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倪根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建宁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红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云龙，江苏紫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倪根杰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客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倪根杰申请再审称：（一）长客公司将长途客运班线承包给不能取得经营许可的人取得经营许可，导致了申请人之父倪康华的交通事故，客运公司应当承担违法责任。（二）倪康华在经营期间，缴纳了汽车保险的各项费用，参加了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计12393.30元，而客运公司实际为申请人购买的费用只有9856元，而且在倪康华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赔了多少钱，财务报表却没有显示。（三）倪康华交通事故到底应由谁赔偿。盱眙县人民法院判决，由长客公司承担16名伤者的赔偿款和诉讼费总共174218元，这笔钱保险公司已经进行了赔偿，长客公司无权从申请人的经营收益中再扣除。（四）一、二审法院以所谓的《关于“12.7”倪康华事故费用解决的意见纪要》（以下简称《纪要》）为判决依据，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纪要是长客公司威胁申请人不签字就取消申请人的经营承包经营资格而让申请人签字，不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法律效力。（五）一、二审认定客运公司垫付14万元抢救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六）倪康华是长客公司招聘的驾驶员，属于长客公司的职工，长客公司没有提供倪康华私自接运运输业务的证据。
长客公司提交意见称：第一，关于保险的问题，倪根杰作为长客公司的代理人在一审中多次到相关保险公司，包括财险、寿险，对保险理赔已经查清一共只有十几万，不存在隐瞒理赔金额的事实。第二，《纪要》从形式到内容符合双方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第三，关于扣款金额是否得当问题，经过一审多次庭审、质证，我方提供了大量的会计报表，每个月都进行核算，法庭还全程录像的，双方当事人、代理人均在场，我方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所扣款项也经过法庭质证查明，一审判决中对于扣款金额、时间都进行了具体的说明，经最终查证，认为多扣了一万余元，对此我方虽有异议，但考虑到申请人是个人，也未做过多的纠葛，故在判决生效后，已经支付了判决确定的应当返还的金额，包括诉讼费。至此，我们认为该案从法律上说已经全部解决，申请人所述的理由，一、二审法院及代理人均进行了相应解释和回答，并有相应证据证明，申请人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申请人多次提到倪康华是我公司职工，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据我们所知申请人已经向鼓楼区法院提起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尚未判决。
本院审查查明：2003年12月7日，倪康华（倪根杰之父）驾驶长客公司所有的苏A×××××大客车从溧阳回盱城，沿宁连线由南向北行驶，4时30分，行至宁连线107KM＋500M处撞到杨志华驾驶的沪A×××××大货车尾部，造成两车损坏，大客车乘车人周立文死亡、倪康华及乘车人杨媛媛、范幼华、李娟、王猛、孟庆梅、许保青、许章响、何丽琼、张德华、王红兵、范继军、韩雪松、贺剑、席德胜等人受伤的重大事故。盱眙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为：1.倪康华驾车未确保安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2.杨志华、周立文、杨媛媛、范幼华、李娟、王猛、孟庆梅、许保青、许章响、何丽琼、张德华、王红兵、范继军、韩雪松、贺剑、席德胜无责任。
张德华、孟庆梅、席德胜、杨媛媛、何丽琼、李娟、许保青、毕春梅、董媛媛、韩雪松、范继军、范幼华、贺剑、王红兵、王猛、许章响共16人因该起事故与长客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共十六案经盱眙县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长客公司赔偿张德华等16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合计为157369.26元（其中张德华1539.63元、孟庆梅10860.73元、席德胜1112.12元、杨媛媛47464.39元、何丽琼105**.47元、李娟32832.48元、许保青76**.66元、毕春梅825.38元、董媛媛834.38元、韩雪松1442.61元、范继军1426.50元、范幼华17710.76元、贺剑1059.74元、王红兵1056.72元、王猛18538.65元、许章响2500.04元），并负担诉讼费合计为16849.60元。长客公司应赔偿张德华等16人各项费用（含诉讼费）合计为174218.86元。判决已生效。
2004年2月10日，因周立文在该起事故中死亡，经盱眙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解，长客公司赔偿周立文家属丧葬费3000元、死亡补偿费827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364元、参加事故处理的当事人亲属费用1500元、尸体检验费400元、衣物损坏800元，各项损失合计为116764元。
为处理该起事故，长客公司西北公司向盱眙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交纳了交通事故处理预付款23万元，盱眙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因处理该起事故从预付款中支出225947.60元，其中支付周立文家属116764元（2003年12月12日3000元、2003年12月29日1000元、2003年1月12日3000元、2004年3月8日109364元、2004年3月10日尸检费400元），支付给倪康华弟弟倪康军73000元（2004年1月5日15000元、2004年1月8日20000元、2004年1月12日15000元、2004年1月18日10000元、2004年2月7日13000元），支付许章响等医疗费36000元（2003年12月26日6000元、2003年12月15日10000元、2004年1月12日20000元），支付邮寄费183.60元（2004年4月5日45.60元、2004年5月13日92元、2004年5月26日46元）。
2005年1月25日，长客公司向盱眙县人民法院支付了张德华等16人事故赔偿款139595.40元。
2005年2月28日，长客公司西北公司作出《纪要》载明：2003年12月7日晨4：30左右，原西北公司三队外籍驾驶员倪康华驾驶苏A-×××××金龙中客在宁连公路107km＋500m处发生一起追尾事故，造成车内一服务员及倪康华死亡，部分乘客受伤，车辆损坏。据事后调查知，该车未经运调安排，接纳了溧阳至盱眙的包车任务，违反了总公司运调管理规定，为此总公司要求当事人承担事故处理的费用。该事故的费用如下：1、处理车上死亡人员1人及倪康华抢救的费用共计50余万元；2、车辆损失7万余元；3、车上乘客处理费用17万余元。对于以上事实，倪康华之子倪根杰予以承认，并于2004年8月，新西北公司成立后，多次找西北公司商谈解决事故费用的问题，坦诚自己对解决该事故的想法和态度，表示愿意承担其父及车上服务员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并希望公司能办理车辆损失的赔偿及解决车上乘客的赔偿费用。为此西北公司多次开会商讨，认为倪根杰对事故费用解决的意见是积极的，态度是诚恳的，在经济上也受到了巨大的损失。鉴于以上事实情况，西北公司对该事故的费用解决的意见是：1、采纳倪根杰的意见，倪康华及车上服务员的处理费用由其全部承担；2、向总公司报告同意办理该车辆的损坏赔偿手续（其款用于冲抵借款）；3、向总公司报告解决车上乘客赔偿的费用。上述意见于2004年12月向总公司汇报，总公司同意以上意见。西北公司就以上解决意见，于2005年2月27日召开了相关人员会议，参加会议人员有：邵军、季志祥、潘永生、倪根杰。会上西北公司向倪根杰宣布以上意见，倪根杰表示认可。”倪根杰及其他人员季志祥、邵军、潘永生在《纪要》上签名。
根据长客公司提交的2003年12月至2007年2月的兑现表，其中2003年12月至2006年5月的兑现表中代扣款项一栏中有事故借款或者借款，被扣款人为倪康华的事故借款有2003年12月扣8218.56元、2004年1月扣22353.96元、2004年2月扣18120.87元、2004年3月扣12478.27元、2004年4月扣10708.99，经双方协商同意将2004年2月事故借款扣款倪根杰和倪康华各计算一半。双方均认可2004年3月和4月客运班车经营人确实是倪根杰。2004年5月至2006年5月扣事故借款合计284764.80元、扣购车借款利息700元，经长客公司同意将购车借款利息700元计入扣事故借款，故2004年5月至2006年5月共扣倪根杰的事故借款合计为285464.80元。
根据长客公司提交由倪根杰出示的2003年12月至2004年7月班次承包兑现月报，每月报表上载明已交年效益费9000元。
另查明，因该起事故，长客公司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得赔款金额为73604元。因张德华等16人受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向长客公司支付了保险金合计155746元，其中杨媛媛47464.40元、李娟34209.10元、何丽琼75**.50元、王猛18538.65元、范幼华17710.76元、王红兵1056.72元、毕春梅825.38元、贺剑1059.74元、张德华1539.63元、董媛媛834.38元、席德胜1112.12元、许章响2500.04元、许保青76**.66元、孟庆梅10860.73元、韩雪松1442.61元、范继军1426.50元。经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查询，未查询到周立文在该保险公司有理赔记录。
倪康华因该起事故受伤，先后在盱眙县人民医院、南京市鼓楼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治疗，于2004年2月8日死亡。因倪康华治疗共支付医疗费408469元，所有预交费票据、结算凭证、收费收据和住院收费收据原件全部由倪根杰持有。
2005年11月，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总公司经核准变更为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再查明，倪康华与长客公司西北公司签订《客运班次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倪康华承包经营长客公司牌照号为苏A×××××的客运班车，承包经营期限自2003年2月26日至2004年2月25日。2004年4月24日，倪根杰与长客公司西北公司签订《客运班次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倪根杰承包经营长客公司车牌号为苏A×××××的客运班车，承包经营期限为2004年4月26日至2005年4月25日。2005年2月7日，倪根杰与薛培新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薛培新将苏A×××××号金旅客车转让给倪根杰，转让车价金14万元（含保险费）。倪根杰将7万元交给长客公司，由其转付薛培新，余额7万元已由长客公司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得的理赔款支付。2006年4月26日，倪根杰与长客公司西北公司签订《企业内部客运班次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约定：倪根杰承包经营牌照号为苏A×××××的客运班次，承包经营客运班次的期限自2006年3月21日至2006年12月20日。
2012年3月7日，倪根杰诉至原南京市下关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长客公司依法返还经营期间所扣的倪康华交通事故中赔偿张德华等16人的人身损害赔偿款174218元，赔偿死者周立文人身损害赔偿款116700元，倪康华抢救费140000元，共计430918元。该院认为，倪根杰与长客公司就倪康华交通事故处理形成《纪要》，《纪要》的处理意见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照《纪要》履行。长客公司扣倪康华兑现款39632.95元，扣倪根杰兑现款317712.45元，合计扣事故借款357345.40元。因交通事故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得保险赔偿73604元，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因16名乘客受伤获得保险金155746元。长客公司将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得的保险赔偿73604元中的7万元用于支付了倪根杰购买苏A×××××车辆的款项，余额为3604元。长客公司因16名乘客受伤共支付赔偿款项175595.40元（36000＋139595.40）；支付周立文的赔偿款为189764元（116764＋73000）；支付处理交通事故的邮寄费183.60元；垫付倪康华抢救费14万元。由于16名乘客的保险金尚不足以支付乘客的赔偿款项，差额为19849.40元。根据《纪要》约定办理该车辆的损坏赔偿手续（其款用于冲抵借款），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得的赔偿款项用于支付购车款后的余额3604元用于冲抵借款。根据《纪要》，倪根杰同意全部承担倪康华及车上服务员的处理费用，应由倪根杰承担的费用就是支付给周立文的赔偿款为189764元和长客公司垫付倪康华的抢救费14万元，合计329764元。由于长客公司已从倪康华的兑现款中扣事故借款39632.95元，可以从倪根杰的经营兑现款扣除的数额为306560.05元（329764-（39632.95＋3604-19849.40-183.6）】。长客公司从倪根杰的兑现款中扣款317712.45元，多扣除了11152.40元，长客公司应当返还倪根杰。据此判决：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倪根杰11152.40元。案件受理费7764元，由倪根杰负担7684元，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元。
倪根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倪根杰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对倪根杰的再审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一）关于《纪要》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该《纪要》作出后，申请人倪根杰作为倪康华的继承人对该《纪要》签字认可，同时该《纪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二审法院以该《纪要》为判案依据之一并无不当。关于申请人主张的“倪康华的交通事故是长客公司所致以及倪康华不存在私自接运运输业务”的问题，《纪要》已经认定倪康华未经单位运调安排、接纳了溧阳至盱眙的包车任务，违反总公司运调管理规定。申请人认为“盱眙县人民法院判决，由长客公司承担16名伤者的赔偿款和诉讼费总共174218元，这笔钱保险公司已经进行了赔偿，长客公司无权从申请人的经营收益中再扣除”。本院认为，长客公司是依照盱眙县人民法院判决赔偿16名伤者，保险公司的理赔数额小于盱眙县人民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二者之差由申请人予以赔付是依据《纪要》的规定，申请人承诺由其赔付，其应按承诺予以赔付。
（二）关于倪康华在经营期间，缴纳了各项费用及保险计12393.30元，而长客公司为倪康华购买的保险费用只有9856元，倪康华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赔了多少钱，财务报表却没有显示的问题。本院认为，申请人在一、二审中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长客公司从中克扣了2539.3元倪康华交纳的保险及相关费用。
（三）关于长客公司垫付14万元抢救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申请人在起诉书及一审庭审中均认可被申请人垫付了14万元抢救费用，二审中反悔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自认而不能成立。
综上，倪根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倪根杰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晓岚
代理审判员 罗有才
代理审判员 韩 祥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