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绿兴源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鸭嘴岩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丁兴耀，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兴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化市鹤城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金海路152号。
法定代表人姜自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兰燕，湖南鹤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庄彪。
委托代理人李旭东，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六容，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绿兴源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兴源）、丁兴耀因与被上诉人怀化市鹤城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投）、原审第三人庄彪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怀中民二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兴源的法定代表人丁兴耀，上诉人丁兴耀，被上诉人城建投的委托代理人刘兰燕，原审第三人庄彪的委托代理人李旭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0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怀化市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怀化分行）与绿兴源签订了一份编号为43129901－2012年（怀化）字0051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绿兴源向农发行怀化分行借款2000万元，用于大米等原材料收购，借款期限为2012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9月21日止，年利率为6%。双方还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绿兴源用其名下的厂房、土地使用权和全部设备作为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另丁兴耀与农发行怀化分行签订了《自然人保证合同》，为绿兴源的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农发行怀化分行依约提供了贷款。贷款到期后，绿兴源仅归还农发行怀化分行贷款本金100万元。农发行怀化分行在告知绿兴源拟将所拥有的债权转让给城建投后，城建投与农发行怀化分行于2013年11月21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农发行怀化分行将其对绿兴源的前述贷款债权和抵押权转让给城建投，城建投没有重新办理抵押权登记。同日，城建投代为清偿了绿兴源所欠农发行怀化分行的贷款本金及利息19127616.66元。2013年12月4日，城建投向绿兴源送达了《清偿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其于2013年12月9日前归还欠款19127616.66元，但此后绿兴源并没有在限定的期限内清偿债务。
城建投于2013年12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绿兴源立即偿还城建投欠款19127616.66元（截至2013年11月21日）及支付至还款时止的损失；2、丁兴耀对绿兴源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城建投对绿兴源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由绿兴源和丁兴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转让只要通知债务人就发生效力，债务人应向受让人履行义务。本案中，对农发行怀化分行将债权转让给城建投后已经通知绿兴源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足以认定债权转让已发生效力。绿兴源称城建投代为还款的行为，不是作为入股金投资的话，其就不同意债权转让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因债权转让是否生效，不以债务人的意志为转移。绿兴源负有向城建投清偿债务的义务，绿兴源不按期偿还借款，应承担本案纠纷的全部责任。债权转让，除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以外，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一并转让。法律规定了抵押权不得与债权相分离而单独转让或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并没有要求随债权所转让的抵押权必须重新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或办理抵押权人变更登记手续。债权转让时从权利抵押权的转让，是在抵押权已经有效成立的前提下发生的转移，并非重新设立一个新的抵押权，转让的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仍然是原先设立抵押时的债权，只是由于债权发生了转移而致使抵押权也随之发生转移而已，债权受让人可以取得和行使原债权的抵押权。故城建投对绿兴源向农发行怀化分行借款时提供的抵押物继续享有抵押权。丁兴耀个人自愿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故其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绿兴源与农发行怀化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均有合同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主体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合法有效。第三人庄彪称自2008年以后从未参加过绿兴源的股东会，也未参与过公司决策，未在同意借款及抵押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签过字，因此请求确认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述称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绿兴源偿还城建投借款本金19127616.6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丁兴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城建投对绿兴源向农发行怀化分行借款时提供的抵押物继续享有抵押权。一审案件受理费136566元，由绿兴源、丁兴耀负担。
上诉人绿兴源、丁兴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债权属于以特定身份为基础而形成的金融债权，因城建投不是金融机构，不具备国家有关机关授予的金融资质，故其没有受让金融债权的资格。如果城建投有权受让涉案债权，最终使得城建投与绿兴源之间的债权债务变成了企业之间的借贷，而现有法律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据此，如果认定银行与非金融机构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有效，将与非金融机构之间不得借贷的规定相悖。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商业银行借款合同项下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及《贷款通则》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涉案债权不得转让，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确认城建投与农发行怀化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撤销原判；3、由城建投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城建投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城建投于2013年11月21日以账面价格受让农发行怀化分行对绿兴源享有的1900万元本金及截止2013年11月21日的利息127616.66元债权后，已于当天付清了该款项。农发行怀化分行也书面告知了绿兴源要将对其享有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贷款债权转让给城建投。至此，债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城建投已取得该笔债权及其抵押权。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既不是专属性的权利，也不是已约定不得转让的权利。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并没有规定涉案债权转让无效。《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法律效力有关问题的批复》（银监办发（2009）24号）已明确，对商业银行向金融机构以外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转让贷款债权没有禁止性规定，转让合同具有合同法上的效力。
原审第三人庄彪陈述称，除同意绿兴源和丁兴耀的上诉意见外，还补充三点：1、绿兴源与农发行怀化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因绿兴源在签订该两份合同时，没有经公司三分之二的股东同意。2、原审法院在审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时，没有将农发行怀化分行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属于遗漏当事人的情形，程序违法。3、原审判决城建投对涉案借款的抵押物享有抵押权错误。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30日，农发行怀化分行与绿兴源签订43129901－2011年怀化（抵）字001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绿兴源用其所有的怀房权证字第××号、怀房权证字第××号及怀国用（2006）第出354号权证项下的房屋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为绿兴源自2011年7月22日起至2016年8月16日止从农发行怀化分行所借款项，在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1504万元的限度内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所有其他应付费用等。2011年8月11日，农发行怀化分行分别取得怀房权证字第××号、怀国用（2006）第出354号权证项下的房屋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抵押权证，即怀房鹤他字第511005331号他项权证证明书；以及怀房权证字第××号权证项下的房屋的抵押权证，即怀房鹤他字第511005333号他项权证证明书。2012年8月28日，农发行怀化分行与绿兴源签订43129901－2012年怀化（抵）字0023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绿兴源用其所有的机械设备，为绿兴源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2017年4月17日止从农发行怀化分行所借款项，在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1500万元的限度内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所有其他应付费用等。2012年6月8日，农发行怀化分行取得由怀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签发的，对绿兴源所提供的相应机械设备的抵押权证，即20120608009号《动产抵押登记书》。
2012年8月30日，农发行怀化分行与丁兴耀签订的43129901－2012年怀化（保）字0020号《自然人保证合同》还约定，当绿兴源未履行债务时，无论农发行怀化分行对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农发行怀化分行均有权直接要求丁兴耀承担保证责任。丁兴耀的配偶刘荣秀亦签署了该保证合同。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城建投取得涉案债权的方式为，受让农发行怀化分行对绿兴源所享有的涉案金融债权，并非城建投自行直接向绿兴源发放金融贷款。城建投受让该金融债权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及《贷款通则》第二十一条的调整范围。绿兴源和丁兴耀提出的关于涉案债权转让因违反该两项规定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相对于是否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而言，城建投受让农发行怀化分行的涉案金融债权，与直接向绿兴源出借款项之间，存在重大区别。前者所涉及的借款已进入了国家金融监管系统，该金融债权形成后的转让行为，不违反国家金融监管制度；后者所涉及的借款尚未进入国家金融监管体系，该行为如果成为一种常态，将危及到国家的金融监管体制。故绿兴源和丁兴耀提出的关于城建投受让农发行怀化分行的涉案债权后，城建投与绿兴源之间将构成企业间借贷，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因而涉案债权转让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由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国家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合法有效。绿兴源与丁兴耀提出的关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66元，由湖南绿兴源糖业有限公司和丁兴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海燕
代理审判员 朱湘归
代理审判员 贾小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 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