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2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鹏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海南路208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贵群，该公司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学超，无业。
委托代理人蔡康明，淮安市劳动保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瑞戗，职业不详。
上诉人淮安市鹏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鹏腾公司）与被上诉人彭学超、项瑞戗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4）浦民初字第457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鹏腾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位于淮安市清浦区盐河镇王元村的玫瑰园项目系天瑞公司开发，天瑞公司作为发包方与鹏腾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瑞戗挂靠鹏腾公司参与工程施工，双方之间款项尚未结清。2009年初，原告彭学超在玫瑰园项目中听从项瑞戗的管理和工作安排，从事总账会计职务，有时兼职杂工。至2012年底，原告陆续从玫瑰园项目领取工资共43200元。原告记录的《往来帐》中显示的第一笔帐目时间为2009年1月23日（账本第8页），最后一笔帐目时间为2013年1月25日（账本第70-5页），账册中有少数部分载明为玫瑰园以外其他项目账目（如第2页有纪效春在盛世名门项目看工地工资；第13页有盛世名门、工业园区杂工工资）。该账本第40-1和第40-2页载明：2010年3月22日至2012年12月13日期间，彭学超领取工资共43200元（含2009年度）。
2014年1月25日，被告项瑞戗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到彭学超合计工资136800元整，以全部结清（09-2013年）。同年1月28日，原告从清浦区盐河镇政府处领取了天瑞公司和鹏腾公司支付的玫瑰园项目工人工资27300元。
原审另查明，江苏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设立日期为2011年7月14日，法定代表人为项克柱，项瑞戗为股东之一。1998年7月至2012年6月，彭学超以其个人名义缴纳社会保险。
原审庭审中，被告鹏腾公司申请的证人朱某到庭陈述：朱某于2009年2、3月份到玫瑰园项目承包工程，彭学超此前就在玫瑰园项目为项瑞戗工作了，项目的开工日期是2009年4月15日，彭学超从事总账会计工作，有时也做开拖拉机等杂事一直至2012年底；对彭学超的工资情况不清楚，2013年上半年彭学超没有来上班；2013年6、7月份项瑞戗让朱某通知彭学超到广城公司上班直至2014年2月份左右，每月工资1500元。2010年至2014年期间，项瑞戗共施工了玫瑰园、二支小产权房、玫瑰园菜场小产权房、停车场工程、青甫综合楼五处大的工程，彭学超以玫瑰园项目为主，其他项瑞戗项目遇到问题时，项瑞戗会通知朱某安排人去做工，朱某有时安排彭学超去工作。2010年至2012年，朱某承包玫瑰园项目部分工程，同时也被项瑞戗口头任命管理该项目，2013年朱某只负责管理玫瑰园项目的管理。原告举证的账本和单据中除注明其他项目工程的以外，确实是玫瑰园项目的帐目。2015年3月份，项瑞戗打电话给朱某，称其曾出具给彭学超的欠条载明尚欠10余万元的工资款，该款项实际不是工资，而是高利贷，但具体情况朱某不清楚。对被告举证的情况说明，朱某称此前也没见过。对被告举证的《承诺书》、《玫瑰园工地承包工程班组农民工工资余款及《玫瑰园项瑞戗项目代付农民工工资明细表》，朱某称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因为不是农民工班组人员，也不是承包人，所以上述清单中没有原告的名字。原告对证人朱某陈述的彭学超在玫瑰园项目开始上班时间和工作内容没有异议，其余证言不予认可。被告鹏腾公司对该证人证言无异议。
庭审中，原告举证2010年7月10日《施工单位工程联体单》、2010年12月7日和2011年4月9日《工序质量报验单》各1份，2009年10月29日《工程项目施工人员管理名单》和2009年11月3日《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审批表》复印件各1份，证明项瑞戗为玫瑰园小区的项目经理。被告鹏腾公司称《工程项目施工人员管理名单》和《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审批表》为复印件，不予认可。对上述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鹏腾公司没有刻过玫瑰园项目部的印章。
被告举证的称系项瑞戗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彭学超手中欠条不是我本人欠的玫瑰园工地的工资款，实为我2012年从彭学超手中借的高利贷，利息为月息2分。彭学超工资款是我本人于2012年6月份用我二支西我所建小产权房二层203室冲抵175000元，彭学超本人工资不够补我房款100000元整，还欠房款。经双方协商，彭学超干到2012年底未抵剩余房款。2013年上半年彭学超没有上班，2013年中秋节后彭学超为了要我借款方便，由朱某协调到我广城公司上班，到2013年春节后由于我和玫瑰园帐没有对清，所以把彭学超借款打成玫瑰园工地工程款，朱某知道真实情况（我和彭学超的房款抵立有字据，因彭学超是账目会计，在彭学超手，放在办公室，彭学超于2014年7月前后从办公室后窗进入将字据拿走）。”但该情况说明中签字一栏没有项瑞戗的签字或手印。原告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及内容均不予认可，称二支西小产权房二层203室是彭学超儿子彭小波和项瑞戗商谈的买卖事宜，后因彭小波不在家，由彭学超与项瑞戗办理的房屋买卖事宜，该房屋款项17万元彭学超已经分四次左右现金全部支付给项瑞戗，后彭学超与项瑞戗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经相关单位证明，代表双方之间买房的款项已经全部付清，如果买房款由工资冲抵，项瑞戗就不可能在2014年又向彭学超出具13万余元的工资欠条。被告举证朱某出具的《承诺书》、《玫瑰园工地承包工程班组农民工工资余款》复印件各1份及《玫瑰园项瑞戗项目代付农民工工资明细表》复印件1份，称玫瑰园项目没有原告的工资。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该组证据是向玫瑰园班组人员发放工资情形，原告是总账会计，不属于班组人员，所以原告的名字不在清单中。
案件审理中，被告鹏腾公司提供了2010年1月15日，天瑞公司与鹏腾公司签订关于盐河镇王元村村玫瑰园1﹟、2﹟、3﹟、6﹟、11﹟、12﹟、18﹟、19﹟、20﹟、21﹟、52-53﹟、55-56﹟住宅楼土建、水电安装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原审法院从（2013）浦民初字第3124号案件卷宗中调取了2008年12月10日，天瑞公司与鹏腾公司签订关于盐河镇王元村村庄改造安置房双拼、联排住宅7﹟、8﹟、15﹟、16﹟土建、水电安装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原告彭学超和被告鹏腾公司均称上述两份合同都属于玫瑰园项目范围。鹏腾公司抗辩2008年12月10日的施工合同因鹏腾公司没有经过招投标，故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之后鹏腾公司与天瑞公司重新签订了上述几栋房屋的合同，但至判决时鹏腾公司仍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该项抗辩意见。
原审原告彭学超诉称：2007年初，原告在淮安市清浦区盛世名门的项目工程中跟随项瑞戗工作，从事总账会计事务。2009年1月1日，项瑞戗称其代表鹏腾公司，让原告到位于淮安市清浦区盐河镇王元村的英伦•玫瑰园小区项目工程（以下简称玫瑰园项目）中做总账会计，兼职杂工，每月工资3000元。此后，原告的工作由项瑞戗和现场管理人员朱某安排，主要由项瑞戗对原告进行管理，没有见过鹏腾公司其他人员，没有考勤，原告不去上班需要和项瑞戗汇报，原告在玫瑰园项目一直工作至2014年1月28日，并陆续从玫瑰园项目处领取工资共43200元。2014年1月25日，项瑞戗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拖欠原告09-2013年工资136800元。同年1月28日，鹏腾公司和玫瑰园项目的发包方淮安市天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瑞公司）向清浦区盐河镇政府汇款用于支付玫瑰园项目的工人工资，其中向原告发放了27300元。现要求鹏腾公司支付原告工资109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项瑞戗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鹏腾公司辩称：2010年被告鹏腾公司和江苏天瑞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玫瑰园小区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派项瑞戗为该项目工地负责人，玫瑰园工程由鹏腾公司与天瑞公司之间结算。原告从未到过玫瑰园工地工作，原告是广城公司的会计，与鹏腾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2014年春节时，玫瑰园项目所有的农民工，在盐河乡政府进行讨薪。当时，原告也作为一名成员，拿着项瑞戗出具的欠条，取得27300元，但本案项瑞戗出具给原告的欠条实际不是工资，而是项瑞戗借原告的高利贷，因此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项瑞戗未答辩，也未举证。
原审法院认为：项瑞戗以鹏腾公司名义从天瑞公司处承包玫瑰园项目工程施工，并招用原告至该项目部从事总账会计事务，其出具给原告的欠条中没有加盖被告鹏腾公司或玫瑰园项目部印章，原告在庭审中也陈述其在玫瑰园项目工作期间未接受鹏腾公司的管理，也没有任何公司为其缴纳过社保。因被告项瑞戗与鹏腾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原告日常工作均听从项瑞戗的安排，且原告举证的账册中包含项瑞戗在其他项目中的部分帐目，原告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系鹏腾公司招用至玫瑰园项目，故不能认定项瑞戗出具欠条给原告的行为系代表被告鹏腾公司，原告主张由鹏腾公司支付原告工资，项瑞戗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被告项瑞戗向原告出具欠条，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该款项应由项瑞戗负责清偿，因欠条未约定履行期限，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被告鹏腾公司公司抗辩欠条载明的款项并非工资，而是高利贷，玫瑰园项目没有原告的工资；但鹏腾公司举证的情况说明没有项瑞戗的签名，工资清单载明是玫瑰园班组人员工资情况，证人朱某也陈述原告于2009年初在玫瑰园项目工作至2012年底，对欠条载明款项的具体性质不清楚，此前也未见过情况说明。被告鹏腾公司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抗辩意见，故对被告鹏腾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应不予采纳。因项瑞戗与鹏腾公司之间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且双方之间款项尚未结清，鹏腾公司将工程交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项瑞戗施工，对项瑞戗招用的劳动者，应由鹏腾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鹏腾公司依法应对项瑞戗在玫瑰园项目中拖欠原告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原告在玫瑰园项目的工资数额问题，原告称其于2009年1月1日至玫瑰园项目工作，其举证的玫瑰园帐目第一笔时间为2009年1月23日，被告申请的证人朱某也陈述原告是在2009年2、3月份之前就到玫瑰园项目工作。被告鹏腾公司认可其曾于2008年12月10日与天瑞公司签订玫瑰园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但抗辩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之后天瑞公司与鹏腾公司重新签订了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陈述的开始工作时间与证人朱某的陈述，及2008年12月10日天瑞公司与鹏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之间相互印证，鹏腾公司虽抗辩2008年12月10日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但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原告主张其在玫瑰园项目务工起始时间为2009年1月份的意见，应予以采信。原告陈述其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结合原告的工资领取条据及项瑞戗出具欠条的内容校算后，原告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月平均工资为3000元，原告的工作岗位为总账会计兼职杂工，该工资标准具有可信性，故对原告该项陈述应亦予采信。原告主张其在玫瑰园项目工作至2014年1月28日，但其举证的账册显示最后一笔帐目时间为2013年1月25日，证人朱某陈述原告于2013年上半年其就没有去玫瑰园工作了，原告也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故对原告主张其于2013年1月份之后仍在玫瑰园项目工作的意见，应不予采信。综上，被告鹏腾公司应对项瑞戗拖欠原告的2009年1月份至2013年1月份期间工资765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诉讼请求中超出该范围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项瑞戗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彭学超工资109500元。二、被告淮安市鹏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中的76500元向原告彭学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0元，公告费600元，其中1377.5元由被告项瑞戗个人承担，剩余1712.5元由被告项瑞戗与淮安市鹏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上诉人鹏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项瑞戗所出具的欠条与上诉人无关，且该欠条不是工资的结算，而是项瑞戗欠彭学超的高利贷；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彭学超月工资3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被上诉人项瑞戗共有五处工地，除英伦玫瑰园外，其他工地均与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彭学超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项瑞戗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鹏腾公司主张本案的欠条不是工资结算，而是被上诉人项瑞戗欠彭学超的高利贷，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而本案欠条上明确欠款为工资，结合上诉人鹏腾公司提供的证人朱某陈述被上诉人彭学超于2009年初至2012年底在玫瑰园工地工作的事实，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欠条系工资欠条并无不当。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彭学超月工资3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彭学超领取工资情况、欠条金额以及其工作岗位、工作内容，认定被上诉人彭学超月工资3000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建筑施工等用人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项瑞戗与上诉人鹏腾公司之间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双方之间尚未结算，而被上诉人项瑞戗无用工主体资格，故上诉人依法应对被上诉人项瑞戗在玫瑰园项目中拖欠彭学超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713元，公告费300元，由上诉人淮安市鹏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东新
审 判 员 孙 洁
代理审判员 黄春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