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五终字第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男，199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某大学学生，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某某，女，l968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济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佳汇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许树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秀珊，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隋轶，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某因与被上诉人汤某某、山东佳汇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佳汇公司）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4月4日汤某某与朋友持2015山东旅游年票至山东佳汇公司经营的济南波罗峪旅游度假区游玩，同日某大学学生徐某与其同学亦至该景区游玩，中午11时左右，汤某某、徐某先后沿景区内一山谷下山，因徐某不小心踩至一裸露在外的石头，石头松动沿山沟滑落碰到汤某某身上，致汤某某受伤。汤某某受伤后，与汤某某同行朋友拨打120及119救援电话，济南市公安局消防支队市中区大队接到报警后赶至事发现场将汤某某救出并抬往山下，后原告通过120急救车辆送至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双下肢外伤、小腿开放性损伤（右）、小腿多处损伤（左）、距骨骨折（右），住院36天（自2015年4月4日至2015年5月10日），支出住院费用30760．33元（住院票据l张，票据号403030431525），门诊费用30元（门诊票据l张，票据号401432843410）。2015年6月18日，原告至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支出医疗费600元（门诊票据l张，票据号401510444982）。2015年5月10日出院医嘱载明治疗结果好转。
另，汤某某系通过120急救车辆从事发地送至济宁，为此支出120急救费用2410元。
审理中，经汤某某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5年8月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汤某某之伤不构成伤残等级。
2015年5月27日，济南市公安局消防支队市中区大队领秀城中队出具出警证明1份，内容为：2015年4月4日11时25分，我中队接119报警中心命令，前往济南南部山区波罗峪风景区处置一起山石砸伤一名女游客的社会救助事故。中队接到命令后立即赶赴现场组织救助，最终成功将女游客救助下山。
审理中，汤某某申请证人韩某、商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韩某在庭审中称：2015年4月4日，其与朋友五人前往济南波罗峪旅游度假区游玩，在看完景区最高处的大佛准备下山时，在下山的路边看见一个知青村的指示牌，遂按照知青村的指示牌下山，事发道路约l.5米宽，路面尚可不泥泞，自指示牌至事发地点路面无石头，徐某踩下的石头是路边的石头，在受伤地点有景区的旅游指示牌，但没有禁止通行的牌子。证人商某某在庭审中称：2015年4月4日中午11点左右其与朋友准备下山，我与汤某某并行下山，此时汤某某被一大石压住，后徐某称是他将石头踩下的，事发道路是个下坡路，路面石头较多，道路泥泞，事发地点属于风景区，在受伤地点有景区的旅游指示牌，但没有禁止通行的牌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健康权纠纷，故应适用民法通则及侵权责任法中的相关法律规定。公民享有身体健康权，受害人有权要求侵权人按照法律规定赔偿相应的损失。同时，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上的侵权责任。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证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汤某某所受伤害系由徐某侵权所致，徐某理应对汤某某因此次意外所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汤某某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事发地点不易通行，其完全可以选择更为安全的道路（原上山道路）通行，却选择了涉案的危险路段，事故的发生与其自身的选择、盲目判断存有关联，综合汤某某、徐某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由汤某某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徐某承担80％的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在被告山东佳汇公司所经营的济南波罗峪旅游度假区内，原、被告通行山谷之地虽非景区通常通行之道路，但该区域并非完全禁止通行，同时公司亦未安排专人在此进行引导和劝诫，事故的发生与山东佳汇公司的管理瑕疵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一定的安全保障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山东佳汇公司应当在徐某承担侵权责任的20％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
关于汤某某的损失。l、医疗费。汤某某提供了医疗机构的病历及医疗单据（合计31390.33元），因徐某、山东佳汇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徐某应支付汤某某医疗费25112.26元。2、误工费。伤后汤某某住院36天，2015年5月10日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师吴静出具证明建议休息3个月，2015年7月10日再次建议休息1个月，同时济宁市某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称汤某某系该单位职工，因受伤至今未到公司上班，加之徐某、山东佳汇公司对汤某某误工时间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汤某某的误工146天的主张予以采信。汤某某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因汤某某并未提供其与单位的劳动合同，原审法院酌定以上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费，误工费的具体数额为11688.8元（29222÷365天×l46天），徐某应支付的数额9351.04元。3、护理费。徐某、山东佳汇公司对汤某某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酌定以上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具体数额为5764.34元（29222÷365天×36天×2人），徐某应当赔偿的数额为4611.47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二被告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具体数额为l080元（30元×36天），徐某应当赔偿的数额为864元。5、营养费。原审法院认为，营养费应当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来确定，现汤某某并未提交相关医疗机构的相关证据，同时在其出院医嘱中并未载明加强营养的相关材料，且汤某某亦未提交营养费的支出证明，故对汤某某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6、交通费。汤某某提交了120急救费2240元，另外提交了加油费发票2395元，经质证，山东佳汇公司提出异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费应当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具体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对汤某某的2240元的急救费的发票，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对剩余交通费结合汤某某住院及其陪护人员的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徐某应当赔偿的数额为219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汤某某的伤情经鉴定并未构成伤残，同时汤某某自身对受伤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对汤某某的该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某赔偿原告汤某某医疗费25112.26元。二、被告徐某赔偿原告汤某某误工费9351.04元。三、被告徐某赔偿原告汤某某住院伙食补助费864元。四、被告徐某赔偿原告汤某某护理费4611.47元。五、被告徐某赔偿原告汤某某交通费2192元。上述一至五项费用合计42130.77元，限被告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六、被告山东佳汇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在被告徐某应赔偿数额的20％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原告汤某某负担285元，由被告徐某负担1140元。
上诉人徐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中，山东佳汇公司在涉案下山路段路边设有知青村指示牌，且山东佳汇公司也未在该路段设置禁止通行标示，或者安排专人进行引导劝诫，为此，徐某沿指示牌指示路线下山并无不当。从常理来看，徐某与朋友一道至涉案景区是来登山游玩的，对景区道路并不了解，出于对山东佳汇公司设置路标的信任及游玩解压的心态，依照景区指示牌及当时涉案路段未禁止通行的实际，选择一条与来时不同的路下山合情合理，也符合一般人出行旅游的心态及逻辑。一审法院将汤某某受伤的主要原因归结于徐某，徐某对此不予认可。徐某下山时不经意踩下路边一石头并不能简单定性为徐某的过错，从一般人的理性思维判断，景区道路应当是安全、坚固的，即使是景区路边的石头也应当是固定、可信赖的；而且路边石块甚至可能是景区特意安置的，在路边设置石块不仅具有观赏价值，还可作为游客休憩之用，这也是很多景区常用的做法，因此，徐某不经意踩至路边石头的行为并无过错。山东佳汇公司作为专业的旅游开发管理公司，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应具有更多的责任和义务，应当充分预见到游客在游玩时有可能因为累了或者等同伴等原因在涉案石头休息，或石块因重力、风吹雨晒等自然规律而自行坠落，对石块应当采取有效措施予以固定，或者将石头挪开，或设置警示标志禁止通行，其懈于管理，管理瑕疵明显，过错明显，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或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忽略了涉案地点系景区以及徐某系游客的身份和没有明显过错的实际，错误判断本案案发的根本原因。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汤某某受伤的根本原因或主要原因应归结于山东佳汇公司懈于管理，放任本可轻易避免的事故发生和管理上的明显瑕疵，同时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并不是第三人即徐某作为游客、作为消费者的无明显过错的行为引起的。据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有关规定，由山东佳汇公司承担本案的主要侵权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某不承担责任，由汤某某、山东佳汇公司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汤某某、山东佳汇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汤某某答辩称，其是购票后按景区指示牌进入的景区，我没有任何责任，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我是因徐某的原因而受伤，景区管理、维护不当，事发时并没有进行及时的救助，责任应当由徐某和山东佳汇公司承担。我所走的路没有任何禁止通行的标志，一审为何让我承担20%的责任。
被上诉人山东佳汇公司答辩称，涉案山路并不是景区规划好的旅游路线，是山水冲刷自然形成的一个山沟，山东佳汇公司已设置禁止通行标志，且一审时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照片证明，徐某与汤某某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未有禁止通行指示标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本案徐某、汤某某均在山东佳汇公司所经营的波罗峪旅游度假景区内游玩，至中午11时左右，汤某某、徐某先后沿景区内一山谷下山，徐某二审中称因前一天下雨，地面湿滑且是下山，其滑了一下，前脚碰到了石头，导致石头滑落，碰到汤某某身上，致汤某某受伤，该事实清楚。涉案路段虽在景区内，汤某某受伤系徐某行为所致，山东佳汇公司并非侵权行为人，山东佳汇公司作为景区的管理者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原审认定其过错程度和责任份额适当，故徐某上诉称应由山东佳汇公司承担主要侵权责任，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3元，由上诉人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菲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代理审判员 昝 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翟义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