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明树，男，197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宝珍，女，197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亚尺，女，194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清珠，女，1976年1月5日出生，汉族。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小玉，女，199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志旭，男，199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述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建农，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华港花园6-102号，组织机构代码74906772-5。
法定代表人林国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贤，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娟，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明树、刘宝珍、陈亚尺、刘清珠、刘小玉、刘志旭与被申请人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漳民终字第104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15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明树、刘宝珍、刘小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建农，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贤、郑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明树、刘宝珍、陈亚尺、刘清珠、刘小玉、刘志旭申请再审称：1、本案中被申诉人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三张借条，借款公司是漳州启明皮革制品有限公司，借款人处有刘水木签名，如果借条上的刘水木签名确系刘水木本人所签，刘水木身为启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名为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启明公司承担。2、在另一案件中法院已对讼争的三张借条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本案中没有其它法定情形下原一审法院以第一次笔迹鉴定与本案的三张借条形成时间间隔较长，且样本系复印件，鉴定人未亲自鉴定样本原件为由，委托进行第二次鉴定属程序违法，即便是第一次鉴定有缺陷也只是补充鉴定而不能重新鉴定。3、本案历次的司法鉴定，第二、五次鉴定程序上存在瑕疵，一审不采用第一次正确鉴定意见，而采用第二、五次鉴定意见，二审虽未采用第五次鉴定意见，但采用了第二次的意见也是错误的。第一次鉴定虽有不足，但经过第三次的补充鉴定已经完善。原一、二审判决未予采用，是认定事实错误。4、本案被申请人提供的三张借条涉嫌伪造，三张借条中启明公司的印章经第一次和第四鉴定结论均系伪造的，可见三张借条本身是伪造的可能性陡然大增，况且被申请人也未能提供实际交付借款金额的依据。要求再审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漳州华港贸易公司辩称，1、本案中第一次鉴定意见所采用的样本笔迹是工商部门提供的备档扫描件，鉴定人员未进行原物提取，也未向提供该笔迹样本的单位核对原件，违反《文书鉴定通用规范》和《笔迹鉴定规定》的规定，为此，原一审法院启动再次鉴定程序合法；2、在启动第二次鉴定时，一审法院向建行漳州分行调其刘水木于2007年办理开户而填写的单据作为样本最为原始、真实，可信度高，且鉴定人员到建行漳州分行检测了样本原件，从而进行分析比照，作出的鉴定意见更加科学严谨，符合鉴定规范。况且在申请人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第五次鉴定，第五次鉴定结论与第二次一致，更进一步验证了第二、五次鉴定的准确度和可信度。故本案应采用第二、五次鉴定结论；3、借条不同于借款合同，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刘水木向被申请人出具了三张借条，是在不同时间出具的，足以证明刘水木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且该借贷关系已实际发生。故要求驳回申请人的申请，维持原判。
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4月至2011年5月，刘水木出具三张借条先后三次共向原告借款92万元，现刘水木已死亡，请求法院判令刘水木之妻陈亚尺偿还借款及利息，刘水木的遗产继承人陈亚尺、刘清珠、刘明树、刘小玉、刘志旭、刘宝珍在继承刘水木遗产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芗城区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原告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持刘水木及启明公司出具三张借条先后3次共同向其借款合计92万元，请求判令刘水木的妻子陈亚尺、启明公司偿还其借款92万元及利息，刘水木的遗产继承人陈亚尺、刘清珠、刘明树、刘小玉、刘志旭、刘宝珍在继承刘水木遗产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被告对借条中“刘水木”的签名及“启明公司”签章有异议，一审以启明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档案材料的刘水木签名及留存的启明公司印鉴的复印件为样本，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条中刘水木的签名及启明公司印鉴进行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为，该三张借条的“刘水木”签名与样本的刘水木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启明公司”印鉴与样本的印鉴也不是同一枚印章（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的笔迹、印鉴鉴定，下称为第一次鉴定），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因此撤回起诉。2013年1月6日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调取刘水木在兴业银行漳州分行借款时的签名文本作为样本，对讼争的三张借条，重新委托鉴定。因一审被告对该样本有异议，后经原、被告协商，商定由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刘水木的其他签名文本。因此，一审法院向建行漳州市分行调取2007年刘水木申办借记卡的签名文本作为样本，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该样本与本案三张借条的“刘水木”签名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A、该三张借条的“刘水木”签名与该样本的刘水木签名系同一人所写；B、2011年5月8日借条签名盖章重叠是先盖章后签名（下称第二次鉴定）。后六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许志勇口头向一审法院提出对第一次鉴定的样本（即龙海市工商局的刘水木签名样本）与第二次鉴定的样本（即建行漳州市分行的刘水木签名样本）进行笔迹鉴定，确定是否为同一人所写。鉴于此，一审法院决定依职权对第一、二次鉴定的笔迹样本是否为同一人所写，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由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到龙海市工商局、建行漳州市分行检测样本的原件），鉴定意见为第一、二次鉴定的笔迹样本为同一人所写（下称第三次鉴定）。对于该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014年4月11日，一审法院向九湖地税分局调取启明公司的“2010年8月11日龙海市地方税务局纳税人房产土地车船登记数据核查表”（盖有被告启明公司的印章）。2014年4月14日，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第一次鉴定的印鉴样本（即龙海市工商局留存的启明公司印鉴）与“2010年8月11日龙海市地方税务局纳税人房产土地车船登记数据核查表”的启明公司印鉴是否属于同一枚印章进行鉴定。2014年4月25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2736号（补）鉴定意见：第一次鉴定的印鉴样本与“2010年8月11日龙海市地方税务局纳税人房产土地车船登记数据核查表”的启明公司印鉴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下称第四次鉴定）。对该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此，一审法院决定委托省外其他高等院校的鉴定机构，以建行漳州市分行的刘水木签名为样本，对本案三张借条是否为刘水木本人签名再次进行鉴定，经过司辅办电脑随机抽选，选定鉴定机构为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到建行漳州市分行检测样本的原件及本案三张借条的原件，经过分析鉴定意见为本案三张借条的签名为刘水木本人所写（下称第五次鉴定）。对此，一审被告向芗城区法院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2014年6月11日，鉴定人员翁里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并就六被告的质询进行回答。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笔迹鉴定的样本系2003年形成的，与本案三张借条形成的时间间隔8年之久，且样本系复印件，鉴定人员未亲自鉴定样本的原件，故其笔迹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因此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两次笔迹鉴定均有鉴定检材、样本的原件，两者间隔时间短，且书写的笔迹存在着相同的本质特征，因此得出属于同一人书写的鉴定意见，可以采信。而借条系借款人收取借款的凭证。在公司经营管理方面，许多民营的有限公司确实没有遵守法律规定的财务管理制度，故六被告以原告无法提供本案3笔借款的汇款凭证及完整财务支出凭证为由，主张本案3笔借款未实际给付，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三张借条的落款有两行，第一行的“借款单位”栏上对应的盖有“启明公司”的印章，第二行的“借款人”栏上对应的有刘水木签名，因此，应当认定本案属于共同借款，刘水木也是本案借款人。原告与刘水木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案3笔借款发生在刘水木与陈亚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水木与陈亚尺应当共同偿还借款本息。鉴于刘水木已死亡，故其法定继承人陈亚尺、刘清珠、刘明树、刘小玉、刘志旭应当在其继承刘水木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刘明泉早于刘水木死亡，且刘宝珍系刘明泉的妻子，刘明泉对刘水木的遗产由其儿女刘小玉、刘志旭代位继承，刘宝珍不是刘水木的法定继承人，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亚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借款92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其中借款67万元从2011年4月29日起计算利息，另借款25万元从2011年5月9日起计算利息）。二、陈亚尺、刘清珠、刘明树、刘小玉、刘志旭应当在其继承刘水木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6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亚尺负担；第三、四次鉴定费及差旅费计22500元（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第二、五次鉴定费及差旅费计33300元（原告预交31300元，六被告预交2000元），由陈亚尺负担。
宣判后，陈亚尺、刘清珠、刘明树、刘小玉、刘志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福建正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意见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启动重新鉴定程序违法，启明公司属必须参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回对启明公司起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不以合法有效的福建正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而是以严重违反了司法鉴定技术规范的历思司法鉴定所和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为依据认定本案的事实，所做的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起诉的主要证据是“刘水木”在借条上签名，刘水木死亡后，刘水木的继承人对本案借条的“刘水木”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只能通过笔迹鉴定方可予以确认。而鉴定结论采纳与否，则应由人民法院依法全面、客观地进行审核、判断后作出认定。根据司法部司法鉴定技术规范SF／ZJD0201001-2010（文书鉴定通用规范）和SF／ZJD0201002-2010（笔迹鉴定规范）的规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第一次笔迹鉴定意见的鉴定样本是扫描件，鉴定意见中没有按规范要求分析该样本的复制方法是否符合相应复制方法特点；样本字迹是否复制清晰，笔迹特征是否能得到反映；样本的复制方法是否会对样本字迹的笔迹特征造成本质影响；初步判断样本字迹是否具备比对条件。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依据的检材、样本与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的笔迹鉴定意见相同，不是初次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没有按规范要求进入复杂程序或会检程序。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笔迹鉴定意见和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均存在暇疵，根据本案事实综合分析，本案应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的笔迹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据此，可以认定本案借条的“刘水木”签名系刘水木书写。借条就是借款人收取借款的凭证，故上诉人以华港公司无法提供财务支出凭证，否认借款已实际支付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华港公司再次起诉后申请重新鉴定，上诉人同意由一审法院决定是否再次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启动第二次鉴定鉴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裁定准许其撤回对启明公司起诉，与法相符；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笔迹鉴定意见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故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613元，由上诉人刘明树、刘宝珍、陈亚尺、刘清珠、刘小玉、刘志旭负担。
经再审审理查明，被申请人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供的三张借条分别记载：（1）“兹向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12万元，借款时间3个月，从2011年4月29日至2011年7月28日，月利息1.5%，利息共计：人民币5400元整。借款公司：启明公司（印章）借款人：刘水木（签名）2011年4月28日”；（2）“兹向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55万元，借款时间3个月，从2011年4月29日至2011年7月28日，月利息1.5%，利息共计：人民币24750元整。借款公司：启明公司（印章）借款人：刘水木（签名）2011年4月28日”；（3）“兹向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25万元，借款时间3个月，从2011年5月9日至2011年8月8日，月利息1.5%，利息共计：人民币11250元整。借款公司：启明公司（印章）借款人：刘水木（签名）2011年5月8日”。陈亚尺、刘清珠、刘明树、刘小玉、刘志旭、刘宝珍对该三张借条的“刘水木”签名及“启明公司”签章有异议。为此，原审法院以启明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档案材料的刘水木签名及留存的启明公司印鉴的扫描件为样本（该样本经原、被告质证无异议），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该三张借条的“刘水木”签名及“启明公司”签章进行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经分析认为，（1）关于“刘水木”的笔迹鉴定，“检材字迹笔划形快实慢，书写习惯不流畅，运笔无力，且有抖动迹象；样本字迹文字书写流畅、自然、运笔有力，同时两者笔划搭配位置以及细小部位特征反映都有差异。综合上述说明两者的差异是二种不同书写习惯的反映，是出自不同人所为”，并作出正泰司鉴（2011）文鉴字第179号、179-1号鉴定意见：该三张借条的“刘水木”签名与样本的刘水木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2）关于“启明公司”的印鉴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该三张借条的“启明公司”印鉴与样本的印鉴不是同一枚印章。（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的笔迹、印鉴鉴定，下称为第一次鉴定）。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因此撤回起诉。
2012年12月28日，漳州华港贸易有限公司以同样理由、同样依据、同样诉求向原审法院再次提起民事诉讼。在诉讼期间，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以《公司法》和《公司登记条例》规定工商登记及出席股东会均可授权委托代理人代理，故工商登记材料上的“刘水木”是否刘水木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为由，申请重新鉴定，申诉人抗辩不同意重新鉴定，但又认为是否进行再鉴定由法院依职权决定，样本也由法院决定，原审法院向建行漳州市分行调取2007年刘水木申办借记卡（即建行储蓄卡）的签名文本作为重新鉴定的样本，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再次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该样本与本案三张借条的“刘水木”签名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同时一并鉴定本案三张借条之一的2011年5月8日借条签名盖章重叠的先后顺序。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到建行漳州市分行检测样本的原件及本案三张借条的原件，经过分析认为：（1）分别检验检材笔迹书写熟练程度中等，书写速度较快，笔画自然流利，同一人书写习惯反映充分，没有发现改变书法的现象；样本笔迹笔画自然、流利，书写特征反映明显稳定，前后书写特征基本一致；（2）比较检验检材笔迹与样本笔迹依次进行书写特征比较检验，发现两者在书写熟练程度、字体字形、字的基本结构、相同笔画的起收笔、连笔、笔顺、笔画的搭配比例关系以及运动方向等方面书写特征存在较多相同点，如“刘”字点画的起笔形态及运笔，“水”字的连笔及照应关系，“木”字长横画的运笔方向等细节特征存在较多相同点；（3）分析说明检材与样本字迹存在足够数量的符合特征，且符合特征总和的价值充分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因此，依所提供的现有材料，作同一认定意见，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历思司鉴所（2013）文鉴字第75号司法鉴定意见：A、该三张借条的“刘水木”签名与该样本的刘水木签名系同一人所写；B、2011年5月8日借条签名盖章重叠是先盖章后签名（下称第二次鉴定）。对此次鉴定申请人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下称证据规则）第27条的规定，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第一次鉴定样本的签名非刘水木所写，且在未推翻第一次鉴定意见的情况下，本案不得重新鉴定或再鉴定；（2）第一次鉴定机构经分析认为“检材字迹笔划形快实慢，书写习惯不流畅，运笔无力，且有抖动迹象”，而第二次鉴定机构却认为“检材笔迹写熟练程度中等，书写速度较快，笔画自然流利”，第二次鉴定机构的结论明显不科学，不能做为定案依据。为此，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决定依职权对第一、二次鉴定的笔迹样本是否为同一人所写，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由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到龙海市工商局、建行漳州市分行检测样本的原件），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2736号鉴定意见为第一、二次鉴定的笔迹样本为同一人所写（下称第三次鉴定）。对于该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2014年4月11日，一审法院向九湖地税分局调取启明公司的“2010年8月11日龙海市地方税务局纳税人房产土地车船登记数据核查表”（盖有被告启明公司的印章）。2014年4月14日，原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第一次鉴定的印鉴样本（即龙海市工商局留存的启明公司印鉴）与“2010年8月11日龙海市地方税务局纳税人房产土地车船登记数据核查表”的启明公司印鉴是否属于同一枚印章进行鉴定（由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到龙海市工商局、九湖地税分局检测样本的原件）。2014年4月25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2736号（补）鉴定意见：第一次鉴定的印鉴样本与“2010年8月11日龙海市地方税务局纳税人房产土地车船登记数据核查表”的启明公司印鉴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下称第四次鉴定）。对该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014年6月9日，根据被申请人的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其撤回对启明公司的起诉。
由于第一次鉴定结论与第二次鉴定结论不一致，原审法院又决定委托省外其他高等院校的鉴定机构，以建行漳州市分行的刘水木签名为样本，对本案三张借条是否为刘水木本人签名再次进行鉴定。经过原审法院司辅办电脑随机抽选，选定鉴定机构为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之后，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到建行漳州市分行检测样本的原件及本案三张借条的原件，经过分析认为：“发现检材与样本的字体字型、书写熟练程度等特征相同，检材字迹和样本字迹的笔顺、文字布局、倾斜程度和笔画间搭配等特征雷同；尤其是‘刘’字的写法、起笔和连笔，‘水’字的行笔方向与形态，‘木’字的起收笔等细节特征具有特殊性，是书写人运笔习惯的本质反映。根据笔迹‘特征比对表’综合分析和比较，发现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书写水平相同，两者的一般特征与细节特征方面符合点比较多且明显，认为它们属于同一人书写习惯的反映”，鉴定意见为本案三张借条的签名为刘水木本人所写（下称第五次鉴定）。为此，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2014年6月11日，鉴定人员翁里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并就申请人的质询回答如下：（1）其对本案案情有所了解，也查阅之前的鉴定意见书；（2）这次鉴定系二次鉴定，属于疑难案件（我中心对笔迹鉴定没有区分普通程序、复杂程序和会检程序），由我中心的专家团队进行会诊；（3）这次鉴定也遵循“司法鉴定技术规范SF／ZJD0201001-2010”；（4）这次鉴定人员有两人，我是高级职称，另一个是中级职称；（5）无论是临摹或套摹，都只能做到形似，无法做到神似；这次鉴定已排除套摹的可能；（6）这次笔迹鉴定，我中心重点是考虑检材与样本的本质特征，而不是非本质特征。鉴定人员翁里在接受质询的同时，向一审法院及双方当事人各递交一份出庭质询意见书，特别指出检材虽书写速度缓慢、个别笔画有抖动现象，但运笔自然，属于正常笔迹，完全符合老年人书写习惯特点，况且样本个别笔画也有抖动迹象，但也是运笔自然，字迹清楚，笔画较流畅，能反映书写人的书写习惯特征；检材与样本的“刘”与“水木”之间的文字布局，以及笔画搭配等相同特征显得比较稳定；签名检材与签名样本的字迹特征能够表明它们属于同一人书写习惯。
陈亚尺是刘水木的妻子，刘清珠是刘水木的女儿，刘明树是刘水木的次子，刘小玉、刘志旭是刘水木的长子刘明泉（刘明泉早于刘水木死亡）的儿女，刘宝珍是刘水木的长子刘明泉的妻子。刘水木于2011年5月28日突然死亡。
被申请人与启明公司有代理商品出口业务关系。被申请人系民营企业，在本案讼争的借款前（即2011年3月17日），被申请人的股东变更为林国庆（即一人有限公司）。
2013年9月25日，根据被申请人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裁定查封龙海市启明羽绒加工厂（该厂系刘水木投资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址在龙海市颜厝镇长边村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龙房权证字第2004XX**号）。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本案一审芗城区法院委托重新鉴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本案应以哪次鉴定意见为定案依据？3、本案的借款是否实际支付？
1、关于一审芗城区法院委托重新鉴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本院认为，笔迹鉴定是一种比对性的技术，其过程就是将检材上的笔迹特征与样本上的笔迹特征进行相互比对，从而发现二者之间特征的相同点和差异点。通过对这些相同点和差异点进行综合评判，进而得出鉴定结论。因此，鉴定对检查材和样本的要求比较高，收集的样本材料必须是书写人亲笔所写。本案中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第一次笔迹鉴定意见的鉴定样本是扫描件，鉴定意见中没有按规范要求分析该样本的复制方法是否符合相应复制方法特点，样本字迹是否复制清晰，笔迹特征是否能得到反映，样本的复制方法是否会对样本字迹的笔迹特征造成本质影响，初步判断样本字迹是否具备比对条件。且样本系2003年形成的，与本案三张借条形成的时间间隔八年之久，扫描件难于全面、客观地反映出书写人的书写习惯。故原一审法院根据被申请人的申请对本案讼争的三份借条重新委托进行笔迹鉴定，申请人也表示是否再次鉴定由法院决定，故重新鉴定并未违反法律程序。
2、关于本案应以哪次鉴定意见为定案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历经五次鉴定，其中三次笔迹鉴定即第一、二、五次的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第一次笔迹鉴定意见的鉴定样本是扫描件，且鉴定人员未对样本进行全面审查，扫描件难于全面、客观地反映出书写人的书写习惯。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进行第二次笔迹鉴定，本次笔迹鉴定鉴定人员到建行漳州分行检测了样本的原件和检材原件进行分析比对均有鉴定检材、样本的原件，取样样本较为客观、真实。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第五次鉴定意见依据的检材、样本与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的第二次笔迹鉴定意见相同，不是初次鉴定，虽然这次鉴定意见没有按规范要求进入复杂程序或会检程序，但鉴定人员翁里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次鉴定结论与第二次鉴定结论相同，两次鉴定结论相互印证可作为定案依据。
3、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
本院认为，借条就是借款人收取借款的凭证，申请人无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未实际支付，故其以被申请人无法提供财务支出凭证为由，否认借款已实际支付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申请人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作出（2014）漳民终字第10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鸿林
审判员 刘红星
审判员 温继峰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溢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