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17民初1692号
原告：殷俊，男，198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平凡，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青，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丰涛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陈悦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平，男。
原告殷俊与被告上海丰涛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涛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18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殷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平凡、郑丽青，被告丰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殷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补偿原告奔驰C260机动车车价款148,000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2月，原告入职上海义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帆公司)。2016年6月3日，根据义帆公司的要求原告以自身名义与被告签订了《借款协议》，代义帆公司借款。根据《借款协议》约定，被告通过其信息平台发布相关贷款信息，使得原告可与不特定的出借人建立借贷关系，被告收取服务费用。原告获取的借款用途仅用于购买特定资产(机动车)，该机动车必须过户至被告或被告指定人士名下，如原告未能按期偿还债务，则被告有权强制转让车辆，以车价款使债权获偿。2016年6月6日，原、被告签订借款清单(编号ESHXXXXXXXX)作为上述《借款协议》的附件，约定借款金额133,200元，借款利息及向被告支付的服务费总计3,996元。借款期限90天，自2016年6月6日至2016年9月4日。特定资产车辆为奔驰C260，车辆识别号为LE4GF5CB4AL113208。同日，被告通过其在易联支付有限公司支付系统开设的某某将借款133,200元支付至原告账户，原告即按义帆公司要求将款项转至案外人的某某。涉案奔驰C260根据被告要求过户到了被告员工徐纬名下。后原告离开义帆公司，不知该借款的偿还情况。2017年1月16日，被告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宁法院)，要求原告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长宁法院于2017年5月作出判决，认为被告作为非金融机构法人，吸收公众的款项后以自身名义向原告发放贷款，违反相关金融法规，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并判令原告返还被告133,200元以及以133,2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6年6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原告不服，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被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借款协议》及借款清单在履行过程中除了原告取得被告发放的贷款，被告也取得了涉案奔驰车辆的所有权。原告从被告处借得的款项用于购买涉案奔驰车辆,既然是原告借款买车，车辆所有权人应是原告，被告仅仅是该笔借款的债权人而不应是车辆所有权人。涉案车辆之所以过户至被告员工名下，是原告为其债务提供的担保物。《借款协议》被判定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除原告应向被告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外，被告也应向原告返还担保物即涉案奔驰车辆。2017年12月8日，原告在南通通富路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调查获知，被告员工徐纬已将涉案奔驰车辆出售给了上海乐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车价为148,000元。被告在处分了原告提供的担保物，债权已获偿的情况下，仍向长宁法院诉讼要求原告偿还借款，且生效判决支持了被告的诉求，则被告理应将担保物奔驰车辆的车价款赔偿给原告。
被告丰涛公司辩称：涉案奔驰车辆系原告意向的购买物，因该车辆系外地牌照且排放标准不达标，无法过户到原告名下，由被告推荐员工徐纬，将车辆过户至徐纬名下，徐纬只是提供身份证，车辆一直放在义帆公司的展厅，而原告是义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义帆公司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人，车辆销售后，款项也由义帆公司收取，原告非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无权向被告主张车辆的相关权利，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乙方一栏为空白，协议约定甲方希望向乙方借款，丙方通过信息平台发布相关贷款信息，使得甲方和乙方可以根据自身需要建立借贷关系，并受甲乙双方委托处理相关事宜。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是指乙方借给甲方的资金。借款用途仅限于购买特定资产，特定资产指机动车，信息见借款清单。协议第3条约定，协议项下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分批支付，每笔借款金额、利息及期限详见借款清单。乙方、丙方提供的付款证明(包括但不限于易联支付有限公司的付款通道)或借款清单均可单独作为向甲方支付借款的完整凭据。第4条约定，每一份借款清单的计、结息周期为按日计息，结息日即借款到期日，利随本清，利息于到期日一次性付清。逾期支付本金及利息的，自逾期之日按未支付本金及利息总额的千分之三每日计收逾期罚息，逐日以复利计算。第5条约定，乙方、丙方在甲方提款申请通过后1个工作日内委托易联支付有限公司的银联付款通道或其他主体实施放款。特定资产受让方及登记所有权人为丙方或丙方指定人士。协议第6条约定，借款期内，经丙方同意后甲方对特定资产进行停放、陈列、展示、保管。第7条约定，甲方须在借款清单期限届满日一次性向乙方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向丙方支付服务费、评估及过户费用。到期日后第二个自然日内仍未支付借款本息，丙方有权处置特定资产，强制转让特定资产。
2016年6月6日，原告(丙方)、被告(甲方)签订借款清单(编号ESHXXXXXXXX)，清单中乙方一栏仍为空白。双方约定，该借款清单为上述《借款协议》的附件。借款金额133,200元，借款利息及向丙方支付的服务费总计3,996元。借款期限90天，自2016年6月6日至2016年9月4日。特定资产车辆为奔驰C260，车辆识别代号LE4GF5CB4AL113208。同日，被告通过其在易联支付有限公司支付系统开设的某某将借款133,200元支付至原告银行账户。
2017年1月16日，被告丰涛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长宁法院，要求原告殷俊归还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长宁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沪0105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借款协议》和借款清单虽列甲、乙、丙三方为合同主体，但乙方处均为空白，没有任何签章。故《借款协议》、借款清单实际为原、被告间签订。被告作为金融信息服务公司的合同义务是通过信息平台发布相关贷款信息，使得原告可以与出借人建立借贷关系，被告收取服务费用。但在合同履行中，被告直接作为出借人向原告发放借款，并起诉要求原告向其还款。审理中，被告自认其接收了不特定投资人的款项至被告处，再以被告的名义对外出借款项。被告作为非金融机构法人，吸收公众的款项后以自身名义向原告发放贷款，违反相关金融法规，双方间的《借款协议》、借款清单应当认定为无效。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双方违反相关金融法规，均有过错。被告作为出借人不应当获取高于正常利率的高额利息，原告亦不应当因无偿使用资金而减少正常的利息支出。因此，原告在返还借款本金的同时，还应当一并返还实际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原告辩称其系代义帆公司借款，但未提供明确的委托合同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此外，即便原告与义帆公司之间存在由义帆公司委托原告借款的约定，但原告也无证据证明被告知晓该委托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告在《借款协议》、借款清单上签字，并收取了款项，应当承担相应合同义务。原告辩称借款所涉车辆已经由被告处置，被告的债权已经获得受偿，并未举证证明其返还了款项。根据庭审调查，系争借款清单对应车辆虽然登记在被告原工作人员名下，但车辆并非由被告实际控制。此后车辆是否已经出卖、由谁出卖、由谁收取款项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仅凭原告提供的案外人之间的《汽车以租代购合同》复印件显然不足以证明原告返还了借款清单项下款项，或本案系争债务已经通过其他方式清偿。长宁法院遂判决：一、殷俊返还丰涛公司133,200元；二、殷俊于支付丰涛公司自2016年6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33,2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丰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判决后，原告殷俊向一中院提出上诉。一中院经审理后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系争的133,200元及利息是否应由原告殷俊向被告丰涛公司返还。长宁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原告殷俊因该协议取得的款项应返还给被告丰涛公司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借款协议》虽然无效，但从条文来看，双方原意是原告到期不还款时被告有权处置车辆受偿，而并非必须通过处置车辆受偿。被告选择起诉原告要求其返还借款并不违背双方签订合同时达成的合意。就借款合同关系而言，借款人有义务证明已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所有利息，即原告应举证证明被告已出售涉案车辆，价款足以抵销系争借款和利息，但原告的举证不足以证明被告已出售该车辆，也无转让价款的证据，故原告认为被告已通过转让涉案车辆受偿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该车辆现在的权属和占有状况，如果认为出售该车辆的交易主体侵犯其权益的，可另案起诉。据此，一中院作出(2017)沪01民终81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供《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及《汽车以租代购合同》一份，证明涉案特定资产奔驰C260小型轿车已经由被告员工徐纬出售给上海乐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车价款为148,000元。上海乐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取得车辆所有权后，通过以租代购的方式，将车辆出售给案外人张某某。
本院认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原告向被告借款用于购买特定资产，原告取得借款后，将其购买的特定资产登记至被告或被告指定人士名下，若原告到期不归还借款，被告有权处置特定资产受偿。现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经长宁法院生效判决书确认为无效合同，故双方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均应当予以返还。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已得到长宁法院生效判决支持，故其亦应当将依据无效的《借款协议》而取得的涉案特定资产奔驰C260小型轿车返还给原告。根据原告提供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汽车以租代购合同》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奔驰C260小型轿车已经以148,000元的价格售出，故原告主张被告补偿原告车价款148,000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原告并非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人，无权主张相关权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丰涛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殷俊奔驰C260机动车车价款148,000元。
如果被告上海丰涛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60元，减半收取1,630元，由被告上海丰涛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6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凌莉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