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3民终2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某，男，1950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1，女，195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溪县。
万某、曾某1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松，竹溪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2，女，198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登记地址：湖北省竹溪县，现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操璐，湖北君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某、曾某1因与被上诉人曾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16）鄂0324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某及其与曾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松，被上诉人曾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操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某、曾某1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改判驳回曾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1、曾忠祥到曾光友家时已经超过18周岁，是成年人，且双方未到民政部门补办收养登记手续，故曾光友与曾忠祥之间的收养关系不成立。2、曾光友抱养曾忠祥的目的是想自己年老时有人照顾，去世后有人料理后世。但曾忠祥结婚后就从曾光友家搬走，此后未对曾光友尽过任何赡养行为。且曾忠祥死亡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原告人是其生父曾光荧而不是曾光友就足以说明这一点。3、由于曾忠祥与被继承人曾光友不存在任何关系，而且曾某2母亲与曾忠祥早已于1991年离婚，且已组成新的家庭，曾某2随母到新家后，与其继父形成了继父女关系，因此，曾某2与曾光友没有了关系。二、本案应适用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涉案房产于2002年曾光友去世后，一直由曾某1夫妇占有、使用和收益，因此，至曾某2起诉时，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曾某2答辩称：1、曾忠祥于1978年过继给曾光友，以延续曾光友的香火。曾光友收养曾忠祥的行为发生于收养法施行前，根据××××年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曾光友对曾忠祥的收养合法有效。2、曾忠祥长期在新洲供销社上班，虽然每月回家次数有限，但对曾光友非常孝顺，尽到了做儿子的义务，应该享有法定继承权。3、关于房产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以过户时间为准，而争议房屋一直未办过户手续，诉讼时效没有开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曾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曾光友名下坐落于城关镇××字街××组房屋所有权证第10009号的房产（价值约117460.00元）全部由曾某2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曾光友出生于1917年3月6日，无子女。曾某1随其母（姓康）嫁入曾光友家，系曾光友继女；××××年曾某1与万某结婚，婚后和曾光友居住在一起，直至曾光友去世。大约在1977年至1978年间，曾光友收养堂弟曾光荧的次子曾忠祥为养子。××××年曾忠祥与张金荣结婚，婚后亦与曾光友居住在一起，××××年××月××日生育一女孩曾某2，后不久曾忠祥即搬至他处居住。1983年4月2日曾光友订立书面遗嘱一份，遗嘱确定将其坐落于城关十字街门牌××院内，房产一栋5间给女婿万某；本城十字街x号的房产一栋二间半及其它全部财产给养子曾忠祥，但曾忠祥必须履行生前赡养、死后安葬的全部义务，否则曾忠祥不能继承所有财产，以上所有房产契约（权属证件）由万某保管，并委托曾光友妹夫黄永清执行。同月9日，该遗嘱由竹溪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本案诉争的房屋于1991年1月31日办理了所有权人为曾光友，建筑面积58．37平方米，证号为第100xx号房屋所有权证。同日万某亦将曾光友赠送的5间房屋办理了过户手续。张金荣后与曾忠祥离婚，于××××年××月××日与他人结婚。1992年12月19日，曾忠祥被他人伤害致死，曾某2随张金荣生活。2002年9月，曾光友去世后，诉争的房屋由曾某1与万某管理、使用、出租，曾光友的丧葬事宜亦由曾某1、万某负责办理。曾光友去世时曾某2未成年，也未出席葬礼。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某2与万某、曾某1是否有继承权；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曾光友因无子女而收养堂弟曾光荧的次子曾忠祥，该收养事实发生在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公布实施之前，虽未办理正式收养手续，根据当时的政策和法律，应认定曾光友与曾忠祥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曾忠祥系曾光友的养子。曾某1自幼随其母嫁到曾光友家一起共同生活，并改姓姓曾，成年后仍然与曾光友共同生活居住在一起，在生活上扶助曾光友，并在其身故后为其办理安葬事宜，与曾光友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与继父母之间形成了法律上的拟制血亲关系，与继父母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对继父母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同婚生子女一样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成为被继承人的法定继承人。故此，曾忠祥作为曾光友的养子，曾某1作为曾光友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均享有对曾光友遗产的继承权。万某系曾某1配偶，不享有继承曾光友遗产的权利。曾忠祥先于曾光友死亡，属于遗嘱继承人先于遗嘱人死亡，遗嘱中涉及该继承人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曾某2系曾忠祥之女，故曾某2可代位继承曾忠祥按照法定继承所继承的份额。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法律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本案诉争的房屋系被继承人曾光友的祖传房屋，故应属曾光友的遗产。万某、曾某1无证据证实曾某2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且曾光友去世后，其遗产一直未予处理，亦未侵害到继承人的权利，应视为曾某1、曾某2共同共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曾光友遗产位于竹溪县××字街××组的房屋（所有权证字第××号），建筑面积为58．37平方米，由曾某1、曾某2各继承50%的份额，即29．185平方米。二、驳回曾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9元，由曾某2、曾某1各负担1324.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被继承人曾光友出生于1917年3月6日（农历二月十三），卒于2002年9月2日。曾光友生前虽曾娶妻三人，但三任妻子均未给其留下子女。其中第二任妻子康氏与曾光友再婚时带去一女，即本案上诉人曾某1。××××年，曾某1与上诉人万某结婚，婚后曾某1一家一直与曾光友居住，直至曾光友去世。曾某1结婚后，曾光友经与其堂弟曾光荧商定，将曾光荧的次子曾忠祥（1960年6月7日出生，系被上诉人曾某2生父）“过继”给曾光友。曾光友生前有两处房产，即竹溪县城关镇十字街137号（即本案讼争房产）和××。1983年4月2日，曾光友签署《赠与书》，将前述××院内房屋赠与万某，该《赠与书》经曾光友及在场人、代笔人签名或盖章后，在当地公证机关进行了公证。当天，曾光友又立下公证遗嘱，主要内容为：“座落在竹溪县××字街××号院内的房产五间遗给我的女婿万某。座落在本城本街xx号的房产一栋二间半及其它全部财产遗留给我的养子曾忠祥，但他必须履行在我生前赡养、死后安葬的全部义务，否则曾忠祥不能继承我的所有财产。以上共有房产七间半的老契约，归女婿万某保管。本遗嘱委托我的妹夫黄永清执行。”根据上述《赠与书》及遗嘱，万某于1991年1月31日将前述××房产过户至自己名下，并办理了产权登记，证号为第10006号。同日，前述137号房产被登记在曾光友名下，证号为第10009号。该xx号房产的建筑面积为58.73平米。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认定该争议房屋价值为120000元。
曾忠祥过继给曾光友后，亦与曾光友一同居住生活，曾忠祥于××××年结婚，于1985年2月生一女孩，即本案被上诉人曾某2。在曾某2出生之前，曾忠祥夫妇搬离了曾光友家。1989年曾忠祥离婚，1992年12月19日曾忠祥被他人伤害致死。此后，曾光友的晚年生活由曾某1夫妇照料。曾光友死亡后，由曾某1夫妇负责安葬，本案讼争137号的房屋由曾某1、万某管理使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据此，曾某2在讼争的房产尚未处理前并未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其接受了继承，此时，涉案房产处于继承人共有状态，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曾某1、万某关于曾某2的起诉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对于曾光友的财产，其中的××房产，曾光友身前已经赠与万某，并已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双方当事人亦无争议。对于xx号房产，即本案讼争的曾光友的遗产，曾光友生前在遗嘱中指定继承人的同时，又对指定的继承人附加了义务，即只有曾忠祥对曾光友履行了生养、死葬的义务，才可以独自继承xx号房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规定：“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同时，我国继承法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规定，当遗嘱继承人先于遗嘱人死亡时，遗产中的有关部分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由于曾忠祥已先于遗嘱人曾光友死亡，在遗嘱约定的条件不能实现的情况下，只能产生法定继承的后果。
关于法定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案中，万某不是曾光友的法定继承人，没有参与分配遗产的权利。曾光友死亡时，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中的父母、配偶均不在世，由于曾光友本人没有亲生子女，被上诉人曾某2以被继承人养子的代位继承人身份要求参与继承，上诉人曾某1以被继承人继女的身份要求参与继承，而双方又均否认对方的相关身份，这必然又涉及曾某1、曾忠祥的身份认定问题。曾光友收养曾忠祥的行为虽然缺少我国收养法所规定的形式要件，但是，由于该收养行为发生于我国收养法施行前，曾忠祥过继给曾光友后确实与曾光友生活过一段时间，且在曾忠祥死亡时，曾光友已是75周岁、需要赡养的老人，没有证据证明曾忠祥生前未对曾光友履行赡养义务。同时，曾某1长期与曾光友共同生活，在曾忠祥死亡后，又负责曾光友的生养、死葬，曾某1与曾光友之间已形成了扶养关系。再者，曾光友在遗嘱中明确称曾忠祥为养子，称曾某1的丈夫为女婿，该称谓充分说明曾光友已经视曾忠祥为养子，视曾某1为继女。据此，曾某1、曾忠祥均可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参与遗产继承。上诉人曾某1、万某关于曾忠祥不具有继承权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由于曾某1与曾光友共同生活时间较长，且曾忠祥死亡后，曾光友的生活起居及安葬等事项均由曾某1夫妇负责，可以认定曾某1对被继承人曾光友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在分配遗产时，曾某1可适当多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由于曾忠祥先于曾光友死亡，曾忠祥应继承的遗产份额应其唯一的晚辈直系血亲曾某2代位继承。上诉人曾某1、万某关于曾某2有继父，不能再继承其生父遗产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结合当事人所应当继承的份额，根据物尽所用的原则，讼争的房产可归曾某1所有，由曾某1对曾某2作出适当补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16）鄂0324民初256号民事判决；
二、被继承人曾光友位于竹溪县城关镇十字街三组xx号的房屋（产权证号为第××号）归上诉人曾某1所有，曾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被上诉人曾某2房屋折价款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审原告曾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9元，由曾某2负担1112元，曾某1负担15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曾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虎
审判员 肖玉玲
审判员 汪 粼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汪婵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