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2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飞龙，男，197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爱莉斯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仙岩工业区盛丰路**号（第*幢第*层）。
法定代表人：陈千弟。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渊，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东，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云瑞，男，199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波，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慧芳，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飞龙、温州市爱莉斯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莉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云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飞龙、爱莉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季云瑞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季云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导致一审认为季云瑞系本案适格主体程序明显违法。其一，从2013年开始，邵飞龙与他人个人合伙以巨耐鞋厂名义与何某发生树脂粉、丁脂油买卖业务。期间，双方所有发生的送货、货款结算以及货款部分支付均是何某作为出卖人经手签字确认，履行出卖人的义务。之后，温州市瓯海仙岩巨耐鞋厂（以下简称巨耐鞋厂）对外债务进行清算，以巨耐鞋厂名义与何某发生欠款，归邵飞龙负责偿还。为此，邵飞龙与何某于2015年9月24日进行了最后结算；在此期间，邵飞龙与季云瑞并不认识，未有任何交集，更未发生过“树脂粉”的交易。其二、一审认定所谓的“邵飞龙以巨耐鞋厂名义向季云瑞购买树脂粉”是基于何某证言以及季云瑞持有邵飞龙出具的领款凭证，但无法否认和推翻买卖双方主体系邵飞龙与何某的事实：首先，何某证词中“自己卖树脂胶，树脂粉是季云瑞卖给邵飞龙的”，根本不实。因为一审中，邵飞龙提供的部分送货单上显示其提供的货物包括树脂粉和树脂胶，并不存在树脂粉和树脂胶存在不同的供货主体；何某在问询时也明确陈述自己向邵飞龙确实也提供上述两种货物，证词前后自相矛盾；况且，何某与季云瑞本系亲戚关系，证词明显存在倾向于季云瑞，因此根据书面证据大于言词证据证明效力，对何某证言中不实部分不应采信；其次，退一步讲，不论树脂粉是否系季云瑞所有，对外均是以何某作为出卖人提供的，也应认定交易一方为何某，而非季云瑞，因该两种货物均是何某出卖给邵飞龙的。至于何某与季云瑞内部如何分配款项，也仅是他们内部关系，与邵飞龙无关；再次，季云瑞在一审也明确表示，自己与邵飞龙并不认识，也从未表明或披露过何某所送的树脂粉系其所有，货款应与其结算，不应与何某结算的意见，其持有领款凭证也是何某与邵飞龙进行结算的，同时，本案不存在何某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季云瑞，并已通知债务人的情形，因此季云瑞并非真正的债权人。其三、从结算后货款支付情况看，可以进一步确定何某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邵飞龙应何某要求共计货款52000元，其中2万元是根据何某提供的季宪东农行账户并按其指示汇入；另外32000元均是汇入何某本人账户，从未与季云瑞有款项往来。二、涉案债务已发生转移，应由爱莉斯公司承担。对此，一审判决由邵飞龙承担，显然判决结果错误。1.如前所述，何某系交易一方主体即出卖人，其在2015年9月24日与邵飞龙作为经手人代表爱莉斯公司进行结算所出具的领款凭证，应认定为涉案债务已经转移给爱莉斯公司，由爱莉斯公司承担责任。2014年6月20日，邵飞龙与他人共同出资设立爱莉斯公司，邵飞龙作为股东之一并担任监事职务。公司成立后又与何某发生多笔业务关系，至2015年9月24日，邵飞龙代表爱莉斯公司与何某结算包括邵飞龙原巨耐鞋厂所欠材料款出具领款凭证，载明领款部门“爱莉斯鞋业”，实为欠款部门，注明：原巨耐鞋厂欠材料款。邵飞龙出具上述领款凭证的行为代表的是爱莉斯公司，系履行职务行为，也得到爱莉斯公司认可，对之前邵飞龙个人债务已经转移给爱莉斯公司承担，何某作为债权人并无异议，因此该笔债务转移合法有效，债务应由爱莉斯公司承担，而非邵飞龙承担。2.退一步而言，对所欠的22万元款项，虽有注明原巨耐鞋厂欠材料款，但事实上从爱莉斯公司成立后，即与何锋第发生鞋材业务关系，所欠的22万元债务系邵飞龙之前的个人债务与公司债务的混同，该事实有何某证言以及邵飞龙提供的领款凭证相互佐证。因此最后结算由爱莉斯公司负责偿还也合情合理。三、退一万步讲，即使季云瑞诉讼主体适格，何某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债务也应由爱莉斯公司承担。本案双方之前的买卖均是何某经手送货、结算以及收取货款，特别是双方结算后何某有权代季云瑞收取货款，一审对何某代收货款偿还季云瑞货款的事实已予以认定，那么在邵飞龙与何某结算货款时当然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对邵飞龙原巨耐鞋厂所欠债务转让给爱莉斯公司承担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季云瑞承担；况且，季云瑞也是依据欠款人为爱莉斯公司的领款凭证主张欠款，进一步印证了其对债务转移事实知情并认可的，故一审所谓的邵飞龙没有举证证明债务转移已经季云瑞同意，举证责任完全倒置，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季云瑞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证人何某与邵飞龙于2013年开始合伙做生意的，季云瑞是通过何某才与邵飞龙发生本案的交易，邵飞龙与季云瑞是认识的，只是不熟悉，大部分时间是何某与季云瑞联系的，这也是符合常理的，何某还有季云瑞与邵飞龙总共有做二丁胶和树脂粉两种货物，其中树脂粉是由季云瑞与邵飞龙发生的交易。2.邵飞龙陈述送货单的问题，由何某签字的只有很少的部分，其他的大部分都是季云瑞自己签字。3.邵飞龙有向季云瑞的父亲支付了2万元的货款。4.假设该货款真的是何某所有，则为何何某不起诉？邵飞龙说何某有很多外债，有很多诉讼缠身，一审法院经查询何某在一审法院没有任何诉讼。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债务转让问题。1.一审已经对债务转让进行了合理解释和认定。因为债务单中确实有写到爱莉斯公司，但是爱莉斯公司债权人里根本就没有季云瑞或者何某，而且季云瑞和何某对于邵飞龙所说的债务转让也没有予以同意。2.所谓的邵飞龙债权转让重新确定后又支付了52000元，这款项也是邵飞龙予以支付的，如果债务已经转让，邵飞龙为何还要支付货款。实际上是因爱莉斯公司已经停业，邵飞龙借此来推脱债务。3.该22万元的货款在结算单上已经明确就是原巨耐鞋厂所欠，与爱莉斯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巨耐鞋厂所有债务已经由邵飞龙承受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季云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爱莉斯公司、邵飞龙清偿货款19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开始，邵飞龙以巨耐鞋厂的名义向季云瑞购买制鞋材料树脂粉，后双方确定货款由邵飞龙负责偿还，并陆续通过何某转交偿还了部分货款。2014年6月20日，邵飞龙与他人共同出资设立爱莉斯公司，并在公司担任监事职务。2015年9月24日，经结算，邵飞龙向季云瑞出具领款凭证一份，在领款部门名称一栏注明：“爱丽丝鞋业”，在领款原因一栏注明：“原巨耐鞋厂欠材料款”，金额为22万元，邵飞龙在审批意见一栏签名确认。此后，邵飞龙已直接向季云瑞支付货款25000元，并于2015年9月24日、2016年6月8日以向何某转账方式分别偿还货款17000元、10000元。至今尚欠货款168000元。另：1.季云瑞起诉时，中国人民银行核准的金融机构六个月（含）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35%；2.经查询一审法院信息系统，何某除2002年涉及故意伤害一案外，无任何民经案件涉案。
一审法院认为：季云瑞与巨耐鞋厂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季云瑞与邵飞龙确定货款由邵飞龙负责偿还，双方因此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亦合法有效。邵飞龙认为该债务已经转移给爱莉斯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应当经债权人同意。”，邵飞龙虽然是以爱莉斯公司的名义向季云瑞出具的领款凭证，并已当庭得到爱莉斯公司的确认，但该领款凭证系邵飞龙单方出具，对季云瑞并没有约束力，现邵飞龙没有举证证明债务转移已经季云瑞同意，故货款仍应由邵飞龙负责偿还；季云瑞认为邵飞龙以爱莉斯公司名义出具欠条，是爱莉斯公司对债务偿还的加入，应对欠款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邵飞龙出具领款凭证时，在领款部门名称一栏注明：“爱丽丝鞋业”，在领款原因一栏注明：“原巨耐鞋业欠材料款”，可见该领款凭证应当是欠款凭证，领款部门应当是欠款部门，故邵飞龙出具领款凭证的意思是以爱莉斯公司作为欠款人，并不是爱莉斯公司加入债务偿还，故季云瑞要求爱莉斯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季云瑞与邵飞龙结算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季云瑞可随时主张权利，故季云瑞起诉后，邵飞龙应及时支付货款并赔偿季云瑞起诉之后因其逾期付款造成季云瑞的利息损失，季云瑞的部分诉请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邵飞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季云瑞货款168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总额按168000元从2016年12月16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季云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200元，减半收取2100元，由季云瑞负担290元，邵飞龙负担18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巨耐鞋厂成立于2013年9月3日，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蔡克。爱莉斯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20日，股东为陈千弟和邵飞龙，陈千弟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本院认为：在领款凭证未注明债权人名称的情况下，季云瑞持有该凭证原件，可以作为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向在该领款凭证上签字的邵飞龙主张权利。邵飞龙虽提交何某签名的送货单证明合同的相对方非为季云瑞，但何某一审期间已经出庭作证证明其代季云瑞送货，且邵飞龙在领款凭证出具后，亦向季云瑞的父亲账户汇款2万元，因此，邵飞龙提交的证据不足反驳季云瑞主张其为出卖方的事实观点。本案领款凭证出具日期为2015年9月24日，邵飞龙和爱莉斯公司陈述巨耐鞋厂经营至2014年上半年，邵飞龙一审期间提供的送货单日期为2014年7、8月，因此，本案诉争领款凭证虽注明为原巨耐鞋厂所欠的材料款，但在邵飞龙非为巨耐鞋厂登记经营者及邵飞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巨耐鞋厂认可的情况下，本案诉争货款不能据此认定为巨耐鞋厂所欠。邵飞龙在领款凭证审批意见处签名，对此应承担还款责任。该领款凭证领款部门名称标注为爱莉斯公司，邵飞龙主张该债务已经转移由爱莉斯公司承受，而债务的转移应由债权人、债务人及债务受让人三方合意，邵飞龙在出具领款凭证时，爱莉斯公司并未在该领款凭证上盖章，邵飞龙作为爱莉斯公司监事，其行为并不具有代表爱莉斯公司愿意承受本案诉争债务的意思表示，且债权人也未在领款凭证上签字，因此，季云瑞、邵飞龙及爱莉斯公司并未形成债务转移的合意。现爱莉斯公司在诉讼期间予以追认，但季云瑞未予同意，亦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转移之情形。
综上所述，邵飞龙、爱莉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上诉人邵飞龙、温州市爱莉斯鞋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