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刑初字第964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甲，男，1947年2月26日出生于福建省南安市，汉族，小学文化，务农。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于2014年9月4日被南安市公安局处以警告。现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4年12月27日被抓获，同年12月28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朝阳，福建华闽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南检公刑诉（2015）8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甲犯妨害公务罪，于2015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婷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甲及其辩护人张朝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2月24日，被告人黄某甲因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依法予以训诫，并送到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当晚，南安市驻京信访维稳工作组工作人员苏某、黄某丙等人接到通知后，到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福建厅执行接回黄某甲的任务。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遭到被告人黄某甲的暴力反抗，工作人员苏某、黄某丙的手指和手臂分别被咬伤，并致苏某轻微伤、黄某丙未达轻微伤。
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训诫书，劝返接回工作责任落实情况表，协助劝返上访人员备案表，出门单，照片，关于接访工作相关通知、关于选派人员参加驻京接访工作的通知、关于印发驻京信访维稳工作方案的通知等通知，疾病证明书及法医鉴定书，工作证，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判决书，户籍证明，归案经过及被告人黄某甲的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黄某甲的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建议在有期徒刑八个月至一年二个月的幅度内对被告人黄某甲处刑。
被告人黄某甲辩称：工作人员的执法不合法，且他没有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其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
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某甲主观上没有妨害公务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妨害公务的行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某甲犯妨害公务罪，主要根据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维稳工作人员及官员的证言，且本案在侦查阶段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问题，侦查机关没有全面取证，南安市公安局侦查人员应回避，被告人黄某甲信访或走访的行为属于行使宪法赋予的民主监督权利，被告人黄某甲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并提供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补偿结算单、补偿及补助费发放表、复查意见书等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黄某甲因于2014年8月25日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非正常上访，被当地公安机关训诫劝回后，因此于2014年9月4日被南安市公安局处以警告。
2014年12月24日，被告人黄某甲因又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依法予以训诫，并被送到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当晚，南安市驻京信访维稳工作组工作人员李某甲、陈某甲、苏某、黄某丙等人接到通知后，到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福建厅执行接回被告人黄某甲的任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遭到被告人黄某甲的暴力反抗，工作人员苏某、黄某丙的手指和手臂分别被咬伤。经南安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苏某因左拇指被咬致皮肤破损，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被害人黄某丙手臂被咬后体表未见明显损伤，其损伤程度为未达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苏某的陈述，证实他和许某、李某甲、陈某甲、李某乙、黄某丙等人是南安市信访局指派在北京驻点的工作人员，在北京执行带回非正常上访人员的公务，2014年12月24日，黄某甲非正常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上访，被当地公安机关带到北京市马家楼救济服务中心，当天20时许，他们接到南安市信访局的通知，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将非正常上访人员黄某甲带回南安，他们一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时就向黄某甲表明他们是信访局指派的工作人员，且是接到信访局指派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执行接回黄某甲的公务，当时驻点民警李某甲、陈某甲均是身穿警服到场的，因黄某甲经他们反复劝说无效，他们就有向马家楼派出所申请强制带离黄某甲，得到了马家楼派出所的批准，黄某丙在要带离黄某甲时，手臂被黄某甲咬伤了，后他们又劝了黄某甲一二十分钟，但黄某甲还是不跟他们回来，他们就要强制带离，他用左手抓住黄某甲的左肩膀时，黄某甲就转头咬了他的左手拇指一下，他回南安后就到公安机关报警了等事实。
2、被害人黄某丙的陈述，证实他是南安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应急处置中队协警，被抽调到南安市驻京信访维稳工作小组，和李某甲、陈某甲等人到南安市驻京信访维稳工作小组进行驻点，在北京执行劝返、带回非正常上访人员的公务，2014年12月24日20时许，他们接到南安市信访局的通知，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将非正常上访人员黄某甲带回南安，他们一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时就向黄某甲表明他们是信访局指派的工作人员，当时驻点民警李某甲、陈某甲均是身穿警服到场的，但黄某甲经他们反复劝说无效，还说许某是法院的管不了，他们办了带离黄某甲的手续后，他要带离黄某甲时，黄某甲突然张嘴用牙齿用力咬了他左手臂一下，后许某又继续做思想工作，但黄某甲仍不离开，并在要被带离时，咬伤了苏某左手拇指等事实。
3、证人陈某甲、李某甲的证言，证实他们是南安市公安局的干部，和苏某等人被抽调到北京作为南安市驻京信访维稳工作小组的工作人员，2014年12月24日20时许，他们接到南安市信访局的通知，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将非正常上访人员黄某甲带回南安，后他们和黄某丙、李某乙四人首先打车赶到了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他们到后先向福建省驻京办事处办理了劝解带回黄某甲的手续，当时，福建省人民政府驻京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就交给陈某甲一张“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书”，后他们带着手续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二楼福建厅与黄某甲见面，当时陈某甲、李某甲均穿着警服，并向黄某甲表明身份，说他们是南安市驻京信访维稳工作小组的工作人员，劝解黄某甲回南安，但黄某甲拒绝回南安，经请示带队领导许某后，他们去马家楼驻点派出所办理强制带离手续，有得到马家楼派出所的批准，21时30分许，他们四人和驻点派出所民警、协警就来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二楼福建厅找黄某甲，但黄某甲还是不配合，他们就叫许某等人到现场，黄某甲经劝说还是不离开，23时许，在马家楼驻点派出所的民警和协警到了后，他们在要强制带离黄某甲时，黄某甲咬了黄某丙左手小臂一下，后又咬了苏某左手拇指一下等事实。
4、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他是南安市公安局协警，和李某甲、陈某甲等人被抽调到北京作为南安市驻京信访维稳工作小组的工作人员，在北京执行劝返、带回非正常上访人员的公务，案发当晚，他们向黄某甲表明身份，陈某甲、李某甲还穿着警察制服，并做劝回思想工作，但黄某甲拒绝回南安，陈某甲、李某甲就到一楼马家楼派出所在救济中心内设置的一个驻点去办理强制带离手续，得到了驻马家楼派出所的批准，许某到现场后也劝黄某甲离开，但黄某甲称许某是法院的管不了，拒不离开，他们在要强制带离黄某甲时，黄某甲咬了黄某丙左手小臂一下，后又咬了苏某左手拇指一下等事实。
5、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南安市人民法院的一名干部，于2014年11月29日作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派驻北京信访点来到北京，同时也是南安市驻京信访维稳工作小组负责人，2014年12月24日20时20分许，李某甲打电话给他说非正常上访人员黄某甲来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他就叫李某甲他们先赶到马家楼，办理带离黄某甲手续，实在不行就办理手续强行带离，23时许，他赶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后，也做黄某甲工作，要黄某甲让他们带回南安，但黄某甲不配合，说死也要死在北京，他们要带离黄某甲时，黄某甲在黄某丙左手小手臂咬了一下，经继续劝说无效后，他们请当地派出所民警到现场，要将黄某甲带离时，黄某甲又咬了苏某的左手拇指一下等事实。
6、证人胡某、宋某的证言，证实他们分别是北京丰台保安公司马家楼分队长和保安，2014年12月24日晚，福建省南安市驻京维稳工作小组的工作人员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派出所值班室申请强制带离非正常上访人员，填完申请强制带离的表格后，他们到福建厅去协助强制带离一名非正常上访人员，当时他们有先告知对方是马家楼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且根据规定接济服务中心不受理任何上访事情，有工作人员来劝离，就必须离开，如果不配合就要强制带离，当时福建当地的工作人员也有表明身份并好言相劝，但上访人员不肯配合离开，他们就回到值班室，过了没多久，福建当地的工作人员陆续赶来，他们就再次到福建厅配合，且还是履行了刚才的告知义务，但那名上访人员还是不听劝，且在福建当地的工作人员要将其强制带离时一直反抗，后来听说有福建当地的工作人员受了伤，且有流血等事实。
7、证人陈某乙、李某丙的证言，证实他们是美林街道办事处的干部，2014年12月27日16时许，他们到泉州市中心汽车站接去北京进行非正常上访的信访人黄某甲，并与黄某甲一起到南安市公安局；并证实黄某甲上访是因为拆迁问题，但其2011年就签订了赔偿协议，赔偿款也已经领完，后来却嫌赔偿款少而进行上访，黄某甲之前有因去北京非正常上访而被南安市公安局处以警告等事实。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害人苏某、黄某丙和证人李某甲、李某乙、陈某甲、许某、胡某、宋某分别辨认，确认本案被告人黄某甲。
9、训诫书，证实被告人黄某甲因于2014年12月24日，到天安门地区反映政府违法问题，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
10、劝返接回工作责任落实情况表，证实2014年12月24日，被告人黄某甲因到天安门地区上访，被送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后，陈某甲等人接到通知于21时许到达，并向省值班人员谢敏军领取接离责任等情况。
11、协助劝返上访人员备案表，证实2014年12月24日23时00分，福建省驻京接济服务中心值班干部谢敏军带领陈某甲、李某甲在候接大厅对被告人黄某甲进行劝离，因被告人黄某甲经反复做工作不肯离去，而要求当地派出所协助等情况。
12、出门单，证实2014年12月24日，陈某甲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接回黄某甲时，当地同意放行的情况。
13、照片，证实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福建厅的情况。
14、关于接访工作相关通知，证实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马家楼派出所针对各省市对滞留的非正常上访人员开展强制带离工作的规定。
15、关于选派人员参加驻京接访工作的通知和关于印发驻京信访维稳工作方案的通知等通知，证实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南安市人民法院选派经验丰富精干的一名同志进京开展接访劝访工作，以及许某、李某甲、陈某甲、苏某、李某乙、黄某丙为南安市联席办驻京工作人员，其职责包括“对非正常上访的要负责劝回，杜绝回流现象的发生，并负责对非该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等事实。
16、工作证，证实被害人苏某及证人李某甲、陈某甲、许某的身份情况。
17、疾病证明书及法医鉴定书，证实二被害人的伤情。
18、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判决书，证实2014年9月4日，黄某甲因于2014年8月25日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非正常上访被当地公安机关训诫劝回后被南安市公安局处以警告，后黄某甲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南安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7日判决驳回黄某甲的诉讼请求。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某甲的户籍情况。
20、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黄某甲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21、被告人黄某甲的供述，曾供认他于2014年12月24日到北京天安门时，因带有上访材料，被带到当地的公安派出所了解情况，后就被带到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当晚在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有几名工作人员，里面还有几名穿警察制服的，他们有带一张出门单叫他离开，后来北京的公安人员也过来，说到点了要清场，但他均不同意等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查证属实，能相互印证，可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黄某甲实施妨害公务行为的事实，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协助劝返上访人员备案表、出门单、疾病证明书及法医鉴定书等证据证实，与被告人黄某甲的相关供述，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因此，被告人黄某甲提出他没有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执行公务的辩解，以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某甲客观上没有实施妨害公务行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被告人黄某甲的辩护人提供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补偿结算单、补偿及补助费发放表、复查意见书等证据材料，用以证明被告人黄某甲的信访、上访事出有因，其信访或走访的行为属于行使宪法赋予的民主监督权利，但其信访事由依法可通过诉讼解决，不得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非正常上访。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甲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黄某甲主观上明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劝访接回公务，客观上实施了妨害公务行为，其行为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因此，被告人黄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某甲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侦查机关已依法取证，侦查人员与被害人并无利害关系，因此，被告人黄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是南安市公安局干部，南安市公安局侦查人员应回避，且侦查机关没有全面取证，本案在侦查阶段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问题的辩护意见，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和危害后果，结合被告人黄某甲归案后的认罪、悔罪表现，公诉机关建议在有期徒刑八个月至一年二个月的幅度内对被告人处刑的意见适当，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27日起至2015年12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炳南
审 判 员 徐会霞
人民陪审员 陈建议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太洲
主要法律条文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