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铜中民三终字第00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铜陵三佳门窗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德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芦山，安徽古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唯邦五金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新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傅强，安徽虹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瑞，安徽虹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铜陵三佳门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佳门窗公司）因与上诉人合肥市唯邦五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法院2014年9月5日作出的（2013）狮民二初字第00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佳门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德斌及其委托代理人苏芦山、上诉人唯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新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0日，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甲方、发包方）与三佳门窗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对不锈钢扶手、栏杆制作、安装事宜进行约定：1.不锈钢采用304材质，扶手45×75规格，立柱10×50规格，玻璃为6＋6夹胶钢化，单价为480元，具体数量以延长米计算；2.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10天内，一次性付清工程款；3.质量达不到要求，甲方有权不支付工程款。甲方拖延支付工程款，按每天1%支付利息。其后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一份关于工程量的情况说明，确认三佳门窗公司共计完成不锈钢扶手、栏杆总长度276米。
2013年5月21日，唯邦公司（供方）与三佳门窗公司（需方）签订一份《订货合同》，约定：1.需方向供方购买304不锈钢立柱120支，规格为10×50，单价120元，金额14400元；购买304不锈钢扶手42支，规格为45×75，单价315元，金额13230元。总金额合计27630元；2.交货地点为安徽铜陵三佳公司内，运费由供货方承担；3.发生争议，由需方所在地法院管辖。
后三佳门窗公司分批收到唯邦公司发送的立柱286支、扶手46支、加固立柱22支。同时双方确认三佳门窗公司在货款中应扣除退小样定金等费用合计1580元（小样定金300元＋运费20元＋电焊费300元＋8支加固立柱960元）。根据三佳门窗公司与唯邦公司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合同，三佳门窗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为51280元（286支立柱×120元／支＋46支扶手×315元／支＋30支加固立柱×135元／支-1580元）。
2013年5月21日，三佳门窗公司向唯邦公司付款10000元，2014年7月29日付款18065元，2014年8月14日付款19795元，2013年9月15日付款3420元，合计付款51280元。
2013年8月至2013年10月，三佳门窗公司完成不锈钢立柱、扶手的安装。
2013年10月12日，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致函三佳门窗公司：“因贵公司制作、安装的不锈钢扶手、栏杆存在材质发暗、多处生绣现象，我公司确信所使用的不锈钢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不予付款。请贵公司联系有资质的机构进行检验，并予以答复”。
2013年10月29日，唯邦公司员工何成云到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除锈，并向三佳门窗公司借款100元。
2013年11月5日，三佳门窗公司委托安徽国家铜铅锌及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以下简称铜铅锌检验中心）检验不锈钢材质，并支付检测费1050元。三佳门窗公司向铜铅锌检验中心提供空心块状不锈钢一块，2013年11月6日，铜铅锌检验中心经检测，样品按GB／T20878_2007标准检验不合格。
2014年3月26日，三佳门窗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安装的不锈钢立柱、扶手是否符合304国家质量标准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华碧鉴定所）进行鉴定。2014年7月28日，华碧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不锈钢栏杆样品1不是304材质，样品2、样品3的成分符合304材质的要求；但样品2的硬度不符合304热轧钢材质的标准要求，样品3符合304热轧钢材质的标准要求”。三佳门窗公司支付鉴定费19000元。
2014年5月6日，三佳门窗公司因与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承揽合同纠纷向铜陵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132480元。仲裁委认为：三佳门窗公司与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约定的不锈钢材质为304，工程完工后，双方共同取样，委托质量监督检验机构鉴定，结论为不合格，根据协议书，三佳门窗公司不具备付款请求权，驳回三佳门窗公司的仲裁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三佳门窗公司与唯邦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唯邦公司后期提供的不锈钢材料是否适用双方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订货合同》中约定的304材质标准。唯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三佳门窗公司关于不锈钢材质另有约定，且从唯邦公司的供货情况、三佳门窗公司的付款情况来看，双方按照书面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货款。唯邦公司提供给三佳门窗公司的所有不锈钢材质应符合双方约定的304标准。
三佳门窗公司要求唯邦公司赔偿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不予支付工程款的损失13248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理由是：唯邦公司未向三佳门窗公司，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不锈钢材质为304的合格证书。不锈钢材质是否符合304标准，非三佳门窗公司从外观就可以检验的。三佳门窗公司与唯邦公司现均不能区分出304不锈钢的使用部位。仲裁委驳回了三佳门窗公司要求三佳铸造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工程款损失系因唯邦公司违约造成的三佳门窗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唯邦公司应予赔偿。
三佳门窗公司要求唯邦公司支付检测费、鉴定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理由是：唯邦公司对其所供货物质量负有瑕疵担保责任，在三佳门窗公司向其提出质量问题后，唯邦公司应当承担所供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举证责任，其怠于履行义务，三佳门窗公司为维护自身权利，不得已申请鉴定。三佳门窗公司为检测不锈钢材质是否符合304所支出的检测费、鉴定费系直接损失，唯邦公司应予赔偿。
三佳门窗公司要求唯邦公司赔偿拆除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为：栏杆、扶手并未被拆除，三佳门窗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实际发生的拆除费用为17940元，该费用系三佳门窗公司估算，且栏杆、扶手是否拆除亦不明确，三佳门窗公司可在拆除后依据实际发生的费用另行主张权利。
唯邦公司关于无违约行为、鉴定费、检测费的辩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唯邦公司关于拆除费用的辩称，予以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合肥市唯邦五金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铜陵三佳门窗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损失132480元、检测费损失1050元、鉴定费损失19000元，合计152530元；二、驳回原告铜陵三佳门窗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9元，减半收取1855元，由原告铜陵三佳门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5元，被告合肥市唯邦五金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660元。
三佳门窗公司与唯邦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唯邦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程序方面均有错误。1.原判认定唯邦公司提供给三佳门窗公司的不锈钢材质均应符合双方约定的304标准以及不能区分304不锈钢的使用部位，系事实认定错误。主要理由是：双方的《订货合同》至2013年7月29日货款两讫时终止，之后双方又签订了三份独立的口头协议，约定不锈钢均为201材质。口头协议与《订货合同》约定的内容不同，货物单价相同是因201材质的不锈钢原材料价格上涨所致。304材质的不锈钢均有标识，可以区分。现在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不锈钢材质标准产生争议，应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根据市场交易习惯，除特别约定外，一般均为201材质。2.三佳门窗公司应得工程款132480元缺乏依据，该工程款不应认定为三佳门窗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应属可得利益损失，同时该132480元损失超出了唯邦公司可以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范围。即使三佳门窗公司有损失也不是因唯邦公司违约所致，唯邦公司交付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无违约行为，并且已经在交付货物和鉴定时都提交了合格证书。如果上诉人违约，也仅是交付的部分货物不符合约定，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132480元工程款损失远远超过被上诉人的交易成本。三佳门窗公司也存在过错。3.检测费和鉴定费不属于三佳门窗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并且费用过高。根据鉴定结果也不应当全部由唯邦公司承担，而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唯邦公司不应当赔偿被上诉人上述损失，所以诉讼费用也应由三佳门窗公司负担。4.原审程序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三佳门窗公司在原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支付鉴定费19000元是在第三次庭审时提出，而根据法律规定，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三佳门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三佳门窗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三佳门窗公司答辩称：除拆除费用以外，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三佳门窗公司上诉称：原审对拆除费用的处理错误，理由是：仲裁委已裁决栏杆和扶手存在质量问题，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拒绝向上诉人付款的要求已得到支持，栏杆和扶手只能拆除，拆除费用也必然会发生。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3）狮民二初字第004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唯邦公司赔偿三佳门窗公司拆除费用1794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唯邦公司承担。
唯邦公司答辩称：拆除费用没有实际发生，根据仲裁委的裁决，拆除费用不应支持，仲裁裁决仅是对工程款支付请求权暂不支持，与是否发生拆除无关联也无因果关系。
唯邦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产品质量合格证明，以证明其提供的产品合格。2.与苏州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通话录音光盘一张，以证明鉴定价格和费用，鉴定费用大约为3000元。
三佳门窗公司质证认为：1.对产品质量合格证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日期，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是交付给我方的产品，对其关联性也有异议。2.对录音光盘的合法性有异议，拨打电话的人和拨打的号码不能确定；关于其关联性，我方是委托鉴定机构来取样做鉴定，对方是送检，收费的标准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本院的认证意见：1.两份合格证上均没有生产日期，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2.对录音光盘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
三佳门窗公司在二审提交新证据如下：吴新华发送给余德斌的手机短信一条，以证明双方约定的是304标准，不是201标准。
唯邦公司质证认为：三佳门窗公司要求维修，我们才表示更换成304，不是全部产品都是304，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对方的观点。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1月27日，唯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新华发送一条手机短信给三佳门窗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德斌，明确后期增加的200支立柱是201材质，请求进行更换。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唯邦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均应符合304材质标准，唯邦公司是否构成违约；2.原审判决唯邦公司赔偿三佳门窗公司工程款损失132480元是否有依据；3.检测费和鉴定费是否属于三佳门窗公司所遭受的直接损失，应由谁承担；原审判决唯邦公司负担1660元诉讼费用是否有依据；4.一审程序是否违法；5.拆除费用是否应予赔偿。
本院认为：三佳门窗公司与唯邦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焦点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书面订货合同约定不锈钢产品为304材质，唯邦公司实际交付的货物数量超过了订货合同的约定。对于增加的货物，唯邦公司主张双方后来又签订了三份独立的口头协议，约定不锈钢均为201材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虽然增加的加固立柱未在书面订货合同上约定，但从供货和付款情况看，除去加固立柱的货款，双方应是按照书面订货合同的约定计算不锈钢立柱和扶手货款的，结合唯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新华发送给三佳门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德斌的手机短信，双方当事人对增加的货物材质约定应为304标准。唯邦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唯邦公司主张货物单价相同是因201材质的不锈钢原材料价格上涨所致，以及根据市场交易习惯除特别约定外，一般均为201材质，均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仲裁委以三佳门窗公司提供的加工产品不锈钢材质不合格为由驳回了三佳门窗公司要求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仲裁请求，依据三佳门窗公司与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价格以及铜陵三佳铸造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量的说明，三佳门窗公司的工程款损失应为132480元，且已实际发生。因该损失是由唯邦公司违约所造成，唯邦公司应予赔偿。虽然经鉴定，交付货物有部分符合304材质标准，但是304材质的不锈钢使用的部位无法区分，并且仲裁委驳回了三佳门窗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132480元的全部请求，原审判决唯邦公司赔偿三佳门窗公司全部工程款损失132480元并无不当。唯邦公司主张该工程款损失超过其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范围，但从唯邦公司供货价格51280元来看，唯邦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发生质量问题以后，三佳门窗公司已要求唯邦公司进行除锈处理，防止损失扩大，并且是否符合304标准，无法从外观进行检验，唯邦公司主张三佳门窗公司存在过错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唯邦公司应承担所供货物符合合同约定的举证责任，但其怠于履行义务。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三佳门窗公司对不锈钢材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申请检测和鉴定。根据华碧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锈钢栏杆样品1不是304材质，样品2、样品3的成分符合304材质的要求，而依据合同，唯邦公司所供的全部货物均应符合304材质要求。三佳门窗公司所支出的检测费及鉴定费系因唯邦公司违约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其提供的收据和发票证实该两笔费用已经实际发生，唯邦公司应予赔偿。根据三佳门窗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唯邦公司应赔偿损失的数额，原审法院对诉讼费用负担的判决并无不当。唯邦公司关于检测费和鉴定费不是直接损失、鉴定费用过高、应由双方共同承担以及诉讼费用应由三佳门窗公司负担等主张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三佳门窗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出增加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就此询问唯邦公司是否需要举证及答辩期限，唯邦公司当庭称不需要举证及答辩期限。原审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焦点五。栏杆和扶手并没有拆除，最后是否拆除也不明确，三佳门窗公司估算的拆除费用17940元未实际发生，其要求唯邦公司予以赔偿无事实依据，三佳门窗公司可以在拆除以后依据实际发生的费用另行主张权利。三佳门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唯邦公司和三佳门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8元，由上诉人唯邦公司负担3709元，上诉人三佳门窗公司负担2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屈 健
代理审判员 戴卢刚
代理审判员 马海平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伟玲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