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8刑终1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彪，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达州市。2015年12月25日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芦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雅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道准，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宋婧娇，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彪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川1826刑初5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彪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涛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张彪及其辩护人李道准、宋婧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月9日，张彪以四川省苍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芦山县龙门乡古城村高家边聚集点业主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承建芦山县龙门乡古城村高家边聚集点重建项目，实际由张彪个人实施。龙门乡古城村高家边聚�点一期工程完工后，张彪在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继续实际承建龙门乡古城村高家边聚集点二期工程、关爷庙聚集点工程及风貌改造工程。张彪承包修建工程至2015年8月止，龙门乡政府和高家边聚集点多次以通过现金支付、转账借支、现金借支等方式向张彪拨付工程款和民工工资共计1171.115万元。张彪用于支付材料款和部分民工工资，截止2015年8月仍拖欠雷某班组等120余名民工工资1044904.41元。（包括：杨某1班组8人共15280元，骆某1班组50余名工人共376324.41元，骆某2班组13人共43000元，杨某2班组程某等工人工资款共24680元，雷某班组8个工人共90000元，袁某班组涉及12名工人的劳务工资款共122654元，胡某1班组3人共13000元，付某班组17名工人总计工资265606元，李某14名工人的总计94360元。）其中雷某班组、袁某班组等部分班组的民工上访要求张彪支付劳动报酬，芦山县劳�监察大队通知张彪要求其妥善处理拖欠的民工工资，张彪以各种理由未支付其所拖欠的民工工资。2015年9月1日，芦山县劳动监察大队向被告人张彪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并通过手机彩信、邮寄、张贴公告的方式送达张彪，责令张彪于2015年9月4日前支付所拖欠47.1083万元民工工资，并于9月5日前将处理结果报送芦山县劳动监察大队。逾期后，张彪仍未支付拖欠的民工工资，拒不到芦山县劳动监察大队接受处理，也未回函说明情况，继续逃避支付民工工资。2015年9月和2016年春节前，发包方支付给袁某班组民工工资2万元和5万元。综上，张彪至今仍差欠雷某等班组120余名民工劳动报酬974904.41元。
2015年9月11日，芦山县劳动监察大队将本案移交芦山县公安局查处，芦山县公安局民警在初查阶段多次通知张彪回芦山接受调查、处理拖欠民工工资，张彪�不回芦山处理拖欠民工工资事宜。芦山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后对张彪进行网上追逃。2015年12月22日，成都市铁路公安局重庆公安处达州火车站巡逻民警在火车站候车室将张彪抓获。
原判认为，张彪的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张彪拒不支付多名民工劳动报酬且有974904.41元至今未付，应酌情从重处罚。故判决：一、被告人张彪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二、由被告人张彪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某1班组工资15280元，骆某1班组工资376324.41元，骆某2班组工资43000元，杨某2班组工资24680元，雷某班组工资90000元，袁某班组工资52654元，胡某1班组工资13000元，付某班组工资265606元，李某班组工资94360元。
张彪上诉称，自己一直在按合同支付劳动报酬并积极寻求相关单位想法解决民工工资，原判决认定�不支付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1.一审认定张彪拖欠骆某1班组376324.41元证据不足；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欠付某的系民工工资；3.欠杨某1、雷某的属质保金，付款期限未到；4.骆某2的民工工资已由骆支付，现只是债权债务关系，不属民工工资；5.张彪没有拖欠民工工资的故意；6.凌某给张彪的423.1万元借款不应认定为工程款；7.发包方迟迟不为张彪结算付款是造成张彪无力支付的原因；8、一审判决张彪支付各班组工资不当；9.原判量刑过重。
二审检察机关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二审中因龙门乡政府已将张彪所欠骆伟班组的劳动报酬支付给骆某1，对此部分应依法改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4年1月起张彪承建芦山县龙门乡古城村高家边聚集点重建项目和�城村高家边聚集点二期工程、关爷庙聚集点工程及风貌改造工程，截止2015年8月拖欠民工工资1044904.41元，其中杨某1班组15280元，骆某1班组376324.41元，骆某2班组43000元，杨某2班组24680元，雷某班组90000元，袁某班组122654元，胡某1班组13000元，付某班组265606元，李某班组94360元。经芦山县劳动监察大队责令改正，张彪仍未支付。2015年9月和2016年春节前，发包方支付给袁某班组民工工资2万元和5万元。2015年12月22日，张彪在达州火车站被抓获”的事实清楚，有以下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芦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拘留证、逮捕证、达州市看守所临时寄押人员凭证、到案经过、龙门派出所两位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书证，证实芦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张彪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一案移送芦山县公安局，公安机关多次电话通知张彪到案协助调查未果，经过网上追逃，于2015年12月22日将张彪抓获归案。
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张彪的身份。
3.芦山县劳动监察大队调查报告、责令改正决定书、照片和快递寄交单等书证，证实芦山县劳动监察大队对张彪拖欠民工工资进行调查后，于2015年9月1日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分别通过彩信、邮政特快专递、在张彪承包工地内张贴等多种方式向张彪发送。
4.芦山县龙门乡古城村高家边聚集点农房重建承包合同书、龙门乡人民政府出具的张彪修建聚集点资金情况汇总、张彪在龙门乡古城村月光村组聚居点自管委领取的建房款明细及其在龙门乡人民政府借支工程款的相关明细的证据、借条及证人胥某（系龙门乡人民政府副乡长）、凌某（系龙门乡党委副书记）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9日，�家边聚集点业主委员会与四川省苍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龙门乡古城村高家边聚集点农房重建项目及高家边一期、二期和关爷庙建设项目及项目资金的支付情况，张彪通过借支、转款、代张彪付款三种方式领到和借到龙门乡高家边一期、二期和关爷庙聚居点工程款和通过龙门乡政府借支的民工工资和工程款共计1171.115万元。
5.杨某1提供的欠条、工单及杨某1的证言，证明张彪欠杨某1班组高家边聚集点屋面、卫生间防水人工工资19280元，打欠条后张彪已支付4000元，现尚欠15280元。
6.骆某1提供的芦山县龙门乡古城村高家边聚居点二期风貌工程结算单以及细化表、芦山县龙门乡古城村高家边关帝庙聚居点风貌工程结算单及细化表、龙门乡古城村关帝庙聚居点及二期风貌改造人工工资单以及骆某1的证言，证明高家边聚居点二期风貌工程人工费总计87554.16元、关帝庙聚居点风貌工程人工费总计288771.248元，总计376324.408元。张彪对此工程量签字确认。
7.骆某2提供的欠条，证实张彪欠骆某2高家边二期附属工程劳务工资款43000元。
8.程某1提供的欠条及杨某2的证言，证实张彪欠杨某2班组程某1等工人工资款24680元。
9.雷某提供的劳务合同、欠条、工资表及雷某的证言，证明张彪与雷某之间存在劳务合同，欠雷某班组8个工人总计9万元工资。
10.袁某提供的砖工承包合同书、工资表、欠条以及袁某的证言，证明张彪与袁某之间存在砖工承包合同，欠袁某班组涉及12名工人的劳务工资款122654元，2015年9月和2016年春节前，发包方支付给袁某班组民工工资2万元和5万元，现尚欠民工工资52654元。
11.邱某提供的欠条及邱某的证言，证明张彪欠胡某1防水工程款1.3万元。
12.付某提供的欠条、工单及付某的证言，证明张彪欠付某灰工班组涉及17名工人工资共计265606元。
13.蒲某提供的合同书、欠条、李某和蒲某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芦山县龙门乡高家边二期张家沟农房风貌工程工资表以及蒲某的证言，证明张彪与李某之间存在高家边二期和张家沟农房风貌工程劳务合同，欠李某14名工人的工资总计94360元。
14.证人骆某3的证言，证明张彪以四川苍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高家边聚居点重建自建委签订芦山县龙门乡古城村高家边聚居点一期工程，二期工程自建委未与张彪签订合同。
15.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骆某2在张彪的工地里承包劳务，承建了高家边关爷庙小区房屋周边的檐沟支模，自己帮骆某2管理工人，当时施工工人有骆某4、张某、高某、胡某2等人，后来骆某已将工人工资全部付清给工人。
16.上诉人张彪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与辩解，与以上证据相互印证。
以上证据经一、二审庭审质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检察院机关提供了芦山县龙门乡人民政府转账凭证及证人骆某、程某2证言，拟证明骆某提供的工程结算单在张彪签字时已完成，骆某之后继续做的工程以及张彪所欠骆某班组的劳务费均已由芦山县龙门乡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24日支付给骆某。经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与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相互印证，进一步证实了张彪欠骆某班组劳务费的事实，二审过程中，龙门乡政府已将工程款代为支付给骆某。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彪没有相应的资质而承包修建工程，在雇请民工施工后，逃避支付多名民工工资数额较大，经劳动监察部门责令限期支付仍未支付，其行为�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张彪在灾后恢复重建过程中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所涉民工众多，在一审判决前尚有974904.41元未付，应酌情从重处罚。关于上诉人张彪及辩护人所提张彪与发包方之间工程款未进行结算的意见，经查，发包方于2015年8月前已向张彪支付工程款1100余万元，此后张彪仍拖欠民工工资104余万元，且逃避支付，因此，该理由不能对抗张彪应当及时履行支付民工劳动报酬的义务；张彪所欠劳动报酬的事实有其直接出具或签名确认的欠条、工程结算单等书证及相关证人证言证实，他人代为支付的行为不影响对张彪拖欠劳动报酬事实的认定，故张彪及辩护人所提“认定张彪拖欠劳动报酬证据不足、欠款属质保金、张彪已按合同支付劳动报酬”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张彪在拖欠众多民工工资的情形下，经相关部门限期支付仍无正当理由在外省滞留，逃避支付劳动报酬，张彪及辩护人所提“张彪无拖欠民工工资故意”的意见不予采纳；凌某作为发包方的工作人员，因该建设工程承包关系而借款给张彪，且其与张彪无其他经济往来，该借款当属借支工程款，辩护人所提“凌某给张彪的借款不应认定为工程款”的意见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责令张彪支付所欠劳动报酬的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关于“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的规定，辩护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的意见不予采纳。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所欠骆某班组劳动报酬在一审判决后已由龙门乡政府代为支付，该事实不影响对张彪定罪量刑，但对一审判决中责令张彪支付骆某班组劳动报酬部分应予撤销。一审法院依法根据张彪的犯罪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后果对其所作的量刑适当，对张彪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决量刑过重”的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项、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6）川1826刑初56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张彪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6）川1826刑初56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由被告人张彪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某1班组工资15280元，骆某1班组工资376324.41元，骆某2班组工资43000元，杨某2班组工资24680元，雷某班组工资90000元，袁某班组工资52654元，胡某1班组工资13000元，付某班组工资265606元，李某班组工资94360元”；
三、由被告人张彪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杨某1班组劳动报酬15280元、骆某2班组劳动报酬43000元、杨某2班组劳动报酬24680元、雷某班组劳动报酬90000元、袁某班组劳动报酬52654元、胡某1班组劳动报酬13000元、付某班组劳动报酬265606元、李某班组劳动报酬943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勇
审判员 严 宏
审判员 刘海斌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 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之一第�款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以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为目的，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
……
（四）以其他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
第三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一）拒不支付一名劳动者三个月以上的劳动报酬且数额在五千元至二万元以上的；（二）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在前款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