际已付工程款计为40630000元。
三、关于奥力达公司应付工程款金额、时限及其利息的起算时间。主审人认为，按照原奥力达公司订立的合同的专项条款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审计完毕（决算审核过程中乙方必须积极配合为前提），否则按承包人递送资料结算。在工程总价确定后一个月内支付到总结算价的95%.其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一年内返还2.5%，二年内返还2%，五年内返还0.5%；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故可以确定奥力达公司支付工程款余款的最后期限是在海顺公司提交竣工结算资料后四个月之内，即奥力达公司应在2011年3月26日之前应按工程总价的95%支付相应的工程余款，因海顺公司建造的房屋从2010年9月15日通过竣工验收至今已过二年的质保期，故奥力达公司应付的工程款额度应付至工程款总额的99.5%，扣除已付的工程款和垫付的水电费，即为10320742.59元（51468083元＊99.5%-40630000元-260000元）；奥力达公司未按时支付，已构成违约，同时应从2011年3月27日起按合同约定分段承担此后工程余款的逾期利息。
四、关于履约保证金及其利息。原审认为，履约保证金是海顺公司为按约履行合同的相关义务提供的金钱保证方式，在海顺公司履行了相关的合同义务之后，奥力达公司应按合同约定返还该部分款项，到期未支付的，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七天内再返还人民币2000000元，而涉案工程的是在2010年9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故奥力达公司应在2010年9月22日之前返还履约保证金，奥力达公司未按时支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此后的违约责任，即支付该款自2010年9月23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
五、关于工期延长导致的钢管租赁费和人工工资损失。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对工期顺延天数进行了鉴定，结合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对工期顺延天数认定，涉案工程工期可顺延109天，其中天气因素顺延工期5天，附属工程顺延工期38天，幕墙指定分包顺延工期66天，故海顺公司主张的奥力达公司违约造成工期延误的情形不成立；其中天气因素造成的工期顺延在合理的时间范围之内，附属工程、幕墙指定分包工程的施工与整个工程工期有相互关联，但与钢管租赁期限和人工工资的增加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海顺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宁波奥力达机电有限公司应支付海顺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0320742.59元；二、宁波奥力达机电有限公司应支付海顺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自2011年3月27日起至2011年9月25日以工程款8004678.85元（51468083元＊95%-40630000元-260000元）为基数，2011年9月26日起至2012年9月25日以工程款9291380.93元（51468083元＊97.5%-40630000元-260000元）为基数，2012年9月26日起至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以工程款10320742.59元（51468083元＊99.5%-40630000元-26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宁波奥力达机电有限公司应返还海顺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0年9月23日起至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上述一、二、三项限宁波奥力达机电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四、驳回海顺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受理费15506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0063元，由海顺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280元，由宁波奥力达机电有限公司负担109783元。
宣判后，海顺公司与奥力达公司均不服，均上诉于本院。
海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四项，改判为奥力达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余款15283683元，并支付因工期延长导致的钢管租赁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278293.53元，其余维持原判。理由是：（一）原审对工程总价的认定有误，应以海顺公司送审价55313683元为准。1.双方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审计完毕，否则按承包人递送资料为准。2010年11月26日，海顺公司递交工程结算资料及图纸、工程变更清单等资料，送审价为55313683元。奥力达公司至今未提供明确的审核报告，因此，本案应按海顺公司提交的送审价为准认定工程总价。2.原审认定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并非《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中所约定的结算审核报告，只是用以征求双方意见的一种过程性文件，不能代表审价单位的最终意见，且该《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仅有海顺公司的签章，没有奥力达公司的签章，甚至也没有宁波中冠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的签章。该《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只是宁波中冠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的“调解意见”，因奥力达公司未签章并提出异议而已失效。事实上，海顺公司在《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签章并同意接受《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中工程总价仅51468083元这个数额，是附有条件的，即奥力达公司承诺不再追究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现奥力达公司背弃承诺，向法院起诉索要工期违约金，且原审法院已就此作出另案判决，则上述签章也不具有任何约束力。况且，奥力达公司承诺放弃工期违约金的协议中，有关“资料归档、取得竣工备案证明”等均已按该协议的要求全部履行完毕，该协议应视为已成立。（二）原审法院有关工期可顺延天数的认定有误。1.原审关于开工时间的认定有误。虽然开工报告记载的时间为2007年11月22日，但当时尚不具备开工条件。第二次图纸会审纪要，各方直到2008年6月17日才全部签字。因此，开工时间应从2008年6月18日起算。第二次图纸会审之前的确存在局部施工的情况，但直至2008年4月24日，才完成工程量约2900000元，尚不足合同工程量的7%，而此时工期已达152天，超过合同总工期的42%，可见施工进度已经严重滞后。相关证据足以证明，是由于奥力达公司的单方过错才导致开工时尚不具备正常的施工条件，并因而造成施工前期进度严重滞后。2.施工阶段，奥力达公司随意对设计方案进行多次的重大技术变更，甚至需要专门的审图机构对设计修改进行审查，导致海顺公司不断按设计方案要求变化施工方案。但有关设计变更对总工期的影响，原审所采信的鉴定意见是按照“分别计算增、减工程量进行抵消，再对照合同价款的比例折算工期的方式”来核算增加工期的。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设计变更”与“工程量增加”属于两类并列的工期顺延事由，因设计变更或工程量增减所引起的工程延误，工期均应相应顺延。3.奥力达公司在施工阶段迟延支付进度款，严重影响施工进度，海顺公司曾多次催告，但鉴定单位仅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的约定，认为“本工程进度款是按节点支付”，并进而认为“奥力达公司总体上是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未对工期造成影响”，显然与事实不符。本案工程存在多次重大设计变更，在固定总价范围以外产生大量的追加合同价款，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该部分追加价款应与工程款同期调整支付，但奥力达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分文未付。4.在竣工阶段，奥力达公司未经竣工验收即提前使用大部分厂房，迟延办理消防验收备案，导致涉案工程整体竣工时间滞后。虽然竣工验收报告上记载的竣工日期为2010年8月23日，但根据海顺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部分厂房分别于2009年4月21日、2009年8月底前完工并提前使用，全部工程于2010年5月21日已全部施工完毕，但因奥力达公司拖延消防验收备案才导致竣工逾期。原审有关竣工验收时间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责令鉴定单位对上述问题进行补充鉴定。（三）即使按照原审认定的109天可顺延工期，也应相应支持海顺公司有关赔偿窝工损失的主张。幕墙指定分包造成施工延长，室外附属工程造成钢管租期延长，施工工期延长造成人工工资增加，均是客观事实。原审否认附属工程、幕墙指定分包与钢管租赁期限和人工工资的增加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据不足。
奥力达公司辩称：（一）关于工程总价问题，虽然双方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审计完毕，否则按承包人递送资料为准，但双方合同还约定，在决算审核过程中，海顺公司必须积极配合，而事实上，海顺公司提供资料不完整，现场确认不配合，导致奥力达公司无法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审核。因此，不能按照海顺公司送审价确定工程总价。（二）关于工期顺延的问题，按照合同约定，如存在因发包人原因的延误，承包人应以书面形式提出申请，并由工程师确认，海顺公司现主张顺延，依据不足。（三）关于窝工损失问题，首先，本案所涉工程在2010年8月23日已竣工，海顺公司现在主张窝工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工期延误的责任均在海顺公司而非奥利达公司。再次，开工报告中明确记载符合开工条件，奥力达公司已按约且超额支付了工程款；部分少量的设计变更，均属于施工过程中的正常变更，且并非关键工序、关键线路的变更，不影响及增加工程量，也不增加工期；海顺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施工过程中向奥力达公司提出了工期顺延的申请；海顺公司提出的钢管租赁及人工工资损失，并非事实。综上，请求驳回海顺公司的上诉。
奥力达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海顺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海顺公司主张按送审价认定工程总价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以《工程计算审核认定表》认定工程总价也依据不足。1.海顺公司诉请的工程总价为55313683元，事实上，海顺公司认可了《工程计算审核定案表》初稿的工程总价51468083元。2.奥利达公司对《工程计算审核定案表》并不认可，已向宁波中冠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及海顺公司提出涉及金额达3626965元的异议。也即，审定表认定的工程总结算价至少应扣减3626965元，实际总价应不会超过47841118元。对该部分存在争议的造价，海顺公司可申请鉴定，如海顺公司不愿申请鉴定，奥力达公司愿申请鉴定。3.造价结算审核未按期完成的责任在海顺公司。该审核尚处于初稿阶段，奥力达公司尚有多处异议，但海顺公司不仅拖延结算且拒绝配合，导致审计未最终完成，总价尚未确定。（二）河道处理工程的造价和幕墙工程款问题。1.奥力达公司实际已付工程款42390920.15元，不应剔除幕墙工程款1270071.15元。合同总价应是审定表项下的工程内容的工程造价与双方已确认一致的由海顺公司分包给浙江正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的幕墙、门窗工程造价1336917元之和。已支付的42390920.15元是对合同履行的付款。2.河道处理工程的造价，系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河道处理工程的造价包含在审定表项下工程内容的造价之中，该部分款项已付清。（三）关于应付工程款金额、时限及利息的起算时间，原审认定显属错误。1.双方合同总价未确认，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自2011年3月27日起，按合同约定分段承担此后工程余款的逾期利息，没有依据，也与合同约定不符。2.审定表确认的工程总价中，至少应将争议的3626965元扣减后才能作为合同总价，应付工程款则应是工程总价中扣除实际已付的42390920.15元中的水电费、保修金。且因海顺公司违约，海顺公司留存的履约保证金不够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奥力达公司有权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抵消。3.利息计算的本金未确定，起算日期也未确定。即使不考虑扣除3626965元，利息的计算，至多按海顺公司在审定表上确认的日期向后推一个月起算。（四）履约保证金不应返还。合同约定的履约保证金4000000元已退还2000000元，且履约保证金应无违约情形才可退还，合同约定工期如违约3个月以上，罚没工期履约保证金就可达到1200000，而海顺公司尚有质量违约等情形，故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条件不成就。有关履约保证金问题，与另案处理相关。即便另案有关工期、质量违约已认定，本案可对履约保证金作出处理，奥力达公司也有权直接在履约保证金中扣除工期、质量违约金。海顺公司违约，奥力达公司不应再支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
针对奥力达公司的上诉，海顺公司辩称：1.幕墙工程并不是本案双方合同的工程范围，海顺公司提交的送审价也不包括幕墙工程的造价。2.河道工程的尾款是补偿前项目负责人的费用，不在本案工程款范围内。3.即使存在工期延期及质量问题，履约保证金参照定金罚则，奥力达公司已选择主张违约金，则不能再要求扣发履约保证金。本案只有奥力达公司收取了履约保证金，但奥力达公司并未向海顺公司提供平等的付款担保，如支持奥力达公司继续扣减履约保证金的主张，则有失公平。履约保证金应按照合同约定，无条件、有利息地予以返还。4.合同总价应以海顺公司送审价予以计算。请求驳回奥力达公司的上诉。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在二审中有关事实的争议焦点仍是：1.涉案工程的总造价应如何认定；2.已付工程款为多少；3.海顺公司主张的窝工损失是否存在。对上述事实方面的争议，本院作如下审查认定：
（一）关于工程总造价问题。
原审认定工程总造价为51468083元。海顺公司上诉认为，工程总造价应按送审价55313683元认定。奥力达公司则认为，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工程造价审计的责任在于海顺公司未提供完整的资料且未予积极配合，故不应按送审价认定，而原审采信的由宁波中冠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的审定金额51468083元系征求双方意见的初稿，并未获得奥力达公司的认可。奥力达公司在二审中还提供了如下证据：
1.宁波中冠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30日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份，以证明海顺公司送审价为55313683元，宁波中冠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出具的结算审核初稿载明的初步审定造价为51468083元，其中双方认可一致的工程量为47841118元，双方对界面剂等九个项目的金额存在争议。经质证，海顺公司对该报告书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力提出异议，海顺公司认为宁波中冠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是受奥力达公司的委托，该报告书出具时间为2015年10月30日，但与五年前相比，海顺公司并未进一步补充资料，审计条件与当时并无不同，该报告书显然是为应付诉讼所做。
2.落款签章为“宁波中瑞服饰有限公司”的《关于围墙的情况说明》及宁波中瑞服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一份。该情况说明中称，宁波中瑞服饰有限公司与奥力达公司共用一段围墙，总长度为255米，高2米，其中122米为宁波中瑞服饰有限公司自行承建，剩下的134米为奥力达公司承建。奥力达公司提供该证据以证明西边围墙只由海顺公司做了一半，需要核减工程造价43542元。经质证，海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海顺公司认为，该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对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3.杭州华清设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项目联系函（复印件）及有关维修方案与维修费用的司法鉴定报告（复印件）各一份。该项目联系函及司法鉴定报告在奥力达公司诉海顺公司工期延误及工程质量违约一案中经过质证。上述项目联系函及司法鉴定报告中均载明海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使用界面剂。奥力达公司以此主张应付工程款中应扣除界面剂造价。经质证，海顺公司对项目联系函及司法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亦认可施工中未使用界面剂的事实。但海顺公司主张，设计中即未包含有界面剂施工，设计图纸与预算清单工程量之间的误差，应为甲方风险范围，不应予以扣减。
对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其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审计完毕（决算审核过程中乙方必须积极配合为前提），否则按承包人递送资料结算。本案中，奥力达公司在收到海顺公司递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后，未能在三个月内完成审计。奥力达公司主张海顺公司提交的资料不完整，导致其无法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审计，并在原审中提供了《关于提交完整决算资料的函》等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奥力达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供的《关于提交完整决算资料的函》等证据，海顺公司于2010年11月26日送交了工程结算资料、图纸以及工程变更清单是事实。至于资料是否完整的问题，奥力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虽可证明其曾向海顺公司提出资料不全的异议，但海顺公司并不承认资料不全，且奥力达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未按时完成造价审计是因资料不全所造成。因此，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本案所涉工程总造价本应按海顺公司送审的造价确定。但海顺公司此后又于2012年6月6日在奥力达公司委托宁波中冠工程造价事务所审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签章确认，故应认定海顺公司当时已认可了该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所记载的审定工程总造价51468083元。原审据此认定工程总造价为51468083元，并无不妥。现奥力达公司对该审定价提出异议，称其并未曾认可，并提供了宁波中冠工程造价事务所于2015年10月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提出审定价51468083元中，双方认可一致的仅47841118元，双方对界面剂等九个项目的金额存在争议。本院认为，首先，奥力达公司在其一审中提交的宁波中冠工程造价事务所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系其在诉讼前收到海顺公司的送审价后委托审核所得结论。该审核定案表明确载明“送审数55313683元，审定数51468083元，核减数3845600元”，并未记载“当时双方认可一致的工程量仅47841118元”的事实。奥力达公司收到上述审定表后即交由海顺公司认签，应推定奥力达公司认可了审定表的审定造价。奥力达公司关于该审核定案表仅是向双方征求意见的初稿，其并未认可审核定案表中的审定价，理由不能成立。现奥利达公司在二审中又申请对其主张的九个争议项目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宁波中冠工程造价事务所在诉讼中接受奥力达公司的单方委托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提出原双方认可一致工程量仅47841118元，双方对9个方面的问题存在争议，与其诉讼前出具的审核定案表不符，本院难以采信。因此，本院对奥力达公司提供的上述三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应为51468083元。
（二）已付工程款数额。
原审认定奥力达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40630000元。奥力达公司上诉认为其已付工程款为42390920.15元，不应剔除幕墙工程款1270071.15元及河道工程款490849元。
奥力达公司认为：1.原审有关本案双方曾于2008年3月15日约定河道已填部分已结算完成，以后不在结算范围内的事实认定有误。此处所指的河道工程款结算是海顺公司与内部承包人之间的结算，而非奥力达公司与海顺公司之间的结算。2.幕墙、门窗工程是由海顺公司分包给浙江正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幕墙、门窗工程造价在海顺公司与奥力达公司约定的合同总价范围内，故奥力达公司支付幕墙工程款应计入奥力达公司履行其与海顺公司的已付工程款数额。
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
1.关于河道工程款问题。双方曾于2008年3月15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双方并无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对该协议第三条的解释。该协议第三条载明“河道未填部分除表层80CM的塘渣以外按原施工方案施工，总价格为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原施工方案中的石子改换为细塘渣。河道已填部分甲乙双方已结算完成，以后不在决算范围内。”海顺公司认为，该条款表明双方已对协议签订前的河道工程款作了结算，并约定该款项不计入今后的决算价款。据此并结合工程付款报审表，海顺公司主张：奥力达公司于2008年6月4日支付的490849元河道清理款不应计入奥力达公司向海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奥力达公司则认为，该条约定的起因是海顺公司有关河道施工的项目经理更换，其中“甲乙双方已结算完成”是指前任项目经理已完工部分内部结算完毕，该条还约定了应由海顺公司施工的河道工程未完工工程造价为100000元，但河道工程款属于包干价范围内，2008年6月4日的490849元应计入已付工程款总额。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奥力达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25日，落款签章为“浙江洪聚建设有限公司”的致“宁波奥力达机电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函，及落款时间为2008年4月4日，甲、乙双方分别为“浙江洪聚建设有限公司”与“连伯荣”的“解除《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协议”各一份。上述函及协议书中载明双方解除《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及相关结算事项。
本院认为，首先，双方一致认可，有关河道工程款包含在双方合同约定的43060000元一次性包干价中。关于应由海顺公司完成的河道工程的总造价，双方均一致认可原预算造价约为590000元。奥力达公司认为，实际完工造价与此基本一致，即是2008年3月15日的补充协议中载明的已结算工程量490849元及未完工的100000元。而海顺公司则认为，实际完工造价应为2008年3月15日已结算的490849元及此后的509320元，总计约1000000元，其递交的送审价55313683元中包含其于2008年3月以后完成的河道工程造价509320元。按照海顺公司的陈述，由其完成的河道工程量与原合同约定相比有重大变化，但是，在其递交的送审表中，并未有河道工程量的增减项目；同时，其所主张的工程量与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未完成工程量100000元”无法印证；其对该协议中有关河道未完成部分工程量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海顺公司也未能说明其所主张的河道工程量计算方法。因此，本院认为，海顺公司有关河道工程量的主张，依据不足；其对2008年3月15日的补充协议第三条的解释，不足采信。而奥力达公司有关河道工程量及对补充协议第三条的解释，较为客观，应予采信。在此基础上，本院认为，河道工程款本就属于双方原合同约定的包干价范围内，海顺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河道工程量有大幅增加的情况下，主张2008年6月4日的河道清理款不计入工程款总价而另行主张河道工程款，显然依据不足。原审有关该项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2.关于幕墙工程款。
虽然幕墙工程的分包合同是由海顺公司与浙江正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签订，但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47条补充条款之约定，海顺公司承包的工程总价不包括玻璃幕墙。因此，奥力达公司向指定的分包人支付幕墙工程款1270071.15元的行为，不能被认定为履行其与海顺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该款不能计入其支付海顺公司工程款数额内。原审对此问题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定：奥力达公司已付工程款为41660849元。
（三）有无窝工损失。
原审认定涉案工程逾期竣工，其中可顺延天数为109天，但认定上述工期顺延未造成其窝工损失。海顺公司上诉认为，逾期竣工均因奥力达公司的原因造成，原审认定可顺延天数仅109天显然不合理；何况即使按照原审认定的可顺延天数，也应按此计算窝工损失。海顺公司主张的窝工损失为增加钢管租赁费损失465213.86元、赔付钢管租赁违约金损失2013487.67元、人工费损失799592元，合计3278293.53元。海顺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原审中提供了租赁合同、违约金明细表、钢管租赁费及违约金损失计算表、钢管租赁站发料对账单，以及涉案工地管理人员工资清单等证据。奥力达公司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
有关工期延误天数，在已生效的（2012）甬仑民初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书中已作认定。海顺公司现主张对工期延误时间重新鉴定，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准许。根据已生效的判决，可顺延工期为109天。海顺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钢管租赁站之间存在钢管租赁合同关系及所约定的钢管租赁价格，以及支付人工工资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其因附属工程及玻璃幕墙施工造成了钢管租期延长及人工工资增加的事实。故原审对其窝工损失未予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定：奥力达公司已付工程款为41660849元；有关奥力达公司诉海顺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及承担工程质量维修责任一案的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2）甬仑民初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其余事实认定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海顺公司已完成约定工程的施工，并通过竣工验收。在海顺公司向奥力达公司送交工程结算资料后，奥力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三个月内完成审计。奥力达公司经委托评估，确定厂房工程审定造价为51468083元。海顺公司亦在该审定价上签章。因此，工程总造价已确定。奥力达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工程款。根据查明的事实，奥力达公司实际已付工程款为41660849元。因此，尚应支付工程款9807234.05元，且应自2011年3月27日起支付相应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奥力达公司以工程总造价未确定为由主张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海顺公司主张的窝工损失，海顺公司称本案工期延误均因奥力达公司造成，显然与事实不符。根据相关评估，本案可顺延工期为109天，但海顺公司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附属工程及玻璃幕墙的工期顺延造成其钢管租金、违约金及人工工资损失。而有关天气因素造成的顺延仅5天，原审认定该顺延天数在合理范围内，不认为与损失有因果关系，应为妥当。故对海顺公司关于赔偿窝工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履约保证金问题，双方对该2000000元属工期延误、质量等履约保证金均认可一致。现因有关工期延误违约金及质量问题的责任，在另一生效裁判中已作判决，故履约保证金可予返还，原审的该项判决可以维持。综上，奥力达公司之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海顺公司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有误，致判决失妥，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2）甬仑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2）甬仑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宁波奥力达机电有限公司支付海顺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9807234.05元；
四、宁波奥力达机电有限公司支付海顺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1年3月27日起至2011年9月25日以工程款6973829.85元（51468083元×95%－41660849元－26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26日起至2012年9月25日以工程款8260531.93元（51468083元×97.5%－41660849元－26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款项实际履行之日止以工程款9289893.59元（51468083元×99.5%－41660849元－260000元）为基数；
上述应履行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
五、驳回海顺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6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0063元，由海顺公司负担59215元，奥力达公司负担100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63元，由海顺公司负担69488元，由奥力达公司负担85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锦菁
审 判 员 朱亚君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薛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