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法定代理人李某美。
委托代理人张曜，山东北极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戚华。
委托代理人戚薇。
上诉人王某某与被上诉人李某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北民五民初字第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高中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克生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徐永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6日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原告王某某系聋哑残疾人，患阿尔茨海默病混合型，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不具备签订房屋赠与合同的能力。2001年5月18日，王某某因受被告李某某的欺骗到青岛市公证处办理了赠与公证，将自己唯一的一处房产（位于本市佳木斯路×号×单元×户）赠与给李某某。但李某某在得到房产后远嫁台湾，对母亲不管不问，因青岛市公证处刘娜公证员在作出（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时没有审核申请人王某某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这一关键事实，青岛市公证处依法撤销了（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但对赠与合同的效力没有作出认定，故起诉要求：1、请求依法确认（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项下的房屋赠与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一审中辩称，1993年青岛市规划局建宁夏路高架桥时，政府给予李某和、王某某夫妻二人安置房两套，将原房收回，其中一套已被李某美占为己有，另一套则是李某美现在争议的位于佳木斯路×号×单元×户的房屋。原告王某某在2001年5月18号与丈夫李某和及小女儿李某某三人一起到青岛市市中公证处将夫妻二人共同财产，位于佳木斯路×号×单元×户的房屋公证赠与给小女儿李某某，所有手续合法有效，均为夫妻双方真实意思，青岛市市中公证处笔录案卷已经提交。市北区人民法院曾出具委托书，让王某某到青岛市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结果为：阿尔茨海默病、混合型；无民事行为能力。对该鉴定结论我方予以认可，但青岛市市中公证处对这个鉴定不予认可，因为赠与公证发生在2001年5月18号，而司法鉴定则在2008年1月10号，事隔7年之久。青岛市市中公证处凭一份没有市北区人民法院委托、没有门牌地址、没有联系电话，这样三无的司法鉴定，就为原告将（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撤销，同样是是于理不通的。这个三无司法鉴定中心认定王某某在2001年5月18号做赠与公证一事中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对这份鉴定被告绝不认可。我方要求市北法院委托到指定的有权威机构的司法鉴定所对王某某进行重新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王某某其实仅为半聋哑人，到现在头脑仍十分清醒，王某某25岁参加工作，55岁在青岛链条厂退休。在2001年父母二人将房子公证赠与给李某某之前，被告李某某就每月给父母600元赡养费，父亲李某和年龄大些给350元，给母亲王某某250元。正是由于李某某长久的孝敬之心才感动了父母，父母才决定把房屋公证赠与给了李某某。
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是，原告王某某系被告李某某之母，其父李某和于2006年9月24日去世。
座落于本市市北区佳木斯路×号×单元×户房屋情况如下：1、该房屋产权人登记为李某和。2001年5月18日，李某和、王某某夫妻二人将上述共有房屋无偿赠与其女李某某并订立《赠与合同》。同月21日，双方办理了（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赠与公证。2、2002年6月3日，被告李某某依据上述赠与公证取得了青房权证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3、2009年4月29日，青岛市市中公证处于作出（2009）青市中证复字5号《关于撤销（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的决定》，该决定认为：（1）、赠与行为是由李某和和王某某夫妇共同实施的，作为王某某的丈夫，李某和应知悉王某某是否具有实施赠与的民事行为能力。（2）、王某某系聋哑人，李某和系其法定监护人，李某和之“转述”可视为王某某本人之意思，应予尊重。（3）、办理该赠与公证之时，亦有聋哑学校的专业翻译人员在场向公证员“转述”王某某的意思表示。在李某和和翻译人员均表示王某某欲将上述房屋赠与给李某某并就此申办相应公证的情况下，本处有理由推定此为王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处在办理该公证时并无不当。然司鉴中心（2009）精鉴字第49号鉴定意见书系由专业机构出具，与李某和、翻译人员的言词证据相比较更具有证明力，其鉴定意见本处应予尊重和采纳。《赠与公证细则》第五条规定，赠与人是公民的，必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司鉴中心（2009）精鉴字第49号鉴定意见书既认定“王某某在2001年赠与公证一事中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则其不符合《赠与公证细则》规定的主体资格条件，（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所依据的主体资格条件缺失，应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和《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撤销（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本决定不对该公证书项下的赠与合同的效力进行评定。4、被告李某某基于上述赠与公证获得的房权证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经法院（2009）北行初字第**号行政判决书予以撤销。5、该房屋现对外出租。
原告王某某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下列证据：1、（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及房屋赠与合同，证明2001年5月18日，王某某与丈夫李某和及小女儿李某某签订赠与合同，将夫妻共有财产佳木斯路×号×单元×户房屋赠与李某某并进行了公证，青岛市公证处做出（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2、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司鉴中心2009精鉴字第49号），证明王某某在2001年办理公证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备进行房屋赠与的资格；3、青岛市市中公证处关于撤销（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的决定，证明青岛市市中公证处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撤销了（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4、市北法院（2009）北行初字第54号行政判决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行终字第4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法院依法撤销了李某某青房权证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5、（2007）北民特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市北区法院宣告王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6、（2003）北民一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书、（2004）青民五终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王某某、李某和受欺诈办理了房屋赠与手续，李某某骗取房屋登记后，对父母不管不问，不尽赡养义务，最终法院判决被告每月支付李某和赡养费350元，支付王某某赡养费每月250元，被告在答辩状中陈述给王某某钱实际就是在履行该判决的义务；7、青房改售字第ZH××32号房产证，证明佳木斯路×号×单元×户房屋原来属于王某某与丈夫李某和共有（李某和已去世）；8、家庭关系证明、李某和死亡证明，证明原、被告家庭关系情况，李某和于2006年去世；9、王某某2003年、2007年病历各一份，证明王某某自2003年起身体不好，经常入院治疗，都是李某美在照顾。
被告李某某对上述证据1、4、7、8、9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2有异议，称王某某是2001年做的公证，2009年做了该司法鉴定，该鉴定没有市北法院的委托，且赠与合同与司法鉴定时隔八年，所以我方对该鉴定报告有异议；2、对证据3有异议，辩称公证处在时隔八年后将2001年的公证书撤销，我方认为仅凭个人名义去申请撤销公证书，这是不妥的，虽然公证处撤销了公证书，但对赠与合同不予评定，所以赠与合同始终有效，因为当时是李某和与王某某一起去公证处做的赠与合同，所以李某和这一半始终有效；3、对证据5有异议，辩称我方认为王某某在2001年做赠与合同时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4、对证据6有异议，辩称1999年李某某嫁去台湾，到2001年被告给过父母12000元，这一事实在2003年案件审理中予以记载，实际上2003年的案件并不是李某和与王某某真实意思表示，这只是李某美与李某梅想要得到房屋的借口，李某和与王某某在赠与公证时，都陈述的很清楚，具体的谈话笔录我方也都有。
被告李某某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2001年5月18日公证处谈话笔录一份，证明李某和与王某某一起去公证处做了赠与公证，该公证行为是依法有效的，是李某和与王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2、2004年至2010年11月期间的赡养费收据（其中李某和、王某某签字的有57张，由居委会主任签字的有35张），2007年之前都是交给李某和与王某某，由他们打收条。李某和去世之后，王某某就被李某美接走了，所以自2007年之后的赡养费我们就应李某美的要求交给佳木斯路居委会，由居委会的主任打收条，李某美去居委会领取。
原告王某某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1、证据1中的公证书已经被撤销，所以该谈话笔录也没有法律效力，其中王某某的谈话笔录是李某某翻译的，且王某某系聋哑人士，我方认为没有法律效力。第二份谈话笔录系张某良翻译，张某良是聋哑学校的教师，是李某某到该校去找的他，与李某某有利害关系，也没有法律效力；2、对证据2，对2004年至2007年由李某和、王某某签字的收据，原告法定代理人李某美不清楚，对真实性不确定，但这期间是被告在履行法院判决的义务，且钱数都是与判决结果一致的。2007年之后，李某美确实每月收到250元，这也是被告在履行判决的义务，2010年撤证之后，被告一直就没有履行支付赡养费的义务。
庭审中，被告对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某美的身份问题提出异议。经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行终字第4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王某某现有子女三人，分别是李某美、李某梅、李某某。王某某经生效民事判决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现由其大女儿李某美照顾日常生活。二女儿李某梅明确表示目前被上诉人王某某由李某美实际监护。李某某已定居台湾11年，且取得台湾公民的身份，客观上已无法实际监护被上诉人王某某。综上，李某美作为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符合法律的规定。
案经庭外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曾在法院申请对王某某2001年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因申请书上的签字和捺印均非李某某本人所为，该案被裁定驳回。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座落于本市市北区佳木斯路×号×单元×户房屋系原告王某某和配偶李某和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某和和王某某对该房屋各享有一半份额。李某和生前将该房屋中属于自己的份额赠与其女李某某，并于2001年5月18日与配偶王某某一起订立《赠与合同》，其中李某和对自己享有的财产份额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根据原告提交的2009年4月1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某某在2001年赠与公证一事中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青岛市市中公证处以此为依据，撤销了（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被告虽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存有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王某某在2001年5月18日订立《赠与合同》时的精神状态及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因此被告主张王某某在订立赠与合同时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2001年5月18日李某和、王某某将本市市北区佳木斯路×号×单元×户房屋赠与李某某的《赠与合同》部分有效，其中李某和享有该房屋50%的份额赠与给李某某有效，王某某享有该房屋50%的份额赠与给李某某无效。
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原告负担4525元，被告负担4525元，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后10日内给付原告。
原审宣判后，原告王某某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李某和享有该房屋50%的份额赠与李某某有效”属于典型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所涉市北区佳木斯路×号×单元×户房屋系上诉人王某某与其丈夫李某和的夫妻共同财产，一直没有区分所有权份额，在办理房屋赠与时也没有对房屋按份共有进行赠与，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8条规定，佳木斯路×号×单元×户房屋应当认定为夫妻双方共同共有，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该房屋李某和与王某某各项有一半的份额。根据此意见第89条规定，因王某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导致赠与无效，那么李某和单方对李某某的赠与行为也应认定为无效，因为李某和作为共同共有人擅自处分了共有财产，而李某某是无偿接受赠与，并非善意所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李某某在骗得父母李某和、王某某房产后，远嫁台湾，对父母不管不问，甚至连基本的赡养费都不支付，王某某与李某和感到受到欺骗，无奈之下曾经于2003年7月以李某某涉及侵害财产且不履行赡养义务为由起诉到市北区人民法院，要求其支付赡养费。但李某某却始终对父母生不养死不葬，连父亲李某和去世都不回家奔丧，完全丧失了为人子女的资格，现王某某因精神残疾、年老多病一直由大女儿李某美进行照顾，经济负担沉重，因此从保护老年人权益以及李某某接受赠与后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角度出发，依法也应当确认赠与合同全部无效，以维护老年人至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对此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所查其他事实同一审，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无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
案经多次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2001年5月18日，李某和、王某某夫妻二人将上述共有房屋无偿赠与其女李某某并订立《赠与合同》并于同月21日，双方办理了（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赠与公证。2002年6月3日，李某某依据上述赠与公证取得了青房权证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基于李某美所提交的司鉴中心（2009）精鉴字第49号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某某在2001年赠与公证一事中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不符合《赠与公证细则》规定的主体资格条件，2009年4月29日，青岛市市中公证处于作出（2009）青市中证复字5号《关于撤销（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的决定》，该决定中认为：（1）、赠与行为是由李某和和王某某夫妇共同实施的，作为王某某的丈夫，李某和应知悉王某某是否具有实施赠与的民事行为能力。（2）、王某某系聋哑人，李某和系其法定监护人，李某和之“转述”可视为王某某本人之意思，应予尊重。（3）、办理该赠与公证之时，亦有聋哑学校的专业翻译人员在场向公证员“转述”王某某的意思表示。在李某和和翻译人员均表示王某某欲将上述房屋赠与给李某某并就此申办相应公证的情况下，本处有理由推定此为王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处在办理该公证时并无不当。……本决定不对该公证书项下的赠与合同的效力进行评定”。从整个公证过程来看，对于李某和的赠与问题，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财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李某和生前将该房屋中属于自己的份额赠与其女李某某，并于2001年5月18日与配偶王某某一起订立《赠与合同》，并不是擅自处理共有财产，因此李某和对自己享有的财产份额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称“该房屋系夫妻双方共同共有，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该房屋李某和与王某某各项有一半的份额，因王某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导致赠与无效，那么李某和单方对李某某的赠与行为也应认定为无效，因为李某和作为共同共有人擅自处分了共有财产，而李某某是无偿接受赠与，并非善意所得”，对此，一方面，青岛市市中公证处于作出的（2009）青市中证复字5号《关于撤销（2001）青证内字第15382号公证书的决定》是对于该公证书的撤销，其中也明确说明“本决定不对该公证书项下的赠与合同的效力进行评定”，也就是说，并未对两人的赠与合同特别是李某和的赠与作出撤销；另一方面，虽然该房屋系夫妻共同共有，但这并不能因此而干涉或者否定共有人对自己所享有的财产份额作出处分，因此仅以共有关系即否定李某和对李某某的赠与行为，显然与法理不符，也不符合李某和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在李某和没有对其自己的赠与行为作出撤销和更改的情况下，应当依法予以认定，原审确认李某和对自己享有的财产份额的处分并无不当，本院确认。至于上诉人所称赡养问题，被上诉人提交了一系列的收到条（2004年至2010年11月期间，其中李某和、王某某签字57张，居委会主任签字35张）证明自己一直在外面寄送赡养费用，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所谓不履行赡养义务。对于王某某在2001年5月18日订立《赠与合同》时的精神状态及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由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王某某在订立赠与合同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原审对此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上诉人王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中日
代理审判员 陈克生
代理审判员 徐永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岳峰婷
书 记 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