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9号909室。
法定代表人：邵宗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枢轩，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广核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步中路西深圳科技大厦15层（1502-1504、1506）。
法定代表人：庞松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洪涛，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鹰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亚湾核电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6号11层。
法定代表人：杨忠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洪涛，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鹰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舒彦（常立强之妻），女，1963年7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会，北京威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冠良（常立强之子），男，1992年4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会，北京威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广核研究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科华核电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核公司）、上诉人中国大亚湾核电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亚湾公司）、上诉人卢舒彦、被上诉人卢冠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枢轩、陈胜，上诉人中广核公司及上诉人大亚湾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洪涛、卢鹰旋，上诉人卢舒彦及被上诉人卢冠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中广核公司、大亚湾公司、卢舒彦、卢冠良配合中新公司将大亚湾公司的名称、章程等变更至2008年12月18日的状态；2、判决中广核公司、大亚湾公司、卢舒彦、卢冠良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常立强(一审重审期间死亡，其继承人卢舒彦、卢冠良参加诉讼)及中广核公司之行为构成对中新公司合法权益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中新公司有权要求侵权人以恢复原状、消除影响的方式承担侵权责任。二、就本案而言，被侵害权益为公司股权，且股权被侵占后公司名称、章程已发生变更，因此，恢复公司原名称及章程应为恢复原状、消除影响之具体方式。三、中广核公司现为大亚湾公司之登记股东，该公司及大亚湾公司完全有能力通过作出股东决定、申请登记或备案等方式恢复大亚湾公司之原名称及章程。
中广核公司、大亚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中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中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中新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5至证据24均为复印件，中广核公司、大亚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判决也明确确认不认可上述证据，上述证据直接关系到本案事实的认定。在中新公司的绝大部分证据和主要证据未被认可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认为中广核公司对损害中新公司的权益是明知的，中广核公司与常立强恶意串通，进而判决中新公司胜诉，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恶意串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中广核公司与常立强“故意”且“共同”损害了中新公司的利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恶意串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广核公司在受让常立强持有的大亚湾公司全部股权前，常立强已经是工商登记显示的合法股权持有人，中广核公司与登记股东完成股权转让行为是合法的，可以对抗任何第三人，中广核公司系合法取得大亚湾公司的股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中新公司无法通过执行程序收回股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9条、第110条的规定，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在撤销(2008)朝执字第10592号强制执行裁定书后，应当依法予以执行回转，要求该案原申请执行人常立强折价抵偿中新公司，中新公司的合法权益就可以得到保护。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依法调取证据。因中广核公司无法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执行庭调取(2011)朝执监字第7326号案件卷宗中的京安拓普(2010)鉴(文)字第1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而该鉴定书中包括的2009年4月20日移交书和2009年4月20日委托函，可以证明常立强系自行取得大亚湾公司的股权，中广核公司与常立强之间不存在“故意”和“共同”的行为。因此，中广核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上述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任何回应，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
卢舒彦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中新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中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常立强系通过执行程序非法取得大亚湾公司全部股权严重损害了中新公司利益的认定，系事实认定不清，应依法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常立强系在受让北京锦泰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福公司)对大亚湾公司的债权后，通过诉讼方式与大亚湾公司达成调解，并依据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双方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强制执行裁定，常立强由此实现了债权，并合法取得了大亚湾公司的股权。虽然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后来依职权撤销了该强制执行裁定，但该案执行错误并非常立强的原因所致，不应当由常立强承担责任。常立强取得大亚湾公司的股权已经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中新公司无偿受让的大亚湾公司股权并非被常立强非法处分，该部分股权对应的转让款也并非由常立强非法侵占。因此，中新公司所遭受的损失应当向侵权人另行起诉追索，而不是将损失转嫁给常立强承担。
中新公司辩称，一、中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足以支持一审判决，如果二审法院认为有必要对中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作出认定，中新公司没有异议。二、一审判决认定中广核公司与常立强恶意串通有充足的事实依据，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和认定事实错误。三、中广核公司和大亚湾公司一方面自述无法通过执行程序取回原物，要求折价赔偿，另一方面又主张可以通过执行程序收回股权，自相矛盾。四、中新公司认为对鉴定书进行调查核实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中新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认可了该证据的真实性。五、卢舒彦的上诉意见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中新公司不予认可。
中广核公司、大亚湾公司辩称，中广核公司、大亚湾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一致。
卢舒彦辩称，卢舒彦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一致。
卢冠良辩称，同意卢舒彦的意见。
中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常立强与中广核公司订立的出资转让大亚湾公司44.68%股权的协议无效并返还上述股权；2、中广核公司、大亚湾公司、卢舒彦、卢冠良配合中新公司将大亚湾公司的名称、章程等变更至2008年12月18日的状态；3、诉讼费用由中广核公司、大亚湾公司、卢舒彦、卢冠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
2008年3月13日，中国农业硅谷产业总公司（甲方）与中广核公司（乙方）、北京天云玉鹤咨询中心（丙方）订立《中国包装纸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其主要内容是中广核公司出资700万元收购大亚湾公司股权事宜，甲方及丙方有义务将中新公司及锦泰福公司股权转让至乙方。此后，三方就持牌转让股权事宜订立了补充协议。此后，依约定中新公司已取得大亚湾公司44.68%股权并通过产权交易挂牌出售，中广核公司以目标公司财务存在问题为由未参与竞买。
（二）中新公司所持有的大亚湾公司44.68%股权流转过程
中新公司及锦泰福公司原系大亚湾公司的股东，2008年11月20日，常立强以锦泰福公司对大亚湾公司享有债权740167元，锦泰福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常立强为由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大亚湾公司支付欠款740167元。2008年11月21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3642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大亚湾公司于调解书生效后二日内支付常立强欠款740167元。2008年11月26日，常立强持上述调解书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8年12月4日，常立强与大亚湾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大亚湾公司将公司所有股权转让给常立强，双方共同到工商部门办理手续，此案就此执行完毕。”同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向北京市朝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朝阳区工商局)发出（2008）朝执字第10592号强制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强制执行裁定书内容为：将大亚湾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给常立强。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将大亚湾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给常立强。2008年12月17日，常立强经朝阳区工商局核准登记为大亚湾公司的自然人独资股东、法定代表人，并同时完成了公司章程、营业执照相应内容的变更。2009年3月27日，常立强与中广核公司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常立强将其在大亚湾公司享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中广核公司。后双方依据协议到朝阳区工商局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三）其他相关事实
此后，中新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认为大亚湾公司无权处置中新公司的股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为此组成合议庭，对此事项进行了审查，审查后认为（2008）朝执字第10592号强制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应依职权予以撤销。2011年5月3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做出了（2011）朝执监字第73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08）朝执字第10592号强制执行裁定书。
一审法院另查，常立强，男，1963年8月2日出生，北京天云玉鹤咨询中心个体经营者，因病于2013年11月4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针对大亚湾公司股权出让订立的合作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就争议作如下认定：
首先，依约中广核公司有义务通过竞买方式收购中新公司所持目标公司44.68%股权，其未按约进行收购已违背了合同约定的收购方式；其次，常立强作为合作协议的当事人明知本案诉争股权系由中新公司所有，通过执行程序非法取得了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将原由中新公司持有的44.68%股权拒为己有，严重损害了中新公司的利益；再次，中广核公司作为股权收购方，向同为合作协议当事人的常立强另行收购目标公司股权的行为，违反合作协议约定的收购方式，对于损害中新公司的权益是明知的，中广核公司与常立强就目标公司股权进行的转让行为构成恶意串通，且已致中新公司无法通过执行程序收回股权，中新公司要求确认出资协议无效并将诉争股权收回的请求，事实充分、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广核公司、大亚湾公司、卢舒彦、卢冠良提出股权转让合法、没有恶意等辩解，因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中新公司要求将目标公司名称及章程恢复的请求，因该内容不属法院受案范围，当事人应另行解决，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二○○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中广核研究院有限公司（变更前原名称为中科华核电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与常立强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中涉及处分原登记在中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下的中国大亚湾核电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百分之四十四点六八股权的部分无效；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广核研究院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国大亚湾核电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百分之四十四点六八股权变更登记至中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下；三、驳回中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常立强与中广核公司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转让大亚湾公司44.68%股权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中新公司利益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需要达到使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人民法院才能认定该待证事实的存在。本案中，首先，中广核公司与常立强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时，涉案股权已经登记在常立强名下，且常立强是依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8)朝执字第10592号强制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取得的涉案股权，法院的执行裁定及工商部门的登记信息均具有对外公示、公信的效力，中广核公司据此有理由相信常立强对涉案股权拥有合法的处分权；其次，中广核公司受让常立强名下的涉案股权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并非无偿取得或者以不合理的低价取得；最后，中新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中广核公司与常立强存在恶意串通的意思联络。综上，中新公司主张中广核公司与常立强恶意串通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转让涉案股权损害其利益，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使人民法院确信中广核公司与常立强恶意串通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故其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广核公司、大亚湾公司、卢舒彦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10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中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