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中华综合服务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寒立。
委托代理人沈惠珠，上海恒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晓利。
委托代理人瞿人。
委托代理人朱华鸣。
原审被告上海大中华综合服务公司装卸分公司。
负责人刘振昌。
委托代理人沈惠珠，上海恒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大中华综合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大中华公司）因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1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中华公司和原审被告上海大中华综合服务公司装卸分公司（以下简称大中华装卸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惠珠、被上诉人上海中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华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1年8月20日，中熬公司（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浙江中大技术进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签订一份《工矿品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中熬公司向中大公司购买废纸544吨，总金额为479，400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其中申川仓库白纸234吨、金额为37，400元，申川仓库彩色纸110吨、金额为55，000元，大中华仓库彩色纸200吨、金额为50，000元；交货地点为上海申川仓储有限公司仓库和大中华公司仓库，中熬公司自提；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前提完。
2、2011年10月14日，中大公司出具给案外人上海申川仓储有限公司的《提货单》（编号：XXXXXXXX），主要内容为：“现有提货人上海中傲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前来贵仓库提取下列货物，请按我司填列的品名、数量放货，并做好提货交接手续，提货前请先与我司确认再放货，我司联系人：赵建明。所提货物品名：废纸（白纸和彩色纸），可提货数量：叁佰肆拾肆吨（约344吨），备注：其中白纸约234吨，彩色纸约110吨，以实际数为准。提货单有效期：拾陆天（至2011年10月30日），注：出库费，9月10日以后至出库日的仓储费由提货人支付。”
中大公司出具给大中华装卸分公司的《提货单》（编号：201110-14-2），主要内容为：“现有提货人上海中傲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前来贵仓库提取下列货物，请按我司填列的品名、数量放货，并做好提货交接手续，提货前请先与我司确认再放货，我司联系人：赵建明。所提货物品名：废纸，可提货数量：约贰佰吨（约200吨），备注：以实际出库数为准。提货出库费15元／T由提货人支付。提货单有效期：拾陆天（至2011年10月30日）。”
中熬公司称前述两份提货单上的“上海中傲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即“上海中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系笔误。大中华公司及大中华装卸分公司既无法证明“上海中傲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在工商登记中是否存在，亦否认与“上海中傲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就系争货物存在交易往来。
3、2009年1月8日，中大公司（甲方）、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乙方）及作为丙方的案外人上海智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智意公司）签订《仓储保管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将原丙方存放在乙方仓库的废纸的货权转到甲方名下，今后凭甲方放货单提货：货物品名为废纸，货物规格、品质以实际入库为准，货物数量按乙方出具给甲方的入库单上的品名数量为准（包括此前乙方出具给甲方的入库单）；储存地点为乙方仓库（地点：上海市逸仙路XXX号）；所有的仓储费、进库费、出库费等等，由乙方和丙方另行约定并由乙方向丙方收取；正常工作时间内，甲方需提货的，乙方不得拒绝。甲方的义务：提货前需将提货的品名、数量等书面传真通知乙方；签订本合同时提供提货单样张，今后凭提货单正本提货，对超过提货期限的提货单，须向乙方书面说明，方可提货；乙方必须把好出库关，收到提货单正本办理出库手续前，及时与甲方电话确认，并办好出库手续。乙方的义务：客户提货时，应要求提货人对提取货物的包装、数量和质量进行签字认可；对储存期超过一年的货物，做出书面记录，并通知甲方；及时将入库单、提货回执单、每月结存数等传真给甲方。本合同有效期为2009年1月8日至甲方提完全部货物时终止。本合同自签署后生效。甲方落款处钤有中大公司合同专用章（4）及其代表赵建明签字。乙方落款处钤有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公章及其代表刘振昌签字。丙方落款处钤有智意公司公章及其李蔚签字。
4、2008年9月8日，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出具给中大公司的入库单（传真件），主要内容：“贵司以下货物现存我司：利乐合170.58吨，BBC纸92.74吨，B3纸238.64吨（剩余在仓库的），SBS纸123.66吨，合计625.62吨。”落款处加盖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公章。
5、原审审理中，被调查人中大公司部门经理赵建明向原审法院提交智意公司发给中大公司的函、《提货单》（XXXXXXXX-1）、装卸分公司业务操作联系单各一份。原审法院另行制作了调查笔录。调查笔录主要内容：向原审法院提交函、《提货单》（XXXXXXXX-1）、装卸分公司业务操作联系单各一份，用以说明中大公司与装卸分公司的操作流程和提货方式；《仓储保管合同》约定的样张与其提交的《提货单》（XXXXXXXX-1）以及中熬公司提交的《提货单》的形式一致，并表示“上海中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上海中傲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系同一家公司，“中傲”是笔误，应以公章为准。中大公司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除涉案仓储业务外再无其他业务。2008年9月8日入库单是大中华装卸分公司通过传真给中大公司，中大公司也没有该入库单原件，而除238.64吨B3纸之外，该入库单上其他废纸均已提走，且238.64吨B3纸除少部分被提走外，剩余大约200吨，该约200吨B3纸与《工矿品买卖合同》中的大中华仓库彩色纸系同一批货物。《仓储保管合同》是中大公司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签订的总的仓库合同，根据该合同第一条第三款约定包括以前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出具给中大公司的入库单上的数量及品名。
中熬公司对调查笔录中赵建明所述情况及其提交的函、提货单（XXXXXXXX-1）、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业务操作联系单均无异议；大中华公司及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对赵建明身份无异议，对其在调查笔录中关于入库单载明的B3纸238.64吨中的200吨是系争废纸的陈述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并且对函、《提货单》（XXXXXXXX-1）、装卸分公司业务操作联系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6、原审法院另查明，中熬公司称“上海中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上海中傲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系同一家公司，本案材料中的“中傲”系笔误，应为“中熬”。
7、2011年11月18日，中熬公司（甲方）和作为乙方的案外人张某（福州富湖纸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ZTIX4-111118的《工矿品买卖合同》（复印件），主要内容为：甲方将涉案废纸544吨出售给乙方，合同金额为561，000元，其中申川仓库白纸234吨、金额为409，500元，申川仓库彩色纸110吨、金额为71，500元，大中华仓库彩色纸200吨、金额为80，000元；交货地点上海申川仓储有限公司仓库和大中华公司仓库，乙方自提，2011年11月30日前提完。
8、大中华公司成立于1989年8月1日，注册资金为110万元，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状态为确立；大中华装卸分公司成立于2002年11月8日，资金数额为0元，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企业状态为确立，隶属于大中华公司。
因中熬公司将系争纸张转卖给张某，但张某到大中华公司仓库提取200吨废纸时，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告知其200吨废纸已作无主财产处理掉。嗣后，中熬公司多次与大中华公司及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交涉未果，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大中华公司赔偿中熬公司80，000元；2、大中华装卸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中熬公司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即涉案约200吨废纸是否存放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仓库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为此，中熬公司提交了《仓储保管合同》、2008年9月8日入库单、2011年8月20日《工矿品买卖合同》、编号为201110-14-2《提货单》、2011年11月18日《工矿品买卖合同》，用于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涉案200吨废纸存放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仓库内。大中华公司确认《仓储保管合同》真实性，但认为与中熬公司无关；对入库单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原审中，原审法院要求大中华装卸分公司提交其出具给中大公司的入库单，大中华装卸分公司称没有留底，无法提供。原审法院认为，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与中大公司、智意公司签订的《仓储保管合同》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受其约束。而2011年8月20日《工矿品买卖合同》系中熬公司与中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中熬公司向中大公司购买存放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仓库内约200吨废纸，支付中大公司相应金额的货款，中大公司向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出具了编号为201110-14-2《提货单》，并提供给中熬公司由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出具给中大公司的2008年9月8日入库单，中熬公司取得该约200吨废纸的所有权。故原审法院对中熬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认定。原审中，经中熬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中大公司工作人员赵建明进行调查，并调取了函、编号为XXXXXXXX-1《提货单》以及装卸分公司业务操作联系单等证据，赵建明称编号为XXXXXXXX-1《提货单》、编号为201110-14-2《提货单》与中大公司向大中华装卸分公司提供的提货单样张的形式相同，此前，智意公司曾持相同形式的提货单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仓库提取过货物，并且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向中大公司出具了货物出库的业务操作联系单。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对函、编号为XXXXXXXX-1《提货单》、装卸分公司业务操作联系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函、编号为XXXXXXXX-1《提货单》、装卸分公司业务操作联系单予以认定。综合中熬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调查笔录及原审法院调取的前述证据等材料来看，中大公司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中熬公司从中大公司处购得存放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仓库的涉案200吨废纸，应当视为中熬公司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中熬公司向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出示中大公司出具的提货单后，装卸分公司理应根据《仓储保管合同》约定向中熬公司交付入库单项下200吨废纸，但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以查无此批货物为由拒绝中熬公司提货。中熬公司已尽到了证明其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但大中华装卸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中熬公司的上述主张，可以认定中熬公司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即涉案200吨废纸存放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仓库。
从中熬公司提交的其与中大公司签订的《工矿品买卖合同》以及与案外人张某签订的《工矿品买卖合同》来看，中熬公司以50，000元价款从中大公司处购得约200吨废纸后，又以80，000元价款转卖给下家，但由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以查无此批货物为由拒绝交付涉案废纸，导致中熬公司既未取得涉案废纸，又无法向下家交付涉案废纸。现中熬公司要求大中华装卸分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80，000元，包括购买涉案废纸的价款50，000元和正常出售后的可得利益损失30，000元。而大中华装卸分公司未能就中熬公司对上述损失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或者中熬公司是否因大中华装卸分公司违约而获取利益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不履行仓储合同交付义务，给中熬公司造成相应经济损失，包括可得利益损失，中熬公司有权要求大中华装卸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故对中熬公司主张大中华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80，000元的诉讼请求可予支持。
大中华装卸分公司是大中华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领取营业执照，根据《公司法》规定，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大中华公司作为总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原审法院认为大中华公司对中熬公司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中熬公司主张大中华装卸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大中华公司赔偿中熬公司经济损失8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对中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大中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中熬公司已预缴），由大中华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大中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福州富湖纸业有限公司向中大公司及张某出具的《索赔函》复印件可以证明，张某已提走了40余吨的纸张，中熬公司也确认该40余吨的纸张是本案200吨纸张中的部分，故中熬公司提出张某从未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仓库提过货显然与事实不符，因上述索赔导致未再提取剩余纸张的责任不应由大中华公司承担，现系争纸张仍留存在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仓库之内，大中华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原审对于中熬公司是否向中大公司付款以及中熬公司与张某签订的合同是否真实等均未查明。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熬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熬公司答辩称：大中华公司及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在原审中均表示系争纸张已被其处理掉，在二审中又提出系争纸张还留存在仓库，显然前后矛盾，且大中华公司又未能提供推翻其原审表述的依据，故中熬公司不认可系争纸张仍留存在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仓库中。中熬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关的损失依据以及向中大公司购买系争纸张的依据，而大中华公司并未能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对其主张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系争纸张是否尚留存在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仓库的问题。虽大中华公司为证明系争纸张尚留存于其仓库中而提供了纸张堆放的照片以及智意公司的证明等，但本院认为，1、大中华公司提供的照片中，堆放的货品并无明确的标识显示与智意公司存放的本案系争纸张具有关联性，即从外观形态上无法确认即本案系争纸张；2、虽智意公司出具证明及出庭表述大中华公司提供的照片中所涉货品即为本案系争纸张，但其出庭作证人员亦表述称在2011年之后至本案诉讼之前，其并未到大中华装卸分公司的仓库关注过系争纸张，而本案系争纸张又非特定物，故仅凭智意公司的证明及证人的上述表述尚不足以证明大中华公司在二审审理中提供的照片所显示的货品即为智意公司当初存放于大中华装卸分公司仓库的系争纸张。鉴于大中华公司及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在原审中自认系争仓库中已没有系争纸张，而在二审审理中又对自认行为予以反悔，但大中华公司并未能提供可以推翻其自认的证据，故本院对大中华公司所称的本案系争纸张仍留存于仓库的理由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大中华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鉴于大中华公司并不能证明当持有中大公司开具本案系争纸张提货单的相关人员向其要求提货时，其仓库内尚留存系争纸张，则必然导致中熬公司的货损，且中熬公司也已就其损失提供了相关依据，虽大中华公司否认中熬公司与张某或福州富湖纸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贸易关系，但从大中华公司提供的2011年11月28日大中华装卸分公司出具给中大公司关于处理系争纸张的函件中亦有张某的名字及联系方式，现大中华公司否认系争纸张的处置与张某有关，显然与事实不符，中熬公司通过张某处置系争纸张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本院综合分析各项证据后认为，大中华公司未让中熬公司提货显然存在过错，其应当对其过错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因中熬公司在原审及二审审理中均认可张某提走的43.64吨纸张即本案系争纸张中的部分，则中熬公司不应就此部分价款再行向大中华公司主张，即大中华公司应向中熬公司赔偿的经济损失金额为62，544元，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151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大中华综合服务公司赔偿被上诉人上海中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2，5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对被上诉人上海中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大中华综合服务公司负担人民币1，407元，被上诉人上海中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大中华综合服务公司负担人民币1，407元，被上诉人上海中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显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丹丹
代理审判员 陈晓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