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4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达英。
委托代理人李浩文，湖南华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超，系长沙市雨花区昌顺食品经营部业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艳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会兰。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静文。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胜利。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光明，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杰，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达英因与被上诉人钟超、钟艳平、戴会兰、彭静文、徐胜利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4）雨民初字第02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钟超系长沙市雨花区昌顺食品经营部业主，长沙市雨花区昌顺食品经营部租赁了湖南某冷库食品有限公司经营的，位于长沙市雨花区洞井镇的某冷库53号库房用于食品存储之用。钟艳平系钟超之父，戴会兰系钟超之母。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系长沙市雨花区昌顺食品经营部聘请的员工。黄达英系长沙市雨花区春晖冻品经营部业主胡春之岳母，长沙市雨花区春晖冻品经营部同样租赁了某冷库库房（52号库）用于食品存储之用。2014年5月27日，黄达英在某冷库52号库房外的用于向货车上运送货物的月台上摔伤。事发后，黄达英被送往长沙市中心医院治疗，于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6月4日住院治疗7天。入院诊断：绝经后骨质疏松伴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不稳；高血压。诊疗经过：于2014年5月30日在局麻下行腰3椎体骨折经皮椎体后凸成形术，手术顺利，予以止痛护骨活血等对症处理，患者术后腰部疼痛症状明显改善，伤口愈合良好，治愈出院。出院诊断：绝经后骨质疏松伴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不稳；高血压；糖耐量异常。出院医嘱：伤口术后1周拆线；补钙抗骨质疏松等对症治疗；适当腰背肌锻炼，禁忌弯腰及负重；定期复查，不适随诊。黄达英住院期间支付了医疗费用34216.9元，其中钟超支付了5000元，黄达英支付了29216.9元。2014年6月23日，经黄达英委托，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出具《临床法医学鉴定意见书》1份，认定：黄达英意外事故致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经皮椎体后凸成形术等治疗后，构成9级伤残，后期治疗费用5000元，住院期间及出院后3个月内需要1人护理。鉴定费1000元，已由黄达英支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钟超、钟艳平、戴会兰、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1份，认定：黄达英腰3锥体压缩性骨折可以认定，已行腰3椎体骨折经皮椎体后凸成形术；黄达英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椎体前缘高度压缩小于二分之一），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湘高院（2003）27号文件，参照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残；黄达英受伤后至今临床经过3个月，腰部疼痛不适，可予适当康复治疗及局部理疗，后续医疗费约1500元；黄达英伤后住院期间、出院后一段时间，建议一人护理3个月左右。鉴定费1984元，已由钟超支付。对于黄达英受伤的原因，黄达英陈述其系被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运送的货物砸倒并摔伤，货物压在黄达英腿部。钟超、钟艳平、戴会兰、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陈述其拉1辆手动叉车运送货物，转向时发现黄达英在前，叉车接近黄达英时，黄达英因看到该叉车就向旁边退让，绊到了停在旁边的一辆无人看管的手动叉车摔倒。第三人彭静文看到黄达英摔倒就准备停下其拉动的叉车，在停车过程中其运送的货物倒在黄达英腿上。事发后，黄达英与经钟超、钟艳平、戴会兰、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就赔偿问题发生纠纷，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洞井派出所分别对当时在场的黄达英、戴会兰、第三人彭静文、第三人徐胜利、案外人朱建友、案外人王建兴进行了询问。询问笔录显示：就黄达英受伤的原因，黄达英、第三人彭静文、第三人徐胜利、戴会兰笔录与上述陈述一致。案外人朱建友陈述：其系本案所涉冷库中运动冷冻食品的货车的司机，事发时其在现场，但背对黄达英，未看清事故发生原因，其看到手动叉车上的货物跌落在黄达英腿上。案外人王建兴陈述：其系本案所涉冷库中运送冷冻食品的货车的司机，事发时其看到手动叉车经过黄达英时，上面载运的货物跌落，砸到了黄达英身上，且黄达英因货物砸到身上而摔倒在地上。本案审理过程中，黄达英方提交了事发时某冷库仓库监控视频1份，经原审法院核对，因拍摄角度问题，该视频未能拍摄到黄达英受伤的经过。本案中，钟超、钟艳平、戴会兰、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提交了照片3张，照片显示：湖南某冷库食品有限公司在该市场大门口醒目位置张贴了多张载明“小摊小贩闲杂人等严禁入内”、在月台的所有立柱上标注了“严禁老人、小孩及闲杂人员上月台，发生安全事故后果自负”的警示标志。湖南某冷库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生产经营安全情况说明书》1份，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黄达英对上述照片及《生产经营安全情况说明书》质证后认为：经黄达英调查后认为，该照片系事故发生后才张贴的，且黄达英作为业主家属，不属于上述禁止进入的情况。另，本案中，经钟超、钟艳平、戴会兰、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申请，证人段某出庭接受了询问，段某称，其系钟超临近门面的业主，事发时其在冷库里，其未能看到黄达英受伤原因；钟超系长沙市雨花区昌顺食品经营部业主及实际经营人；本案所涉湖南某冷库自2010年起在冷库出入口悬挂了警示牌。另查明：黄达英户籍信息显示，其出生及籍贯地为江苏省响水县。2003年江苏省户籍性质改革后，江苏省不再区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统一认定为家庭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在运送货物过程中，存在部分货物倾倒并压到黄达英腿部的事实，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货物倾倒与黄达英所受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对黄达英的损失，应当由哪个主体承担责任；三、黄达英对其损失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关于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实施的侵权行与黄达英所受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钟超、钟艳平、戴会兰、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认为，黄达英摔伤在前，其货物压到其腿部在后，故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的侵权行为与黄达英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但钟超、钟艳平、戴会兰、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对此并未提出证据佐证，原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认定。根据案外人王建兴陈述，事发时其看到手动叉车经过黄达英时，上面载运的货物跌落，砸到了黄达英身上，且黄达英因货物砸到身上而摔倒在地上，与黄达英陈述一致，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且即使黄达英真的是因躲避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运送的货物而摔伤，其损失与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的行为也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实施的侵权行与黄达英所受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二、关于对黄达英的损失，应当由哪个主体承担责任。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系长沙市雨花区昌顺食品经营部员工，事发时正在执行工作任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钟超系该食品经营部业主，故第三人彭静文、徐胜利对黄达英造成的损失，应由钟超承担。黄达英主张钟艳平、戴会兰系长沙市雨花区昌顺食品经营部实际经营人，无相关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黄达英对其损失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黄达英作为成年人，在人流、车流复杂的冷库环境内从事经营活动，未做到对自身安全的审慎注意，避免危险的发生，也应当对其损失承担部分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钟超应当对黄达英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黄达英负次要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及当事人争议情况，酌情认定钟超负60%的责任，黄达英自负40%责任。关于黄达英损失计算。1、医疗费34216.9元。黄达英受伤后在长沙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6月4日住院治疗7天。黄达英住院期间支付了医疗费用34216.9元，有正规医疗票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2、后期治疗费1500元，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后续医疗费约1500元，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黄达英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黄达英主张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黄达英住院7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10元（30元×7天）。黄达英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护理费4500元。黄达英主张按每天120元标准计算护理费用，原审法院参考本地陪护行业实际情况，酌情调整为每天100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虽认定黄达英伤后住院期间、出院后一段时间，共计3个月左右，但原审法院参考黄达英住院时间、鉴定情况，酌情认定黄达英护理时间为45天。故黄达英护理费为4500元（100元×45天）。5、营养费500元。黄达英主张营养费2000元，有长沙市中心医院医嘱予以佐证，原审法院考虑黄达英伤情及身体状况，酌情予以支持500元。黄达英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6、交通费500元。黄达英主张交通费用2000元，原审法院参考黄达英住院治疗情况，酌情予以支持500元，黄达英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黄达英因本次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黄达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原审法院参考其伤情，酌情予以支持6000元。黄达英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8、残疾赔偿金79607.6元。黄达英主张按江苏省2013年江苏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538元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因黄达英事发时在本地从事经营，并非居住于江苏省，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生活来源来自于江苏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黄达英2003年前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性质，故原审法院认可其系城镇户口。黄达英因本次受伤构成9级伤残，事发时已满63周岁，故原审法院参考湖南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414元的标准，认定黄达英残疾赔偿金为79607.6元（23414元×17年×20%）。黄达英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9、鉴定费2984元。黄达英诉前进行了司法鉴定，主张司法鉴定费1300元，提供了1000元的正规票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000元。在诉讼期间，钟超申请重新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984元。以上两项共计2984元。以上1至9项共计130018.5元。如上所述，钟超应当承担60%的责任，即78011.1元（130018.5元×60%），事故发生后，钟超支付了医疗费5000元。诉讼期间，钟超支付了鉴定费1984元。钟超已支付的部分应当在其赔偿份额内予以扣除，故钟超还应支付黄达英71027.1元（78011.1元-5000元-1984元）。具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钟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黄达英赔偿款71027.1元；二、驳回黄达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81元，财产保全费1301元，共计2382元，由钟超负担1382元，黄达英负担1000元。
黄达英不服，上诉称：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赔偿款172296元；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承担的责任比例错误，本案事故原因是彭静文、徐胜利推车码放的冻货过高、速度过快且未尽到注意义务所致，而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并已采取措施降低危害，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错误采信证据，没有查清本案事实，且没有依申请调查取证；3、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伤残赔偿金明显过低，上诉人为江苏省居民家庭户口，且已经举证住所地为江苏，应当按照江苏省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4、一审法院仅判决钟超承担责任错误，钟艳、戴会兰应当承担连带责任；5、一审判决后期康复费用、护理时间、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钟超、钟艳平、戴会兰、彭静文、徐胜利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钟超承担60%的责任，钟超个人感觉责任较重，但为了息事宁人也接受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在一审中我方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和阐述，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二、黄达英的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护理时间的问题。
一、各方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本案中，虽然黄达英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于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失，然而，客观上黄达英的受伤是被彭静文、徐胜利运送的货物压到腿部所致，黄达英即使通过自身的高度注意亦无法完全避免本案事故的发生，故原审法院认定黄达英承担40%的责任略有不当，综合本案案情、各方过错及黄达英的受伤情况，本院认为，由黄达英对其自身的损害承担20%的责任，由钟超承担80%的责任为宜。因此，对于黄达英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黄达英的损失共计130018.5元，由钟超承担104014.8元（130018.5元×80%），由于钟超已经向支付了医疗费5000元，并且支付了鉴定费1984元。故，钟超还应支付黄达英97030.8元（104014.8元-5000元-1984元）。
此外，黄达英主张钟超与钟艳平、戴会兰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黄达英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雨花区昌顺食品经营部实际经营者系钟艳平、戴会兰，故其此项主张并不能成立。
二、黄达英的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护理时间的问题。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解释和适用》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之规定，本案中，黄达英虽主张按江苏省2013年江苏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538元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但因其事发时在本地从事经营活动，并非居住于江苏省，其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要生活来源来自于江苏省，故原审法院按照湖南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黄达英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此外，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4年9月12日出具的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4）法临鉴字第9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黄达英需后续治疗费约1500元，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黄达英的后续治疗费为1500元并无不当。
本案中，鉴定意见虽建议黄达英伤后住院期间、出院后一段时间需一人护理3个月左右，但参考黄达英的住院时间、受伤情况、鉴定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其护理时间为45天并无不当。另，黄达英因本事故致残，需要合理的营养促进康复，同时亦势必对其的身心造成一定的伤害，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黄达英的营养费5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4）雨民初字第02953号民事判决；
二、钟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黄达英赔偿款97030.8元；
四、驳回黄达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081元，财产保全费1301元，共计2382元，由钟超负担1582元，黄达英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081元，由黄达英负担700元，由钟超负担381元承担。
审 判 长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聂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