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陕刑一终字第00015号
原公诉机关咸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童发展，男，汉族，1969年4月20日出生，初中文化，农民，住乾县大墙社区。系被害人童曙光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苏娃，女，汉族，1969年11月10日出生，初中文化，职业、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童曙光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妙妙，女，汉族，1988年5月3日出生，初中文化，职业、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童曙光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童宇轩，男，汉族，2013年10月30日出生，学龄前儿童，系被害人童曙光之子。
法定代理人王妙妙，系童宇轩之母。
原审被告人温安博，男，汉族，1984年9月16日出生，小学文化，农民，住乾县大杨乡院子村罗家组。2014年2月22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乾县看守所。
辩护人康博明，陕西培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咸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温安博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童发展、程苏娃、王妙妙、童宇轩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咸中刑初字第0004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上诉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21日晚8时许，被告人温安博因琐事与同村村民闫扁扁发生打架，后温安博用菜刀将闫扁扁左肘部砍伤。当晚9时许，闫扁扁儿子闫东东闻讯带领童曙光、张辉、张联辉等四人找到温安博质问温用刀砍闫扁扁的原因，双方发生口角，温安博遂从家中取出一把刀子，闫东东等四人见状从温安博家顺手拿了四把农具，双方发生打架，在打架过程中，温安博用刀子戳伤童曙光腹部及左腰部，致其倒地死亡。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温安博因琐事与闫扁扁发生口角，并持刀砍伤闫扁扁，闫扁扁之子闫东东得知后，带领童曙光、张辉、张联辉共四人前往温安博处质问温砍人的原因，为此，双方发生持械打斗，在打斗过程中，温安博持刀刺伤童曙光，致童曙光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温安博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童发展、程苏娃、王妙妙、童宇轩提出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温安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温安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童发展、程苏娃、王妙妙、童宇轩丧葬费共计24426.5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童发展、程苏娃、王妙妙、童宇轩的其他诉讼请求。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提出，请求撤销原判，对被告人判处死刑，同时判令赔偿其丧葬费2442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457160元，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165996元，以上共计697582.5元。
辩护人提出，温安博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且其犯罪系被害人一方持工具打人在前，被告人才采取防卫行为，系防卫过当，应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温安博犯故意伤害罪并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过一审法院开庭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4年2月21日晚9时许，闫东东因其父闫扁扁被温安博砍伤一事，伙同张辉、张联辉、童曙光三人前往温家讨要说法，在温安博家中与温安博发生打架，闫东东等人将温安博打伤，温安博用刀将童曙光捅死。闫东东遂打“110”报警电话，请求出警。该局接警后派员赶赴案发现场，经询问得知，大杨乡派出所已将犯罪嫌疑人温安博带走。
2、证人闫某某证明，王力后说他和女婿弄不到一块，叫过去帮忙调解。2014年2月21日晚上7、8点，他到王力后家对王说，咱们喝酒，王力后说温安博那儿有酒，他便进里屋问温安博，温安博指着旁边的太白酒说：“你喝不喝去球，你有啥本事，屋里的房是你盖的？我也是上门的，我都把房盖起来了。”他对温安博说：“你咋揭我短呢，我想扇你一下。”这时，王力后听见他和温安博吵架，便拉他走，走到房间门口时，温安博从电视柜里抽出一把菜刀，将他左臂砍伤，后到乾县中医院缝了九针。在去医院途中，他给外甥孟水利打电话说了他被砍的经过，从医院回到家才知道他儿子闫东东、女婿童曙光和闫东东的两个叔伯兄弟一起到王力后家找温安博去了。
3、证人孟某某证明，2014年2月21日晚上9点左右，他舅闫扁扁打电话说，他被邻居用刀把胳膊砍伤了，让给他弄些钱看病，再叫两个人到乾县。他就给表弟闫东东打电话让过去看一下。
4、证人闫某甲证明，2014年2月21日傍晚，他表哥孟黄沙打电话说，他父亲被人用刀砍了，让他问一下情况。他就打电话问继母李亚娃，他继母说，他父亲是被王力后的上门女婿用刀砍的，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现在他父亲被人送到医院去了。他遂与妹夫童曙光、堂哥张辉、张联辉说要去院子村罗家组看一下。他们四人先到院子村问继母咋回事，他继母说不清。他准备过去问温安博为啥要拿刀砍他父亲，他继母不让他去，他说过去只是问一下，他就和妹夫、两个堂哥一起去了。他们过去时是晚上9点钟左右，他上前把门叫开进门后，见温安博从门房西面的粮食袋子和停放三轮车的地方拿出一把刀子，后往院子里边走边打电话叫人。他跟着撵了进去，他妹夫和两个堂哥也跟着进去，问温安博为啥拿刀砍他父亲？今晚来想把事情问清，不是说想和温安博打架。温安博好像嫌他们来的人多，就拿着刀子往他跟前走。他顺手在王力后家厢房边拿了一根木棍，张辉顺手拿了一把铁锹，他没看清张联辉和童曙光拿没拿工具。他看温安博拿着刀往他跟前冲，就用木棍挡，温安博抓住木棍，他向上挑了一下，温安博继续往前冲，他用木棍打了温安博一下。他两个堂哥和妹夫也上来与温安博搅在一起乱打。王丹丹从房间出来在他身上砸了一拳，他把王丹丹推到一边，见童曙光在他右前方的地上躺着，他用木棍把温安博的刀打掉，温安博就往后院跑了。他见童曙光蜷缩起来侧躺着。他把童曙光扶起来拍打童曙光的脸，叫童曙光的名字，童没有反应。他把童曙光平放在地上，才发现童胸口衣服破了，把衣服解开见童曙光的肠子已经露出来了，就赶紧叫他哥找卫生纸给童曙光捂住。在他扶童曙光的过程中，温安博拿了一把像锄头一样的工具又冲出来，张辉和张联辉就把温安博挡回去了。温安博再没出来，直到公安人员来把温安博从王力后家的后院带走。温安博拿的刀子是一把木把尖刀，刃长20公分。他就打了“110”和“120”。“120”来之后，医生检查说人不行了。张辉、张联辉亦证明了上述事实经过，与闫东东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
5、证人李某某证明，2014年2月21日晚，闫东东、童曙光和两个男子来到她家。闫东东说他父亲被温安博砍伤了，要去问一下温安博为啥砍他父亲。她劝闫东东不要去，人家正在给他父亲看伤，但闫东东说要去问一下。次日中午，她才知道童曙光被温安博用刀戳死了。
6、证人王某某证明，2014年2月21日下午5、6点，闫吉龙来她家在她爸房子和她爸说话。闫吉龙走后，温安博对她说，闫吉龙在她爸跟前说他坏话。她就骂温安博说，闫吉龙在她爸跟前能说他什么坏话。2014年2月21日晚8点半左右，闫吉龙到她住的房子要酒喝，她女婿温安博就说：“酒在桌子上，你拿去喝。”闫吉龙就从电视柜那里取了一个一次性纸杯准备倒酒。温安博就说：“我的酒不好，你都是喝好酒的。”后二人因闲话吵了起来。她爸把闫吉龙拉到他房子去了。过了一会儿，闫吉龙又进来把温安博拉到床边说话，说着二人发生争执撕扯在一起，她爸硬把闫吉龙拉到他房子，温安博跟出去时随手从电视柜底下拿了一把菜刀。随后，她也跟出去，她爸和闫吉龙刚出她爸房门，她看闫吉龙左胳膊衣服有道口子。她爸说要把闫吉龙弄到医院去看，她才知道温安博用菜刀把闫吉龙砍了。她爸把闫吉龙带医院去了。过了一会儿，有人敲她家头门，温安博以为她爸回来了，就去开门。随后她听到闫东东和温安博在吵，她听到在后院吵得声音大了，她出去看见闫东东和三个人在后院打温安博。她就问：“你弄啥呢？”一个穿红色上衣的小伙用木棍打在她左手上。她也没注意温安博手上拿什么工具。她赶紧打电话把情况告诉她爸，就没敢再出房门。过了约二十分钟，她爸回来说，温安博把闫吉龙的女婿戳死了。
7、证人王某甲证明，2014年2月21日晚8点半左右，闫吉龙到他家问有酒么，他说没有。他知道温安博买了一瓶太白酒，让闫吉龙去取。闫吉龙就去他女儿房子取酒。过了一会儿，他听闫吉龙和温安博在吵架，就去女儿房子把闫吉龙拉出来坐在他房子。过了一会儿，他们听见他女儿和温安博在自己房子吵架，闫吉龙说他过去看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听闫吉龙和温安博又在里边闹起来了，他就进去叫闫吉龙。他进去后看见闫吉龙和温安博已经撕扯在一起，他就硬把闫吉龙拉到他房子。他刚把门闭上，温安博就把门掀开，随手拿着他女儿房子的菜刀在闫吉龙左胳膊弯上砍了一刀。他看见血从闫吉龙的袖筒里流出来了，闫吉龙把衣服脱了，他看伤口很深，就赶紧把闫吉龙带到乾县中医院。他女儿打电话说，闫东东带人到他家打温安博，把她手都打了。他们开车回到家后，大杨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把温安博从他家往出带，“120”的医生正在给童曙光测试，医生说童曙光已经死亡。
8、证人何某某（乾县中医医院医生）证明，2014年2月21日晚上10点多，他接到医院的出诊电话后，和几个同事一起到大杨乡院子村罗家组，见一男子躺在院子里，经询问得知受伤男子叫童曙光，大墙乡尹家村人。经检查，发现该男子无意识、无呼吸、无心跳、无大动脉搏动、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受伤部位为上腹部，该处可见一4至5公分长的伤口，腹膜外露。然后做心电图，无心电活动，确认死亡。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乾县大杨乡院子村罗家组温安博家，从王力后卧室床上床单南侧边缘的25CM＊35CM范围内可见沾染、擦拭血迹提取血迹；在电视柜下层提取红色木把菜刀一把。后院靠西墙建有一排三间土坯厢房，其南间为一亮间，中间为一杂物间，北间为一厨房。亮间东侧房檐下地面上可见一头北脚南、呈仰卧状的青年男性尸体。其东北方向3M地面上可见散落的扫帚、断裂木棍、血泊。血泊以北3.2M处可见一断裂木棍，其西北方向1M处地面上可见一成趟滴落血迹（提取），其东北2M处可见一断裂木耙头，木耙头西北方向2M处地面上可见滴落血迹（提取），其向北8M处地面上可见一成趟滴落血迹（提取）。
10、提取笔录证明，民警在温安博家院子的案发现场地面提取刀具一把。根据被告人温安博交待在乾县大杨乡院子村温安博家的房间内电视柜处提取菜刀一把。
11、物证检验报告证明，乾县公安局委托咸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童曙光血样一份、温安博血样一份、闫扁扁血样一份与现场提取的王力后家南侧卧室床单上血迹、院内血泊血迹、院内滴落血迹、匕首上可疑斑迹、菜刀上可疑斑迹进行DNA检测、比对。在所做的16个STR位点中，王力后家南侧卧室床单上血迹的STR分型结果与闫扁扁血样的STR分型结果一致，其个体识别率大于99.9999%；院内血泊血迹的STR分型结果与童曙光血样的STR分型结果一致，其个体识别率大于99.9999%；院内滴落血迹、匕首刀刃上血迹的STR分型结果与温安博血样的STR分型结果一致，其个体识别率大于99.9999%。
12、童曙光尸体检验报告证明，尸检可见死者童曙光腹部及左腰部两处创口。其中腹部创口垂直进入腹腔后刺穿大网膜及胃体。左腰部刺创斜向下进入腹腔后，致脾脏、肾脏及肠系膜下动脉破损，造成腹腔积血多脏器损伤，分析创口系单刃锐器所致，死亡原因为重度失血性休克死亡。
13、辨认笔录证明，经混杂辨认，被告人温安博辨认出作案时使用的作案工具匕首；闫东东、张辉、张联辉辨认出2014年2月21日晚与温安博打架时使用的工具；张辉辨认出2014年2月21日晚在乾县大杨乡院子村一农户家里与他和张联辉、童曙光、闫东东发生打架的人就是温安博；张联辉辨认出2014年2月21日晚在乾县大杨乡院子村一农户家里与他和张辉、闫东东、闫童曙光发生打架、并用刀捅闫童曙光的人就是温安博。
14、被告人温安博供述，2014年2月21日下午20点时，闫吉龙到他房子梳妆台上拿酒，旁边有一次性纸杯，闫吉龙拿起纸杯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对他说喝酒。当时他心里很不高兴，就大声对闫吉龙说：“你想喝你喝”。然后闫吉龙问他为啥说话声大，他说声大咋了。为此二人发生争吵并走到一起，闫吉龙用拳头在他胸口打了几下，他也在闫吉龙胸口打了几下，同时他俩互相对骂。他父亲王力后进来把闫吉龙拉出房间，他嫌闫吉龙在他父亲跟前说他坏话，心里气不过，就从电视柜底下拿出他平时做饭用的菜刀，追到他父亲房子，用菜刀在闫吉龙的左胳膊上砍了一下。后他父亲打电话把侯改民叫来一起把闫吉龙弄走了。闫吉龙临走时还说要找人打他。他把闫吉龙砍伤后，把菜刀放在他房间的电视柜下面了。看见父亲房间地上有血迹，知道把闫吉龙砍伤了，他就将大铁门关上。回到房子对媳妇说将闫吉龙砍伤的事，他媳妇就给他堂哥打电话，他堂哥回电话让给人家看病。过了不久，闫东东领着三个他不认识的男青年将他家大铁门上的小门推开进来了，他们都是空手，闫东东大声问他，把他爸打了咋办。他问闫东东想咋办，同时他们四人往他跟前走。他看对方人多怕打不过，就跑到三轮摩托车旁边的工具箱拿出一把刀，他们四人也在他家大门旁边拿了几样农具，他看见闫东东拿了一根比较粗的木棍，另外三人分别拿铁挑、狗夹子、铁锨。他就给高昌海打电话说有人打他，让高昌海叫几个人来帮忙。他边打电话边往他家后院退。闫东东上来用木棍打在他手上，然后那几个人就用手中的农具在他身上乱打，他就往后院跑，在跑的过程中，还有人用东西打他胳膊、头部、腿部。后他转身拿刀子乱抡，在乱抡的过程中，童曙光倒地了。他就往倒地的童曙光跟前跑，另外三个人还用东西打他，把他打倒在童曙光身上，他就用刀子朝童曙光腹部戳了一刀。这时还有人用东西在他背部乱打，他起身往旁边跑，谁用铁挑打在他手上，把他的刀子打掉了。他继续往后院里面跑，看见后墙放着一把锄头，就把锄头拿在手里，他们就再没打他。这时他看见童曙光还在地上睡着，闫东东喊童曙光的名字，叫童曙光不要睡觉。他们几个不知谁给“120”和“110”打电话。过了不久，“120”和“110”的车都来了，警察就把他带到了大杨派出所。当时他用刀戳童曙光时，就是想把童曙光戳倒，让童不要继续打他，然后他再把他们一个一个戳倒。在他们打架时，他媳妇从房间出来问干啥呢，不知是哪个小伙把他媳妇打了几下，他媳妇就进房子去了。
15、协议书一份证明，被告人温安博已通过协议支付丧葬费20000元，闫东东已通过协议支付丧葬费9000元。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温安博因琐事持刀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依据可从轻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理由，经查，其对本案的刑事部分不服，可在法定期间要求检察机关抗诉。其要求判处被告人死刑并诉请赔偿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超出了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该案系在互殴中发生的故意伤害案件，不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原判根据温安博犯罪的事实性质和情节所作判处并无不当，故对其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党库
审 判 员 张忠平
代理审判员 赵艳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