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1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明，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绪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绪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绪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绪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绪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
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东升，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英等7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0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玉英等七原告一审诉称，2013年12月16日上午，周玉英和丈夫李廷奎在沭阳县城区乘坐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所有的苏n×××××公交车前往西圩乡。在途经华冲镇时，该车驶向公路的左侧即西潼线路北华冲医院门前停车，车辆乘务员要求周玉英、李廷奎等前往西圩的乘客下车并转乘停在西潼线路南侧的其他车辆前往西圩，后该车驾驶员带领乘客去换车，李廷奎在过马路时被行驶的货车撞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李廷奎与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之间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应当在约定时间或合理期间内将旅客安全的从始发地运送至约定地，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在运输途中违规停车并违规更换车辆倒客，且在李廷奎受伤后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没有履行法定救助义务，系造成李廷奎受伤、死亡的直接原因。请求判令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赔偿周玉英等因李廷奎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17880.5元、死亡赔偿金162690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23621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一审辩称，李廷奎从沭城城区乘坐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车辆属实，但约定的目的地系华冲镇，在车辆行驶至华冲医院门前时，应周玉英和李廷奎的要求，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让其下车，不存在乘务员要求周玉英和李廷奎转车以及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倒客的事实，也不存在驾驶员带乘客转车的事实。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旅客运输合同，双方的运输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李廷奎下车后发生交通事故，周玉英等依据运输合同关系要求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周玉英等人应当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等规定，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侵权人徐志军。周玉英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过高，李廷奎生前实际居住在西圩乡，系农业户口，应当按农业户口性质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本案系客运合同关系，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并非侵权责任人，不存在精神抚慰金的赔偿。综上，请求判决驳回周玉英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廷奎，男，1935年11月15日出生，生前户籍地为沭阳县西圩乡前庄村东南组19号。李廷奎生前与周玉英系夫妻关系，双方共生育二子四女，分别为长子李绪珀、次子李绪德、长女李绪芳、二女李绪珍、三女李绪平、小女李红，现均已成年并独立生活。2013年12月16日上午，李廷奎与周玉英在沭阳县城区乘坐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所有的沭城至西圩线的苏n×××××公交车前往西圩乡，该车在沿西潼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华冲医院门前路段时，左转驶向道路北侧华冲医院门前停车倒客，周玉英和李廷奎随车上其他人员一道下车，并由北向南横穿西潼线道路前往道路南侧换乘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运营的其他公交车前往西圩。2013年12月16日9时50分，徐志军驾驶未悬挂号牌的江苏／na1474变型拖拉机（无车辆保险）沿沭阳县西潼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沭阳县华冲医院门前路段，将由北向南横过道路的李廷奎撞倒，致李廷奎受伤。李廷奎受伤后随即被送至沭阳县人民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共计17880.51元，后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上述事故经沭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处理并作出沭公交认字（2013）第9092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廷奎承担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徐志军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廷奎生前长期随其次子李绪德共同生活，居住于沭阳县沭城镇无锡中路127号，即沭阳县人武部宿舍楼3单元406室，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538元。沭城至西圩线所有公交车均系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所有，该线路不同班次车辆从起点站发车的间隔时间为6分钟／班。李廷奎乘坐的苏n×××××公交车的运营线路为沭城至西圩，途经贤官、万匹、华冲等乡镇。上述苏n×××××公交车装有监控设备，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称该监控设备最长存储时间为15日，逾期自动更新，李廷奎发生交通事故至今已逾100天，故无法提供事故当天的监控录像。
原审法院认为，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本案中，李廷奎生前乘坐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运营的沭城至西圩线的苏n×××××公交车前往西圩乡，双方之间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承运人即本案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负有将李廷奎安全运输至目的地西圩的义务。运输过程中，李廷奎乘坐的苏n×××××公交车在华冲医院门前违规停车、倒客，李廷奎在换乘车辆过程中因第三人的行为导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李廷奎负事故次要责任，周玉英等人主张根据李廷奎与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的客运合同关系追究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的违约责任，予以支持。李廷奎生前户籍地虽为沭阳县西圩乡前庄村东南组19号，但其生前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李廷奎死亡时已经年满七十五周岁，死亡赔偿金依法应按五年计算。李廷奎的丧葬费依法应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综上，周玉英等人要求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赔偿亲属李廷奎因遭受交通事故受伤经治疗无效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17880.5元、死亡赔偿金162690元、丧葬费25639.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周玉英等人系基于客运合同关系请求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周玉英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认可李廷奎从沭城城区乘坐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运营的苏n×××××公交车，但辩称双方约定的目的地系华冲镇，在苏n×××××公交车行驶至华冲医院门前时，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应周玉英和李廷奎的要求让其下车，不存在乘务员要求周玉英和李廷奎转车以及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倒客的事实，也不存在驾驶员带乘客转车的事实，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旅客运输合同，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李廷奎系下车后发生交通事故，周玉英等人依据运输合同关系要求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周玉英等人对此不予认可，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理由，且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上述辩解理由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周玉英、李绪珀、李绪德、李绪芳、李绪珍、李绪平、李红因亲属李廷奎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17880.5元、死亡赔偿金162690元、丧葬费25639.5元，合计206210元；二、驳回周玉英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6元，由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负担。
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所有的苏n×××××车辆运营路线是沭阳县沭城镇至西圩乡，途径贤官镇、万匹乡、华冲镇，中途应乘客需求选择目的地站下车，票价不等。按照公司要求，每部车辆必须行驶完整条路线，且不得中途倒客。2013年12月16日上午，周玉英及李廷奎乘坐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车辆，上车时，双方约定的地点是华冲镇，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也是按照沭阳至华冲收取车票款并向周玉英及李廷奎出具车票，当车辆行驶至华冲镇医院门前时，应周玉英、李廷奎要求，让其下车。至此，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约定，将周玉英、李廷奎安全运送至华冲镇。原审期间，周玉英等人诉称终点站是西圩乡，根据证据规则，周玉英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原审中，周玉英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目的地是西圩乡，原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周玉英、李廷奎乘车的终点站是西圩乡且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存在倒客行为错误。周玉英等人原审提供的录像资料不能证明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有停车倒客的行为。2、李廷奎户籍所在地及生前实际居住地系西圩乡前庄村东南组19号，系农业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审时，周玉英等人提供了居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但居委会系居民自治性组织，负责辖区矛盾调解、小区卫生等职责，并不具备出具居住证明的资格和条件。相关证人证言从形式上看是传来证据、间接证据，在未出庭接受法庭及当事人询问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相反，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原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足以推翻周玉英等人提供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李廷奎生前居住生活在沭城镇，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周玉英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违反运输合同的约定导致被上诉人亲属李廷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上诉人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原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在运输过程中是否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应否对李廷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玉英在李廷奎发生事故后于2013年12月20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与李廷奎乘坐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的沭阳至西圩公交车到西圩。涉案公交车行至华冲医院门前时，突然向左停在医院大门东侧，是反向停车，并让车上乘客转车，其和李廷奎下车后过马路到路南边转车，刚上路就被一辆由东向西行驶的货车撞到。沭阳县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故经过为，2013年12月16日9时50分，徐志军驾驶变型拖拉机，沿沭阳县西潼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沭阳县华冲医院门前路段，将从公交车上下车后由北向南横过道路的行人李廷奎撞到。被上诉人周玉英等人原审提供的沭阳县华冲医院门前监控录像显示涉案公交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华冲医院门前时，左转驶向道路北侧的华冲医院门口，车上乘客下车后由北向南过马路到路南边换车，李廷奎在过马路的过程中被肇事车辆撞到。证人张某、杨某亦证实事发当天根据李廷奎儿子李绪德安排护送周玉英、李廷奎至公交站台，周玉英、李廷奎乘坐沭阳至西圩公交车回西圩。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周玉英、李廷奎事发当天在沭阳乘车前往西圩，途径华冲医院门前时，涉案公交车违规停车倒客，李廷奎下车后由北向南过马路换乘车辆的过程中，被由东向西行驶的肇事车辆撞到的事实。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上诉提出周玉英、李廷奎乘车的终点站系华冲，其系应周玉英、李廷奎要求在华冲停车，不存在停车倒客的行为，但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亦不能对涉案公交车在华冲医院门前违规停车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李廷奎系在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履行运输合同的过程中死亡，且死亡的原因并非自身健康原因，李廷奎对自身死亡亦不存在故意、重大过失行为，故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应根据承运合同的相关规定对李廷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至于本案的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原审依据沭阳县沭城街道怀文居委会证明及孟广军、王苏松、魏瑞志等五人证言认定李廷奎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并按照城镇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上诉提出其在原审审理时提供的证人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洪飞证言足以证实李廷奎生前长期居住于其农村长子李绪珀家中，应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赔偿，但李某丙证实李廷奎生前住沭阳县城次子李绪德家多，有时间也回老家看看。李洪飞证实对李廷奎生前居住在哪里并不知情。李某甲、李某乙虽然证实李廷奎生前正常居住在西圩乡农村长子李绪珀家中，但对于李廷奎和谁一起居住，住什么房子及李廷奎的家庭情况等细节均不知情，以上证人证言不足以否定李廷奎生前经常居住地系城镇的事实。
综上，上诉人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元，由上诉人沭阳县汽车运输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 邻
第11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