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葫审民再终字第000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伊春莲。
委托代理人：柏季春。
委托代理人：高彦。
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绥中县高台镇前朱岭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辉。
委托代理人：李伟。
上诉人伊春莲与绥中县高台镇前朱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朱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伊春莲不服绥中县人民法院（2012）绥民高初字第00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2013）葫民二终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伊春莲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11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该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4）辽审三民提字第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本案发回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绥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日24日作出（2014）绥民再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伊春莲的委托代理人柏季春、高彦，被申请人前朱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绥民高初字第00218号民事判决查明，1985年11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卖果树文契。合同第一条规定，果树和刺槐树连地皮卖与买方（被告）永远为业，政府和他人无权干预，价格为7000元。第四条约定“至立文契之日起所有权归买方”。自此被告于1985年开始对该山的果树、刺槐林进行经营管理，对土地进行耕种。至2012年3月份，被告占有使用了26年。2012年春季，前朱村四组村民上访至高台镇政府，认为原村委会与被告所签订的卖果树文契上的土地是该村民组的，届时新任村委会与镇政府领导发现1985年时任的村委会与被告签订的卖果树文契违反了法律规定。故起诉来院，请求依法确认该合同无效，返还果树、刺槐林、土地的经营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陈述、被告提交的卖果树文契、证人孔令如的当庭证言等载卷佐证，经开庭对质和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原前朱村委会与被告伊春莲所签订的卖果树文契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合同内容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损害了村民的利益，并违反了土地不得买卖的规定。故原、被告于1985年11月30日签订的卖果树文契应属无效合同，无法律约束力，不予保护。为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前朱村委会与被告伊春莲之间签订的卖果树文契无效；将果树、刺槐树、土地的经营权交还给原告。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原告负担。
伊春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此合同是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签订的，农村生产队刚刚解体。签订该合同前，村委会请示了乡政府，经政府同意并向全体村民进行了广泛宣传，制定了公开拍卖方案，由村干部主持拍卖承包，底价为6000元，第一轮竞价由骆文海出价6500元，后由伊春莲出价7000元竞得了该山林承包经营权，合同期限为双方商定是永远为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伊春莲取得该山林和废弃果园的承包经营权，是通过合法程序取得的，合情合理，更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合同有效，继续履行。
前朱村委会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1985年前朱村委会将本村北山苹果树及刺槐树卖给伊春莲，并约定果树和刺槐树连地皮卖与伊春莲永远为业，政府和他人无权干预。伊春莲的承包合同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确认无效。
二审经审理查明，伊春莲经营的承包地二分之一为耕地，其余为槐树和新栽植的果树，原有的果树已不存在。2012年，伊春莲承包的土地被前朱村四组村民抢种一年。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属于名为买卖实为承包，但合同约定的永久经营为业应属无效，按照现行相关法律规定，承包期限应调整为30年为宜。鉴于2012年伊春莲所承包土地被前朱村四组村民抢种一年，承包期限应再延续一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2012）绥民高初字第00218号民事判决。二、伊春莲的承包期限自1985年11月30日至2016年11月30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伊春莲承担。
伊春莲再审申请称：伊春莲承包时只有果树和刺槐，没有耕地，原审认定的耕地是伊春莲自己开垦的，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伊春莲1985年承包的是荒山，签订合同的时间在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以前，不受该法的约束，并且土地承包法第62条也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故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请求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前朱村委会辩称，案涉果园和土地不是荒山，在当时也不存在四荒的拍卖；案涉合同永远剥夺了村民集体的土地权利；本案应适用合同法，该合同把地皮卖给伊春莲是违法的。请求驳回伊春莲的再审请求。
（2014）绥民再初字第00011号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及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伊春莲承包的土地从2012年到现在被前朱村四组村民抢种三年。
该院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伊春莲与被申请人前朱村委会签订的卖果树合同属于名为买卖实为承包，但合同约定的永久归再审申请人伊春莲经营，违背承包法律关于承包应有承包期限的规定，属无效。现再审申请人伊春莲与被申请人前朱村委会所争执的土地性质是耕地、草地、还是林地。因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考虑到果园建立初期是从被申请人前朱村委会各组抽地建的果园及现有状态，按照现行相关法律规定，承包期限应调整为30年为宜。鉴于从2012年到现在再审申请人伊春莲承包的土地被前朱村四组村民抢种三年的这一事实，承包期限应再延续三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伊春莲的承包期限自1985年11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前朱村委会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伊春莲承担。
伊春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争议土地是按林地性质承包的，土地被抢种是侵权行为，不能以延续承包期为补偿。承包期限应从2003年3月1日起延长70年，而不是从1985年算起。伊春莲的经济损失未提及，2012年村里提出解除合同，按相关规定应从2012年至2082年为承包期。
被上诉人前朱村委会辩称，涉案地块是从四小队集中调整后建立的果园，是四组的耕地一审法院对土地的性质不予认定，是事实上的错误。一审法院把非常明确的买卖关系认定成承包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地是第四村民组的财产，村委会属于无权处分，是无效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2015年4月，伊春莲将涉案地块上的剩余果树拔掉。伊春莲承包的土地从2012年至2015年被前朱岭村村民强行耕种四年。
本院认为，1985年1月30日伊春莲与前朱村委会签订的卖果树文契虽然形式为买卖，但基于当时的社会环境和国家政策，原审法院关于该文契名为买卖实为承包的认定并无不当。当时由前朱村委会与伊春莲签订合同，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但合同约定的永久归伊春莲经营，违背法律规定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耕地承包期为三十年，林地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土地性质，结合案涉果园的形成过程，参照现行相关的法律规定，承包期限调整为30年较为适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但鉴于案涉土地在上诉期内又被前朱村村民抢种一年的事实，承包期限应予调整，应一共延续四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4）绥民再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
二、伊春莲的承包期限自1985年11月30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前朱村委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伊春莲、前朱村委会各负担50%。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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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白文革
审 判 员 刘永鸿
代理审判员 席 贺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郭伊明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审判决、裁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