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芸。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志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桂荣。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浩然。
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祃树营，系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力。
委托代理人：管圣峰、孙晓琳。
上诉人张桂芸、孙志民、安桂荣、孙浩然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沙民初字第2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桂芸、孙志民、安桂荣、孙浩然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祃树营、被上诉人边力的委托代理人管圣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边力诉称，原告原系辽宁省对外经济贸易合作厅（以下简称省外经贸厅）的工作人员。1993年，省外经贸厅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星云街×号×层×号房屋分配给孙成福使用，孙成福系省外经贸厅的职工。1997年12月，省外经贸厅进行了调房，重新为孙成福分配了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一处住房，并要求孙成福将案涉房屋交回，但孙成福接收新房后并未将案涉房屋交回。1998年6月，省外经贸厅将该处住房分配给了原告。2004年7月，原告经过公有住房改革购买了案涉房屋的产权。孙成福2004年2月去世，孙成福的妻子张桂芸、儿子孙志民、儿媳安桂荣、孙子孙浩然始终在案涉房屋居住，原告多次要求其腾退，其均予以拒绝，故原告请求判令四被告向原告腾退大连市沙河口区星云街×号×层×号房屋，并向原告支付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13年8月29日止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236345元。
原审被告张桂芸、孙志民、安桂荣、孙浩然辩称，案涉房屋的权属纠纷是政策性原因所造成的。四被告属亲属关系，张桂芸是孙成福的妻子。孙成福去世前是省外经贸厅的干部，案涉房屋是省外经贸厅分配给孙成福的福利性使用权住房。省外经贸厅的确于1997年重新为孙成福分配过一处住房，但是按照孙成福的级别，应当享受110平方米的住房面积，新分配的住房仅有90多平，因新分配的房屋面积未达到孙成福应享受的住房面积标准，孙成福及家人均未搬离案涉房屋。此后，单位又将案涉房屋分配给了原告及另外一位叫做凤迪峰的员工。原告在案涉房屋办理产权之前，已经离开了省外经贸厅，已不属于省外经贸厅的工作人员。原告是利用了不当的手段将户口空挂到了案涉房屋，并以单位员工的身份购买了案涉房屋。原告购买案涉房屋时并不符合购房的资格。原告购买房屋的过程违法。被告一家交纳案涉房屋的房租到2004年年底，实际上，原告从未在案涉房屋居住，四被告才是实际居住人。本案的纠纷是省外经贸厅执行政策造成的，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因此四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与孙成福原均系省外经贸厅的工作人员。被告张桂芸与孙成福系夫妻关系，被告孙志民系孙成福之子，被告孙志民与被告安桂荣系夫妻关系，被告孙浩然系孙志民与安桂荣之子。孙成福于2004年2月去世。
1993年，省外经贸厅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星云街×号×层×号的房屋（案涉房屋）分配给孙成福使用，该房屋建筑面积为82.49平方米。1997年12月，省外经贸厅进行调房，要求孙成福交回案涉房屋，并为其重新分配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街38号房屋，建筑面积为90.98平方米。孙成福接收了新分配的住房，但因其认为新调配的住房未达到按其职级标准应享受到的住房面积而未将案涉房屋交回省外经贸厅。1998年6月，省外经贸厅将案涉房屋分配给了边力和凤迪峰。2001年5月，边力调离省外经贸厅。2004年7月，边力取得了案涉房屋的租赁证，证号为自管房租字第10202号，自2005年起边力开始交纳该房的房租。2006年3月24日，边力将本人户籍空挂在案涉房屋内。2007年5月，边力和凤迪峰约定该房以边力一个人名义购买产权。2007年6月，边力向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以下简称市房屋局）递交了按房改房政策办理产权的相关手续，包括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审批表、与省外经贸厅签订的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房屋租赁证、住房共居人口认证单、工龄认证单、维修基金收据、户口簿等材料。市房屋局经审核于2007年7月18日给边力颁发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
2007年，被告张桂芸因颁发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纠纷将市房屋局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07）沙行初字第65号行政判决书，维持被诉的颁发房屋所有权证行为。张桂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6月26日作出（2008）大行终字第38号行政判决，撤销原判，撤销被诉的颁发房屋所有权证行为。边力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2年8月7日驳回其申诉。边力又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该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并另查明：2000年1月，省外经贸厅对孙成福下发通知，主要内容为：孙成福已于1999年4月15日拿到新分配房屋的钥匙，本应于7月15日前将诉争房屋交回厅里，但却一直占用，给已分到该房的职工生活造成很大困难，故经厅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一、限其在1月31日前腾空房屋办理移交手续；二、如仍不迁出，从2月起每逾期一天交房罚款100元，每月工资除保留最低生活费351元外，余下898.94元作为对分到该房职工的补偿，罚款不足部分作为欠款，今后逐月递扣；三、罚款处理后仍不交出占用住房，将采取进一步措施，加大处罚力度。因孙成福未在限期内迁出诉争房屋，省外经贸厅自2000年2月起从孙成福每月工资中扣缴罚款，用于给边力和凤迪峰租房，每人每月500元，直至孙成福去世。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日作出（2013）辽行提字第6号行政判决书，撤销本院作出的（2008）大行终字第38号行政判决，维持市房屋局为边力颁发房屋所有权证行为。
另查，原告系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四被告现在案涉房屋内居住。四被告交纳案涉房屋的房租至2004年年底。2005年1月开始，由原告交纳案涉房屋租金。四被告在庭审中自述，省外经贸厅分配给孙成福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街38号房屋已被拆迁，该房屋拆迁后，相关单位为孙成福重新安置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黑石礁的一处新产权房，四被告于2004年至2005年期间将该处住房出售。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案涉房屋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13年8月29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按照大连市同地级房屋的租金标准进行评估的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辽宁元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元正评报字【2013】第116号《资产评估报告》，对案涉房屋该期间的租金评估为236345元，其中租金评估单价2005年为23868元、2006年为24560元、2007年为26525元。
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持有市房屋局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具有法律效力，原告是大连市沙河口区星云街×号×层×号房屋的所有权人。虽然四被告曾因孙成福所在单位（省外经贸厅）福利分房取得了案涉房屋的居住权，但省外经贸厅在福利分房的调配中为孙成福重新分配了住房，并将案涉房屋分配给原告使用，原告取得了案涉房屋的产权。原告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四被告占有案涉房屋系无权占有，原告请求四被告腾退房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原告要求四被告支付2005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29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236345元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四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应当向原告支付占有使用费。但原告于2007年7月18日才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该占有使用费应从2007年7月19日起算。根据辽宁元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意见，经计算，2007年7月19日至2013年8月29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为173370.65元。故四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07年7月19日至2013年8月29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173370.65元。
关于四被告提出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房屋系经由孙成福所在单位省外经贸厅分配给原告使用，但省外经贸厅在调配房屋过程中已经为孙成福重新安置了住房。原告依法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其所享有的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原告与四被告就案涉房屋所产生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纠纷，本案属于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故被告的该抗辩意见，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张桂芸、孙志民、安桂荣、孙浩然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星云街×号×层×号房屋腾退给原告边力；二、被告张桂芸、孙志民、安桂荣、孙浩然给付原告边力自2007年7月19日起至2013年8月29日止期间占用大连市沙河口区星云街30号2层2号房屋的占有使用费173370.65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具有履行内容的条款，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9460元、评估费290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原告负担630元、四被告共同负担11730元，给付时间同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张桂芸、孙志民、安桂荣、孙浩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上诉人系案涉房屋合法使用人孙成福的近亲属及共同居住人，而案涉房屋的出租人即省外经贸厅在孙成福去世前从未提出解除使用关系，更未以诉讼等任何方式要求解除使用关系，上诉人系合法占有案涉房屋；2、被上诉人持有的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不能证明其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或事实上的关系，其应向省外经贸厅提出要求解决；4、上诉人交纳案涉房屋租金直至2004年底以及省外经贸厅实际收取租金的行为足以表明双方均无终止使用关系的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2008年6月26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判决撤销案涉房屋产权证后，上诉人再未重新办理房证，故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占有使用费；2、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已超过诉讼时效。3、评估报告中记载的使用有效期为2013年8月29日至2013年8月28日，一审判决依据该报告计算房屋占有使用费，依据不足。
被上诉人边力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四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一份孙成福于1993年8月31日就案涉房屋租赁使用事宜签订的《大连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该份合同记载，租赁期限为5年，在合同有效期内孙成福对案涉房屋享有使用权。
再查，案涉《资产评估报告》记载：评估基准日：2013年8月29日。使用有效期：2013年8月29日至2013年8月28日。该报告第十二条第4款规定：“评估报告的使用有效期：通常只有当评估报告基准日与经济行为实现日相距不超过一年时，才可以使用本评估报告。”
上述事实，有《大连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辽宁元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笔录在卷为凭，业经双方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审理的焦点为四上诉人是否应返还案涉房屋及支付占有使用费。
关于四上诉人是否应返还案涉房屋，四上诉人主张其作为孙成福的近亲属及共同居住人与省外经贸厅存在合法的租赁关系，被上诉人则主张省外经贸厅已经终止了与孙成福的房屋租赁关系，将案涉房屋分配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省外经贸厅曾于1993年将案涉房屋分配给孙成福使用，并与之签订了为期五年的公有住房租赁合同，在该合同租赁期届满前，省外经贸厅进行调房，并要求孙成福交回案涉房屋。孙成福接收了新调整的房屋，却拒不返还案涉房屋。省外经贸厅于2000年1月向孙成福发送通知，要求其限期返还案涉房屋，否则以扣留工资的形式弥补分到该房的职工即被上诉人和凤迪峰的损失。2004年被上诉人取得了案涉房屋的租赁证，并至2005年开始交纳房租。结合省外经贸厅向孙成福交付新的调换房屋、租赁期满后未与孙成福就案涉房屋续签原公房租赁合同、明确要求孙成福返还案涉房屋以及配合被上诉人获取新的案涉房屋租赁证并在孙成福去世后再未向其共同居住人收取案涉房屋租金的一系列行为，可以认定省外经贸厅已经解除了与孙成福的公有住房租赁合同关系。四上诉人作为孙成福的共同居住人已无权再占有使用案涉房屋。鉴于已经生效的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辽行提字第6号行政判决维持了市房屋局为被上诉人颁发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被上诉人所持有的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书合法有效，是被上诉人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证明。被上诉人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故被上诉人请求四上诉人返还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四上诉人应否支付占有使用费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享有对案涉房屋进行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因四上诉人无权占有案涉房屋，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赔偿被上诉人因此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确认四上诉人自案涉房屋产权证书颁发之日始向被上诉人支付占有使用费，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因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撤销了本院（2008）大行终字第38号行政判决，维持了市房屋局为被上诉人颁发房屋产权证书的行为，被上诉人所持有的产权证书自颁发之日即为有效，四上诉人以该证书曾为本院（2008）大行终字第38号行政判决撤销未再重新办理为由，拒付占有使用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四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有关上述占有使用费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其在二审期间以此为由拒付占有使用费，又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关于占有使用费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鉴定报告中记载使用有效期为2013年8月29日至2013年8月28日，考虑到鉴定报告的评估基准日为2013年8月29日、报告作出时间为2013年10月21日、报告使用有效期为一年，鉴定报告关于有效期起止时间的记载明显属于笔误，应为2013年8月29日至2014年8月28日，四上诉人以此否认鉴定报告的效力，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6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张桂芸、孙志民、安桂荣、孙浩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奎哲
审判员 刘丽媛
审判员 王丽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夏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