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锡雷，男，196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华芬，浙江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垠杉（曾用名林涛天），男，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宁广，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尔，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彩儿，女，196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东区。
上诉人林锡雷因与被上诉人林垠杉、陈彩儿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9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锡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垠杉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本案的诉讼时效明显已超过。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离婚协议书并未约定过户期限，一方面又认定林垠杉一直向陈彩儿、林锡雷主张权利，两者自相矛盾。林垠杉在另一案中陈述他在父母双方离婚后就已知道离婚协议内容，则其应向法庭提交一直不断主张权利的证据，而不能以陈彩儿在庭上作为事实认定。本案存在林垠杉、陈彩儿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事实。尽管林垠杉知道涉案房屋没有过户损害了他个人的财产利益，但其留学深造、娶妻生子的所有巨额花费均是父亲林锡雷资助，且其回国后在林锡雷公司工作并得到重用，所以就自行放弃了索要相关财产的主张。而自2016年起一再索要所谓的父母离婚财产，早已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2.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一审法院认定林锡雷与林垠杉就争议房屋构成赠与关系，且该房产尚未实际过户，则林锡雷撤销赠与的抗辩理由理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将赠与法律关系与夫妻财产关系混为一谈，即便涉案房屋属于林锡雷与陈彩儿的夫妻共有财产，林锡雷也完全有权撤销其份额下的赠与关系。3.从《离婚协议书》可以看出，夫妻双方共有财产主要是林锡雷多年的创业打拼和辛苦积累形成，但离婚当时考虑双方因一时争吵冲动，完全存在和好可能，就未过多计较女方起草的离婚协议的内容，所以绝大部分归女方或赠与二儿子，女方已实际占有而未在协议中体现的财产至少还有几千万元。林垠杉不念养育之恩，多次谩骂、殴打其父亲林锡雷。因此，林锡雷在将房屋过户给林垠杉之前，当然有权利撤销其赠与，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及婚姻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未适用合同法中有关赠与条款的规定，而使用物权法第九十七条，有失偏颇。林垠杉对待其父亲如此恶劣，还可拿到所谓父母赠与的款项，有违公序良俗和伦理道德。
林垠杉辩称：1.林锡雷与陈彩儿在民政局签订协议书并办理离婚手续时，婚生次子林垠杉尚未成年。2.林垠杉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林锡雷于2016年4月6日与案外人登记结婚并生育一子，之后林垠杉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损害。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林垠杉与陈彩儿系母子关系属实，但并未恶意串通，林锡雷应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3.本案的离婚协议中的赠与约定，林锡雷不享有任意撤销权与法定撤销权，其请求撤销的理由不成立。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且已在民政局登记，该赠与行为合法有效。林锡雷约定将夫妻共有财产赠与林垠杉，该条款与协议中的子女抚养、解除婚姻关系等身份关系形成一个整体，不应适用仅调整财产关系的合同法。涉案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处分应取得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林锡雷单方无权撤销。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可擅自更改或者撤销。林锡雷主张的谩骂、殴打，在另案中经审理，均因证据不足未被认定，且该事实林垠杉也不予认可。4.本案离婚协议书中所涉的股权赠与合同纠纷，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应予履行，可供本案参考。
林垠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锡雷、陈彩儿将共同共有的位于宁波市北仑区戚家山金融贸易大厦1幢2-1室（产权证号为：甬房权证仑开字第××号）的房产50%的产权过户给林垠杉，过户费用由林锡雷、陈彩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6月27日，陈彩儿、林锡雷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两子，长子林靖凯、次子林垠杉。2007年8月2日，林锡雷、陈彩儿因感情不和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长子林靖凯已成年，正在大学读书；次子林垠杉尚未成年，为高二学生；因两子均愿意跟随女方共同生活，林锡雷每年支付两子学习生活费10000元，直至两子工作为止；位于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金贸大厦二层的办公用房一层分给婚生二子，二子间的分配在陈彩儿主持下协商决定（原则上一人一半）；林锡雷应无条件协助陈彩儿办理分给二子的房产过户手续，办理过户手续发生的费用由陈彩儿承担；同时林锡雷、陈彩儿对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分配作出约定。涉案房产在林锡雷、陈彩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登记在林锡雷名下。
2016年9月14日，林垠杉曾以同一诉请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起诉，后于2017年3月13日申请撤诉。在该案审理中，陈彩儿主持将涉案房产分配给长子林靖凯、次子林垠杉各50%，林靖凯、林垠杉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林锡雷、陈彩儿的离婚协议书签订时，涉案房产虽登记在林锡雷名下，但属于林锡雷、陈彩儿共同财产，未经陈彩儿同意，林锡雷无权单方予以撤销。且离婚协议书系林锡雷、陈彩儿的真实意思表示，已经婚姻登记机关确认，具备法律效力，对林锡雷、陈彩儿均有约束力，林锡雷、陈彩儿将涉案房产赠与林垠杉及林靖凯的约定属于离婚协议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林锡雷未在签订离婚协议后一年内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现林锡雷要求单独撤销财产分割条款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至于林锡雷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离婚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涉案房产的过户期限，且陈彩儿认可林垠杉一直再向林锡雷、陈彩儿主张权利，故林垠杉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登记在林锡雷名下坐落于宁波市北仑区戚家山金融贸易大厦1幢2-1室房产（产权证号为：甬房权证仑开字第××号）由林垠杉享有50%份额，陈彩儿、林锡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林垠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产生的费用由陈彩儿负担。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陈彩儿、林锡雷各负担114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林锡雷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借条及银行账户明细共4页，拟证明林锡雷个人负债4500000元，经济状况显著恶化，已严重影响其家庭生活，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2.资产负债表、供应商明细账、银行贷款共9页，拟证明上诉人赖以生活的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林垠杉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且真实性无法核实，借条均系单方形成，款项用途不明，与本案所涉离婚协议中的赠与行为没有任何关联性，公司债务也无法查明。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仅列明负债情况，未列明名下资产或公司财产经审计，不足以证明林锡雷关于其经济状况显著恶化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林垠杉、陈彩儿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与一般的平等市场主体间签订的合同相比较而言，离婚协议具有明显的人身属性，其中的赠与亦非独立的财产处分行为，而是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一种特殊方式，往往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其他共同财产分割等紧密联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亦明确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在林锡雷、陈彩儿已依据涉案离婚协议书办理离婚登记、解除婚姻关系之后，林锡雷再要求单方撤销赠与，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规定的撤销条件，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林锡雷直接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主张在财产权利转移前可行使任意撤销权，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林锡雷另主张其经济状况严重恶化因而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但其仅提供了个人近二年的借款相关证据，未涉及其名下财产情况，其所有的公司财产亦未经清算或审计，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经济情况显著恶化且已“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其据此主张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由于涉案离婚协议中并未约定涉案房产的具体过户时间，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林锡雷此前曾明确表示要撤销赠与或拒绝办理过户手续，不能认定林垠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林锡雷关于林垠杉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林锡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林锡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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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樊瑞娟
审 判 员 曹 炜
审 判 员 周 娜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