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阳逻创新机械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元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建学，湖北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文，湖北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家全。
委托代理人：田美，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凤春，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鹏翔油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细柳，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利锋，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阳逻创新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创新机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韩家全、武汉市鹏翔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翔油脂公司）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3）鄂新洲民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新机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建学、陈文，被上诉人韩家全及其委托代理人田美、夏凤春，被上诉人鹏翔油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利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5月23日，韩家全等人（韩家全为搬运队长）与鹏翔油脂公司签订了一份搬运协议书，协议约定鹏翔油脂公司将其厂内生产所需的搬运工作承包给韩家全等数人，协议内容有：一、搬运人员做到随叫随到，服从现场主管人员的指挥；二、搬运人员接到鹏翔油脂公司的通知后20分钟内到场，按规定的时间和任务上、下车，并按指定地点堆放，做到快速装卸，确保鹏翔油脂公司收购；三、搬运人员保证自身安全和货物安全，并承担一切安全责任；四、鹏翔油脂公司按每吨3元付搬运力资费；五、鹏翔油脂公司每季收购完毕，搬运力资费一次付款总额的90%，另留10%作为保证金，年终一次结清等。该协议由韩家全等搬运人员签名。2004年6月19日，鹏翔油脂公司因生产需要将油罐项目承包给创新机械公司焊接，约定完工后支付8000元。在施工过程中有一批钢板需要搬动，鹏翔油脂公司派韩家全等人去搬，创新机械公司电焊工用撬棒将钢板撬起，指挥搬运工去取钢板下的障碍物，韩家全用右手去取时，因撬棒滑动钢板下移，将其右手腕关节卡伤。为此，韩家全先后到阳逻、武汉、北京等十余家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被诊断为“右手腕关节与软组织钝挫伤、创伤性关节炎等”。经法院委托武汉爱民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08年7月22日在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韩家全的伤残等级属于工伤八级；部分劳动能力丧失”，同时说明韩家全无特殊后续治疗。鹏翔油脂公司于韩家全受伤后向韩家全支付了3492.35元医药费及其后治疗的截止2009年的医药费，还另外向韩家全支付了现金5000元。2006年2月16日，韩家全因与鹏翔油脂公司发生纠纷到武汉市新洲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工伤，被通知不予受理。2006年6月15日，韩家全以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向法院申请先予执行，要求给付手术费30000元，后先予执行了20000元，由鹏翔油脂公司支付给韩家全。韩家全同时以该案由起诉鹏翔油脂公司，但于2008年3月5日申请撤诉并被准许。同年韩家全又以工伤事故损害赔偿为由在法院起诉鹏翔油脂公司，又于同年10月31日以诉讼请求错误为由申请撤诉被准许。同年11月18日，韩家全又以与鹏翔油脂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由起诉鹏翔油脂公司，要求支付其医疗费、交通费等及停工医疗的工资和伤残津贴，该案审理过程中，韩家全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湖北省武汉市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其受伤情况进行工伤认定，被告知不予受理。2009年7月24日，法院以（2009）新民商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驳回韩家全的诉讼请求。判决后，韩家全不服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6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2009年11月25日韩家全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于同年12月25日被驳回再审申请。之后韩家全一直申诉上访，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7日向韩家全作出通知书，告知其申诉理由不能成立。2012年11月20日，韩家全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起诉鹏翔油脂公司及创新机械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申请撤诉被准许。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韩家全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创新机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及评析总结如下：一、韩家全的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韩家全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为一年。鹏翔油脂公司、创新机械公司均辩称韩家全自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送达了驳回再审申请的民事裁定书后至2013年，历时三年多未主张权利，故已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韩家全主张其与鹏翔油脂公司系劳动关系，在法院起诉、撤诉多次，2009年7月24日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韩家全诉讼请求，韩家全按法定程序上诉、申请再审，2009年12月25日，韩家全的再审申请被驳回，但其仍未放弃申诉上访，这一事实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7日向韩家全作出的通知书即可看出，2012年11月20日韩家全又以提供劳务者受害为由向法院起诉鹏翔油脂公司、创新机械公司后撤诉，现又再次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因韩家全屡次起诉、申诉上访，提出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而中断，虽然其主张权利依据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但均是在为同一起人身伤害主张权利，其中间隔也均未满一年，故本案韩家全提出要求创新机械公司赔偿其身体受到伤害的损失之请求未过诉讼时效，创新机械公司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二、创新机械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法院认为，韩家全在本案起诉时要求鹏翔油脂公司、创新机械公司均承担赔偿责任系选择了双重法律关系，经过法院释明后其选择由创新机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其自身民事权利及诉讼权利的处分，亦未损害创新机械公司的权益，本案在查明事实后根据韩家全的诉请继续审理不违反法律规定。创新机械公司辩称其与鹏翔油脂公司系雇佣关系，但是双方是以完成焊接工作作为支付报酬的条件，且鹏翔油脂公司并不安排、指挥创新机械公司派出的焊接工，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该电焊工的用人单位仍然是创新机械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韩家全因创新机械公司派出的电焊工在执行工作任务时指挥、操作失误而遭受人身损害，创新机械公司的电焊工是实际侵权人，韩家全要求实际侵权人的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韩家全在工作时因疏忽大意，没有谨慎注意自身安全，对造成其自身受伤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法院认定创新机械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三、韩家全主张的损失如何计算。韩家全在工作中受伤，其称2009年7月24日以前的医药费已经由鹏翔油脂公司支付，对该部分不再主张，而本次起诉主张的医疗费因无合法证据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其举证的法医学鉴定书所载明的无特殊后期治疗费的意见，对其主张的后期医药费法院亦不予支持。创新机械公司虽然对韩家全伤残鉴定的关联性有异议，但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法院采信韩家全主张的八级伤残的鉴定意见。误工费无医疗机构对误工时间的证明，韩家全也未举出实际收入减少的证据，法院不予支持。韩家全因伤致残，虽然是农业户口性质，但其受伤前一年即自2003年就在鹏翔油脂公司提供劳务，实际收入来源于城镇，法院认为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其丧失了部分劳动能力，主张5000元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韩家全主张的各项损失应计算如下：①伤残赔偿金20840元／年×30%×20年＝125040元；②交通费酌定3000元；③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合计133040元。韩家全不能因同一损害获得双份赔偿，其已经从鹏翔油脂公司处获得的25000元赔偿款应予以扣减，余下的损失108040元再由创新机械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562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市阳逻创新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韩家全伤残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损失共计75628元，此款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韩家全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73元，减半后收取2037元，由武汉市阳逻创新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创新机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滥用释明权，违反了司法公正、公平原则。人民法院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前提条件是法院根据案件的实体、程序、法律和事实问题，在当事人不明了的情况下，法官予以解释或明确。但本案中，韩家全之前经过多次维权，对案件的事实以及相关的法律是清楚的，原审法院告知韩家全可以以人身侵权为由选择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这一行为，严重侵害了创新机械公司的合法权益，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诉讼权利平等原则；二、原审程序违法。韩家全在原审法院的释明下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但原审法院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侵害了创新机械公司的举证权与辩护权；三、原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原审认定仅由创新机械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证据不足。韩家全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受伤是由于创新机械公司的电焊工原因造成。韩家全等十二名搬运工正抬起钢板，在钢板未落位时，在旁边指挥的电焊工用撬棒将钢板翘起，韩家全用右手去取出钢板下障碍物时，钢板下移造成其右手腕关节卡伤。由此可见，为鹏翔油脂公司提供劳务的其他搬运工同样存在过错，鹏翔油脂公司也应承担责任。原审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韩家全以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侵害向创新机械公司主张权利应当以2004年6月19日起算，期间也没出现过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到2005年6月20日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原审对韩家全损失计算错误。原审法院根据武汉爱民法医司法鉴定所的法医鉴定书，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来计算韩家全主张的损失，但该鉴定书鉴定韩家全为八级工伤。本案已查明韩家全受伤并非工伤，因此该鉴定书虽然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法院不应当采纳此证据。请求改判驳回韩家全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韩家全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鹏翔油脂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2004年6月19日，鹏翔油脂公司将焊接油罐项目承包给创新机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有一批钢板需要搬动，鹏翔油脂公司让韩家全等人去搬动钢板。当创新机械公司电焊工用撬棒将钢板撬起时，在韩家全用右手去取钢板下的障碍物时，因撬棒滑动钢板下移，将其右手腕关节卡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韩家全一审起诉时要求鹏翔油脂公司、创新机械公司共同赔偿其损失，一审审理后认为本案存在两种法律关系，故依法向韩家全进行释明，让韩家全自行选择一种法律关系主张权利，韩家全选择向创新机械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变更诉讼请求的范畴，故创新机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滥用释明权，在韩家全变更诉讼请求后未给予其答辩期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鄂民审字第01462号民事裁定书中已查明“当创新机械公司电焊工用撬棒将钢板撬起时，在韩家全用右手去取钢板下的障碍物时，因撬棒滑动钢板下移，将其右手腕关节卡伤”的事实，该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的事实可以直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创新机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韩家全曾主张与鹏翔油脂公司系劳动关系起诉、撤诉多次，2009年7月24日被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后，韩家全按法定程序上诉、申请再审，2009年12月25日，韩家全的再审申请被驳回，但其仍未放弃申诉上访，2012年11月20日韩家全又以提供劳务者受害为由向法院起诉鹏翔油脂公司、创新机械公司后撤诉，现又再次起诉，而且韩家全曾于2008年起诉过周细柳、黄元生后撤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因韩家全多次起诉、申诉上访，提出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而中断，本案韩家全提出要求创新机械公司赔偿其身体受到伤害的损失之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创新机械公司对韩家全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虽然不予认可，却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而且创新机械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亦表示不重新鉴定，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3元，由创新机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
代理审判员 叶欣
代理审判员 刘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