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二终字第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喀什红旗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浩罕乡。
法定代表人：孙宝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志骄，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喀什华洋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天山路。
法定代表人：周革，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喀什红旗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喀什华洋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的（2015）喀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26日，红旗公司（甲方）与华洋公司（乙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书》一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烟沫煤，产地均为河南煤化集团库车龟兹矿业，共计2万吨，从2012年8月份起，乙方应在每一个月的期间内，逐月向甲方提供不少于6000吨的沫煤，直至乙方供完所有沫煤数量为止。乙方应按照质量标准和技术参数的要求全部向甲方提供到生产场地。总价款及支付方式：凡乙方所供煤炭，单价均为237元每吨，运费为230元每吨。乙方每运送抵达甲方生产场地1万吨的沫煤，应经与甲方财务对账、核实无误，并提供税务发票之后的5日内，甲方应一次性向乙方支付该1万吨的煤款。乙方不履行或迟延履行，或履行不符合质量标准，技术参数的要求，在承担约定的责任后，还应当承担本合同总价款额1%的违约责任；若甲方不能依约定付款，应承担应付未能支付款额部分的1%的违约金。”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红旗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为“孙宝山”，华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为“周革”。2014年8月26日，华洋公司作为乙方，与红旗公司（甲方）签订一份结算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甲方拖欠乙方煤款共计3689684.05元。甲方同意新疆西部建设有限公司喀什公司在甲方购买水泥，且新疆西部建设有限公司喀什公司把水泥款支付给乙方用以顶抵甲方所欠乙方上述煤款。乙方同意实行先款后货原则，即新疆西部建设有限公司喀什公司每次先将预付款给乙方，乙方在收到货款后书面通知甲方，甲方方可向新疆西部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喀什公司提供水泥。甲方欠乙方的煤款，以乙方收到新疆西部建设有限公司喀什公司实际款额做抵顶。甲方须保证在三个月内把所欠乙方煤款抵顶完，否则自甲方欠乙方煤款之日按月息3%支付相应利息。如因新疆西部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喀什公司对水泥需求或其他原因终止水泥采购，则甲方仍继续按前款金额向乙方履行还款义务。如本协议无效或被撤销或不能履行，则甲方仍继续按前款金额向乙方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均在该结算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红旗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由孙宝山签字，并注明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26日。华洋公司法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由王新莉签字。2014年12月16日，华洋公司委托新疆保力律师事务所李宝红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内容为：“依据结算协议书约定，截止2014年12月7日，尚有3288484元没有抵顶完。利息计算至2014年12月17日，应付利息为2138023.59元。贵公司应当在2014年12月17日之前，向华洋公司支付全部欠付款项及利息。若不能按期支付，华洋公司则采取法律诉讼途径维护自身权益，追究违约责任。”孙宝山于2014年12月19日签收，并在律师函上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华洋公司的起诉及红旗公司答辩的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洋公司要求红旗公司支付欠款3288484元、支付利息2138024元、承担违约金328884元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华洋公司要求红旗公司支付欠款3288484元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华洋公司主张已经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而红旗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故对于华洋公司供货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2014年8月26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因双方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对结算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红旗公司提出，红旗公司所有权人喀什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没有授权承包经营人孙宝山签署该该结算协议书，该债务也并非孙宝山承包期间产生，孙宝山也无权利对承包经营之前的债务进行处理，故该结算协议书系无效协议，并为此提交了2012年12月31日孙宝山个人与喀什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一份。公司承包经营，是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原则，以所有权人为发包方，以经营人为承包方，双方通过签订承包合同，明确权责利关系，在一定期限内由承包人自主经营的一种法律关系。承包经营合同签订的双方为孙宝山和喀什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孙宝山及喀什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约束力，但该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并不及于华洋公司。在承包期间内，红旗公司的法人资格并不消失，红旗公司作为法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依法成立后，就具有独立的人格，享有独立的民事权利，独立实施其民事行为能力范围内的一切民事法律行为，并在享有独立财产基础上，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及结算协议书的双方为华洋公司与红旗公司。孙宝山作为红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及结算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为红旗公司。至于孙宝山与喀什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问题，可由孙宝山与喀什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另案解决，本案中不予审理。因此，对红旗公司主张依据承包经营合同的条款判定结算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结算协议书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红旗公司应当向华洋公司支付尚欠的煤款3288484元。对于华洋公司要求红旗公司支付利息2138024元、支付违约金328884元的问题。双方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了一份结算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甲方拖欠乙方煤款共计3689684.05元。”故自2014年8月起算，截止2015年4月止，红旗公司应向华洋公司支付利息，鉴于双方在结算书中约定，按月息3%支付相应利息，超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应予以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滞纳金的总额亦不应超出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年息6%予以计算，红旗公司应当承担的利息和违约金数额为526157.44元（3288484×0.06÷12×8×4），对于华洋公司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红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华洋公司支付煤款3288484元；二、红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华洋公司支付利息526157.44元；三、驳回华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88元，由红旗公司负担34523元，由华洋公司负担17565元。
红旗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结算协议书》载明的债权债务产生时间为2012年，主体是华洋公司与红旗公司。签订《结算协议书》的主体是华洋公司与红旗公司承包经营人孙宝山。在2013年至2014年，红旗公司与孙宝山是发包与承包关系，承包合同中没有规定孙宝山对此前非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承担结算义务与享有权利。华洋公司与非债务人主体孙宝山签订《结算协议书》，对此前负债进行结算，对利息、违约金支付进行规定，没有法律依据。二、《结算协议书》规定欠款3689684.05元从新疆西部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应付红旗公司的水泥款中抵扣。向新疆西部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催付欠款，是对债权债务人共同承担欠款催付义务的双向规定，华洋公司未承担协议规定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在长达两年之久后进行债权债务结算，不符合债权债务即使结算的通常规则。三、《结算协议书》签订之后，红旗公司实际已清偿负债401200.05元，华洋公司坚持主张以2014年8月26日为计算利息、违约金基准日，与事实不符。华洋公司主张支付利息、违约金，属双重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我公司请求第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予以公正判决。诉讼费用应由华洋公司负担。
华洋公司未答辩。
本院另查明：红旗公司（甲方）与华洋公司（乙方）于2012年7月26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书》第五条约定：“……若甲方不能依约定付款，应承担应付未能支付款额部分的1%的违约责任，并承付银行同等贷款利息。”红旗公司、华洋公司均认可，双方在签订《结算协议书》之后，红旗公司支付华洋公司价款401200.05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孙宝山系红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华洋公司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结算协议书》且加盖红旗公司印章的行为系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对红旗公司具有约束力。红旗公司与孙宝山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对华洋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涉案《结算协议书》系华洋公司、红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红旗公司上诉称孙宝山不能成为本案所涉债权债务结算与该《结算协议书》签订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结算协议书》内容未经新疆西部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喀什分公司同意，亦并未约定华洋公司有向新疆西部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喀什分公司催付欠款的义务，其主张华洋公司对于价款未清偿完毕亦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结算协议书》约定“……甲方须保证在三个月内把所欠乙方煤款抵顶完，否则自甲方欠乙方煤款之日按月息3%支付相应利息……”，原审法院以双方确定的欠款之日即签订《结算协议书》的时间2014年8月26为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所称的“利息526157.44元”实际包括利息损失和违约金。赔偿损失和支付违约金可以同时适用，只是同时适用时应受到相应的限制。红旗公司认为利息和违约金属双重主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原审法院对利息、违约金数额进行了调整，但本案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无证据证明华洋公司因红旗公司违约行为所受利息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情况，故原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调整并计算利息和违约金仍然欠妥。红旗公司应承担的利息和违约金数额总计宜调整为171001.17元（3288484×0.06÷12×1.3倍×8个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5）喀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红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华洋公司支付货款3288484元”；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5）喀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红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华洋公司支付利息526157.44元”为“红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华洋公司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共计171001.17元”；
三、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5）喀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华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华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红旗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红旗公司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第一审案件受理费52088元（华洋公司已预交）由华洋公司负担39.89%即20777.90元，由红旗公司负担60.11%即31310.10元。第二审案件受理费9061元（红旗公司已预交）由华洋公司负担39.89%即3614.43元，由红旗公司负担60.11%即5446.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渭红
代理审判员 陈建红
代理审判员 刘雅文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韩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