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赣09刑终69号
原公诉机关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蓟某甲，男，汉族，小学文化，无业，家住甘肃省林洮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6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春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刘某甲，男，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家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6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春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汪某甲，男，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家住安徽省歙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6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春市看守所。
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2015）袁刑初字第44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蓟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宜春市官园街道张家山新屋下组新乐购超市楼上一民房系一传销组织窝点，窝点负责人是“大主任”（身份不详，未归案），成员有被告人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等人，其中被告人刘某甲负责保管窝点大门钥匙。为扩大传销，该传销组织成员常以找工作为由骗他人来到窝点，然后由被告人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三人共同负责监守其行为、限制其外出，以逼迫、规劝他人投资加入传销组织。
2015年5月31日晚，被害人石某甲被骗入该窝点；2015年6月3日上午，被害人张某甲被骗入该窝点；2015年6月6日上午，被害人韩某甲被骗入该窝点。该三人进入窝点后均被限制人身自由，直至2015年6月12日16时许被公安机关解救。期间，三人均遭到了被告人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不同程度的殴打、虐待。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被告人刘某甲供述，我是5月初在两个组织的人陪同下到了宜春的这个“家”，我们是一个传销组织，“家”里的人都叫我“龙老板”。十几天前，“大主任”打电话给我，让我负责这个“家”，主要让我负责保管其他所有人的手机等通讯工具，有电话来的，要我注意控制好，不要让他们乱说话，此外这个“家”里的唯一一把钥匙也在我的手上。之后的十几天里，陆续来了三个新人，一开始来了个姓石的男的，湖北人，大约27岁，后来又来了个河南的男的，28岁，再后来又来了个女的，大约29岁，是少数民族。这些人来之前，“大主任”都会打电话告诉我，有个新人要来，并告诉我安排“家”里的人分工做事，比如安排几个人在房间里打牌，安排几个人押着那个新来的，如果遇到新来的不老实就要我们教训一下，要我打他们的耳光，或者灌水。那个姓石的接电话说了一些不该说的，我就打了他几个耳光，那个河南的也是一样，我让他复述电话里对方说话的内容，他要是复述不好，我就打他耳光，后来那个少数民族的女的来了以后，“蓟老板”和“汪老板”押着那个女的，我给那个女的灌了水，问出了她的手机密码、微信号及密码等信息。我让那个女的蹲在地上，如果眼睛乱瞟，就用手指在她眼睛上按压，胁迫她听话。主要是由“蓟老板”负责看管这些新来的。如果有人想出去，要给“大主任”打电话，只有“大主任”同意，才能让人出去，否则我不会让任何人出去。“蓟老板”和“汪老板”主要负责“家”里的安全，我听“蓟老板”和“汪老板”说他们打了人。
被告人蓟某甲供述，我是我们这个传销组织的“老板”，是组织中最低层的领导，“主任”指派我的工作是专门负责守候新来的人员，如果哪个不听话便动手打他，并且控制起来，不准他自由行动。2015年5月份，我们从上饶搬迁到宜春市张家山社区新屋组一民房里，我控制了多名新来的传销人员，并且有两名传销人员不遵守传销组织的规定，我便对他们拳打脚踢，至他们听话为止。我住的房间有十二人，其中有九名男子，三名女子，有一位考察不合格被送走了。2015年5月31日，湖北来的一个新人，我因怕他刚来不理解，和汪某甲还有另外两个人上前去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2015年6月9日，因为这个湖北新人上课不认真听课，“大主任”罚他做1000个俯卧撑，但做了不到500个，“大主任”就罚他“面壁思过”，我和“龙老板”（刘某甲）、“汪老板”（汪某甲）就负责看守他，不让他睡觉，我负责守了三个白天，如果他撑不住想要睡觉，我就会用拳头敲他的背，让他不能睡。罚湖北新人“面壁思过”的那天，河南来的那个新人也被罚了“面壁思过”，一直被罚到6月10日下午两三点钟左右，当时我和汪某甲看守他，看到他口里在骂人，并且拳头握起来，汪某甲就说要让他冷静下来，并提议灌他的水，汪某甲提了一桶水来，把河南新人压倒在地上，我就上前压住那个新人的双脚，不让他反抗，然后汪某甲就用水杯去灌水到那个新人的嘴里，灌了四五杯，那个新人说会老实了才停下来。我一般是白天看守新人，晚上是“汪老板”看守，“龙老板”是管家，负责“家”里全面的事。
被告人汪某甲供述，我是2015年5月份来到宜春的传销组织，当时房子里大约有十个人，都是男的，有人给我们上了几堂课后，我觉得他们讲的有道理，有钱赚，就没打算走了。我们之间互相称“老板”，上头有几个“大主任”，他们都叫我“汪老板”，在里面呆了大约一个月，我认识了“蓟老板”、“龙老板”和“洪老板”。大约十天前，房子里来了个新人，是个男的，湖北人，他来的前一天，“大主任”跟我说了有个新人会来，并叫我看住这个新人，不要让他自残或者伤害别人，于是我按照“大主任”的吩咐每天晚上一直看住他，两三天后又来了一个河南的男的，后来我就每天晚上看住他们两人，一直看守他们大约有十个晚上，直到昨天警察来到房间将我们抓获。“大主任”说他们看明白、了解这个行业之后就可以自由出入，但之前不行，所以无论何时都有人看守他们。
4、被害人石某甲陈述，2015年5月22日左右，我在一个QQ群里了解到宜春有一个短期的开业策划工作，并与一个姓韩的男子谈好了600元钱一天，做7天。5月31日21点左右，我乘坐高铁到了宜春，姓韩的朋友过来接我，22点左右，我被带到了张家山社区新屋组一栋居民楼顶。进去之后，“蓟老板”蓟某甲就叫我蹲在地上并抱头，然后和“龙老板”刘某甲还有另外两个人，压住我的手并开始对我拳打脚踢，我不敢反抗，又进来一个人，说他正在做一个比较冷门的行业，问我有没有五至七天的时间进行考察，另外还有两个人在旁边翻我的包并我把我的身份证和电话收起来了。我说没时间他们就继续打我，之后，我实在受不了就同意了。我的脸、背部和腿上都挨了打。然后他们叫我拜师，房间里有十个人左右，我挑了个姓周的男子做师父。之后，他们安排我跟周姓男子住一个房间，房间内还有刘某甲、汪某甲（“汪老板”）和蓟某甲，其实就是监视我。刘某甲警告我，无论做什么都必须跟师父请示，包括上厕所、吃饭、起身、坐下等，如果不请示就会挨打。第二天开始，如果有我的电话，刘某甲会对我通话过程进行录音，打完电话还要重复通话内容，如果说错了，刘某甲、汪某甲和蓟某甲就会打我。白天还会有在那里呆的时间长的几个人员讲课。平时白天有时说话让他们感觉不老实，刘某甲、汪某甲、蓟某甲和洪某甲就会打我。6月9日晚上，来了一个“大主任”，因为感觉我不老实，要我做1000个俯卧撑，但做了不到200个左右，我实在受不了，他们就让我“面壁思过”，不让我睡觉，刘某甲、汪某甲、蓟某甲三人负责轮流看守我，如果我闭眼，看守我的人就会打我，刘某甲、汪某甲、蓟某甲都打过我。我被逼从6月9日晚上一直坐到6月12日凌晨三四点钟，“大主任”来了，我向她认了错才让我去睡觉，接着到今天晚上有人过来并把我们带到派出所来了。我看到有一个河南男孩子，比我晚三四天过来，刘某甲、汪某甲、蓟某甲和洪某甲四人也经常感觉他不老实，对他进行殴打，还有一次把他倒立起来把头放进水桶里。
5、被害人张某甲陈述，2015年6月3日，我被一个网友以来工作为由骗至宜春一个小区一栋房子的六楼。有三个男的将我按倒在地，按我的头，踩我的肚子和胸部，用湿毛巾堵住我的嘴巴，往我鼻孔灌水，之后又灌嘴巴，搜我的身和行李，逼问我家里情况，还打了我几巴掌，把我嘴巴打出血来了，总共折腾了我十几分钟。有一个高点的男子还用两个指头插我眼睛，当时眼睛突然看不见了，过了好久才模糊的看见，他大声对我说：“无论你有没有时间，死都要死在这里，不准离开。”之后有一个男子开始教我们怎么骗人、发展对象，只有五至七天的期限考察，如果没考察清楚明白就给予非正常人待遇。从6月3日至今我一直呆在那房子里没有出来，有时那三个男子还要求我一直坐在一张凳子上，用电灯照我的眼睛，不准我休息，不准乱动，不准上厕所，不准说话，有时我体力透支动了一下，他们就使劲打我，还要求我做1000个俯卧撑，没有做完他们就抓着我连续提起来往地上摔。期间6月6日又来一个女的，她来了也对我进行了几次殴打，我当时非常想跑，但害怕他们打我，只好老实的呆在房子里，每天听他们讲课。直到今天傍晚才被警察解救。“龙老板”、“蓟老板”、“汪老板”三个人打了我，他们灌我水、抠我眼睛、用皮带掐我，让我一次性抽五根烟，还将我倒立塞进装满水的桶子里。还有一个男的也被打了。
6、被害人韩某甲陈述，两个月前，我在网上通过QQ聊天认识了一个网名叫“为你停留”的网友，聊了一段时间后，她邀请我来宜春玩，顺便看看这边能不能开个拉面馆。我就坐火车于6月6日早上8点左右到了宜春，这个网友说让她“表姐”来接我，之后过来两个女的，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就是今天民警查获的地点）。她们把我领到屋子里，我看到屋子里所有的窗户和窗帘都是关着的，她们把我带到其中一个房间，里面有三个男的在打牌，然后那两个女的就出去了，我说想出去透下气，突然就从房间外冲进来四个人，三个男的一个女的（后来我知道这四人应该是这里的小头目，三个男的分别叫“蓟老板”、“汪老板”和“龙老板”，女的叫“洪老板”。），“蓟老板”和“汪老板”一人一边紧紧地抓住我的两只手臂，用力把我按到地上，还有人来压我的腿，我被压倒在地上，面朝上，“龙老板”又过来用一条腿跪在我的肚子上，一手掐着我的脖子，一手拿一个水杯舀了水，拿着水杯往我脸上浇水，我的鼻子和嘴里都呛了水，耳朵里也进了水，“龙老板”说：“你听不听话，不听话给你喝厕所里的水。”我只能点头说听话。“龙老板”让人把我扶起来，又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到墙上，说如果我不听话，把我手脚砍掉，扔到山里去。期间，“洪老板”在一边翻我的行李，同时，有更多的人从房间外进来，后来房间里总共有十几个人。“龙老板”打了我几个耳光，用手指按我的眼睛，“蓟老板”踢了我几下，他们让我选一个人做师父，要我听师父的话，做什么都要报告师父，经师父同意才可以做。我和另外两个人都不许穿鞋，也不允许走动，房间门都不让出，我每天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受到限制，去上个厕所都有人跟着，一般是“洪老板”跟着我到厕所里，“蓟老板”在厕所门口守着。我所有东西都被没收，接过几个电话，但要按他们的指示和打电话来的人说话，他们还说接电话时有录音，只要我说的话不对，就对我不客气。就这样，我这里呆了一个星期，直到今天5点左右，有人找到了我们这个地方，我才得以出来。监视、控制和虐待我的人主要是“蓟老板”、“汪老板”、“龙老板”和“洪老板”四人。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新来的，一个来了十天，一个来了十三天，他们也受到和我差不多的对待。
7、证人洪某甲证实，2015年5月6日，我被一个姓张的女网友以有一份幼师工作为由，骗到宜春一个传销窝点。2015年6月5日，我又被带到张家山社区一个超市楼上的一民居内的“家”，我在里面负责洗衣做饭，“家”里有十二个人。次日上午，“大主任”过来跟我说有一个新人会过来，叫我检查新人的行李，做好记录，还要我负责监视那个新人，“龙老板”（刘某甲）、“蓟老板”（蓟某甲）、“汪老板”（汪某甲）和其他人都会一起监视那个新人。半个小时后，一个叫韩什么的撒拉族的女的新人就过来了，她被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还有几个人围住，蹲在门边上，刘某甲叫我去打一桶水来。我清点完这个新人的行李后，看到刘某甲在跟这个新人讲要听话，否则就会挨打之类的话。之后我就一直跟着这个新人，哪怕是上厕所、吃饭、睡觉，都不能离开视线，除了白天我去洗衣服和做饭之外则由刘某甲他们看管。“家”里还有两个男的也是新人，其他人都是“老板”，“家”里由刘某甲负责，只有他身上有房子的钥匙，房子是反锁的，其他人没有钥匙是出不去的，只有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有时可以出去，我们其他人都没出去过。6月8日，“大主任”叫我去打骂了那两个男的新人，扇了他们耳光。6月9日，“大主任”又说其中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的新人不老实，先是让他做俯卧撑，后来又让他“面壁思过”，由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三人轮流看着他，不让他睡觉，如果闭了眼就挨打。其他时间我都一直跟着那个女的新人，一直到6月12日下午有人过来，随后又有警察过来把我们都带到了派出所。
8、证人宋某甲证实，我自5月22日被骗至宜春“天津天狮”传销组织内，居住在宜春市张家山社区新屋组一民居内，里面当时有十几个人。2015年6月1日早上，来了一个小伙子叫石某甲，他因不愿意加入组织，有时接电话时说话不老实，刘某甲就会用电话打他的脸、头或是用手打，有时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洪某甲还会单独把石某甲叫到房间里去，可能是觉得他不老实对他进行殴打。6月3日上午，又来了一个河南来的小伙子叫张某甲，也是因为刚来可能想要走，经常看到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洪某甲等人打他，有时还有外面过来的人也会参与打他，现在都能看到张某甲脖子上有挨打的伤痕。但他们不会用工具下狠手打，只是为了吓唬他们，让他们可以参与到这个组织里来。
9、证人袁某甲证实，我是2015年5月17日被人骗到宜春误入一个传销组织，这个窝点就是今天警察查获的那个地方，当时房子里有九个男的和一个女的。5月20日左右，一个叫石某甲的男子被骗进来，被房间里的三个男子拳打脚踢。6月3日，又有一个叫张某甲的河南男子被骗进房子，有三个男子对他进行殴打，用手指抠眼睛，用语言恐吓后又往他鼻孔里灌水。这些天张某甲被灌了三次水，有时还被拳头打，基本上每天都挨打。
10、三被告人户籍信息，证实三被告人身份及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11、辨认笔录及照片，经被害人韩某甲、石某甲、张某甲辨认，被告人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是在张家山新屋组传销窝点内非法拘禁并殴打、虐待他们的人。
12、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吴集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刘某甲无违法犯罪记录。
13、歙县公安局北岸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汪某甲无违法犯罪记录。
14、受案登记表，证实案发经过。
15、张某甲受伤情况照片，证实被害人张某甲受伤情况。
16、宜春市公安局宜阳分局官园派出所出具的到案情况说明，证实三被告人被抓获的经过。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为达到使他人加入传销组织的目的，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汪某甲辩称其未殴打被害人，与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符，不予采信。属共同犯罪。具有殴打情节，从重处罚。被告人刘某甲、蓟某甲当庭自愿认罪，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刘某甲、蓟某甲、汪某甲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刘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被告人蓟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被告人汪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一个月。
上诉人蓟某甲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蓟某甲未提出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蓟某甲、原审被告人刘某甲、汪某甲为达到使他人加入传销组织的目的，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属共同犯罪。三人均具有殴打情节，对三人从重处罚。刘某甲、蓟某甲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蓟某甲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及有坦白情节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无不当，故对其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豫军
审判员 贾 莉
审判员 孙丰堂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洪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