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1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书杰，男，196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女，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系赵书杰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滨，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永革，男，195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秀梅，女，198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景彬，男，197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经济开发区长江五路渤海二十五路西。
法定代表人：孙治君，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赵书杰因与被上诉人闫永革、闫秀梅、闫景彬、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民一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书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停止对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滨州分行16×××08账号中26万元存款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虽签订形式上的购房合同，但是双方之间没有真实的购房意思。上诉人因欲购买滨州职业学院房屋缺少资金，而滨州职业学院无法提供购房合同导致上诉人无法办理公积金贷款。无奈下为获取公积金贷款才与该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为应对公积金管理部门审查，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帮助上诉人开具了没有真实交款的收款收据，购房合同中标注的房屋（第4幢3单元201室）在现实中也根本不存在。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即使被公积金管理部门审查通过并向上诉人发放公积金贷款，该款项被汇入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因购房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没有获得该款项的法律依据，该款项亦不属于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所有。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至今根本没有办理房地产开发资质，更没有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在其提供的格式购房合同中所填写以“出让方式取得编号2013G009土地使用权”、“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批准文件号2013072”、“建设工程归还许可证2013第018”、“施工许可证371081201307120201”、“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40305”等信息，经查均不真实。这些内容也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提供该购房合同仅是帮助上诉人获取公积金的贷款，购房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以银行存款非特定物，公积金贷款进入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账户后，进而判决其具有所有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冻结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16×××08账户中存款26万元时，上诉人的公积金贷款还没有发放。公积金贷款按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要求汇入其已被冻结的银行账户中，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是明知的，明显有恶意欺骗上诉人公积金贷款和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其违法套取的公积金贷款不属于其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购房合同的时间是在2015年4月27日，而购房合同上出现的日期2015年3月19日是应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填写，上诉人虽有疑惑被上诉人是否心存恶意或别有用心，但因其是帮助上诉人故未多问。直到临近一审判决，上诉人才得知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在2015年5月10日去开户行开立证明时，孙治君已经知道该账户被原审法院查封。公积金贷款30万元发放当日银行工作人员在长达近1小时的时间内多次询问是否还可以汇入，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的会计人员坚持可以汇入，银行才发放公积金贷款汇入该银行账户。之后上诉人还了解到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16×××08账号早在2015年4月15日就被冻结查封。但是，该被冻结查封账户却不是其开立银行基本账户，对于一个被强制执行的房地产公司而言也是不符合执行程序的。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利用虚假购房合同骗取上诉人公积金贷款资金后，故意指使发放贷款银行汇入早已被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执一字第98、99号民事裁定冻结查封的该银行账户。其明知涉案款项是帮助为上诉人取得贷款，且明知这个贷款款项不是真正房屋买卖交易的房款归其所有，更明知汇入被冻结查封的账户后上诉人根本不可能再支取使用，在如此知情的情况下，仍要求银行继续汇款的欺骗行为，已经损害了上诉人和国家利益。其通过违法手段套取到的公积金贷款依法不应属于其所有。综上所述，在法律上认定房地产公司取得房屋价款的所有权的依据是其具有合法的开发资质和商品房预售许可以及其他相关证照齐全，否则该房地产公司开发、出售商品房的行为均是不合法的行为，即使收取了购房款也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即房屋价款的所有权不归其所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房屋买卖行为无效，取得房款予以返还。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公积金贷款汇入该公司后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闫永革、闫秀梅、闫景彬、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对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滨州分行16×××08账号中26万元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9日，赵书杰及其妻子吴洁同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被执行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开发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为201403005的预售商品房一套，房款503348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合同签订当日即2015年3月19日，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出具加盖有该公司财务章、内容为“今收到赵书杰、吴洁房款（房号4-3-201）贰拾万叁仟叁佰肆拾捌元（203348）”的收款收据一张。2015年7月23日，吴洁由尾号8037的银行卡汇款203348元至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尾号2617的银行账号。2015年7月24日，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向赵书杰尾号1712的银行卡转款203348元。2015年8月21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新城支行将借款用途为购房的赵书杰的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30万元，汇至于2015年4月15日即已被原审法院（2015）滨执一字第98、99号执行裁定书冻结的滨州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尾号8608的账户。中国工商银行代理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凭证中显示赵书杰签字确认的内容为：“请根据本人与贵行签订办理贷款的有关协议，将上列贷款金额全数转入收款人账户。贷款本息由贵行代理按月从指定还款账户内扣还。”闫永革与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滨杜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闫永革房款93547元，并支付利息（自2010年8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闫永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生效后，闫永革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5）滨执一字第98号。闫秀梅、闫景彬与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滨杜民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闫秀梅、闫景彬房款94146元，并支付利息（自2010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闫秀梅、闫景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生效后，闫秀梅、闫景彬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5）滨执一字第99号。2015年4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滨执一字第98、99号执行裁定书，冻结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尾号8608账户的银行存款2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赵书杰及妻子吴洁与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订立书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向滨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公积金贷款30万元，后滨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委托中国工商银行向赵书杰及妻子吴洁发放了个人住房贷款30万元，并按照赵书杰与中国工商银行签订的协议将贷款款项直接支付至收款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账户，自该30万元款项支付至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时起，所有权即应归属于被执行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因银行存款并非特定之物，银行登记的账户人才为权利人，故赵书杰对清江置业有限公司账户中余款26万元主张所有权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赵书杰与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就合同的履行、款项交付等合同事项，系赵书杰与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之债关系，赵书杰应与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另行处理。原审法院（2015）滨执一字第98、99号执行裁定书冻结的尾号8608的账户在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是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该账户上存款的权利人也应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故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滨执一字第98、99号执行裁定书，程序合法，执行措施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书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书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赵书杰就涉案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
以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直接权利、案外人的权利是否具有排他性为标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可区分为以下不同情形：1.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直接享有对抗案外人的优先受偿权的情形下，案外人原则上无权主张排除执行。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2.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不直接享有对抗案外人的优先受偿权时：2.1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排他的权利，直接排除了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享有权利的可能时，案外人排除执行的主张能够成立。盖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的执行行为均指向被执行人及其财产，此情形下执行法院超越法律授权范围对被执行人不享有权益的财产实施了执行行为，损及案外人利益，案外人的异议更直接地指向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2.2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排他的权利，而是与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分别享有权益，但按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权利能够永久或暂时地对抗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的权利，案外人排除执行的主张能够成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此情形下不同民事主体对同一执行标的分别享有的权利产生冲突，人民法院依法对权利的对抗性作出评判，案外人的异议更直接地指向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
本案中，被上诉人闫永革、闫秀梅、闫景彬申请执行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的为一般金钱债权，其对涉案款项不享有优先权，故不符合前述第1种情形。上诉人主张其对涉案款项享有所有权，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不享有所有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当事人请求相对人返还财产的请求权源于合同法的规定，属于合同之债。货币作为高度流通的等价物，其本质属性决定了其不存在占有和所有分离的可能，故无论转移原因是否成立，涉案公积金贷款自进入被上诉人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账户时，其权利即转移至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上诉人主张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不能取得涉案款项的所有权，违背货币的本质属性，本院不予支持。被执行人对涉案款项享有权利，本案不属于前述2.1情形。同理，金钱债权的内容是约束债务人支付一定数额的货币，在不涉及担保物权的情况下，金钱债权本身并不具有在特定财产上为债权人设立优先受偿权的功能。即便上诉人与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上诉人也仅能请求滨州市清江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返还购房款等义务，而无权请求其以特定账户内的特定款项承担前述义务。故上诉人就涉案款项享有的权利，较被上诉人闫永革、闫秀梅、闫景彬不具有优先性，亦不属于前述2.2情形，无权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上诉人并非涉案款项的直接权利人，对涉案款项亦不享有优先于一般金钱债权的权利，其要求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书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孙兴春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