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五终字第7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文，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艳影，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麻海华，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东北电力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黄浦路397号。
法定代表人：段广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武阳，该公司员工。
原审原告车文与原审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东北电力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015）沙审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车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车文的委托代理人李艳影、麻海华，被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东北电力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晓林、武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车文一审诉称，原告于1974年5月到被告处工作，一直工作到2013年年末，工作期间，被告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缴纳社会保险。原告是起重工，属特殊工种，按照规定原告应于55周岁即2009年10月6日退休。原告曾多次找到被告办理退休手续，但因为被告未给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费，一直无法办理退休。原告多次找到被告协商未果，2014年4月14日以快递形式致函被告，书面要求被告解决养老保险问题，被告一直未予解决。2014年5月27日原告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4年6月2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养老保险待遇损失63万元（自2009年10月7日起按照2014年大连市企业退休人员平均养老金2100元／月计算25年至2034年10月6日原告年满80周岁止）。
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东北电力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一审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时效期间，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三款之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原告提起诉讼时间为2014年5月27日，而实际退休时间为2008年3月16日，即劳动关系终止。显然原告的诉讼已过时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车文自述自1974年5月在被告处工作至2013年12月31日，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用工协议，被告未给原告缴纳过养老保险金。
原告提供了2014年3月20日原告等9名劳动者与被告人力资源部负责人隋某就解决其9人养老保险问题进行协商的谈话录音，谈话录音中隋某认可包括原告等9人均是1970年至1974年期间来到被告处工作，至今已工作40余年，被告拟按“五七工”待遇解决其养老保险问题，但原告一方表示不同意。原告等9人一直就养老保险问题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未予解决。庭审中，隋某出庭作证，证实录音当日包括原告等9人均在场并认可谈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性。证人隋某证实，原告等9人1970年左右参加工作时在东北电业管理局第三工程公司，考虑三公司与二公司有一定历史渊源，因此与原告等人协商养老保险问题。同时，证人还证实，由被告单位所属工地联系原告等9人并安排其到被告单位的具体工程项目部工作。
另查，原告车文系农业户口，生于1953年5月10日，于2013年5月10日达到60周岁的法定退休年龄。
被告成立于1986年3月27日，原名称“东北电业管理局第二工程公司”，于2014年12月11日工商登记变更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东北电力第二工程有限公司”。
2014年5月28日，原告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2014年5月30日，该委因原告的请求不属于受理范围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
关于被告是否能够为原告车文补缴养老保险费的问题，被告表示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为其补缴养老保险费用。本院就该问题致函辽宁省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厅询问能否为原告补办社会保险手续，但该厅至今未予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车文与被告能源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若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则在原告养老保险金补缴不能导致原告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下，被告应当如何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告自述自1974年5月至2013年12月31日一直在被告处工作，并且提供了与被告签订的工作证、务工许可证、医疗证，结合原告与被告人力资源部隋某处长的谈话录音证据，原告虽未与被告办理正式的用工手续，签订连续的劳动合同，但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原告自1974年5月至2013年3月16日年满60周岁前在被告处工作，接受被告管理，被告人力资源部处长隋某在谈话录音中也认可原告等9人均是1970年至1974年期间来到被告处工作，至今已工作40余年的事实。1995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是我国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最早的法律规定，在该法颁布实施之前尚无关于确定劳动关系的法律规定。故在1995年1月1日之前，原、被告之间属于临时性用工关系，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即1995年1月1日起至2013年3月16日原告年满60周岁前，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然被告对原告在被告处工作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否认，但被告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进行反驳，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未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费用且补办不能的情况下应当如何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问题。原告与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应当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费用，但因原告在被告处工作属于农业户口进城务工人员，一直未与被告办理正式的用工手续，被告系省属直管企业，关于该类人员是否应当缴纳社会保险以及如何缴纳社会保险的问题直至2001年7月1日起实施的《辽宁省完善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实施办法（试行）》中方有明确具体的规定。根据该办法第十四条（四）款规定“企业农民合同工按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故被告应当自2001年7月1日起按规定标准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至其年满60周岁。
关于在被告未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且补缴不能的情况下原告的养老保险损失以何标准进行计算的问题。现原告已到法定退休年龄，被告不能为原告补缴养老保险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满十五年的，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辽宁省完善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实施办法（试行）》第十四条（四）款“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符合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条件的办理退休，并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条件的，个人账户储存额按规定一次性返还。”因被告为原告依规定实际应当缴纳养老保险的缴费时间为2001年7月1日至其年满60周岁，故即使被告为原告按规定足额缴纳了养老保险，其缴费年限也未达到规定的最低缴费年限15年，不符合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在此情况下，被告应赔偿原告自2001年7月1日起至原告年满60周岁前被告依照相关规定应当为原告缴纳而未缴纳的养老保险费总额。原告主张其退休后至年满80周岁期间因无法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缺乏法律依据。经释明后，原告仍坚持诉请，故其诉请应予驳回。
原告主张其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是起重工，属特殊工种，应于55周岁即2008年3月16日退休，但根据我国关于特殊工种的规定，用人单位工作岗位属于特殊工种的，需向有关部门就特殊工种申请、审批并备案后方可认定。被告虽对原告属特殊工种予以认可，但特殊工种的认定需经劳动行政主管部门经法定程序确定，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原告的工作岗位属特殊工种，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据《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第一条第一款“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原告应当于年满60周岁即2013年3月16日符合退休年龄条件。
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原告达到领取养老保险金条件的时间为2013年3月16日，其向仲裁机构提起仲裁的时间为2014年5月28日，根据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证实，原告已于2014年4月30日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故原告主张的诉讼时效期间于2014年4月30日发生中断。因此原告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被告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第一条第一款、《辽宁省完善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实施办法（试行）》第十四条（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车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
车文的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为：原审法院计算的缴费起算时间应依据1995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72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从1995年开始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应当按照2014年大连市退休人员平均金每月2100元计算到80岁。
中国能源建设集团东北电力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二审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符合按月领取退休金的条件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东北电力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应否向上诉人车文支付其主张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63万元（自2009年10月7日起按照2014年大连市企业退休人员平均养老金2100元／月计算25年至2034年10月6日原告年满80周岁止）。2011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满十五年的，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的，可以缴费至满十五年，按月领取养老金；也可以转入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或者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按照国务院规定享受相应的养老保险待遇。”该法第九十五条规定，“进城务工的农村居民依照本法规定参加社会保险。”本案中，上诉人车文属于进城务工的农村居民，被上诉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履行为进城务工的农村居民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律义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工作期间，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依据规定上诉人可就补缴养老保险问题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请求解决，补缴后且缴费累计满十五年的可按月领取养老金，现上诉人未提举被上诉人欠缴的保险费用不能补缴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退休后至年满80周岁期间每月养老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车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车兆东
审 判 员 王 歆
代理审判员 梁 爽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