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0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华，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航，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凤祥，男，1958年11月9日出生。
上诉人吴建华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6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吴建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3年11月19日，我与闫凤祥签订《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买卖有关事项的协议》，合同约定：我以闫凤祥名义购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梅源里×××19号（以下简称19号）房屋，我承担买房的全部费用，当时考虑到该房产权不知以后是否能过户到我名下，为确保我出资后能一直使用该房屋，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即《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有关事项的协议》。后来，因为房价上涨，闫凤祥反悔想要回该房屋，遂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上述协议无效。经过审理，2012年12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认定《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买卖有关事项的协议》有效，并驳回了闫凤祥的诉讼请求。之后，闫凤祥又以我违约为由，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经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了闫凤祥的该项诉讼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闫凤祥仍不服判，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也被驳回了。闫凤祥为了打击我，混淆视听，于2014年4月在双方单位同事与我家人居住的梅园里小区以及双方单位北京航天自动控制研究所隶属的中国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到处张贴并发放《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求助》等小字报，对我进行污蔑和侮辱。上述小字报蔑称：我利用职务之便谋求私利，欺上瞒下，采用双协议方式侵占业主房屋，并蔑称我是党内的苍蝇。闫凤祥的上述行为给我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致使我夜不能寐，经医院诊治，我已患有精神疾病梅尼埃病症。闫凤祥所称均是污蔑之词，如不予以公开恢复名誉，我的下半辈子生活、工作将在戴着耻辱的帽子中度过，在父母、兄弟、孩子的怨恨中度过；我是硕士和注册会计师，如不予以恢复名誉，我的发展前途也将受到影响，只怕是在社会上立足也成了问题。综上，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一、闫凤祥在《北京日报》的主要版面上向我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二、闫凤祥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三、闫凤祥承担案件受理费。
闫凤祥辩称：一、双协议问题。2003年11月20日，我找到吴建华（单位的房管员），要求更改因失误签下的《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买卖有关事项的协议》，吴建华无奈又重新手写了《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有关事项的协议》，收回了《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买卖有关事项的协议》，称用碎纸机销毁。2010年4月1日前，吴建华没有收我房款的事被揭露，纪委对其调查时，吴建华交给纪委的是重新手写的《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有关事项的协议》，单位免了吴建华退休工作处副处长的职务，并以房款未交为由要求向我收房。2011年8月31日，单位决定不收回房屋，吴建华又拿出当年没有销毁的《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买卖有关事项的协议》，找我要钱。二、欺上瞒下、以权谋私。2004年4月1日前，吴建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单位收房款时，一面欺骗我说他交了房款，一面欺骗所里没有交，将应交的房款（钱系吴建华弟弟给付）占为己用，这个事实并不是我捏造的。三、我的《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刚贴好就被吴建华的弟弟发现，吴建华弟弟拍照后就撕了，我们两人在楼下争吵了几句，我就走了，也没有再在其他位置继续张贴，不可能给吴建华造成大范围的扩散。我张贴《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的目的是要维护自己的名誉，向不明真相的人说明与吴建华纠纷的真实原因不是因为房价上涨，而是因为吴建华欺骗我的行为导致。《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求助》的发放地点是党委书记、纪委书记和纪检部门的几个办公室，是我向上级领导反映问题的一种方式，谈不上诋毁吴建华的名誉。四、美尼埃综合症的病因学说甚多，目前尚无定论，且只是耳朵的常见病之一，并不是精神疾病。我是年初向院里反映吴建华的问题，而吴建华的耳病发生在年底，二者并没有关联性，且美尼埃综合症需要多项检查。吴建华去的医疗单位没有五官科，为其出具证明的医生只是一名普通全科大夫。吴建华到一个没有五官科的二级社区医院，对大夫说自己是美尼埃综合症，开了点药，然后让大夫开证明。五、现有证人证言和联名签字都可以证明我所述都是事实。吴建华的前程和名誉是他自己（2010年3月）的贪念毁的，真正受到损害的是我而不是吴建华。大贪为虎，小贪为蝇，吴建华就是小贪，习主席说老虎苍蝇要一起打。综上，我是向上级反映单位和吴建华的问题，说的都是事实，没有捏造事实污蔑吴建华，不构成名誉侵权，请法院依法驳回吴建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同时，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闫凤祥自认其仅在梅源里小区两个单元门口张贴《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吴建华主张闫凤祥到处张贴并发放《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求助》证据不足，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吴建华在《吴建华谈话记录》、《检讨书》、《关于辞去离退休工作处副处长职务的申请》中的自述，其在梅源里×××19号房屋的问题上确实存在利用职务之便解决家人住房困难、住进该房屋、占用所里资金的问题；吴建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闫凤祥的行为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名誉被损害，闫凤祥在《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求助》中的言论虽有不妥，但不构成侮辱、诽谤，不宜认定侵犯吴建华的名誉权。故对于吴建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判决：驳回吴建华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吴建华不服，上诉至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闫凤祥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吴建华、闫凤祥均系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第一研究院第十二研究所（即北京航天自动控制研究所，以下简称十二所）职工。2003年11月19日，吴建华（乙方）与闫凤祥（甲方）签订《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买卖有关事项的协议》，载明：“梅源里×××19号房屋的大产权属于十二所，按十二所当时政策，甲方可以按正常程序购买或不购买该房屋，而乙方无资格按正常程序购买该房屋。乙方为购买该房屋，请甲方协助，甲方同意提供帮助。双方就该房屋买卖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1、以甲方名义购买该房屋，实际购买人为乙方。甲方不享有该房屋相关的任何权利，不承担任何与该房屋相关的义务。乙方承担和拥有该房屋相关的全部义务和权利。2、与十二所或其他单位部门就该房屋买卖的相关手续、协议，以甲方名义办理。十二所向甲方收取的该房屋的买卖、使用等方面的全部费用、款项由乙方承担。以甲方名义且与该房屋相关，并由十二所或其他单位部门应收的全部费用、款项即乙方应承担费用、款项。乙方已于2003年11月18日向甲方支付购房款人民币伍万伍仟元整（55000元），其余费用、款项在十二所向甲方收取时支付。3、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放弃与该房屋为相关的义务，或另外要求和主张与该房屋相关的权利。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与该房屋相关的权利。4、在一院二级市场开放以后，由乙方负责、甲方协助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事宜，以使乙方成为该房屋的合法的、名义上的所有权人。过户时名义上由甲方支付的各种费用，由乙方承担。5、以甲方名义办理的各种文件、资料、证件由乙方保管。6、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7、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乙方、见证人各×，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其后，吴建华亲笔草拟了《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有关事项的协议》找到闫凤祥签署，吴建华在该协议的乙方落款签名，双方落款时间仍为2003年11月19日，该协议的内容为：“甲方：闫凤祥，乙方：吴建华，甲方拥有梅源里×××19号房屋的产权。乙方出资购买梅源里×××19号房屋，拥有该房屋的使用权。由以上房屋产生的相关事宜，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闫凤祥将涉案房屋交予吴建华。2011年8月31日，闫凤祥向十二所交纳了罚款5000元及其余购房款97128.48元。
后，闫凤祥将吴建华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买卖有关事项的协议》无效，该院经审理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01700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闫凤祥与吴建华于二○○三年十一月十九日签订的《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买卖有关事项的协议》无效。判决后，吴建华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284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017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闫凤祥的诉讼请求。
2013年3月，闫凤祥将吴建华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买卖有关事项的协议》及《关于梅源里×××19号房屋有关事项的协议》，该院经审理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05678号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闫凤祥的诉讼请求。判决后，闫凤祥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717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4月，闫凤祥在北京市丰台区梅源里小区两个单元门口张贴《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其中载明：纪委经调查发现，吴建华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欺上瞒下，采用双协议的形式侵占房主的房，占用90000多元房款炒股（事发后他对组织说的）长达七年之久……我们的组织是怎么考察干部的？就能容忍这样的害群之马吗？是怕把苍蝇打死呀还是怕惊住老虎呀……
庭审中，闫凤祥陈述其向纪委办公室楼层的每个办公室塞了一份《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和《求助》。《求助》中描述吴建华时使用了“滥用职权、以权谋私”、“欺诈”、“职务侵占”、“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欺上瞒下、占用房款九万多元长达七年之久”等词句。
本案审理过程中，依闫凤祥的申请，法院自十二所纪检部门调取处理梅源里×××19号房屋事项的相关材料，纪检部门提交《关于反映吴建华同志住房问题的情况说明》一份、退休职工反映梅源里×××19号房屋情况的信一封、《吴建华谈话记录》一份、《闫凤祥谈话记录》一份、吴建华的《检讨书》一份、吴建华《关于辞去离退休工作处副处长职务的申请》一份。《吴建华谈话记录》中载明：“【吴建华】：当时我在行保处分房的岗位上。2003年时所里对梅源里（南苑）剩余住房进行分配，共9套房，闫凤祥排在最后一个。到闫凤祥时还有2套，他选了其中1套，后来他说不要了，但是按规定是要罚款的。我找到他说‘你就要了吧，我们家人多，农村的，弟弟在711医院，医院就那个样儿，要有个地方住。’他说‘行，咱们平时不错，就这样吧。’我们就私下签了一个东西，两点，一是闫凤祥拥有产权，我有使用权；二是以后有事儿协商。按他的名字交了首付款。2004年要向院报名单，同时所里也要结清房款，报名单时报的我弟弟的名字，钱没敢向闫凤祥提……【吴建华】：对，造成了我实际上占用了所里的资金，这个问题我没尽职，这是我要承担的责任，我的一个严重的问题是没及时交款，包括报名单的事……”《检讨书》中载明：“2003年，我在行政处房产规划岗位。为了解决父母兄弟在京的居住难题，利用职务之便，通过私下与闫凤祥接触，住进了梅源里×××19号。从此，在单位、个人和闫凤祥三者之间纠结摇摆，不能妥善处理。尤其在购房尾款收缴问题上，把握不住职务和个人的角色，未能严格按要求向闫凤祥催缴购房尾款。我为我的错误行为检讨！真心接受组织的处理。也真心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挽回影响。”
庭审中，吴建华提交2011年8月15日十二所信访办公室出具的《关于对退休职工反映吴建华住房问题的相关处理意见》一份，载明：吴建华利用职务之便，擅自改动购房人名单，未发放购房人闫凤祥交购房尾款的通知书，在给财务部门作为收款依据的购房交款人名单中也故意漏掉了闫凤祥，以便为其亲属提供便利。经研究，免去吴建华离退休工作处副处长职务并调离原重要岗位，免职后两年内不得聘任其领导干部职务。吴建华拟证明，纪委向法院提供的材料不完整，且该份处理意见是违反程序作出的。
本院审理中，吴建华仍主张单位纪检部门向法院提供的材料不完整，并提交录音一份，自称系其与单位党群工作办公室主任赵建军的谈话，该谈话内容表明其曾向赵建军提交过申诉书和思想汇报材料，赵建军转交给了纪检部门。吴建华另提交照片复印件一张，用以证明闫凤祥在单位办公楼里散发公开信。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民事判决书、照片、吴建华谈话记录、检讨书、关于辞去离退休工作处副处长职务的申请、关于对退休职工反映吴建华住房问题的相关处理意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中，闫凤祥自认其在梅源里小区两个单元门口张贴《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向纪委办公室楼层的每个办公室塞了一份《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和《求助》。根据《吴建华谈话记录》、《检讨书》、《关于辞去离退休工作处副处长职务的申请》的内容，吴建华自述其在梅源里×××19号房屋的问题上确实存在利用职务之便解决家人住房困难、住进该房屋、占用所里资金的问题；吴建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因闫凤祥的行为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名誉被损害，闫凤祥在《致广大群众、党员、干部公开信》、《求助》中的言论虽有不妥，但不构成侮辱、诽谤，不宜认定侵犯吴建华的名誉权。据此，原审法院驳回吴建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吴建华所提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吴建华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吴建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龙
代理审判员 李 桃
代理审判员 王 云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史其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