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3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宁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阜宁县城南大厦A座26层。
法定代表人王海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应青，江苏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国，市民。
委托代理人叶为孝，阜宁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宁县阜城街道办事处阜城大街247号。
法定代表人姜建东，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阜宁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阜宁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建国、盛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东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5）阜民初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建国一审诉称，2011年3月26日，阜宁城投公司与盛东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阜宁县万顷良田安置小区建设工程中的土建、安装、绿化及附属工程施工等项目发包给盛东建设公司施工。同年5月30日及2012年2月22日，盛东建设公司与我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及《关于阜宁县四通花苑的补充合同》，将阜宁县万顷良田安置小区34#、37#、38#、39#、40#楼建设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我施工，并约定如到期应付工程款不能到位，盛东建设公司承担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双倍利息进行计算。我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所承建工程于2013年4月30日经验收全部合格。我所承建工程经盛东建设公司核定为4406000元，盛东建设公司仅支付3265000元，尚欠1141000元。此欠款我多次向盛东建设公司追索，盛东建设公司以阜宁城投公司未付款为由拒付。现我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盛东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141000元及违约金（从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倍计算），被告阜宁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由被告盛东建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盛东建设公司一审未答辩。
阜宁城投公司一审辩称，案涉工程由我公司发包给盛东建设公司承建是事实，但我公司已向盛东建设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我公司不应对盛东建设公司所欠孙建国的工程款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孙建国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6日，阜宁城投公司与江苏中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阜宁县万顷良田四通花苑安置小区建设工程中的土建、安装、绿化及附属工程施工等项目发包给江苏中奥公司施工，在合同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施工内容和工期、结算方式以及违约责任做了详细的约定。同年5月30日，江苏中奥公司与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孙建国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将阜宁县万顷良田四通花苑安置小区34#、37#、38#、39#、40#楼建设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孙建国施工，双方就分包范围、机具设备供给、合同价款等予以约定，并特别约定如到期应付工程款不能到位，江苏中奥公司承担按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双倍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011年8月25日，江苏中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盛东建设公司。2012年2月22日，双方签订《关于阜宁县四通花苑的补充合同》，对《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范围和项目费用进行了调整。案涉工程于2011年5月开工，2013年4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2014年9月27日，盛东建设公司四通花苑项目部负责人唐杰向孙建国出具结算清单，清单载明：“孙建国施工盛东建设集团承建的“四通花苑”34#、37#、38#、39#、40#楼大清包工程结算清单如下：1、总建筑面积18100.894㎡×230元／㎡=4163205.62元，①37#楼特小型3218.79㎡×15元／㎡=48281.85元②34#、38#、39#、40#：14882.11㎡×3元／㎡=44646.33元；2、地坪下降10公分：5幢×1000=5000元；3、塔吊1.5台T×××××总计150000元；4、单怀亮等杂工：1440元；5、回填土：2000×3=6000元；6、扣维修费：61.5×160＋30.5×80=12280元，总计已付工程款计人民币叁佰贰拾陆万伍仟元整，尚余款项为人民币壹佰壹拾肆万壹仟元整”。现孙建国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盛东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141000元及违约金（从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倍计算），被告阜宁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由被告盛东建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孙建国等人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裁定对盛东建设公司委托阜宁城投公司转汇在阜宁县国土资源局账户的盛东建设公司承建的阜宁四通花苑工程款11554000元予以查封。
原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孙建国作为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盛东建设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及补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双方基于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利益应予返还。但由于孙建国承建的阜宁县万顷良田四通花苑安置小区34#、37#、38#、39#、40#楼建设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已作为盛东建设公司向阜宁城投公司履行的施工义务的一部分且经竣工验收合格交付阜宁城投公司，孙建国所投入的劳务和建筑材料等已物化在该工程上，不能返还也没有必要再予返还，盛东建设公司应当折价补偿。由于孙建国所承建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孙建国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请求参照分包协议及补充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可予支持。根据盛东建设公司四通花苑项目部负责人唐杰按照分包协议及补充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与孙建国进行结账后出具的结账清单，案涉工程总价款为4406000元，扣除盛东建设公司已支付的3265000元，余款应为1141000元，故对孙建国要求盛东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141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分包协议及补充合同无效，有关违约责任的合同条款亦对双方失去约束力，不能作为调整、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故对孙建国要求盛东建设公司按合同约定的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倍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该部分财物数额的确定日期为2014年9月27日，逾期不付，即应赔偿利息损失，工程款利息作为工程款的法定孳息，应当予以支持，标准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阜宁城投公司提出的其已向盛东建设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的辩解意见，因其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阜宁城投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盛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孙建国工程款11410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被告阜宁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被告盛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承建的阜宁县万顷良田安置小区34#、37#、38#、39#、40#楼建设工程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被告盛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对原告孙建国承担责任。上列一、二项，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孙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69元（经院长批准缓交，至执行兑现时交纳）、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合计20069元，由被告盛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阜宁城投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上诉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全部工程款项。只是在已支付给盛东建设公司的工程款中有3155万元工程款被支付用于盛东建设公司为江苏盛瑞置业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才致使一审原告等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未受偿；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庭审中，合议庭已经明确：“鉴于本案判决需要以原告提起的撤销权之诉为确认被告城投公司是否承担未清欠的工程款的相应责任，故本案的判决将依据另案判决为依据，在本庭后将不能及时作出判决，并拟中止审理本案，或对已查证的被告盛东建设公司按先行确认的事实和证据，依据民诉法规定先行判决。”原审原告表示同意本案待后判决，可原审法院在待后的撤销之诉尚未判决的情况下，竟先行判决上诉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建国答辩称：上诉人阜宁城投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盛东建设公司未到庭。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阜宁城投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阜宁县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及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案涉工程上诉人应付盛东建设公司工程款为12409.24462万元；证据二、付款明细表及付款附件，证明上诉人已向盛东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2457.2849万元。其中在原审审理过程中，2015年2月15日因被上诉人群体到阜宁县政府上访，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徐青强等人支付了245.6955万元。证据三、阜宁法院（2015）阜民初字第00168号、（2015）阜民初字第00169号、（2015）阜民初字第00170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5）盐诉字第155号、（2015）盐诉字第156号、（2015）盐诉字第157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本案双方争议的是上诉人支付给盛东建设公司的被转抵的土地出让金3155万元是否有效的问题，阜宁法院驳回了被上诉人要求确认阜宁城投公司、盛东建设公司将工程款转让给第三人盛瑞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且已生效，据此上诉人阜宁城投公司支付给盛东建设公司的3155万元应抵算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证据四、被上诉人针对（2015）阜民初字第168号、（2015）阜民初字第169号、（2015）阜民初字第170号案件提起民事上诉状，证明被上诉人明知如果上诉人支付给盛东建设公司的3155万元抵算工程款，则上诉人阜宁城投公司不差欠盛东建设公司工程款；证据五、阜宁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徐青强等人在提起本案的诉讼时，也申请对上诉人支付给盛东建设公司3155万元的款项进行财产保全。
被上诉人孙建国对上诉人阜宁城投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二账目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明细中的3155万元未用于工程的实际施工，且系上诉人违规支付造成，另姜盛东出具的借条也不能冲抵工程款，因姜盛东既不是盛东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而且借条中注明了利息，不能作为阜宁城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具体账目请法庭审核。对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
被上诉人孙建国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盛东建设公司的三级资质，证明盛东建设公司没有资质承建四通花苑项目；证据二、上诉人与盛东建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证明根据合同约定，阜宁城投公司直至目前尚有5000万元的工程款不在向盛东建设公司支付的范围内，所以上诉人阜宁城投公司应当在拖欠被上诉人的1100万余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证据三、审批表一份，证明上诉人违规转账3155万元，侵害了被上诉人等实际施工人的合法利益。
上诉人阜宁城投公司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
盛东建设公司二审未到庭。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阜宁城投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付款明细表及付款附件中其中含有阜宁城投公司借给盛东建设公司的借款及利息，盛东建设公司向阜宁城投公司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利息。另该付款明细中载明的2014年1月28日的264.42万元，阜宁城投公司认为该款项系盛东建设公司购买原阜宁县人民法院办公楼差欠阜宁县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以下简称阜宁国投公司）的款项，阜宁城投公司于2014年1月25日向阜宁国投公司出具一份报告，内容为：“为解决县法院与姜盛东原法院楼收购款遗留问题，现向贵公司借款贰佰陆拾肆万肆仟贰佰元（264.42万元），此款将在盛东建设公司后续工程款到期应付时归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关于阜宁城投公司不差欠盛东建设公司工程款的上诉理由，经查，1、上诉人阜宁城投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与盛东建设公司对盛东建设公司承建的四通花苑工程价款进行最终结算；2、阜宁城投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中2014年1月28日的264.42万元，阜宁城投公司主张该264.42万元实际系盛东建设公司因购买阜宁县人民法院原办公大楼差欠阜宁国投公司的款项，虽然阜宁国投公司认可阜宁城投公司已向其支付了该264.42万元的欠款，但阜宁城投公司并未提交盛东建设公司委托其代为支付的凭据；3、上诉人阜宁城投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付款明细表及付款附件中含有阜宁城投公司借给盛东建设公司的借款及利息，盛东建设公司向阜宁城投公司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利息，该部分借款及利息因双方民间借贷关系而产生，且双方关于借款及利息也未最终进行结算。综上，阜宁城投公司认为其不差欠盛东建设公司工程款证据不足，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阜宁城投公司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法院在庭审时虽认为本案判决需要以徐青强等人提起的要求确认阜宁城投公司、盛东建设公司将工程款转让给江苏盛瑞置业有限公司的行为无效的案件审理结果来确认阜宁城投公司是否承担未清欠的工程款的相应责任，但上述案件原审法院判决已驳回徐青强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徐青强等人虽提起上诉，但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上诉费用，本院已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阜宁县人民法院对此作出的判决现已生效，故本院对上诉人阜宁城投公司的关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9元，由上诉人阜宁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曙光
代理审判员 谢超亮
代理审判员 胡廷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