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2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朝海（曾用名蔡阿六）。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松华（曾用名江老三）。
上述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文克，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付钢，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光荣。
委托代理人：林启练，瑞安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蔡伟东，瑞安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蔡朝海、江松华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7月至2012年7月间，周光荣即租用坐落于瑞安市上望办事处蔡宅村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周边编号为50号、51号围塘从事水产养殖。2012年7月7日，蔡朝海、江松华与周光荣签订一份协议书，将上述围塘出租给周光荣从事水产养殖。协议书约定：承租期限自2012年7月7日起至2017年7月6日止，承租费每年7000元；如政府征用后，赔偿费由蔡朝海、江松华收入；若政府征用土地，未到年限，承租费扣除已养时间外其余退还周光荣，政府征用土地补偿费归蔡朝海、江松华所有，政府若有补偿青苗、文蛤、铺沙费等归周光荣所有。协议签订后，蔡朝海、江松华将池塘交付周光荣使用，周光荣按月缴纳租金。蔡朝海、江松华在将围塘交付周光荣之前，投资建设了堤坝、两个进排水涵洞及渔网等设施，周光荣承租后投资建设了防逃设施、管理房、提水设施及部分滩面铺沙，并每年根据市场需要投放生物量及对围塘进行维护。
2014年间，因瑞安市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对周边围塘养殖造成污染，同年9月30日，瑞安市人民政府召集瑞安市海洋与渔业局、瑞安市园林局、上望办事处就上述事项的政策处理进行协调。同年10月11日，瑞安市海洋渔业局颁发了瑞海渔函（2014）16号文件，对周边受污染的围塘终止其生产经营活动，并对围塘养殖造成的损失进行一次性补偿。诉争的围塘（塘号为50、51）符合二类的补偿标准，即基础设施每亩补偿7883元，生物量每亩补偿6125元，围塘养殖的池塘坝体按原围塘养殖水体面积25%计算补偿面积，养殖户在政府规定的时间内签订补偿协议，并按协议履行义务的，按补偿金额的10%予以奖励。经测量，诉争的围塘实地测量面积为62.2506亩，总计补偿金额为1199009.58元，其中生物量补偿为381284.925元，基础设施补偿为490721.47元，堤坝补助水域为218001.6元，奖励109000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材料、租赁协议书、浙江省瑞安市海洋与渔业局瑞海渔函（2014）16号《关于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周边围塘养殖补偿标准的复函》及50号、51号涵洞图纸、瑞安市人民政府瑞政发（2012）98号《关于印发瑞安市丁山三期围垦工程垦区政策处理实施办法的通知》、瑞安市江北污水处理厂尾水排放口周边养殖场政策处理协议书、瑞安市人民法院对瑞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工作人员叶学文的调查笔录、当事人的陈述等。
2015年1月4日，周光荣以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7月7日，周光荣租用蔡朝海、江松华围垦的坐落于瑞安市上望街道蔡宅村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周边50号、51号围塘从事水产养殖业，双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租期三年，自2009年7月7日起至2012年7月7日止，承租费每年15000元。承租后，周光荣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围塘基础设施（包括堤塘，进、排水涵洞，防逃设施，管理房，提水设施等）建设，并投入巨额资金购买生物量（文蛤、蟹、虾、鱼等）。租期届满后，双方于2012年7月7日重新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租期五年，自2012年7月7日起至2017年7月6日止至，承租费为每年7000元。承租后，周光荣在原有基础设施上进一步投入资金加大基础设施建设，进一步出资购买生物量投放池塘，从事文蛤、蟹、虾、鱼混养等水产业。期间，由于瑞安市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出现问题，大量污水进入包括涉案50号、51号在内的围塘，致使周光荣养殖的水产大量死亡，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周光荣与众多养殖户向瑞安市人民政府多次反映此事，并提出赔偿要求。瑞安市人民政府与瑞安市海洋与渔业局作出瑞海渔函（2014）16号文件，对周光荣50号、51号围塘养殖水产生物量经济损失和基础设施建设折价及奖励等的补偿款为1199009.58元，其中属于蔡朝海、江松华的补偿项目是堤坝补助水域25%（62.2506亩×25%×14008元／每亩），计218001.6元，基础设施涵洞二个，折价约50000元，共计268001.6元，其他补偿项目和余款931007.98元应属政府对周光荣养殖损失的补偿款。但蔡朝海、江松华认为补偿款中只有400000元左右属于周光荣的补偿款，其余应属其所有，为此，双方进行多次协商，但未达成协议，故请求判令：确认政府对50号、51号围塘（总计面积77.8133亩）养殖补偿款1199009.58元中周光荣应得款项为931007.98元，蔡朝海、江松华应得款项为268001.6元。
蔡朝海、江松华在原审答辩称：一、周光荣请求获得养殖补偿款931007.98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政府的补偿不仅仅是对养殖的补偿，而是对围塘养殖终止生产经营活动，清理腾退所作的补偿，其补偿范围涵盖了所有基础设施，包括周光荣养殖生物量在内的整个池塘养殖项目的补偿。2、周光荣主张蔡朝海、江松华享有的仅为基础设施中的二个涵洞及堤坝水域补助，而将其他补偿款均归自己，该主张缺乏政策依据，也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周光荣的诉请必须有二个前提基础，一是法律政策规定由周光荣获得补偿款，二是双方合同约定由周光荣获得补偿款。本案真正争议的是生物量补偿款如何分配的问题，周光荣的其他诉请均缺乏依据。二、关于事实部分。1、周光荣承认自己租用蔡朝海、江松华围垦的围塘，说明其租用时堤塘基础设施均已建造完毕。事实上，蔡朝海、江松华与另二人合伙在2006年开始租用滩涂围垦养殖，建造好所有养殖基础设施，在自己经营水产养殖三年后，转租给周光荣养殖。周光荣承租时，所有的基础设施均完好无损。2、周光荣称自己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围塘基础设施，与事实不符，其仅是在发生自然灾害时对围塘进行修复。3、周光荣租用围塘进行养殖，必然会投入生物量。但政府的补偿并非单指养殖的生物量，还包括自然生物量。滩涂养殖业征收补偿与土地征收补偿有原则性区别，土地征收补偿，由土地使用权人、种植人各自获得土地补偿款、青苗补偿款补偿。但滩涂养殖业征收，政府作一次性征收补偿时，即使蔡朝海、江松华围垦的堤塘没有养殖，没有生物量，政府也会按自然生物作补偿，仅仅是补偿的标准类别金额不同。4、周光荣称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污管出现问题，导致大量污水进入堤塘，造成水产大量死亡。事实上，并非是造成现实污染，而是政府预先考虑而予以征用，现水产仍在正常养殖。故一次性征收补偿的对象是原养殖户，即蔡朝海、江松华。5、周光荣主张补偿款中的931007.98元属政府对其养殖损失的补偿，缺乏依据。6、周光荣称蔡朝海、江松华承认其中的400000元属于周光荣的补偿款，与事实不符。双方经过上望办事处农办二次调解，蔡朝海、江松华均明确表示仅补偿的二类与三类的差额部分归周光荣所有，并非400000元归周光荣所偶有。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项的规定，依法不属于集体所有的林地、草地、荒地、滩涂及其他土地属于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单位和个人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的，使用者应当向县级以上渔业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本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许可其使用该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诉争的围塘原系蔡朝海、江松华利用围圈滩涂水面进行养殖，但未经渔业部门许可，亦不属于集体所有，其对诉争的围塘不具有法定的养殖使用权。周光荣与蔡朝海、江松华签订的租赁协议违背了上述法律规定，依法无效。现因瑞安市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对诉争的围塘养殖造成污染，周光荣作为现养殖户，其与蔡朝海、江松华对政府作出的一次性补偿依法均可享受。根据双方对涉案围塘投入情况，酌情分割如下：1、生物量补偿。周光荣自2009年至今在该围塘从事水产养殖已达五年之久，每年根据生产经营的需要陆续投入生物量，且双方已约定政府补偿青苗、文蛤等归周光荣所有，故生物量补偿款381284.925元应归周光荣所有，蔡朝海、江松华主张自然生物量归其所，有悖情理，不予支持。2、堤坝补偿。诉争的围塘系蔡朝海、江松华对滩涂进行围垦所形成，故堤坝补偿费218001.6元应归其所有。3、基础设施补偿。双方先后对围塘的基础设施进行投入，根据围塘的现状，对各方的投入情况无法区分，故酌情由双方各半享有。4、奖励。对诉争围塘的腾空需双方相互配合，故奖励109000元由双方各半享有54500元。综上，瑞安市人民政府因瑞安市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对编号为50、51的围塘造成污染总计补偿1199009.58元，其中周光荣享有681145.66元，蔡朝海、江松华享有517863.9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政府对坐落于瑞安市上望办事处蔡宅村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周边编号为50号、51号围塘的补偿款1199009.58元中周光荣应得补偿款为681145.66元，蔡朝海、江松华应得补偿款为517863.92元。二、驳回周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110元，由周光荣负担3518元，蔡朝海、江松华负担9592元。
宣判后，蔡朝海、江松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对蔡朝海、江松华提出的反诉不予受理，但对此既未作出裁定，也未在判决书中作出说明，而仅仅在判决之后以谈话的形式告知蔡朝海、江松华该反诉与本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受理，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原审法院未准许蔡朝海、江松华方的证人出庭作证，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并存在错误。1、诉争的补偿并非因瑞安市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污染对周边围塘造成损失而作出的一次性补偿，而是为了避免污水处理厂建成后可能对周边围塘产生污染而动员养殖户自行腾退所做的补偿。政府部门并没有认定该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已经对围塘造成污染，更没有认定周边围塘已经产生实际损失，故不存在对养殖户现有损失进行补偿的问题。2、原审法院认定补偿主体系政府部门，与事实不符。政府只是确定补偿标准，补偿主体是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所有同意腾退围塘的养殖户均系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且补偿款也均是向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领取。3、原审法院对诉争的补偿是属于强制补偿还是协议补偿未作出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如果是强制补偿，不管养殖户是否同意腾退或领取补偿款，政府部门均可强制腾退并提留补偿款。如果是协议补偿，则需与养殖户达成协议才可依据协议要求腾退。本案所涉补偿并非是强制性征收补偿，政府部门并没有作出任何强制征收或强制收回的决定，是否同意腾退以及是否接受补偿均是根据养殖户的意愿确定，如养殖户不同意腾退，政府部门也不能强制收回。补偿款的领取也是基于养殖户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并且实际腾退为前提，养殖户未签订协议前该补偿款实际无法领取。4、原审法院认定围塘出租人和承租人均有权领取补偿款，不符合事实。根据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瑞安市渔业与海洋局以及上望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陈述，有权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并领取补偿款的主体是围塘的出租人，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款项分配问题，由出租人与承租人自行解决。在出租人不同意签订协议的情况下，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不会发放补偿款。5、原审法院将补偿金额认定为1199009.58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该1199009.58元系根据政府文件所确定的标准计算得出的金额，其前提是必须签订补偿协议并且按照协议规定履行完相应义务后才能获得。且即使蔡朝海、江松华愿意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协议，蔡朝海、江松华实际能否获得该补偿金额尚不能确定。且在该金额中包含了一项10%的腾退奖励，该腾退奖励的前提是2015年3月5日前自行腾退。很显然，按照规定该腾退奖励在客观上也已经无法取得。因此，补偿款1199009.58元系不确定的款项，一审法院直接进行确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6、原审法院仅认定蔡朝海、江松华投资建设了堤坝、两个进排水涵洞及渔网等设施，不符合事实。防逃设施、提水设施也是由蔡朝海、江松华投资建设，原审法院将该两项认定为系周光荣投资建设，不符合事实。周光荣仅投资建设了管理房以及滩面铺沙，对其它设施仅是在承租期间进行修缮而非进行建设。三、原审法院以蔡朝海、江松华对诉争的围塘不具有法定的养殖使用权为由认定租赁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1、原审法院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系渔业部门对滩涂使用进行行政管理的一种强制手段，目的是为了规范管理从事水产养殖的养殖户，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所涉租赁协议无效的依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仅规定养殖户滩涂使用权的取得须得到政府部门许可，但并没有规定未经许可就导致租赁合同无效。未取得养殖证，只能说明蔡朝海、江松华不拥有养殖使用权，蔡朝海、江松华将围塘出租给周光荣属于无权处分，但无权处分并不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四、原审法院对蔡朝海、江松华与周光荣应得的补偿款份额作出确认没有法律依据。1、本案所涉补偿系协议补偿，补偿的对象是最初投资建设者，即围塘出租人，补偿的前提是围塘出租人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并按照协议履行完协议义务。故能否领取补偿款、合同约定多少补偿款以及实际能够领取多少补偿款都必须以蔡朝海、江松华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并且履行完协议之后才能确定。在蔡朝海、江松华尚未决定是否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协议，更不存在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补偿金额有无、多少等都不能确定，故对于周光荣要求确认补偿份额的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2、本案补偿的对象是围塘的最初投资建设者，因此周光荣能够直接主张确认补偿份额的情形只有两种，一是其本身也是围塘的最初投资建设者之一，二是相关补偿标准中已经明确补偿对象包含围塘承租人，且可由承租人直接与补偿主体签订补偿协议。而本案显然不存在上述情形。因此，周光荣无权直接要求确认补偿款份额，其只能依据与蔡朝海、江松华签订的租赁协议，向蔡朝海、江松华主张合同权利。但即使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中已经约定了双方补偿款的分配比例，周光荣也只能在蔡朝海、江松华实际领取补偿款后才能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向蔡朝海、江松华主张补偿款的份额。现双方在租赁合同中即未对补偿款的分配作出约定，蔡朝海、江松华也未实际领取补偿款，原审法院道接确认双方对补偿款的分配比例，明显缺乏法律依据。3、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第九的约定：“如政府征用后，赔偿费由蔡朝海、江松华收入”，第十二条约定：“政府征用土地补偿费归蔡朝海、江松华所有，政府若有补偿青苗、文蛤、铺沙费等归周光荣所有。”可见，所有的赔偿费用均是由蔡朝海、江松华收取，如果有补偿青苗、文蛤、铺沙费的，则在蔡朝海、江松华收取的赔偿费中再支付给周光荣。在蔡朝海、江松华尚未实际收到补偿款前，周光荣依约不能要求分割补偿款。五、即使周光荣对补偿款享有份额，原审法院对份额的认定与双方的合同约定以及政府规定的补偿标准均不一致。1、根据租赁协议的约定，在政府征用的情况下周光荣所享有的只是青苗、文蛤以及铺沙的补偿费。因此，周光荣对补偿金额仅享有其中的生物量补偿部分。2、根据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浙江省海洋水产养殖研究所和温州海洋研究院共同确认的《瑞安市江北污水处理厂尾水排放口周边养殖场生物量调查与补偿价值评估》的记载，所涉围塘的补偿标准是根据养殖类型套用丁山三期围塘的补偿标准进行确定，而并非是根据围塘基础设施和生物量实际价值进行确定。因此，养殖类型一样的围塘不管基础设施和生物量实际投入价值是否存在差异其补偿金额均一致。蔡朝海、江松华在将围塘出租给周光荣前系养殖青蟹，养殖类型属于评估报告中的“无滩面围网养殖”，出租给周光荣后，其围网养殖了文蛤，养殖类型变为“滩面围网混养含文蛤”，两种类型基础设施补偿金额标准分别为每亩6321元和7883元，每亩差额1562元。周光荣承租后因围网养殖文蛤导致补偿标准每亩提高1562元，该提高价值相当于其对租赁物基础设施添附围网后增加的价值部分。即使其对补偿金额中的基础设施补偿享有份额，其所享有的也仅是该增加的价值部分。原审法院按双方对基础设施实际投入情况确定份额，不符合规定的补偿标准。至于补偿款中的生物量补偿，则是对围塘中现有生物量的补偿，该现有生物量包含围塘最初投资建设者养殖后在出租给承租户的时残留的生物量和承租户养殖的生物量。根据瑞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工作人员叶学文的证言，自然生物量即残留生物量一般按三分之一进行补偿。因此，生物量的补偿金额中有三分之一应属于蔡朝海、江松华所有。任何一处池塘水产养殖均有投放生物量和自然生物量的区别，即使蔡朝海、江松华的池塘没有养殖，也没有租赁给周光荣养殖，政府征收时也同样会按自然生物量补偿的三类标准补偿。六、原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双方租赁协议的约定。1、原判认定双方签订租赁协议无效，系对法律适用不当。虽然蔡朝海、江松华未经渔业部的许可，但管理部门均默许，且按文件规定同意给予补偿，且补偿的载体是池塘的基础设施投入。2、原判既已认定协议无效，却又部分适用协议的约定进行判决，明显自相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周光荣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光荣答辩称：一、关于程序违法问题。1、蔡朝海、江松华的反诉请求为解除租赁合同及支付租金，与本案的法律关系不同，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已经告知其反诉不成立，并做了谈话笔录。2、蔡朝海、江松华一审申请6名证人出庭欲证明涉案池塘系其挖建，堤坝系其建造，由于周光荣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故证人无出庭作证的必要。一审法院已告知周光荣，其放弃了举证。综上，蔡朝海、江松华有关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二、关于事实认定问题。1、涉案围塘的补偿问题已由政府正式发文，补偿款的金额在文件的附件中已经确定。2、政府对围塘补偿的背景事实是江北污水处理厂污水排放造成围塘生物大量死亡，养殖户要求政府予以赔偿，后经省政府批准予以赔偿。目前，其他养殖户均已领取了补偿款，仅剩蔡朝海、江松华与周光荣还未领取。3、本案所涉的是政府的补偿行为而非土地征收行为，补偿是针对养殖户生物量的死亡进行的补偿。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政府若有补偿，应归周光荣所有。诉争的滩头属于国家所有，蔡朝海、江松华围滩进行养殖本身就是违法的。周光荣在涉案围塘养殖了5年，若没有租赁，没有养殖，政府就不会进行补偿。原审法院判决生物量补偿款归周光荣，完全正确。4、堤坝并不能等于基础设施，文件规定围塘养殖的坝体的补偿按照水体面积计算，可见堤坝与其他基础设施系分开计算补偿款。法院法院判决堤坝补偿款归蔡朝海、江松华所有，完全正确。5、10%奖励的条件为腾空并中止经营，根据文件精神，该奖励应该归于周光荣。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各半享有，处理不当。6、关于基础设施，堤坝的补偿款已经由蔡朝海、江松华享有，其原建设的基础设施只剩下排水洞，而周光荣对基础设施的投入远远超过蔡朝海、江松华，故补偿款应由周光荣享有。原审法院判决基础设施补偿款由双方各半享有，对周光荣明显不公。7、围塘补偿的主体是政府，政府下拨财政资金到瑞安市排水公司，由瑞安市排水公司具体负责款项的发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蔡朝海、江松华提供了如下证据：
1、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浙江省海洋水产养殖研究所、温州海洋研究所共同出具的《瑞安市江北污水处理厂尾水排放口周边养殖场生物量调查与补偿价值评估》。证明诉争围塘的补偿标准系根据养殖类型确定，而非根据围塘基础设施和生物量的实际价值确定；“无滩面围网养殖”与“滩面围网混养含文蛤”的基础设施补偿标准分别为每亩6321元、7883元，每亩差额1562元。
2、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与江松华签订的《瑞安市江北污水处理厂尾水排放口周边养殖场政策处理协议书》，江松华向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及上望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承诺书，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瑞安市海洋渔业局、上望街道办事处共同出具的清场确认书。证明补偿主体系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补偿款给付的前提是签订补偿协议并实际清场腾退后；补偿奖励的前提是在2015年3月5日前自行清理腾退围塘。
3、围塘现场照片。证明诉争围塘里的管理用房实际并无价值；现场无防逃设施及提水设施；周光荣实际仍在诉争围塘继续养殖。
4、收据。证明从2011年开始蔡朝海、江松华向村委会缴纳租金，租金的标准为一年1500多元，14年提高到1700多元。
周光荣对证据1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政府对养殖户的补偿标准是根据生物量种类多少进行确定的，如果不是对养殖户进行补偿，就没有必要对生物量进行确定，因此，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蔡朝海、江松华的待证事实。对证据2协议书、承诺书、清场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书第一段的内容可以证明江北污水处理厂工程是政府的重点工程项目，补偿的主体是政府，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仅仅是政府补偿的指定单位，补偿的资金是由国家财政支出。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蔡朝海、江松华的待证事实。对证据3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蔡朝海、江松华的待证事实。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周光荣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仅对蔡朝海、江松华的待证事实有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据1生物量调查与补偿价值评估报告，根据该报告的记载，生物量调查内容包括围塘内养殖的水产产量、市场价、产值，补偿的原因是养殖户因退养需对水产进行采捕出售，受出售个体、价格、时机的影响，会产生一定的损失；生物量评估价值按面积百分比（围塘养殖类型不同，确定的面积百分比不同）乘以养殖产值来确定每亩的补偿金额，停止养殖的围塘，补偿金额为零；围塘基础设施补偿套用丁山三期围区内的围塘补偿标准。该证据可证明生物量补偿的目的是弥补养殖户提前采捕的损失，围塘基础设施补偿套用丁山三期围区内的围塘补偿标准。证据2所涉及的围塘是与本案诉争围塘处于同一片滩涂，属于同一政策处理对象，因此，该证据的内容可证明相关补偿款发放的前提是签订补偿协议并已清场腾退，而给予奖励的前提是在规定时间内签订协议并在腾退期限内自行清理腾退完毕及协助做好相关腾退事宜。但该证据仅证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是补偿款的发放主体，不能证明其是补偿主体。证据3照片仅能反映诉争围塘的概貌，不能证明蔡朝海、江松华的待证事实。证据4与本案争议的双方当事人之间补偿款的分配问题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在二审审理期间，经本院发函询问，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复函本院：一、瑞安市江北污水处理厂尾水排放口周边养殖场编号50、51号，目前尚未签订协议书，根据瑞安市人民政府请示报告处理单（收文编号4-1209），与我方签订协议书的乙方应该是蔡朝海。二、在未签订协议书的情况下，根据温州海洋研究所评估报告，对上述50、51号养殖场的补偿标准计金额可以确定，补偿金额为1090008.71元，相关补偿款资金来源是瑞安市财政局。三、将来签订协议时，乙方不能获得按补偿总额10%比例计算的奖励。四、在补偿金额确定且与我公司签订协议后，才能向乙方支付补偿款。
本院经审查一、二审的证据，认定诉争围塘生物量补偿款为381284.93元，基础设施补偿款为490721.48元，堤塘补偿款为218001.6元。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反诉应当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本院经审查原审案卷，蔡朝海、江松华在一审法庭辩论阶段虽口头提出反诉，但其反诉请求的内容为“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同”。而其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提交的书面反诉状，反诉请求则为“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恢复原状等”。因此，应认定其提出反诉的时间系在法定辩论结束以后。鉴于其提出反诉的时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原审法院以谈话的形式告知其另案起诉，未违反有关程序法律的规定。蔡朝海、江松华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至于证人出庭问题，虽然蔡朝海、江松华庭前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但在一审庭审中，其并未继续主张该证据，且在法庭辩论开始前明确陈述已没有新的事实与证据补充。因此，蔡朝海、江松华上诉称原审法院未准许其申请的证人出庭，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事实问题。1、蔡朝海、江松华上诉称诉争的补偿系为避免污水处理厂建成后可能对周边围塘产生污染而动员养殖户自行腾退所做的补偿，该诉称既与其自己一审提供的证据，即瑞安市上望街道蔡宅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有关“因江北污水处理二厂污水排放影响，使养殖户无法养殖”的内容不符，也与实际情况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2、根据浙江省瑞安市海洋与渔业局瑞海渔函（2014）16号《关于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周边围塘养殖补偿标准的复函》、瑞安市人民政府瑞政发（2012）98号《关于印发瑞安市丁山三期围垦工程垦区政策处理实施办法的通知》的规定内容，结合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向本院的复函，可以认定瑞安市人民政府是补偿主体，而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仅是负责与养殖户签订协议及发放补偿款的主体。蔡朝海、江松华上诉称补偿主体是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3、蔡朝海、江松华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在国家所有的水域及滩涂从事围塘养殖活动，其行为本身即属违法。且包括诉争围塘在内的滩涂及水域处于江北污水处理二厂排放管附近，滩涂及水域养殖的水产品被排放的污水污染后，投放市场会严重危害市民的健康。瑞安市人民政府基于公共卫生安全的考虑，同时亦兼顾养殖户已经实际围塘养殖多年的现实状况，以一次性支付补偿款的方式要求养殖户放弃养殖，该处理办法合法合理，应予以支持。事关社会公共利益，无论政府是否强制，养殖户均应及时退出养殖。蔡朝海、江松华上诉称是否同意腾退、是否接受补偿均应根据养殖户的意愿确定，政府部门不能强制收回，与法与理相悖，本院不予支持。4、原审法院既未认定周光荣可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亦未判决周光荣可直接向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领取补偿款，而仅是认定蔡朝海、江松华与周光荣之间各自享有的补偿款金额。故蔡朝海、江松华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出租人与承租人均有权领取补偿款”的上诉主张不成立。5、蔡朝海、江松华虽未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但其对一次性补偿款的金额为1090008.71元并无异议，现协议的另一方当事人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亦复函确认涉案围塘的一次性补偿款为1090008.71元，故可认定补偿款金额已经确定。蔡朝海、江松华以协议尚未签订，补偿款金额尚不确定为由，主张驳回周光荣确认其应得补偿款金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在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是否同意按补偿总额10%比例给予奖励尚不明确的情况下，直接确认双方各自享有54500元的奖励金额，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蔡朝海、江松华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6、根据蔡朝海、江松华与周光荣在原审庭审中的一致陈述，蔡朝海、江松华建设的设施为堤坝、涵洞、养殖池塘里面的一个沟、一个池塘、网（网系周光荣向蔡朝海、江松华购买），原审判决因此认定防逃设施、提水设施由周光荣投资建设，依据充分。现蔡朝海、江松华上诉主张防逃设施、提水设施系由其投资建设，但未提供证据推翻其在一审所确认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有关“单位和个人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的，使用者应当向县级以上渔业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本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许可其使用该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的规定内容，虽具有一定的强制性，但在性质上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且政府部门实际亦已认可养殖户在诉争滩涂、水域围塘养殖的行为，在给予一次性补偿时亦未作为非法养殖户对待。因此，原审判决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协议违背上述法律规定为由，确认该协议无效，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蔡朝海、江松华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蔡朝海、江松华未实际领取补偿款前，法院可否直接确认双方各自享有的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蔡朝海、江松华尚未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但补偿款总额以及具体项目的补偿款金额均已经确定，现蔡朝海、江松华因其与周光荣之间就补偿款的分配问题无法协商一致，而一直未与瑞安市排水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导致周光荣无法及时获得相应的补偿款，该做法有违诚信。原审法院基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依周光荣的诉请，对双方之间各自享有的补偿金额做出确认，并无不当。蔡朝海、江松华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补偿款的分配问题。诉争围塘的补偿款包括生物量补偿款、堤塘补偿款、基础设施补偿款。根据蔡朝海、江松华二审提供的生物量调查与补偿价值评估报告，生物量补偿的目的是弥补养殖户提前采捕的损失，原审判决确认该项补偿款381284.93元由周光荣享有，处理妥当。围塘系由蔡朝海、江松华对滩涂进行围垦所形成，原审判决确认堤塘补偿款218001.60元由蔡朝海、江松华享有，处理正确。至于基础设施补偿款，应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基础设施系由蔡朝海、江松华建设，但基于自然侵蚀的原因，周光荣亦需定期进行维护和修缮。2、周光荣承租后投入的建设系为了其自身养殖经营的需要，且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承租期届满后，周光荣须无条件归还围塘。3、周光荣承租后所进行的滩面围网混养含文蛤客观上提高了基础设施补偿款的补偿标准。基于上述因素，本院认为对基础设施补偿款由蔡朝海、江松华享有70%的份额（即343505.04元），周光荣享有30%的份额（即147216.44元）为妥。蔡朝海、江松华针对补偿款的分配问题提出的上诉，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蔡朝海、江松华可获得的补偿款金额为561506.64元，周光荣可获得的补偿款金额为528501.37元。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瑞安市人民政府对坐落于瑞安市上望办事处蔡宅村江北污水处理厂二期排放管周边编号为50号、51号围塘的补偿款中周光荣应得金额为528501.37元，蔡朝海、江松华应得金额为561506.64元。
三、驳回周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110元，由周光荣负担7000元，由蔡朝海、江松华负担6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0元，由周光荣负担6110元，由蔡朝海、江松华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郑文平
审 判 员 蔡蓓蓓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李博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