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1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沧州新洁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刘夫青村。
法定代表人：赵猛，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玉明，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毕永华，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津县金鑫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宁津县宁德路南首。
法定代表人：刘超，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新生，山东德宁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沧州新洁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洁化工”）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1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公司于2010年1月19日签订了《钢结构材料加工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主要内容为：1、由被告为原告加工钢结构构件一宗，被告宁津县金鑫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负责材料及加工制作，包括除锈、面漆、底漆各一遍；2、工程造价约为1655864元（提货时按实际重量计算）；3、加工期限为2010年4月1日；4、加工完成后，原告到被告厂内检验，验收合格后发货。被告金鑫公司依约定完成加工后，原告新洁化工因其工程项目所需土地未能及时审批到位，至2011年9月才到被告处验收提货。提货过程中，原告应付货款为1598839元，实际付款为1677740元，差额部分78901元，被告称系原告支付给其的资金占用损失（当时双方协商的是8万元，零头没要）。为此，被告还拟制了补充协议一份，但原告方没有签字。之后，原告分数次给被告支付了相应价款后，于2011年10月16日将全部货物提走。之后，原告向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公司赔偿其损失8万元。被告公司提出管辖异议，被南皮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后又提出上诉，经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3年7月9日作出（2013）沧立民终字第1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申请，委托山东国泰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质量及损失问题进行了鉴定。2014年4月23日，山东国泰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作出（2014）鉴字第04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涉案钢构件的涂层厚度不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存在锈蚀现象，应当进行修缮处理，修理费用为159797.88元。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用28000元。对于该鉴定结论，被告代理人认为，鉴定书中表述的现状是我方交货以后又时隔两年多以后的情况，这里所谓的现状不能证明我方当初交付成果时的状态。所谓的修复费用我们认为过高。而且造成所谓现状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该鉴定报告中提到根据设计要求应当刷两道防锈底漆，工厂和现场各漆一遍面漆，漆膜总厚度不小于125微米。而双方的合同约定我方只是负责涂一道面漆，原告方在安装完毕后自己要涂一道面漆。据我们了解设计要求上的现场涂一道面漆，原告方并没有喷涂。因此鉴定结论中称漆膜涂层的厚度不满足设计及规范的要求，其原因在于原告方自己少涂一遍面漆。因此我们认为涂层厚度不够的鉴定结论不能证明我方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质量问题。所谓锈蚀现象与原告没有按照设计要求喷涂面漆有直接关系，不能证明我方应该承担什么责任。对于被告代理人的上述观点，原告代理人反驳称，被告的说法不成立，根据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合同书第三条第一款，明确写明根据由甲方（原告方）提供的图纸及所确认的钢构件进行加工制作。甲方（原告方）的质量要求是按照图纸要求的。根据合同第十一条二款明确写明钢构件油漆为铁红防锈一遍，中灰面漆一遍。以上合同内容表明鉴定结论没有任何问题。不存在被告所称的还需要原告自涂一遍漆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经质证后在案佐证。案经调解未果。
原审判决认为，一、本案涉案标的物存在的脱漆、锈蚀问题，已经有关司法鉴定机构及双方有关人员现场检验，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足以认定。二、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结论，虽然具有客观性，但该结论是在双方完成交易数年后，根据涉案标的物鉴定时的状况作出的，且该鉴定未能就存在问题的成因及责任作出认定，故该鉴定结论不能单独直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责任的依据。三、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分析存在质量问题的成因，并不是唯一的、排它的，其中包括因原告长期迟延提货，构件经过风吹、日晒、雨淋等侵蚀的原因，也有双方合同约定减少涂漆工序、漆膜厚度不够的原因。前者是原告自身原因造成的，后者也是原、被告在协商一致、等价有偿的前提下形成的。四、本案存在的质量问题是显性的，应当说交易时双方对此都是明知的。在对问题的明知的情况下，双方又依约完成了付款提货交易，且原告还多付了近8万元的款项给被告，足以说明事前双方是经过协商一致并付诸履行的。原告虽然不认可被告提交的“补充协议”，但从合同中约定的验收地是在被告公司场内的内容和交易最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被告提交的“补充协议”中的内容是客观的、可信的。原告依据交易完成前双方明知的、后经双方补充协商一致并履行完毕的事实，提出本案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同理，提货时被告公司已经实际收取了原告公司支付的相应价款和损失，表明合同后经双方补充协商并实际履行完毕，本案中被告公司再依相同事由提出反诉，要求原告增加赔偿数额也是不妥的，亦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驳回原告沧州新洁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之请求。二、驳回被告宁津县金鑫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反诉之请求。案件受理费6206元，诉讼保全费920元，合计7126元，原告沧州新洁化工有限公司负担4976元，被告宁津县金鑫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
上诉人沧州新洁化工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证据认定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起诉要求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案件争议的钢结构脱漆、锈蚀等质量问题的法律责任。案件争议的起点应自上诉人验收提货、被上诉人交货时为准，对于该起点以前的争议包括上诉人延期提货等均不在该案起点范围内，不应作为审查内容，再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78901元的补偿，双方对先前发生的纠纷已经和平解决，但一审法院仍以上诉人存在迟延提货为由减、免被上诉人的责任是错误的。2、对于钢结构涂漆的问题，依据《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的规定，该工程钢结构漆膜总厚度应不小于125微米，并且在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提供的设计图纸中对漆膜总厚度也有很明确的表述即总厚度不小于125微米。另在双方签订的《钢结构材料加工合同书》中，约定的工程范围为：根据由甲方（即上诉人）提供的图纸及所确认的钢构件进行加工制作，由此可知，被上诉人进行的加工制作行为应以图纸为准。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对涂漆另作了约定，但该约定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或图纸的规定，否则，既是违反了法律规定而导致约定无效，也违反了图纸的规定导致违约。由鉴定意见书可知，被上诉人所作的涂膜并没有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作为一个专门从事钢结构生产的企业来说，明显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理应承担法律责任。3、即便上诉人迟延提货存有过失，但该工程钢结构在上诉人提货时大部分在被上诉人的仓库里保管，只有极少部分在外面。在这种情况下，并不会导致涂漆大部脱漆、锈蚀等现象发生。众所周知，在达到涂漆标准的情况下涂漆是不会脱落的，如果正常情况下也会脱落的话，那么就没必要采用涂漆的方法预防钢结构生锈。4、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拿出的所谓“补充协议”并不知情，一审法院完全凭主观臆断认定了该协议的效力是错误的。仅“从合同中约定验收地是在被告公司场内的内容和交易最后实际履行情况”即可看出补充协议在内容是客观的、可信的，不能让人信服。综上，一审判决列明的事实错误，认定证据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或改判，涉及该案的有关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宁津县金鑫钢结构有限公司答辩称，第一，本案的案由及争议实质为加工承揽合同的违约之诉。因此，答辩人交付的工作成果是否符合双方约定，有无质量瑕疵，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违约的责任方在谁等争议均属法院审理审查的范围。本案争议的关键因素是由于上诉人延期提货，早已加工好的钢结构构件部分出现脱漆、锈蚀现象，在上诉人提货时经双方协商，上诉人同意给付答辩人一方资金占用损失8万元（并不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说的78901元，只是按8万元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总算账有零头时让去了零头而已），并同意按现状提货而和平解决的。只有完整审查双方提货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才能公平处理本案双方的纠纷。钢结构构件漆膜厚度不小于125微米，并不是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规定，而是上诉人所提供设计图纸的要求。与此紧密相关的事实是，按设计要求，应刷两道防锈漆，工厂和现场各一道面漆，漆膜总厚度不小于125微米。这里的现场需涂的一道面漆，因为上诉人的原因一直没有喷漆。另外，双方之间签订的加工合同只约定了一道防锈漆，比设计要求少一道防锈漆。因此，鉴定报告里所提到的漆膜厚度不够等问题，并不是简单的归咎于答辩人，更不能证明答辩人有什么过错，也不能证明答辩人存在着什么违约之处。第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应予维持。对于补充协议的存在，我方通过一系列的举证应该能够证明，特别是上诉人在约定的工程款之外多支付了8万元费用的事实，能进一步印证补充协议的存在。也正如判决主文所表述的，合同约定的验收地是在答辩人处，交货地也是在答辩人处，所谓脱漆、锈蚀现象，均是上诉人在验收提货时凭外观检验完全能发现的问题，更何况加工承揽合同的性质是决定了上诉人应该在验收提货时就交付的工作成果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而当场验收。因此，原审判决依据双方交易前明知的、后经协商一致并履行完毕的事实，认定补充协议的存在，是符合客观事实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责任的主要理由是，所交付的产品违反合同的约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不是产品造成产品之外的人身或财产损失。因此，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认为产品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为承揽合同纠纷。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上诉人认为，因为被上诉人在涂防锈漆时对钢结构的表面除锈不彻底，且涂漆不合格、厚度不够，产生了掉漆、锈蚀等问题，所以起诉要求赔偿因掉漆、锈蚀等质量问题产生的维修费用以及因此导致使用寿命减少产生的折旧损失。但是，上诉人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表面除锈不彻底”，只是称这是根据常识作出的判断；同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也只是证明自己存在维修费用的损失，而并不能够证明存在因“使用寿命减少产生的折旧损失”以及该损失数额的大小，故对上诉人的这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的《钢结构材料加工合同书》中，就涂漆的遍数有四处约定，第一处是合同第三条第一款“工程范围”部分，即“根据甲方提供的图纸以及所确认的钢构件进行加工制作”；第二处是合同第三条第二款“承包范围”部分，即“乙方负责……包喷面漆、底漆各一遍”；第三处是合同第十条“钢件验收”部分，即“按国家标准验收，合格出厂”；第四处是合同第十一条“合同附件及补充条款”第二款，即“钢构件油漆为铁红防锈一遍，中灰面漆一遍”。从这几处约定的内容及在合同中所处的位置看，第三条第一款及第十条的约定是对钢结构材料加工的一般性约定，第三条第二款和第十一条第二款是对钢结构材料加工的特别约定。根据特别约定优于一般约定的原则，被上诉人在涂漆遍数上的义务就是喷涂面漆、底漆各一遍。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在涂漆遍数上不存在违约。
虽然加工图纸显示的涂漆厚度应当达到125微米，但这是按照图纸的要求，在铁红防锈与中灰面漆各喷涂两遍后达到的厚度。被上诉人只是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喷涂了一遍铁红防锈与中灰面漆，这时应当达到多少厚度，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上诉人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应当达到的厚度，即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涂漆厚度上存在违约。
本案钢结构构件在2011年10月份左右就已经交付使用了，而鉴定是在2014年5月作出的，只能够显示在鉴定时涂层厚度不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锈蚀现象不满足验收规范的要求、需要进行修缮处理，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交付时是否存在这些问题、这些问题产生的原因是什么、被上诉人对这些损失的产生是否存在过错、存在多大的过错。
同时，《钢结构材料加工合同书》第五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到乙方厂内检验，验收合格后发货”。根据二审开庭时上诉人的陈述，其在取货时，派人进行了验收，且发现部分钢结构存在涂漆微小隆起的现象。再结合上诉人迟延收货、付款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上诉人在提货时支付给被上诉人8万元钱款等事实，原审认定双方对各自的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已经达成了一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不能满足双方合同的约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自己的损失存在过错，不能够推翻原审认定的双方在产品交付时已经就各自的违约责任如何承担达成一致的事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由上诉人沧州新洁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