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高洋。
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翰珍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原名为：上海欧吉建筑装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爱国。
上诉人董高洋为与被上诉人上海翰珍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珍公司）、董爱国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26日、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董高洋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翰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董爱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一）＊＊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25日，注册资金人民币200万元，公司类型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登记为董爱国、董高洋。董爱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日期为2008年10月10日的（2008）奉民二（商）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公司归还翰珍公司借款2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合计4，170元。
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日期为2009年3月20日的（2008）奉执字第435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公司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故裁定：（2008）奉民二（商）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
（三）2011年5月27日，＊＊公司被工商登记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公司企业状态显示为吊销未注销。
翰珍公司于2015年2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请求判令：董爱国、董高洋对翰珍公司在（2008）奉民二（商）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执行到位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暂算至2014年12月31日为463，044元）。
原审法院认为，翰珍公司请求权依据的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规定是从法人财产制度和侵权责任角度作出的由于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解散后，因未尽清算义务给公司、股东或债权人造成经济损失而应予以赔偿的一种责任制度。纵观本案案情，董爱国、董高洋应该承担此种清算赔偿责任，理由阐述如下：
首先，法律明确规定公司解散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公司已经处于解散状态。董爱国、董高洋是＊＊公司的股东，负有＊＊公司解散后法定的清算义务。法律亦规定了公司解散后，公司股东应该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然＊＊公司的股东即董爱国、董高洋，并未在法定时间内成立清算组，也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违反了法定的清算义务，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
其次，公司法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确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作为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范围时，应当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两个原则确定。即公司出现非破产原因的解散事由时，原则上推定只要公司依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在清算程序中理应得到全额的赔偿，但由于清算义务人没有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清偿债务，债权人在经强制执行债务人财产不能获得清偿的部分，应当首先推定为债务人的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所造成的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部分，除非清算义务人举证出现解散事由时公司已经出现破产等情形，否则清算义务人即应对公司不能清偿债权人的部分予以清偿。因此，作为＊＊公司清算义务人的董爱国、董高洋，应对＊＊公司对外应付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不是连带清偿责任。
最后，董高洋认为其不是＊＊公司股东，系董爱国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其身份证予以登记。原审法院以为，仅凭董高洋不在登记文件上亲笔签名，不能得出董高洋被冒名的事实，董爱国、董高洋对于董爱国冒名董高洋的一致陈述，有逃避应付责任之嫌，也与工商登记的外观主义相悖。原审法院对冒名一节事实不予认定，董高洋仍应在本案中承担相应责任。
本案中，＊＊公司至今对翰珍公司负有债务，董爱国、董高洋作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在对借解散逃废债务（后果是承担上述清算义务的民事责任）和依法清算了结公司债务（享受有限责任庇护）进行利益权衡的基础上自行作出了抉择，故应依据自己的抉择承担相应责任。翰珍公司的请求权有其基础事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董爱国、董高洋对由（2008）奉民二（商）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公司向翰珍公司的应付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122.83元，财产保全费2，835.22元，合计6，958.05元，由董爱国、董高洋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董高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5年7月，董爱国为注册公司，以帮董高洋办理信用卡为名骗取其身份证，并冒用董高洋的名义将其注册为＊＊公司的股东。董爱国注册＊＊公司的所有法律文件签名均非董高洋签署，董高洋自始至终对前述冒名行为毫不知情。二、＊＊公司在工商登记材料中董高洋的签名均非董高洋本人所签，在翰珍公司既未举证证明董高洋是本人到场签字、也未因此向原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推断董高洋是＊＊公司的股东，属事实认定错误。三、董高洋靠打工工资维持生活，从未与他人合伙或出资入股开办过企业，不存在和董爱国共同开立＊＊公司的事实。＊＊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上的签字均是他人代签，董高洋从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行使过股东的权利。从形式上和实质上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不应赋予其股东的义务。因此，董高洋认为，本案应当适用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翰珍公司对董高洋的原审诉讼请求。
翰珍公司辩称，工商登记材料对外具有公示的效力，具有权威性。董高洋称工商登记材料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故应由董高洋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董高洋自认其将身份证交由董爱国办理信用卡，但并无证据证明，故董高洋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爱国辩称，董高洋对于其设立公司是不清楚的，同意董高洋的上诉请求。
董高洋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企业设立工商登记材料、房屋买卖合同，以证明＊＊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上董高洋的签名均非董高洋本人所签；二、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老年补贴凭证、证明、存折、户口簿，以证明董高洋客观上根本不可能与他人设立经营公司；三、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及裁判文书生效证明，以证明董爱国假冒董高洋签名，侵犯董高洋的姓名权。
翰珍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对董高洋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一、对证据一中企业设立登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据目的持有异议；对证据一中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不能证明该合同中的签名为董高洋本人所签。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三、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董高洋与董爱国存在恶意诉讼。
董爱国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对董高洋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结合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对于翰珍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一中企业设立登记材料为各方当事人所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一中房屋买卖合同及证据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三为生效的判决，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海殴吉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8日更名为上海翰珍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原审判决后，董高洋以董爱国侵犯其姓名权为由向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在2015年7月20日所作的（2015）松民一初字第0111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董爱国未经董高洋许可，在申请注册“＊＊公司”过程中，假冒董高洋签名，其行为侵犯董高洋的姓名权。该案已于2015年8月10日生效。
本院认为，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对于债权人而言，公司的工商登记内容系其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重要依据。因此，股东身份的确认或否认，不仅关系在册登记股东的利益，还关系到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翰珍公司以＊＊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董高洋与董爱国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为由，要求董高洋与董爱国承担相应的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对此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董高洋以其未在＊＊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签名而否认其股东身份，本院认为，当事人在公司设立登记的相关材料上签字固然是证明其作为公司股东最直接的证据之一，实践中工商登记材料中投资人的签字由他人代签的情况亦不在少数。本案中，工商登记材料中董爱国的签名亦非董爱国本人所签，而董爱国是认可其股东身份的，由此可见，股东身份的确立并不以本人签名作为唯一依据。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是基于董高洋与董爱国的陈述所作，在该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明确本案尚在审理过程中，故本院认为生效判决解决的是董高洋与董爱国间的内部纠纷，对于＊＊公司与其债权人翰珍公司间的外部纠纷，并不具有约束力。董高洋可以生效判决为依据就董爱国给其造成的损失另案主张，但不能以此对抗本案翰珍公司的债权。综上，董高洋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45.66元，由上诉人董高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陆文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