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民再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特易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浦上大道306号。法定代表人：王坚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栋梁，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益敏，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友财，男，196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福建特易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易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友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3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闽民申21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易购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林友财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一）《租赁合同》是经缔约主体双方平等、充分协商后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1.《租赁合同》并非格式合同。林友财系经实地察看且与特易购公司多番磋商后就租赁场地面积、位置、租期长短、租金标准及支付条件、经营商品种类、违约责任、遵守服从商场管理等达成一致意见后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合同》不具备重复适用性、更不存在特易购公司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导致林友财丧失缔约自由协商权的情形。2.《租赁合同》兼具特易购公司与林友财之间关于商场整体运营管理人与部分商铺经营者之间的经营管理隶属关系的特殊属性。对此，《租赁合同》“2．3购物中心管理手册”、“6.其他费用项下的管理费、公用事业费”等部分均能体现。3.特易购公司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林友财注意《租赁合同》中关于租金和合同解除权的约定条款，己尽充分警示、提醒的义务。林友财作为长期与大型购物商场经营合作的商业人士，对《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条款及目标营业额不达标时的合同解除权等基本条款是有清晰认识的。（二）《租赁合同》中的租金条款及未达目标营业额时的两个可选择适用的条款，并非加重林友财一方责任的无效性的格式条款，属于缔约主体双方权利义务对等的条款，具备法律效力。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的计租方式，若特易购公司无权对林友财的经营业绩进行考核，在其业绩为零的情况下，特易购公司的租金收益及商场经营收益为零，对特易购公司显失公平。《租赁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属于附条件的合同解除权，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三）林友财已构成根本违约，特易购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四）一审程序违法。林友财答辩称，（一）经与其他承租人的合同对比，本案合同除承租户的位置、面积不一致外，合同的其他内容均完全一致，故本案合同解除条款系格式条款。（二）本案合同系在林友财已经入场开业的情况下补签，林友财在短时间内无法细读考核条款，特易购公司对考核和解除条款未尽提示义务，上述条款无效。林友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特易购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向林友财发出的《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函》无效；2.特易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审理查明：坐落在福州市仓山区的“浦上乐都汇”为特易购公司所有的大型综合商场。2011年3月19日，林友财和特易购公司签订《店铺租赁合同》，约定由林友财向特易购公司承租位于上述商场一层编号为L1S010店铺。合同约定租期为63个月。合同附件2第5.1条约定租金标准：第一个租赁年度每个日历月应付租金为该日历月每个国际品牌专柜营业额的10%，以及每个国内品牌专柜营业额的16%，在此年度内林友财每月每个国际品牌专柜目标营业额为130000元，每个国内品牌专柜目标营业额为90000元（此后每个年度的租金占营业额的比例及目标营业额逐年递增）。合同附件2第13条及14条约定特易购公司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条件，即若林友财连续六个日历月未能达到目标营业额则特易购公司可单方终止合同；除本合同另有规定外，林友财迟延开业逾七天、或在合同期内擅自停业连续三天或累计七天，特易购公司有权经书面通知林友财立即终止合同。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将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变更为集中收银支付，即林友财的销售款项由特易购公司集中收银，每月一结算，特易购公司将林友财的销售营业额按合同约定的比例扣取租金费用后再返还林友财。2013年8月30日，特易购公司以林友财自2012年12月1日起擅自停止营业、连续六个日历月未达合同约定的目标营业额为由，向其送达《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函》。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讼争《乐都汇购物中心店铺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而并非管理关系；特易购公司作为出租方，无权决定并考核林友财每月必须完成的所谓“目标营业额”并进一步因此拥有自行与林友财解除合同的权利。而作为商场的所有权人及管理人，特易购公司负有积极采取措施吸引客流、推动营销的义务，特易购公司以合同约定的形式将上述义务转嫁与林友财是不合理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及该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讼争的“目标营业额”条款及合同解除权条款是属于格式条款，特易购公司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故该条款无效。根据上述分析，特易购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向林友财送达《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函》，单方行使解除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林友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特易购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作出（2015）仓民初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确认特易购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向林友财发出的《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函》无效。特易购公司不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仓民初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确认特易购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向林友财发出的《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函》合法有效，并驳回林友财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友财承担。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九条的规定：“关于发回重审案件举证期限问题。发回重审的案件，第一审人民法院在重新审理时，可以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发回重审的原因等情况，酌情确定举证期限。如果案件是因违反法定程序被发回重审的，人民法院在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后，可以不再指定举证期限或者酌情指定举证期限。但案件因遗漏当事人被发回重审的，按照本通知第五条处理。如果案件是因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的，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当事人协商确定举证期限，或者酌情指定举证期限。上述举证期限不受“不得少于三十日”的限制。”本案于2015年2月2日经二审法院以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一审法院据此指定举证期限正确，特易购公司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且未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因此，其关于无须在重审程序中重新举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讼争《乐都汇购物中心店铺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特易购公司有权就租赁物向林友财收取租金，但特易购公司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均为平等民事主体，与承租人之间无管理关系，无权考核林友财的经营业绩。特易购公司作为商业场所的运营单位，负有采取积极措施吸引客流、推动营销的义务，特易购公司以合同约定的形式将上述义务转嫁与承租人是显属加重对方责任，原审法院据此确认本案讼争的“目标营业额”条款及合同解除权条款是属于格式条款的判决正确。据此作出（2016）闽01民终35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1.林友财与特易购公司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附件2“商业条款”之“13.对合同主文的补充条款”包含“（i）未能达到目标营业额（ii）信息承诺（iii）外墙招牌（iv）装修补贴”内容。林友财原审提交的案外人朱植斗、汤丽、陈锦等人分别与特易购公司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附件2“商业条款”之“13.对合同主文的补充条款”包含“（i）未能达到目标营业额（ii）信息承诺”内容。3.林友财再审中陈述其与特易购公司曾就租赁标的物面积、按照目标营业额计算租金、装修补贴等租赁事宜进行协商，但未就解除合同条款即讼争《店铺租赁合同》附件2“商业条款”之“13.对合同主文的补充条款（i）未能达到目标营业额”部分进行协商。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林友财与特易购公司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附件2“商业条款”之“13.对合同主文的补充条款”内容和案外人朱植斗、汤丽、陈锦等分别与特易购公司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附件2“商业条款”之“13.对合同主文的补充条款”内容存在明显区别，表明讼争《店铺租赁合同》附件2“商业条款”之“13.对合同主文的补充条款”并非是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合同当事人可以就该部分内容进行协商并作变更。林友财主张特易购公司未曾就讼争《店铺租赁合同》附件2“商业条款”之“13.对合同主文的补充条款”中“（i）未能达到目标营业额”部分即合同解除条款与其进行协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据此，林友财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特易购公司签订的讼争《店铺租赁合同》附件2中的合同解除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特易购公司依据其与林友财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相关约定向林友财送达《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函》，符合合同约定。林友财诉请确认特易购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发出的《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函》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关于讼争《店铺租赁合同》附件2中的合同解除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的认定，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特易购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3592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5）仓民初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友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5303元，均由林友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庭岗审 判 员  陈 蔚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法官 助理  赵士旭书 记 员  叶舒燕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