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3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飞鸿，男，汉族，1968年11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崔雪，广东文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玉琼，广东文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师亮，男，汉族，1974年10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开江县。
上诉人陈飞鸿因与被上诉人梁师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厚民二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师亮向原审法院诉称：陈飞鸿经营的东莞市沙田兆益木制品加工厂向梁师亮经营的祥云玻璃钢厂（该厂未登记注册，实际经营者是梁师亮）购买玻璃钢产品，梁师亮按照陈飞鸿的要求，及时将订购的玻璃钢产品送给陈飞鸿，并有陈飞鸿的工作人员验收合格后签字盖公章确认。自从2012年起，陈飞鸿就开始拖欠梁师亮货款。到目前为止，陈飞鸿尚欠梁师亮的货款共计27936元，梁师亮已经多次要求陈飞鸿支付拖欠的货款，但均未果。为维护梁师亮权益，请求判令：1.陈飞鸿向梁师亮支付拖欠的货款，即2012年10月份货款27936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拖欠货款的利息，暂计利息838元，全部货款的利息从2012年11月1日计算至陈飞鸿付清货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陈飞鸿承担。
陈飞鸿向原审法院辩称：一、梁师亮与陈飞鸿并不认识，陈飞鸿与梁师亮的交易并不存在；二、梁师亮提交的两张送货单中第一张有盖章，第二张没有盖章，第一张送货单是陈飞鸿与案外人郑学林进行的交易，上面所载的14328元已经结清给郑学林，至于为何已结清货款的单据在梁师亮手上不得而知；第二张没有盖章的送货单是梁师亮伪造的，签名处的陈亮嘻是模仿第一张送货单的陈亮嘻签名；三、陈飞鸿自2012年年底跟郑学林做生意到2014年5月份，据陈飞鸿所知，郑学林与梁师亮之间有交易，郑学林经常去梁师亮处购买玻璃钢原材料然后加工卖给其他人，郑学林不知因何欠梁师亮的货款跑路了；四、梁师亮不是祥云玻璃钢厂的老板，郑学林才是老板，郑学林不是梁师亮的员工，梁师亮以祥云玻璃钢厂老板的名义向梁师亮催款实属无稽之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飞鸿系个体工商户东莞市沙田兆益木制品加工厂（以下简称兆益厂）的经营者，该厂于2014年12月25日因经营不善而注销。梁师亮主张自己系未经工商登记注册的东莞市祥云玻璃钢厂（以下简称祥云厂）的经营者，委托员工郑学林向陈飞鸿送货，梁师亮提供了劳动合同及两张送货单为证，劳动合同内容为“郑学林同意为梁师亮送货，梁师亮每月愿意付3800元给郑学林。当月底未申请仲裁，视为当月工资已经付清”，落款处有郑学林及梁师亮字样的签名，时间为2011年12月8日；送货单为两张，第一张时间为2012年10月14日，收货单位为兆益，金额为14328元，有盖兆益厂公章，收货单位处有陈亮嘻签名，第二张时间为2012年10月17日，收货单位为兆益，金额为13608元，收货单位处有陈亮嘻字样签名，上述两张送货单的送货单位处均有“祥云玻璃钢厂郑”字样。陈飞鸿不确认劳动合同的真实性，确认第一张送货单的真实性，但认为交易的对象是郑学林，且第一张送货单的货款14328元已经结清给郑学林，时间久远记不清付款方式，第二张送货单系伪造，陈亮嘻是陈飞鸿的儿子，陈亮嘻的签名也不是真实的。为查明第二张送货单陈亮嘻签名的真实性，原审法院要求陈飞鸿通知儿子陈亮嘻在2016年3月21日前来原审法院接受问话，陈飞鸿当庭表示可以，但2016年3月21日陈亮嘻并未到庭，陈飞鸿称陈亮嘻约了同学出国旅游没空到庭。再查，梁师亮在2014年3月18日向陈飞鸿邮寄了催收货款通知书，详情单显示在2014年3月19日妥投，陈飞鸿则不确认该事实，认为没有收到催款通知。
以上事实，有梁师亮提交的送货单、EMS邮单、详情单、劳动合同、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以及本案原审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祥云厂未进行工商登记注册，陈飞鸿并无证据证明涉案交易是与案外人郑学林发生，而梁师亮持有送货单的原件，原审法院对梁师亮主张为供方的说法予以采信。陈飞鸿系已注销个体工商户兆益厂的经营者，其权利义务应由陈飞鸿享有及承担。梁师亮主张兆益厂至今尚欠其2012年10月14日、2012年10月17日两次送货的货款27936元，陈飞鸿对第一次送货的单据确认真实性，对第二次的送货单则不予确认，认为第二次的送货单签收人陈亮嘻的签名系伪造，但陈亮嘻作为陈飞鸿方人员在原审法院通知的时间内并没有到庭接受调查，陈飞鸿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第二次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并依法认定梁师亮涉案两次送货的金额为27936元。
陈飞鸿主张已经向案外人郑学林支付了第一次送货的金额14328元，但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货款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陈飞鸿应立即支付27936元。另梁师亮诉请从2012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所有货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飞鸿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梁师亮支付货款27936元；二、陈飞鸿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梁师亮支付货款利息，以27936元为本金，从2012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陈飞鸿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陈飞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漏列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郑学林，导致本案关键事实没能查清。（一）祥云厂没有登记注册，那么该厂的实际经营者需要充分的证据来证明。从梁师亮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梁师亮就是祥云厂的实际经营者。既然梁师亮是不合格的劳动用工主体，其提供的劳动合同就不具有证据的三性，自始没有证明效力。其次，该劳动合同并未涉及到祥云厂一丝一毫的信息，此证据无法证明梁师亮与该厂有任何关系。劳动合同上郑学林之签名是否其本人签名，无法证实。鉴于此，必须追加郑学林作为本案第三人到庭，才能查明本案事实。（二）案涉送货单两张载明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为祥云厂郑学林，即案涉能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两张送货单与梁师亮无关，梁师亮无权对此两送货单主张任何权利。（三）梁师亮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陈飞鸿之间有买卖关系的存在，梁师亮发出所谓催收货款通知书对陈飞鸿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连诉讼权利主体都没有查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梁师亮作为本案的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三、一审采信证据不当。（一）梁师亮一审提供的证据，即便是真也只能证明交易是与郑学林发生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梁师亮与祥云厂以及郑学林没有法律上的关联。一审认定梁师亮是案涉货款主体，没有充分的证据，属主观臆断。（二）梁师亮必须提供充分的排他性证据证明自己的诉求，否则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陈飞鸿在本案中不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以陈飞鸿没举证来推定梁师亮的主张成立完全错误。（三）陈飞鸿有新的证据证明梁师亮不是祥云厂的实际经营者。（四）梁师亮提供的2012年10月14日的编码为605496的送货单上，加盖有兆益厂的印章，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陈亮嘻的签名。由此证明了陈飞鸿与祥云厂郑学林的交易习惯。陈飞鸿已经支付完货款给郑学林了，梁师亮如何从郑学林处取得此单据，只有追加郑学林到庭才能说得清。梁师亮提供的2012年10月17日的编码为605497的送货单，陈亮嘻的签名是仿冒的，且是事后补签上去的，对一下笔迹就完全可以看出。既然有李姓收货人签名，再仿冒补签一个陈亮嘻的名字就有画蛇添足之嫌。从笔迹来看，“祥云玻璃厂”及“郑”的字迹的书写结构及书写笔画等方面与10月14日的明显不同，加上没有印章，进一步印证该送货单为伪造的证据。综上，陈飞鸿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师亮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梁师亮承担。
被上诉人梁师亮向本院口头答辩称：一、祥云厂没有经过工商登记，实际经营者是梁师亮。梁师亮向陈飞鸿催收货款，邮寄人是梁师亮，收件人是陈飞鸿，邮寄地址是陈飞鸿经营的沙田兆益加工厂，邮寄记录也显示催款通知书已经陈飞鸿本人签收。陈飞鸿确认欠梁师亮款项的事实，梁师亮与郑学林一起拿着送货单到陈飞鸿厂区内催收款项，梁师亮与郑学林告知陈飞鸿，祥云厂的经营者是梁师亮，由梁师亮向陈飞鸿收取该货款。当时陈飞鸿口头表示同意，陈飞鸿确认祥云厂经营者是梁师亮。二、陈飞鸿称祥云厂的实际经营者不是梁师亮，但陈飞鸿没有证据证明。陈飞鸿也没有证据证明郑学林不是梁师亮的员工，陈飞鸿不能证明其与郑学林的交易习惯。陈飞鸿称送货单上陈亮嘻的签名是伪造的，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个体户机读档案、送货单等证据已经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证明梁师亮是本案适格主体，陈飞鸿拖欠梁师亮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飞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期间，陈飞鸿申请证人孙某、姜某、陈某（后陈飞鸿在二审庭审中陈述证人名字实际为林某）出庭作证，证人孙某、姜某到庭作证，林某未到庭到证。证人姜某陈述，其2012年至2013年期间在兆益厂工作，担任厂长职务，其不认识梁师亮，兆益厂是跟郑学林交易，对兆益厂与郑学林交易数额不清楚。证人孙某陈述其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在兆益厂工作，玻璃厂的老板叫“龅牙”，具体名字不清楚，但不是梁师亮。梁师亮对证人证言发表意见如下：确认证人曾在兆益厂处工作，但证人为陈飞鸿的员工，证人为陈飞鸿说话；姜某称其曾是兆益厂的厂长，但其对收货的金额不清楚，证人的陈述存在虚假，梁师亮只是收货款时才去找陈飞鸿，没有与陈飞鸿的工人结交；孙某进兆益厂工作的时间是在梁师亮送货之后，孙某不清楚情况。
陈飞鸿二审提交租赁合同、情况说明，拟证明郑学林承租林某的物业经营祥云厂，祥云厂的经营者为郑学林。梁师亮对租赁合同、林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认为郑学林在其处工作，有劳动合同予以证明，其也不认识林某，无法确认该情况说明是否林某所写。陈飞鸿提交的租赁合同记载内容大致为：郑学林承租林某的座落于东莞市沙田镇西太隆工业区厂房；租赁期限为半年，从2014年7月10日至2015年2月10日止。情况说明大致内容为：林某临时有事不能出庭作证。
以上另查明的事实，有陈飞鸿提交的《申请书》，二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上诉人陈飞鸿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梁师亮是否为适格原告；二、案涉货款金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案涉两张送货单记载送货单位以及经手人为“祥云玻璃钢厂郑”，祥云厂未经工商登记注册，目前尚无证据表明郑学林为祥云厂的实际经营者。梁师亮主张，其是祥云厂的实际经营者，郑学林为其员工。梁师亮持有案涉债权凭证即两张送货单原件，并提交了郑学林签字确认的《劳动合同》予以证明，该《劳动合同》表明郑学林曾为梁师亮送货。以上证据可证明梁师亮是祥云厂的实际经营者，为案涉两张送货单的债权人。其次，陈飞鸿主张祥云厂的实际经营者为郑学林，并提交租赁合同、情况说明以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经查，证人林某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且租赁合同记载租赁期间为2014年7月10日至2015年2月10日期间，而案涉交易均发生于2012年，因此租赁合同不能证明案涉交易期间祥云厂的实际经营者为郑学林。至于证人姜某、孙某的证言，因该两名证人曾为陈飞鸿的员工，与陈飞鸿有利害关系，该两证人的陈述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纳。最后，陈飞鸿主张案涉交易相对方为郑学林，其曾向郑学林支付货款，但陈飞鸿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陈飞鸿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两送货单的债权人为梁师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郑学林不是本案必须追加的诉讼主体，原审法院未在本案中追加郑学林参加诉讼并无不当，陈飞鸿有关原审未追加郑学林参加诉讼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飞鸿确认案涉时间为2012年10月14日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并主张其已经向郑学林结清该送货单上的货款，但陈飞鸿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陈飞鸿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并确认陈飞鸿应向梁师亮支付该送货单上记载的货款14328元，并无不当。陈飞鸿不确认案涉时间为2012年10月17日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并主张该送货单上收货人陈亮嘻的签名不真实。为了查明该张送货单上陈亮嘻签名的真实性，原审法院要求陈飞鸿通知陈亮嘻到庭接受问话，陈飞鸿一审当庭表示可以，但陈亮嘻并未到庭，陈飞鸿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确认该张送货单的真实性，并认定陈飞鸿应向梁师亮支付该送货单上记载的货款13608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判令陈飞鸿应向梁师亮支付货款27936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飞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9元，由上诉人陈飞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谭震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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