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
负责人杨军，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孟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三海，男。
委托代理人邱国华，男，系邱三海之子。
委托代理人汪峰，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妙根，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荣林，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樊立新，江苏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三海、郭妙根、邱荣林、常州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驾培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3）钟民初字第2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诉称，2011年5月27日郭妙根驾驶属于驾培中心在都邦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三者险）的苏D×××××学号教练车将原告撞伤。邱荣林是该车教练。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由被告郭妙根、邱荣林负同等责任，原告没有责任。原告伤情经司法鉴定为八级伤残。因双方对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告损失为医疗费3700.8元、残疾赔偿金115740.3元、误工费22000元、护理费8400元、营养费16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100元、财产损失500元，要求判令四被告承担175583.1元；由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四被告均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7日8时40分许，邱荣林将苏D×××××学号小型轿车停放于小学东侧道路后熄火未拔钥匙离开车辆，学员郭妙根在未征得教练邱荣林同意的情况下，擅自驾驶苏D×××××学号小型轿车将道路西侧行人张荷凤撞倒，后向右又将绿化带内的行人邱三海、房金娟撞倒，致张荷凤、邱三海、房金娟受伤，车辆受损，发生事故。2011年6月13日，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钟楼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荣林、郭妙根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张荷凤、邱三海、房金娟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医救治，住院28天，花费医疗费61727.48元，护理费2030元，其中邱荣林垫付60056.68元。2013年7月24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因交通事故致12肋以上骨折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限以330日为宜，护理期限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原告花费鉴定费2100元。因双方当事人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另查明，苏D×××××学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为驾培中心，该中心为该车在都邦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0年12月24日0时起至2011年12月23日24时止。被告邱荣林系驾培中心教练员，事故发生在其履行职务期间。郭妙根系苏D×××××学号小型普通客车上的学员，事故发生在其学习驾驶期间。
原审又查明，原告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在个体工商户邱玉华处从事磨粉工作，月薪200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即在家休养，邱玉华未向其支付工资。
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保险单、车辆行驶证、驾驶证、交警询问笔录、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明、营业执照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庭审中，被告都邦公司提出：1、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都邦公司对本起事故产生的损失不予赔偿。2、原告方提交的2011.12.15、2012.5.3、2012.9.6、2013.6.24四张发票没有相应病历，保险公司不予认可；邱荣林提供的救护费是二个人的，应分摊为二；医疗费扣除10%医保外费用。3、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18元／天，计算28天。4、营养费认为应按10元／天计算90天。5、护理费认为应按50元／天计算120天。6、残疾赔偿金由于定残时间是2013.7.12，年龄应计算为11年，应为97934.1元。7、由于伤者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应再计算误工费。8、精神抚慰金应按7500元计算。9、交通费应计算为300元。10、鉴定费、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11、由于伤者是三个人，赔偿金额应为其他二人预留。
被告郭妙根辩称，作为学员在学习驾驶期间发生事故应由驾培中心承担赔偿责任，作为学员的自己不应承担事故赔偿责任。
被告邱荣林辩称，事故发生在其履行职务期间，应由其服务单位即驾培中心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驾培中心辩称，因事故车辆在都邦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故应由都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驾培中心教练邱荣林疏于管理教练车辆提供了机会给学员郭妙根驾驶机动车，并由此发生事故，造成原告人身财产损害，应由驾培中心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都邦公司作为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险承保单位，以肇事司机无证驾驶，教练未随车陪驾属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为由抗辩，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都邦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对被保险人不生效，被告都邦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终局责任人的赔偿责任，但因本起事故存在三名伤者，且另二名伤者的损失尚未确定，故应为另二名伤者预留交强险的保险金额份额。被告都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金额部分，应在三者险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损失超出保险公司保险金额的部分应由驾培中心予以赔偿。原告方提交的编号为09979651、08528773、07894004、07177330四张发票虽没有相应病历，但根据病历记载均发生在主治医生医嘱复诊时间，故可认定与事故相关，经计算原告因事故发生医疗费共计61727.48元。因原、被告均不能就医保外项目及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进行举证，参照常州法院系统对此类案件用药情况调查结果，认定医保外费用为医疗费的10%即6173元。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有误，按原告提交的住院费发票中记载其住院天数为28天，故纠正其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按18元／天，计算28天为504元。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标准过高，根据原告伤情，酌定按12元／天计算90天为1080元。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过高，根据原告伤酌定按60元／天计算120天为72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故原告的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应自定残之日即2013年7月24日起算11年为97934.1元。因原告伤前确系在个体工商户邱玉华处从事磨粉工作，月薪2000元，伤后在家休养，邱玉华亦未向其支付工资，故原告的误工损失应予赔偿，但因原告已年近七旬，远超法定退休年龄，故酌情调整其误工损失按常州市在岗职工最低工资标准1480元计算其误工损失为16280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酌定为10000元。原告提交的交通费发票存在瑕疵，根据原告就医情况，酌定其因伤产生交通费为500元。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确定为：医疗费61727.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4元、营养费1080元、误工费16280元、护理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97934.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上述合计195225.58元。因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就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用、伤残费用赔偿款合计4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149052.58元，合计189052.58元。该款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邱三海支付135273.9元，向邱荣林支付53778.68元。二、被告常州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原告支付赔偿款6173元（该款已由邱荣林代为垫付）。三、驳回原告邱三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812元，减半收取1906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400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邱三海承担693元，被告常州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05元（已支付），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208元。（原告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被告承担部分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支付）。
上诉人都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认定并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是错误的。事实和理由是：1、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学员郭妙根在驾驶学习培训期间私自驾驶教练车，上诉人认为该行为属无证驾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对保险车辆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发生事故所应承担的仅仅是垫付抢救费的民事责任。2、学员郭妙根在随车教练不在的情况下，擅自驾车致行人受伤车辆受损，该行为符合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学习驾驶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的免责情形，上诉人对由此造成的商业险损失不予赔付。对于该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根据相关规定，同一投保人签订两次以上同种类保险合同的，保险人的该义务可适当减轻。由以上两项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邱三海二审中辩称：车辆是教练车本身用来培训学习的，学员无驾驶证保险公司是明知的。而免责条款必须予以明确告知的义务保险公司并未履行，该条款无效。原审法院对案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驾培中心二审中辩称：事故当天，学员郭妙根在教练员邱荣林的指导下将教练车停放定点地点，后邱荣林离开车辆买早点，郭妙根启动车辆失控后导致事故发生。教练员一直是随车指导的，虽然短暂离开，但车辆也在可视范围内，投保人购买保险本身就为了防止和解决驾驶时出现意外事故发生产生的风险和后果，对此保险公司应予理赔。
被上诉人郭妙根、邱荣林未发表二审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都邦公司可否基于被上诉人无证驾驶事由在交强险范围内免责？（二）上诉人都邦公司可否基于被上诉人符合“学习驾驶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情形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
本院认为：
一、上诉人都邦公司基于被上诉人无证驾驶事由在交强险范围内免责理由不成立。根据江苏省有关规定，因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人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主张“保险人只负责垫付抢救费用而对于财产损失之外的死亡伤残赔偿金等损失不予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保险车辆为教练车，驾驶人均为学习培训车辆驾驶的学员，保险人都邦公司在明知驾驶人即学员尚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在发生车辆事故后，以无证驾驶为事由，主张对事故造成的财产及人身损害之损失仅负责被保险人承保的交强险范围内的垫付抢救费用，而对包括伤残赔偿金在内的财产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不予赔偿，该免责主张是不符合本案事实并有违相关的法律规定的。对上诉人都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上诉人都邦公司也不能基于被上诉人符合“学习驾驶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情形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根据相关规定，保险合同中如有相关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尽明确说明义务，未明确说明的，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该项规定要求保险人除在保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和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确知晓有关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保险人都邦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足以证明已向投保人驾培中心对保险合同的相关免责条款作出说明和解释的证据，且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本身规定的相关情形即“学习驾驶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过于专业，该条款的形式上字体大小与其他非免责条款完全相同，内容上十分笼统，理解上易引发歧义，因此就其条款本身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的理解和适用已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同一投保人签订两次以上同种类保险合同的，保险人的该义务可适当减轻”的补充抗辩，其适用的前提应是保险人已完成一次以上相应的免责事项告知与说明，而对该义务本案保险人都邦公司也同样未能作出相关证明。由此，上诉人都邦公司主张的本项免责理由本院也不采纳。
综上，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2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许 轲
代理审判员 金晔茹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