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刑三终字第00140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大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吕大顺，男，满族，1978年11月23日出生于辽宁省凤城市，初中文化，无业，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因本案于2013年8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看守所。
辩护人戚文腾，辽宁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吕大顺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4）大刑一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吕大顺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忠江、窦振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吕大顺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证人刘某甲出庭作证。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8月24日13时许，在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石滩街道大连金港水产冷库东南侧银滩路上，被告人吕大顺与被害人于某甲因支付工资事宜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吕大顺朝于某甲的腹部猛踹一下，嗣后吕大顺、于某甲等人离开现场。于某甲回到家中后，感觉腹部疼痛，其妻子黄某某带其去医院治疗，于某甲经抢救无效于同年8月29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于某甲系因外伤致小肠破裂、急性弥漫化脓性腹膜炎，终致感染中毒休克死亡。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被告人吕大顺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吕大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上诉人吕大顺的上诉理由是：主观上无伤害于某甲的故意，于某甲的死亡结果与其行为无直接关系，其缺乏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吕大顺在二审庭审中认罪、悔罪，认为其构成自首情节、被害人死亡有其他因素介入。
吕大顺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是典型民间矛盾引发案件，上诉人吕大顺作案手段一般；被害人的死亡有其他因素介入，与吕大顺的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案发后吕大顺主动到公安机关并如实供述罪行，依法构成自首情节；吕大顺悔罪诚意突出并取得被害方谅解；一审判决量刑过重。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被害人的腹部疼痛与吕大顺的作案行为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后由于未得到及时治疗而死亡；案发后吕大顺没有潜逃，主动到派出所接受警方调查，且一审宣判前始终认罪，考虑其犯罪情节、手段，积极筹措被害人就诊款，已赔偿被害方损失并取得谅解，建议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4日13时许，于某甲（被害人，男，殁年46岁）酒后因支付受雇工资事宜，在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石滩街道大连金港水产冷库东南侧银滩路上找到原雇主上诉人吕大顺。双方发生争执后，吕大顺找来于某甲亲属协商未果，于某甲扬言堵车、报警并持石块欲击打吕大顺后，吕大顺踹于某甲腹部一脚，吕大顺、于某甲被人拉开后离开现场。嗣后，于某甲因感觉腹部疼痛，经当日到大连金石滩医院和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次日到大连市中心医院就诊后自行回家用药消炎，同年8月28日再赴大连市中心医院就诊，经医治、抢救无效后于次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于某甲系因外伤致小肠破裂、急性弥漫化脓性腹膜炎，终致感染中毒休克死亡。案发当日下午，吕大顺看到其手机中的未接电话后，自行到大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金石滩边防派出所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了其作案事实，后其一直居留在居住地，直至同年8月29日被采取强制措施。
上诉人吕大顺的亲属与被害人于某甲的家属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达成赔偿和解协议，被害方对吕大顺的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黄某某（被害人妻子）证实：2013年8月24日13时许，于某甲和我说出去一趟。过了一会儿，于某甲自己抱着肚子回来了，说向吕大顺要干活钱，吕大顺没给，踹他小肚子上了。于是我就报警了，民警来到家中了解情况，并作了记录，让我们上医院看病。我们先去的金石滩医院，后来又去了开发区三院，8月25日我们在大连市中心医院开了三瓶点滴，8月28日于某甲肚子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又来到大连市中心医院，第二天于某甲就抢救无效去世了。
2、证人刘某甲（被害人姐夫）证实：2013年1月份的时候，于某甲来找我，让我给他找个活干。当时吕大顺家正好缺人手，我就介绍于某甲到吕大顺家干活了。我说“正好吕大顺家现在缺人干活，你可以到他家去干，但是他家要长期工，你可得好好干活，可不能干两天就跑了”。过了一段时间，吕大顺给我打电话，说于某甲干了两天就不干了，当时我听后挺生气的，觉得于某甲给自己丢脸了。2013年8月24日下午两点多钟，吕大顺给我打电话，说于某甲在顾某某厂子门口不让他走，让我过去处理一下。到了顾某某厂子门前，我看到于某甲和吕大顺在吵吵，当时在场的还有于某乙、吕大顺的两个朋友。于某甲脸色煞白，应该是刚喝完酒。于某甲说给吕大顺干了两天的活，但吕大顺没给工钱，并说吕大顺如果不给400元工钱，就要打电话报警。我看于某甲这么干，觉得挺生气的，就劝于某甲说“那就给你300块钱得了”，但是于某甲没同意并说“少一分钱都不行”，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吕大顺比划，并对吕大顺说“X你妈的，你今天不给钱，今天你的车就走不了”。我看这样，就上去拦着他不让他往前走，这时吕大顺突然踹了于某甲肚子一脚，于某甲坐在了地上，吕大顺失去平衡，也倒在了地上。之后于某甲和于某乙就回家了，吕大顺也走了。下午四点左右，于某甲和他媳妇到金石滩医院治疗。8月28日于某甲到大连中心医院治疗，第二天早晨于某甲在医院死亡。案发当天下午，吕大顺找我去了边防派出所，吕大顺当时承认了因于某甲要工钱而打架的过程，因为吕大顺踹于某甲一脚而被送到羁押室，当时派出所没做笔录，让我们自己处理。
3、证人于某乙（被害人弟弟）证实：2013年8月24日10时许，我和二哥于某甲在他家吃饭喝酒。其间，于某甲说看见吕大顺上刘某乙家了，吕大顺还欠他两天工钱。后来于某甲就去刘某乙家找吕大顺要工钱。之后就发生了争吵，于某甲对吕大顺说“你欠我的两天工钱都欠一年了，今天你必须得给我，今天不给我，你就走不了。”吕大顺对于某甲说“我当时找的是长期工，你就给我干两天，这钱我不能给你”。后来撕扯中吕大顺踹了于某甲一脚，踹没踹着我不知道，后来我姐夫刘某甲给他们拉架，我姐夫拿出300元钱给我二哥，我二哥嫌少，说不给400元钱就不行。后来我们就回家了。回家后不长时间，我二嫂就来我家，说我二哥肚子疼，让我到他家。我到他家看见我二哥，我二哥说肚子疼，让我报警，我就打了“110”。
4、证人葛某某（目击证人）证实：“于某丙”（于某甲）向“大顺子”（吕大顺）要工钱，“大顺子”不给，当时“大顺子”对“于某丙”说“我让你姐夫找干活的时候，是找的长期干活的，你在我这就干了两天活，我不能给你钱”。后来于某甲的姐夫过来骂于某甲。于某甲说吕大顺不给钱就不让他走，并不停地骂吕大顺，之后于某甲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想去打吕大顺，但被人拉住了。在此过程中，吕大顺上来朝于某甲身上踹了一脚，具体踹在什么部位我没看清。之后我们就把他们拉开散了。
证人刁某某、刘某乙（均系目击者）证实了于某甲与吕大顺因为工钱问题发生争执的情况，并证实吕大顺说“我跟你姐夫刘某丙说要招长期工，你这干了两天就不干了，我不能给你钱”；刘某乙还证实刘某甲到场后协商工钱数未果的情况。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证人葛某某、刁某某通过照片辨认出上诉人吕大顺是作案人。
5、证人赵某某（大连金石滩医院医生）证实：2013年8月24日下午三点多钟，我记得有一个叫于某甲的患者来就医，说自己跟别人打仗，被人踢了肚子，现在肚子疼。经检查，在其腹部没有发现明显外伤。我给他开了一个CT检查、一个X线检查和血常规检查。可是他只做了CT检查和X线检查，没有做血常规。通过这两个检查结果，均未发现于某甲腹腔有什么异常。后来他的家人看没检查出什么病，就走了，说要去开发区医院。
6、证人牟某某（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生）证实：2013年8月24日下午，于某甲前来就诊，称和别人打仗了，肚子疼。经会诊，我们意见是闭合性腹部外伤，建议入院诊治、观察，可是患者家属要求转院，拒绝住院。后来他们就走了。
7、证人陈某某（大连市中心医院医生）证实：2013年8月25日，于某甲前来就诊，说肚子疼了一天。通过他提供的CT片，我看他患有胆囊炎、肝硬化、脾大腹水、低位肠梗堵和前列腺钙化灶。我提出让他住院观察，当时他没有表态，我就给他开了两天的消炎药，他就走了。
8、证人高某某（大连市中心医院医生）证实：2013年8月28日12点左右，于某甲前来就诊，说是被人踢伤肚子，肚子疼。后来做完检查后，于某甲就住院了。在他肠破裂修补、腹腔清洗手术过程中，破裂处没有发现其他病变，应该是外力引起的肠破裂。于某甲做完手术后就一直在ICU接受看护，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的五点五十分左右去世。
9、大连金石滩医院、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大连市中心医院病志证实了被害人于某甲案发后的救治过程：2013年8月24日先到大连金石滩医院治疗；同日后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家属拒绝医生住院诊治观察的建议并要求转院；同年8月25日到大连市中心医院就诊后回家服用三天消炎药；同年8月28日又到大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次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10、大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大公（开）勘（2013）XXX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照片证实了本案案发现场情况。
11、辽宁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辽病（2013）病鉴字第XXXXX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于某甲符合因外伤致小肠破裂、急性弥漫化脓性腹膜炎，终致感染中毒休克死亡。
12、上诉人吕大顺供认因为雇工工钱问题与于某甲发生争执后，其找来于某甲姐夫刘某甲协商未果，后因于某甲扬言报警并对其谩骂、欲持石块打，而踹了于某甲肚子一脚的作案事实，与刘某甲等相关证人的证实一致；其还供述，案发当天晚上五六点钟，发现其手机上有一个金石滩派出所的未接电话，不清楚派出所打电话干什么，就直接去了派出所。到了之后，派出所的人就问其下午的事，其就把下午的事讲了一遍。后所长了解了事发原因、大概过程，其承认因害怕踢了被害人一脚，派出所让其打电话把“刘某丙”（刘某甲）找到派出所，派出所的人又向“刘某丙”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就让其与“刘某丙”去找“于某丙”（于某甲）解决问题，派出所当时没做笔录。
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吕大顺到案后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
13、案件来源和抓捕经过证实了本案的案发情况及上诉人吕大顺的到案情况。
14、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吕大顺及被害人于某甲的身份情况。
15、收条、谅解书证实：案发后上诉人吕大顺亲属为被害方垫付了医疗费人民币12300元；双方亲属一审期间达成刑事和解协议，被害人家属对吕大顺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依法均予确认。
关于上诉人吕大顺所提“主观上无伤害于某甲的故意，于某甲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的行为无直接关系，上诉人缺乏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的上诉理由，经查，证人刘某甲、于某乙、黄某某等的证言、上诉人吕大顺的供述及相关医院的诊断材料、法医（尸检）司法鉴定意见书综合证实，案发期间吕大顺故意踹被害人腹部一脚致被害人肠破裂，后被害人经医治后因感染中毒休克死亡，吕大顺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客观行为成立，已具备故意伤害犯罪的构成要件，故原审判决认定准确，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检察机关所提“被害人的腹部疼痛与吕大顺的作案行为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的出庭意见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吕大顺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处罚。关于上诉人吕大顺所提“其构成自首情节、被害人死亡有其他因素介入”的上诉理由、其辩护人所提“本案是典型民间矛盾引发案件，吕大顺作案手段一般，被害人的死亡有其他因素介入，案发后吕大顺主动到公安机关并如实供述罪行，依法构成自首情节，吕大顺悔罪诚意突出并取得被害方谅解”的辩护意见及检察机关所提“被害人由于未得到及时治疗而死亡，案发后吕大顺没有潜逃，主动到派出所接受警方调查，且一审宣判前始终认罪，考虑其犯罪情节、手段，积极筹措被害人就诊款，已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并取得谅解”的出庭意见，经查属实；吕大顺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到案前一直未离开居住地，依法应视为自首；鉴于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对激化矛盾负有一定责任、被害人的死因不排除其他因素介入，结合吕大顺的犯罪情节和手段、具有悔罪表现并取得被害方谅解等量刑情节和因素，可对其适当减轻处罚，对其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及检察机关所提“建议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的出庭意见予以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刑一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中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吕大顺犯故意伤害罪。
二、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刑一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中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吕大顺有期徒刑十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吕大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29日起至2018年8月28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晓枫
审 判 员 侯占权
代理审判员 马 莹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贾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