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洪波，男，1959年12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琳琳，女，1984年2月6日生，满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英，女，1959年4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女，1980年2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涛（系王平丈夫），1978年4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华，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洪波、于琳琳、孙秀英因与被上诉人王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3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于洪波、于琳琳、孙秀英（以下简称于洪波等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平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相互矛盾。1、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系争买卖合同系双方协商的结果，双方约定的转让标的及相应条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故合同应为有效，另一方面又认定买卖双方及中介的付款方式系套取银行贷款的无效行为。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没有解除应当继续履行错误。双方签订的中介版本的买卖合同并非正式的买卖合同而仅是预约性质的合同，且无法继续履行。3、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不能过户及引起本案诉讼的主要责任在王平，但于洪波等三人认为并非房屋不能过户，而是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要责任在王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明显偏袒王平。1、一审法院认定王平积极消除网签障碍，故买卖合同没有解除而应继续履行。事实上，王平非但没有消除网签障碍，而且自始至终一直坚持自己套贷的违法行为。2、王平对于洪波等三人更正违法条款的要求拒不回应，且带有明显的主观恶意，趁人之危，迫使于洪波等三人配合其套贷。3、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一致确认买卖合同的价格为人民币（下同）2,510,000元，但在支付方式违法的情况下，合同价格无法认定。三、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过错和裁判所承担的责任上严重失衡，有失公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于洪波等三人的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王平辩称：于洪波等三人之所以拒绝继续进行交易系因房价上涨。于洪波等三人对合同性质的意见模糊不定，一审中认为是无效，二审中又认为应解除，王平认为应当以于洪波等三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为准，即对买卖合同是否有效进行审理。于洪波等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系认为王平存在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但王平实际上没有套贷行为。本案中合同约定的贷款金额是1,200,000元，在贷款到位之前，王平要向案外人借款以满足于洪波等三人对房款支付的要求，该行为并没有侵害任何人的利益，故王平对一审法院认定王平存在套贷行为不认可，但对一审认定买卖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王平认可。故不同意于洪波等三人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洪波等三人继续履行与王平于2016年3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洪波协助将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过户至王平名下，王平于收到收件收据当日支付于洪波剩余房款1,518,000元；2、判令于洪波向王平交付系争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在XX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居间介绍下，2016年3月5日，王平（买受方、乙方）与于洪波等三人（出卖方、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附协议），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名下的系争房屋，转让价2,510,000元。网签买卖合同：为办理交易过户手续之需，甲、乙双方同意于本合同签署后10个工作日内前往居间方网签《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除另有约定外，前述约定期限届满日为甲、乙双方网签合同的日期。付款方式：首期房价款：乙方应于网签合同当日，自行支付或通过居间方转付给甲方首期房价款（含定金）992,000元，该款项应优先用于清偿尚欠抵押权人之欠款（若有），若有不足，甲方自行补足，并于过户前注销抵押。第二期房价款：乙方通过如下方式支付第二期房价款1,200,000元（银行贷款方式支付）。其他房价款：乙方应于2016年6月20日前支付甲方房价款1,000,000元。补充约定：6月20日1,000,000元分为5月20日付500,000元，6月20日500,000元，中间分期付款所产生的费用10,000元由乙方承担。3月20日付首付，如果产证变更以新产证为交易标的。注：费用10,000元中的5,000元是两次加急费用。补充条款：产权所有权人从于洪波、于琳琳变更为于洪波，如因产权变更导致买卖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由甲方承担。买卖合同所附协议约定：银行放贷的银行卡由甲方存放于XX公司，银行卡金额为1,200,000元，其中523,000元属于甲方，677,000元属于乙方，甲乙双方与居间方于贷款进卡当日完成划账。
2016年3月5日，王平支付定金100,000元，于琳琳出具收款收据。2016年3月20日，王平支付房款892,000元，于洪波出具收款收据。
2016年4月中下旬至2016年4月底，王平与于琳琳通过短信沟通网签事宜，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2016年3月底至2016年4月28日期间，于琳琳与王平、中介方协商网签时间，于琳琳告知，因于洪波生活在外地，其方可以2016年4月28日至4月30日期间来上海网签合同。王平不同意该时间段签约，回复于琳琳“没空，只有本周末有空”。2016年4月28日上午，双方确定于当日晚上网签房屋买卖合同。协商过程中，双方主要争议在于：一、网签价格：王平一方要求做低房价，因于洪波等三人不同意，故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就正常价格进行网签。二、贷款金额：王平方坚持要求贷款1,200,000元，于洪波等三人则要求按照实际的付款金额及余款金额坚持王平方仅能贷款500,000元。就贷款金额，双方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三、当日是否可以网签：王平及中介公司认为可以网签。于洪波等三人认为因为王平名下尚有房屋，属于限购情形，不能网签，故需等到限购情形消除后再行网签。
2016年4月29日，于洪波向王平发送建议协议解除二手房买卖通知书，载明：“你于2016年3月5日经房产中介XX公司介绍与我签订了转让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XX房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30053712）。双方按照约定于2016年4月28日于XX公司商议网签事宜，但未能达成一致，基于以下事实和原因，我认为与你继续履行合同存在巨大风险：一、你于2016年4月30日暨双方约定的网签届满之日名下尚有上海房产，不具备购房资格。二、你合同中要求的贷款金额远高于实际所需的贷款金额，违反了相关的购房和信贷政策。三、你于2016年4月28日提出修改原合同，做低房价，并进一步提高贷款金额，有规避国家税收，意图提供虚假材料骗取银行贷款的嫌疑。鉴于以上几点，我认为双方不应再继续履行合同，应该严格遵守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建议于2016年4月30日下午或者5月1日上午于XX公司协议解除买卖合同，我会尽快尽力筹集资金，返还你的已付款992,000元”。
2016年5月3日及5日期间，王平多次发短信要求于洪波签网房屋买卖合同。2016年5月6日，王平发书面催告函要求于洪波等三人网签买卖合同。
另查明，系争房屋产权原登记在于洪波、于琳琳名下，于2016年4月18日核准登记至于洪波名下。
还查明，购买系争房屋时，王平系单身，王平名下尚有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屋，王平于2016年3月始出售该房屋，于2016年5月3日向交易中心申请产权过户，房屋产权于2016年5月4日核准登记至案外人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于洪波等三人认为《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对此，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协商的结果，且约定的转让标的物及相应的条款并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应为有效，对于洪波等三人认为合同无效的抗辩不予采信。合同中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款有2,480,000元及2,510,000元，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房屋实际转让价格为2,510,0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房屋转让价格为2,510,000元。根据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首期房价款（含定金）992,000元王平于网签合同后当日自行支付或通过居间方转付给于洪波等三人；第二期房价款：王平通过如下方式支付第二期房价款1,200,000元（银行贷款方式支付）；其他房价款：王平应于2016年6月20日前支付于洪波等三人房价款1,000,000元。补充约定：6月20日1,000,000元分为5月20日付500,000元，6月20日500,000元，中间分期付款所产生的费用10,000元由王平承担】，以及买卖合同所附协议约定（银行放贷的银行卡由王平存放于XX公司，银行卡金额为1,200,000元，其中523,000元属于王平，677,000元属于于洪波等三人，买卖双方与居间方于贷款进卡当日完成划账），买卖双方及中介公司实际系通过违规操作的方式套取部分银行贷款，就该行为一审法院予以批评并纠正。合同履行过程中，于洪波等三人意识到了该风险并要求予以纠正，对于洪波等三人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鼓励。本案买卖双方在2016年4月28日未能网签的另一个原因在于王平在2016年4月28日时属限购对象，王平无网签的资格。2016年4月28日磋商失败后，于洪波等三人向王平发送了建议协议解除二手房买卖通知书，建议王平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然王平并未予以回应，在其后几天时间内将自有的房屋过户登记至案外人名下，积极消除了网签的障碍，并向于洪波等三人发出了继续网签的要求，表达了不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综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未解除而应继续履行，但双方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对于违规条款应予以纠正。对王平要求于洪波等三人配合过户及交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平同意于收到过户申请的收件收据当日支付于洪波剩余房款1,51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平认为于洪波等三人不予配合过户系于洪波等三人违约，然一审法院注意到，从签约到履行合同的整个过程中，导致不能按时签约的责任在于王平，王平存在相应过错。签约时间过后，于洪波等三人发送了建议协议解除二手房买卖通知书，王平没有及时与于洪波等三人沟通取得其谅解，王平将其自有房屋过户后也没有与于洪波等三人积极沟通，在解决问题的方式上王平选取不当，态度也不好，故房屋不能过户及引起本案诉讼的主要责任还是在于王平。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六月三十日作出判决：一、王平与于洪波、于琳琳、孙秀英就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继续履行，于洪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王平将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王平名下，过户产生的税、费由王平负担；二、于洪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交付王平；三、王平于收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过户的收件收据当日支付于洪波、于琳琳、孙秀英房款1,51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880元，由王平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中，王平已经以代管款方式将剩余房款1,518,000元缴纳至一审法院。
本院认为，于洪波等三人的上诉理由之一系认为，双方签订的中介版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属套贷行为而应为无效。对此，虽然根据双方约定，实际操作的付款方式与形式上的付款方式确实存在差异而易引发纠纷故不应提倡，但双方就买卖系争房屋的意思表示真实，王平以所购房屋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在银行放贷前王平先予支付于洪波等三人本应以贷款方式支付的部分房款，在银行放贷后于洪波等三人将贷款金额中王平已先行支付的部分返还给王平，而在银行发放全部贷款后王平只要按约向贷款银行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上述付款方式并未严重损害任何一方的利益，故双方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于洪波等三人以此主张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于洪波等三人的上诉理由之二系认为，双方签订的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系预约合同，且无法继续履行。对此，因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具备房屋交易的基本条款，且双方也实际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故于洪波等三人主张该合同系预约合同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就系争房屋买卖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双方在2016年4月28日就签订网签合同进行磋商时，因于洪波等三人就上述付款方式持有异议，且因王平在当时尚不具备购房资格，故双方未能网签成功，虽然于洪波在2016年4月29日发函向王平提出解除系争买卖合同，但王平对此并未予以认可，且王平在较短时间内即在2016年5月4日已获得购房资格而消除了网签障碍，王平亦及时且多次催告于洪波签订网签合同，在未得到于洪波配合的情况下，王平于2016年5月10日即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决继续履行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等，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并未解除亦即不予认可于洪波享有合同解除权，双方买卖合同应继续履行，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基于对王平在交易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导致双方纠纷发生的因素考量，虽然判决支持了王平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相关诉请，但仍判令王平承担一审全部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此亦体现了对于洪波等三人利益的保护。由此，于洪波等三人上诉坚持不同意继续履行系争房屋买卖合同，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诉请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合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80元，由上诉人于洪波、于琳琳、孙秀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丁杏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