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禹城天德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雪亮。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安天星，山东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霖、方建江，浙江九重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禹城天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境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5日，佳境公司与天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编号2012－JD－517）约定：天德公司委托佳境公司承担“山东禹城阳光休闲生态园项目建筑”的工程设计，设计阶段及内容为项目的住宅部分建筑设计以及商业部分建筑设计的方案设计、初步设计及施工图设计；其中住宅部分建筑设计建筑面积暂定为13.5万余平方米，设计费按照30元／平方米收取；商业部分建筑设计建筑面积暂定为6.5万余平方米，设计费按照35元／平方米收取；住宅部分建筑设计三阶段设计费用估算为405万元，商业部分建筑设计三阶段设计费用估算为227万元，总价为632万元。其中，方案阶段工作量占30%，扩初阶段工作量占25%，施工图阶段工作量占45%，最终设计费按照实际设计面积计算。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按照实际工作量计算设计费。商业部分设计费的付款时间和金额为：第一次付费占商业部分设计费的2%为定金，付费4万元，在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付清；第二次付费8万元，在提交商业建筑方案文本后七日内付清；第三次付费25万元，在提交商业部分的酒店建筑施工图后七日内付清；第四次付费31万元，在提交商业建筑方案文本后，准备进入扩初阶段设计后七日内付清；第五次付费57万元，在提交建筑扩初文件或设计的深度达到扩初深度后七日内付清；第六次付费91万元，在提交建筑施工图文件并审查通过后七日内付清；第七次付费11万元，在主体工程结顶验收前七日内付清。住宅部分设计费的付款时间和金额为：第一次付费占住宅部分设计费的1.5%为定金，付费6万元，在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付清；第二次付费115.5万元，在提交住宅建筑方案文本，准备进入扩初阶段设计后七日内付清；第三次付费101.25万元，在提交建筑扩初文件或设计的深度达到扩初深度后七日内付清；第四次付费162万元，在提交建筑施工图文件并审查通过后七日内付清；第五次付费20.25万元，在主体工程结顶验收前七日内付清。本合同履行完毕后，定金抵作设计费。发包人应按约定时间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万分之三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设计人提交成果的时间相应顺延，同时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发包人。设计成果的修改，须在签收设计成果后十日内提出，逾期视为对设计成果的确认。合同生效后，按照规定向项目所在建设行政审查部门备案。上述合同签订后，天德公司按约支付了定金10万元。2012年5月29日佳境公司向天德公司提交建筑方案文本6本，2012年6月8日天德公司向佳境公司提出《关于项目设计方案的几点意见》，要求佳境公司在“本月25日前先交付设计总平面图及初步设计文本，施工设计图暂停设计。”2012年7月14日佳境公司向天德公司提交了设计总平面图及初步设计文本，天德公司予以签收并提出“方案尚需调整完善”。2012年11月19日天德公司致函佳境公司，称已经收到佳境公司10万元设计费发票，因董事会股东变更和经济原因，公司无法运转，设计费要求宽限到年内付清，结清后根据合同第七条7.1款、7.5款、第八条8.13款（即按照实际工程量计算）的约定，终止执行本合同。2012年12月24日天德公司再次致函佳境公司，称已经在2012年7月14日收到“山东禹城阳光休闲生态园”建筑报批方案，并已经上报到禹城相关部门审批，基于目前市场形式及规划局的相关意见，希望佳境公司减少地下车库面积、控制排屋户形面积等等。2013年4月20日天德公司致函佳境公司称原终止合同的函件系工作失误，予以更正并继续履行合同。要求佳境公司配合天德公司在2013年7月初能够开工建设，尽快将原有方案优化完善。2013年4月22日佳境公司致函天德公司，称天德公司新控股股东要求对原方案进行重大修改，希望天德公司能够支付原方案设计费154.5万元的50％的费用，以便能够对原方案进行修改。对此天德公司回函认为之前佳境公司提交的文本未经天德公司认可，要求佳境公司予以优化完善直至天德公司认可，并按照原合同约定支付费用。因双方对此意见不一，现佳境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天德公司：1.继续履行合同；2.支付合同价款154.5万元，逾期违约金171958.5元，总计1716958.5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为佳境公司、天德公司双方自愿签订，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具有合法效力，对佳境公司、天德公司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佳境公司、天德公司双方约定在合同生效后佳境公司应到行政审批部门备案，根据该约定登记备案的性质为佳境公司方的合同义务，并不涉及合同效力问题，而天德公司提供的《禹城市城乡规划设计市场管理暂行办法》为地方性行政规章，依法亦不影响合同效力，天德公司以佳境公司至今未到禹城市规划局备案为由认为合同不合法的意见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合同约定，设计成果的修改，须在签收设计成果后十日内提出，逾期视为对设计成果的确认。佳境公司2012年7月14日就向天德公司提交了设计总平面图及初步设计文本，虽然签收当时天德公司提出“方案尚需调整完善”，但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提出明确的修改意见，甚至在2012年11月19日还致函佳境公司要求终止合同，宽限付款时间，该行为客观上使得佳境公司有理由确认天德公司已经确认设计成果，毋须再行修改。天德公司事后又在2012年12月24日再提出减少地下车库面积、控制排屋户形面积的要求，显然已经超过合同所约定的时限要求，不属于对于设计成果的修改意见，佳境公司方也认为该要求超越了修改范畴，属于对设计内容的变更，应该另行支付费用。在双方就天德公司新提出的设计要求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天德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双方合同已做约定的进度款缺乏依据。对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天德公司提出佳境公司所提交的文本仅仅是初步文本，并非扩初设计，对照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条件，对其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其中商业部份，合同约定根据第一次付费占商业部分设计费的2%为定金，付费4万元，在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付清；第二次付费8万元，在提交商业建筑方案文本后七日内付清；第三次付费25万元，在提交商业部分的酒店建筑施工图后七日内付清；第四次付费31万元，在提交商业建筑方案文本后，准备进入扩初阶段设计后七日内付清；现佳境公司认为已经提交了商业建筑方案文本，故有权对其中第一、第二、第四部份的付款部份提出主张，该院认为佳境公司、天德公司对于付款顺序在合同中已做约定，第四次付款应在提交商业部份的施工图之后，佳境公司目前并未提交施工图，故对佳境公司直接对下一阶段31万元的付款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其他部份123.5万元该院认为均符合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条件，依法应予支持。对于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合同有明确约定，佳境公司所主张的逾期违约金并未超过合同所做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合同，虽然天德公司曾提出终止要求，事后天德公司也已经表示了愿意撤回原终止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意见，佳境公司、天德公司应该相互配合，尽快履行各自义务，对佳境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德公司继续履行与佳境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二、天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佳境公司设计费123.5万元；三、天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佳境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71958.5元；四、驳回佳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025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5253元，由佳境公司负担4559元，天德公司负担2069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宣判后，上诉人天德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及建设部《城乡规划编制单位资质管理规定》和《禹城市城乡规划设计市场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外地规划设计单位必须取得《规划及设计单位在禹承担项目登记备案表》并完成备案后，方能承接规划设计业务”。本案中，佳境公司未到有关部门备案，不具备在禹城承揽业务的主体资格。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的认定错误。从合同履行上看，2012年5月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佳境公司对天德公司“山东禹城阳光休闲生态园项目建筑”工程进行设计。合同签订后，佳境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没有按规划用地红线图及规划局的设计条件进行设计，没有提供质量合格的文本，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双方多次往来函件，佳境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的诚意，双方无法合作，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如认定合同有效，也应解除双方的设计合同。二、一审判决天德公司支付佳境公司设计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事实上，佳境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没有提供质量合格的设计资料，天德公司没有到第二次付款的进度及时间。佳境公司应在合同签订45日内提供符合规划条件、质量合格的建筑方案文本，然而佳境公司于2012年7月14日提供文本，且不符合国家及山东省禹城市规划局的规划条件，也不符合发包方的要求，是完全不能使用的文本，更无法在禹城市规划局报批。佳境公司至今未到禹城市规划局备案，表明其不具备在禹城市范围进行规划设计的资格。佳境公司于2012年7月14日提供文本，签收当日天德公司就提出了很多意见，并书写“方案尚需调整完善”。天德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是提出明确修改意见的。2012年11月19日函件所称的10万元是合同约定的第一次付费，并不是第二次付费。天德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书面告知佳境公司终止合同，佳境公司无异议，说明佳境公司是认可未到合同付款时间的。此后，双方只有函件往来，佳境公司未从事任何设计工作，不存在再支付合同价款的问题。2013年4月27日天德公司在回复佳境公司的函件中，明确提出原方案未得天德公司认可，方案在经其认可后再付款，佳境公司也没有异议。佳境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天德公司未到付款的时间和条件。项目规划设计方案是否合格应由禹城市规划评审委员会通过评审为准。按禹城市规定及程序，设计单位初定建筑方案文本后，应与委托方及规划管理职能部门充分征询沟通，确定尽可能完善符合相关要求的建筑方案文本，报禹城市规划局初审，而佳境公司连基本符合规划要求的建筑方案文本都未完成，设计停留在文本改正错误、完善各项规划条件阶段，并不符合合同的付款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佳境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佳境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佳境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1.天德公司在一审及上诉中均混淆了本案合同的内容和性质，本案所涉的是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佳境公司在该合同中承担的是“建筑设计”的工作任务，没有任何“规划设计”的工作。“建筑设计”和“规划设计”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设计工作，其设计的对象、设计依据、所需资质、适用的法律法规、委托设计机构、批准机构都是完全不同的，“建筑设计”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天德公司一直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城乡规划编制单位资质管理规定》等规划设计的相关法律法规来套用本案合同，存在概念上的错误。2.判断合同是否有效，唯有依据《合同法》52条之规定。天德公司依据法律、法规及文件撇开无法适用于本案不说，其中没有任何可以否定本案合同效力的规定，显然不是《合同法》52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3.天德公司在设计质量上对佳境公司有诸多指摘，但均无证据证明，这只是其违约的借口，况且设计工作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完善的过程，假使有所谓瑕疵，在合同履行中也可以不断修正，以达到设计目的，这与合同是否生效并无关系。二、因天德公司逾期支付设计费，一审判决其支付设计费及违约金依法有据。天德公司主张佳境公司没有提供合格的设计文件，没有事实依据及证据。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佳境公司多次修改并提交了设计文件，2013年7月14日提交的建筑方案文本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即便天德公司认为本文还有需要修改之处，天德公司也应按合同6.1.1条的规定在10天内提出意见，但天德公司一直没有提出修改意见，根据合同该条款明确约定，也就视为对设计成果的确认。在2012年11月19日天德公司还致函佳境公司要求终止合同。根据该函判断，天德公司表明了对设计成果已经确认。既然收到佳境公司的设计成果并确认，天德公司就应该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设计费，逾期支付则应按合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合同第“8.10”条约定的“备案”问题，根据建筑设计的有关规定，也只是在“施工图设计”阶段的备案，根据本案设计至建筑方案完成并准备进入初步（扩初）设计阶段的设计节点，尚无须备案。退一步说，即使还没有备案，也只是涉及行政手续层面的问题，不影响设计文件的质量和合同效力。佳境公司从未同意天德公司延期支付设计费的要求，双方对合同约定的设计费进度款支付节点从未达成一致进行变更，天德公司所称的“禹城市规划评审委员会的评审通过”并不是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因此在合同约定的进度款支付条件成就时，天德公司就应支付设计费，逾期支付的情况下也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综上，天德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上诉人天德公司向本院提交禹城天德生态园项目修建性详细规划论证意见，欲证明佳境公司提供的建筑文本不符合要求。经质证，佳境公司认为该证据形成于2012年7月25日，是一审举证期限前形成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对禹城天德生态园项目修建性规划的论证意见，与本案无关，修建性规划是规划设计的内容，不是本案建筑设计的内容；该证据也不能明确是针对本案合同所涉的项目；论证意见不属于有权机构作出的论证意见，只是咨询服务中心出具的，在法律上不具有效力，该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天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佳境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天德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合同未到有关部门备案，违反外地规划设计单位必须完成备案登记才能承担规划设计业务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天德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构成要件，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述理由不予采纳。天德公司在收到佳境公司提交的设计总平面图及初步设计文本后，仅提出“方案尚需调整完善”，未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在签收设计成果十日内提出明确具体的修改意见，相反，在2012年11月19日致佳境公司的函件中以董事会股东变更和经济原因，公司无法运转，要求宽限设计费支付期限，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天德公司的行为视为其对设计成果作出确认并无不当。天德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合同设计费不符合付款条件，对此，本院认为，佳境公司已依约向天德公司提交了建筑方案文本，天德公司其后的行为表明其已对设计结果作出确认，且天德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佳境公司提交的设计文本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原审法院判决确定的应付设计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和付款时间，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天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53元，由上诉人禹城天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