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海蓉。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凯华。
上诉人龚海蓉、黄国芬因与被上诉人朱凯华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海蓉、黄国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朱凯华继续履行与龚海蓉、黄国芬之间的合伙协议；由朱凯华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龚海蓉、黄国芬、朱凯华在英华学校分别享有25%、25%、50%的股份，另给朱凯华10万作为校长管理工资。现英华、阳光、东方三校合并为金港学校，朱凯华作为英华学校校长才有资格参加组建金港学校并成为校长，在朱凯华、龚海蓉、黄国芬合伙关系未终止的情况下，合伙关系仍然有效，朱凯华作为龚海蓉、黄国芬代理人参与金港学校的组建，朱凯华在金港学校所享有的权益及承担的风险均应由龚海蓉、黄国芬共同负担。
朱凯华辩称，龚海蓉、黄国芬、朱凯华合伙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英华学校非法办学已被取缔，且本身无固定资产、教师无资格证，并未向金港学校提供合并的资产，金港学校不存在与英华学校法律意义上的合并。现金港学校自主招生，对外招聘教师，即使英华学校有10余人以个人身份参加了金港学校的招聘并被录取，但均与英华学校无关。
龚海蓉、黄国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凯华继续履行与龚海蓉、黄国芬之间的合伙协议，由龚海蓉、黄国芬对原英华学校继续行使参与管理的权利；2、对2015年度秋季学年原英华学校的教育资源所产生的利润进行分配（暂定龚海蓉、黄国芬各750000元）；对原英华学校2015年度的秋季账目进行公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案外人张冬梅将坐落于郭巷街道林家谭路268号的梅花香小学转让给龚海蓉、黄国芬、朱凯华。后龚海蓉、黄国芬、朱凯华在梅花香小学的基础上，以合伙的形式重新创办了英华学校。在合伙经营过程中，朱凯华作为执行董事负责学校的管理工作，黄国芬负责保管学校的学费收入，龚海蓉不参与经营。每学期开学时，英华学校收取学生的学费后统一交由黄国芬保管。等学期结束时，龚海蓉、黄国芬和朱凯华会就该学期的利润进行分配。具体而言，每学期收取的学费即为总收入，在扣除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日常开销及朱凯华的管理费后，剩余款项作为利润按比例分配。
2014年6月20日，苏州市吴中区教育局作出吴教罚告字[2014]2号行政处罚告知书，明确英华学校未经苏州市吴中区教育局批准，私自在郭巷林家××非法××了××学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流动儿童少年就学暂行办法》第九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七十五条、《教育行政处罚暂行实施办法》第九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对英华学校作出撤销非法举办的英华学校、禁止招收新生和插班生、现有在校学生平稳过渡的行政处罚。
2015年6月28日，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政府郭巷街道办事处文教卫生办公室向朱凯华发出通知，明确朱凯华私自在郭巷街道林家谭路268号开办的英华学校未经教育主管部门审批，依法应当予以取缔。要求朱凯华妥善办理解散事宜，今后不得再以英华学校名义进行招生。
2015年6月30日，英华学校春季学期结束后正式停办。之后，龚海蓉、黄国芬和朱凯华三人就英华学校2015年春季学期的利润进行了分配。英华学校停办后，朱凯华以举办者的身份向苏州市吴中区教育局申办成立了金港学校。该校坐落于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郭巷街道××学校址，性质为民办非企业，股东为朱凯华、案外人张学田和皇甫本亚。申办材料上明确，金港学校是英华学校、阳光学校和东方学校三所学校合并组建的新学校；将英华、阳光两所学校搬迁到原郭巷中学校舍过渡，原东方学校设为金港学校分校，待金港学校新校舍建好后再统一合并。2015年9月开始，金港学校开学运营至今。
2016年2月18日，朱凯华向龚海蓉、黄国芬发出告知函，告知龚海蓉、黄国芬，英华学校未经教育主管部门审批，属非法办学，政府相关部门向朱凯华送达了取缔通知，故英华学校只能解散，不再招生，尽量通知到每位学生家长，教职工就地解聘。前述事宜龚海蓉、黄国芬业已知晓，并已办理了财务结算手续，现再次予以书面告知。龚海蓉、黄国芬确认收到，但对内容不予认可。
2016年4月6日，苏州市吴中区教育局出具吴教政许[2016]1号吴中区教育局准许行政许可决定书，正式批准建立金港学校，同时明确金港学校为全日制外来工子弟学校；地址为苏州市吴中区郭巷街道郭新东路40号（原郭巷中学），举办者为朱凯华，法定代表人为朱凯华，校长为朱凯华。
2016年1月，龚海蓉、黄国芬就英华学校2015年秋季学期的利润向朱凯华主张进行分配，遭朱凯华拒绝，遂引发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梅花香小学转让费收条、吴教罚告字[2014]2号行政处罚告知书、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政府郭巷街道办事处文教卫生办公室的通知、告知函、吴教政许[2016]1号吴中区教育局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英华学校与金港学校之间有无法律意义上的承继性。龚海蓉、黄国芬认为，英华学校的教育资源被并入金港学校，相应的权利义务仍应由三人共享。另外，合并之后，英华学校的财务仍是独立核算的。故应就2015年秋季学期原英华学校教育资源所产生的利润进行分配。朱凯华则认为英华学校违法办学，已被依法取缔，无利润可供分配；金港学校是重新设立的学校，教师重新招聘、学生重新招收，与英华学校并无关联。
龚海蓉、黄国芬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英华学校2015年春季总收入及总支出的明细表一份（机打件，无任何人签字或盖章），显示2015年春季学期，英华学校的总结余为2685652.9元。龚海蓉、黄国芬称在扣除朱凯华的管理工资50000元后，按三人所占的股份比例，由朱凯华分得了1317826元。2、金港学校2015年11月份的开支明细表一份，内容为2015年11月份金港学校的开支明细。其中“各校开支”一栏载明，英华的开支为299258.9元；阳光的开支为133079.1元。该表落款处签有“皇甫本亚”。3、2015年10月9日，龚海蓉、黄国芬、朱凯华与案外人签订的《退房协议》一份，内容为因原英华学校于2015年9月1日整体迁入金港学校，甲方同意乙方提出的终止租赁原英华学校校舍及场地的要求，租赁终止的时间为2015年10月9日。4、金港学校的分班名册若干份，证明金港学校设立后，内部仍有阳光和英华的班级区分。5、龚海蓉、黄国芬于2016年1月25日向朱凯华发出的短信，龚海蓉、黄国芬发出“您好，学期结束了，您看英华的帐哪天结比较合适？”；被告回复“连云港有事情提前回来了，英华的事年后开学再算吧！”。龚海蓉、黄国芬表示英华学校是龚海蓉、黄国芬与朱凯华合伙经营的。创办时，考虑到朱凯华经验丰富、能力较强，遂口头约定朱凯华占50%的股份、龚海蓉、黄国芬各占25%的股份。因为朱凯华全权负责英华学校的日常经营管理，故三方约定每年支付朱凯华管理费100000元，该费用从英华学校每学期的利润中各扣除50000元。在实际运营过程中，不需要什么投资。英华学校也没有什么硬件资产，校舍和场地都是承租的。每学期开学时，将学生交纳的学费统一收上来后交由原告黄国芬保管，作为该学期的总收入。等学期结束以后，三个人会坐下来清算该学期的账目。因为龚海蓉、黄国芬不实际参与英华学校的经营管理，所以对钱款的具体开支流向并不清楚。但在结账时，朱凯华会就相应的开支作出大体的说明，龚海蓉、黄国芬基于信任，基本认可朱凯华的说明。一般而言，开支包括教师工资、房租、水电等。总收入扣除上述开支后，三方按照股份比例对利润进行分配。一学期结一次帐。2015年春季学期结束，三方最后一次分配了利润。2015年春季的时候，朱凯华告诉龚海蓉、黄国芬政府要将英华学校和阳光学校合并。教育局多次找谈话，都是朱凯华全权代表龚海蓉、黄国芬去谈的。2015年7月份开始，英华学校的绝大部分老师和所有学生就陆续搬到了金港学校。2015年9月份，金港学校就正常开学了。龚海蓉、黄国芬没有参与金港学校的创办，也没有参与金港学校的管理。金港学校2015年11月份的开支明细表，系龚海蓉、黄国芬从朱凯华的办公桌上拿到的。2015年秋季学期结束后，龚海蓉、黄国芬向朱凯华主张分配利润。朱凯华表示年后再结算。
经质证，朱凯华对证据1、2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4、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证据3不能说明英华和金港的关联；对证据4，金港学校确实招收了部分原英华学校的学生和老师，有部分家长误会合并后仍有英华和阳光的区分，而原来阳光的校风较差，所以都想托关系把孩子送到原来英华的班级上学。有老师私自做了统计，但遭到其批评，且并未实际运作；对证据5，其不是同意分配利润，而是因为龚海蓉、黄国芬无理取闹，经常发辱骂短信给其。其为了过个好年，迫于无奈，才作出上述表态。真实的意思是，年后再把事情说清楚。朱凯华表示，对龚海蓉、黄国芬关于英华学校设立的经过、管理的模式及利润分配的流程均予以认可。之前，三方就英华学校确实有合作，非法办学的利润三方已经分配完毕。2015年年中，英华学校就被取缔了，不存在利润的分配。英华学校停办以后，硬件上来说，英华学校本来就是承租厂房运营，自身没有什么资产。软件上来说，对于学生，告诉家长没有学籍，有的家长就把学生送回老家上学，有的家长就把学生转到其他学校了，如果学生愿意到金港学校上学，只要符合条件，金港学校也会招收；对于管理人员和老师，大概有六十多人，则全部解聘，绝大部分都自谋职业了。只有十多人通过新的招聘程序进入了现在的金港学校。金港学校是在取缔阳光和英华等非法学校的基础上，经过优化组合，重新设立的新学校。金港学校的管理层，是经过董事会选举产生。其之所以能做校长，系因其本身是科班出生，当时的街道领导跟其谈过话，认为其综合素质不错，遂让其担任校长。金港学校对外以金港学校的名义统一招聘工作人员、招收学生。对内，财务上统一核算，不做英华和阳光的区分。
朱凯华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解聘通知书12份，内容为英华学校因非法办学被取缔，通知各位老师至教导处办理解聘手续。经质证，龚海蓉、黄国芬不予认可。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至金港学校所在地调查，发现金港学校校区内无英华学校的任何标识。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朱凯华向吴中区教育局申办金港学校的所有书面材料及吴中区教育局的批复文件。经质证，龚海蓉、黄国芬、朱凯华均无异议。
后，一审法院至苏州市吴中区教育局调查，该局领导向法庭陈述，英华学校是非法办学。2014年6月20日，教育局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要求撤销英华学校。考虑到在校学生较多，直到2015年6月份，英华学校才彻底停办。原来的英华学校是被依法取缔的，与后来成立的金港学校没有关系。原来英华学校的校舍关掉了，老师有部分经过招聘程序成为金港的老师，有部分作遣散处理；学生则是平稳过渡，基本上都去了金港学校上学。但是不能因为金港学校有原英华学校的老师或者学生，就认为两者之间有关联，因为学生和老师都不是学校的资产，而且金港学校也有原阳光学校的学生。另外，金港学校是民办学校，管理层是由董事会内部产生，与原阳光学校和英华学校的管理层也是没有关系的。2015年秋季学年开学，对外就是以金港的名义在招收学生了。经质证，龚海蓉、黄国芬、朱凯华对真实性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龚海蓉、黄国芬主张基于原英华学校的合伙协议行使参与管理的权利、对2015年秋季学期的账目进行公开，对利润进行分配。龚海蓉、黄国芬上述请求权的基础和前提是英华学校作为一个实体在法律上仍独立存在。为此，龚海蓉、黄国芬提供了金港学校的开支明细表，朱凯华对此不予认可，故该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即使该表是真实的，也不足以证明英华学校被并入金港后，其财务仍是独立核算的。龚海蓉、黄国芬还提供了金港学校的分班名册，朱凯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此做出了合理解释。况且，根据一审法院的调查可知不能以金港学校接收了英华学校的学生作为两个学校存在承继性的依据。至于龚海蓉、黄国芬提供的双方就英华学校利润分配的短信往来，朱凯华的短信回复内容中并无明确的分配利润的意思表示。综上，龚海蓉、黄国芬就英华学校作为实体仍独立存在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此外，根据一审法院的调查可知，金港学校是在合并英华学校、阳光学校的基础上重新设立的新学校。金港学校的办学地在原郭巷中学；管理层经由董事会选举产生；老师和学生均系统一招收。尽管金港学校接收了原英华学校的学生，但学生不是学校的资产，不能据此认定两校之间存在关联。故从法律意义上而言，英华学校和金港学校不存在承继性。龚海蓉、黄国芬既不是金港学校的投资人，也不是金港学校的创办者，亦不参与金港学校的经营管理。其以原英华学校的合伙协议主张参与金港学校的经营管理、对2015年秋季学期的财务账目进行公开、对利润进行分配，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龚海蓉、黄国芬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由龚海蓉、黄国芬负担。
二审中，朱凯华提供金港学校合作办学股份公证协议一份，证明金港学校启动办学资金即注册资金为80万，其中朱凯华出资31.2万，张学田出资28.8万，皇甫本亚出资20万。龚海蓉、黄国芬对真实性认可，认为朱凯华并未向金港学校其他两位股东披露朱凯华背后的隐名股东，上述31.2万应由龚海蓉、黄国芬共同出资。
上述事实，有合作办学股份公证协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就英华学校自2009年至2015年春季学期期间的经营活动，龚海蓉、黄国芬、朱凯华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三方均认可有口头协议且已结清上述期间利润，应认定三方之间合伙关系成立。现因英华学校未经批准非法办学而于2015年6月被正式取缔，三方之间合伙随之终止。虽英华等三校合并为金港学校，但合并后的金港学校作为独立的实体，并未吸收英华学校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也未接收英华学校的相关财产，该合并属于行政许可决定的范畴，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合并，英华学校各合伙人的权利义务也不应有金港学校承继，龚海蓉、黄国芬认为英华学校在金港学校中独立存在并要求参与原英华学校管理、分配利润的观点，不能成立。龚海蓉、黄国芬主张朱凯华作为代理人代表其参与金港学校的组建，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龚海蓉、黄国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龚海蓉、黄国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