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庭，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德（曾用名张智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纪建斌，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程宗利，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狮山派出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杨惠强，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黎建军，局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阳华，系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工作人员。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郭永芳，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松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孔永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三新，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松岗镇经济发展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李学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原永祥，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是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中南企业（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邝镜华。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中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张智其。
上诉人周明庭、张志德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以下简称南海公安局）、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狮山派出所（以下简称狮山派出所）、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松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岗建筑公司）、佛山市南海区松岗镇经济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松岗经济总公司）、佛山市南海中南企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中南企业集团）、佛山市南海区中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东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志德、周明庭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2299.38元，由张志德、周明庭负担。
上诉人张志德、周明庭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已与中南企业集团的转制款冲抵，认定事实错误。（一）工程款及转制款涉及的主体不相同，不可能冲抵。工程款的债权人是张志德、周明庭，债务人是狮山派出所和南海公安局，而转制款的债权人是松岗经济总公司，债务人是中南企业集团。因此，工程款与转制款所涉及的债权主体和债务主体均不相同，故在各方达成明确的协议之前，工程款与转制款根本不可能相互冲抵。（二）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中南企业集团企业经营历史，该转制实际为个人（或合伙）承包经营集体企业，中南企业集团转制实际经营者及法定代表人为张志德……，因此转制过程中转制款实际支付人应为张志德。”“根据本院对邝镜华的调查笔录，邝镜华从未代表中南企业集团处理中南企业集团转制款的问题，由此可见，中南企业集团转制款的债务人应为张志德。”该认定明显错误。首先，《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合同》合同的签订主体是中南企业集团与松岗经济总公司，张志德并不是该合同的一方主体。其次，根据《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合同》约定，转制款的支付义务人是中南企业集团，而并非张志德。再次，本案被上诉人方提交的多份欠款确认书均由中南企业集团出具，并由中南企业集团法定代表人邝镜华签字确认，而这些欠款确认书当中多次表明中南企业集团欠转制款595万元，松岗经济总公司对该欠款事实和欠款主体中南企业集团一直给予确认和认可。另外，根据上述欠款确认书，一审法院认定邝镜华从未代表中南企业集团处理过转制款问题，明显与上述证据相矛盾，与事实严重不符。因此，转制款的债务人应当是中南企业集团，而并非张志德。（三）一审法院采信松岗经济总公司提供的会议纪录材料明显错误。首先，从形式上看，该所谓的会议记录没有开会时间，也无明确的参会人员，更无相关人员签名确认。另外，该会议记录是经过掐头去尾的两张纸。因此，该会议记录从形式上讲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其次，从内容上看，该所谓的会议记录虽然有关于工程款和转制款的表述，但该表述并没有经过工程款的债权人、债务人及转制款的债权人、债务人四方确认。因此，不论是从形式上看，还是从内容上看，该所谓的会议记录均不能作为认定工程款与转制款相冲抵的证据。（四）张志德从未同意用本案工程款冲抵转制款。在上诉人张志德与周明庭的合伙纠纷诉讼中张志德从未同意用本案工程款冲抵转制款，而是多次主张工程款。正是基于张志德多次反对本案工程款冲抵转制款，所以在合伙纠纷案（2007）佛中法民一重字第l号民事判决书中才会出现判决张志德、周明庭共同追收本案工程款的判项。此外，张志德在合伙纠纷之外也从未向松岗经济总公司、松岗公安分局以任何形式表示用本案工程款冲抵转制款。而一审法院在没有调查原合伙纠纷整个诉讼案件材料及相关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张志德对本案工程款冲抵转制款从未提出异议，继而得出张志德、周明庭一直同意本案工程款冲抵转制款这一错误结论。（四）涉讼工程款一直被查封，不能私自清偿或冲抵。在张志德与周明庭之间的合伙纠纷诉讼中，法院于l998年10月9日作出（1996）佛民初字第9-4号民事裁定中裁定事项为“南海市联业发展公司、南海市松岗公安分局、关敏不得对尚未结清的工程余款向南海市中南企业集团公司、南海市二建松岗工区及张智德等单位与个人清偿，届时由本院提存或按法院的书面通知进行清偿。”故本案所涉工程款自1998年10月13日起至合伙纠纷最终判决日止期间（2011年），一直处于被查封状态。在该种情况下，不论是权利人张志德、周明庭及债务人松岗公安分局，还是松岗经济总公司均无权处置工程款，更无权冲抵。假设相关单位违反法院裁定强行清偿或冲抵，那么该清偿或冲抵应当是无效行为。
二、此本案所涉工程款自1998年10月13日查封之日起至合伙纠纷最终判决日止（2011年），一直处于被查封状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工程款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明显是错误的。
三、一审法院采信松岗建筑公司的说法是错误的。南海公安局、狮山派出所在第一次开庭时辩称张志德、周明庭与涉讼工程无关，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同时，辩称工程款已经结清；松岗建筑公司否认张志德、周明庭垫款修建涉案工程的事实，认为涉案工程是松岗工区自行修建，周明庭只是打工者。但对于施工时的现场管理情况、总工程款是多少及相关工程款结算情况均不清楚。在第二次开庭时，其又称工程款用于抵扣中南企业集团欠松岗经济总公司的转制款，其说法明显前后矛盾。
四、原松岗公安分局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张志德、周明庭请求按五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合情合理。
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狮山派出所、南海公安局支付工程款本金4629730.46元及付清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五年期银行贷款利率，以本金4629730.46元从1998年7月2日暂计至2013年5月25日止为4523137.35元）；3.判令狮山派出所、南海公安局支付合同第六条约定的自动工之日起至竣工之日止的利息843330.56元；4.判令狮山派出所、南海公安局支付垫付款87032.79元；以上第二至第四项合计：10083231.16元；5.狮山派出所、南海公安局承担本案的一审以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狮山派出所、南海公安局答辩称，张志德、周明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本案中合同的相对人是松岗建筑公司，周明庭只是该公司的代表，该工程与周明庭没什么关系，如果要支付工程款，也是向松岗建筑公司支付，而该公司出具了函说明工程款已经结清。2.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张志德、周明庭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涉案工程在1996年竣工，按照合同约定工程款应当在竣工后1个月内支付，事隔17年松岗建筑公司没有主张工程款，是因为该公司认为工程款已经结清。而张志德、周明庭主张工程是由其施工的，其也没有向狮山派出所、南海公安局主张要求支付工程款，故其现在才来要求支付工程款是没有依据的。
松岗建筑公司述称：张志德、周明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张志德、周明庭提供的证据中不能证实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是由松岗建筑公司和原松岗公安分局签订的，签约代表周明庭是公司的派出人员，是工程的合同签约代表、工程监管人和结算负责人，整个工程从签合同到竣工验收、结算核对都是由松岗建筑公司盖章确认的，并没有注明是周明庭个人施工。所以从证据材料来看，施工人就是松岗建筑公司。张志德、周明庭认为这些相关合同和验收报告、结算原件都在其手中，从而认为其是实际施工人，这是不对的。周明庭是松岗建筑公司的派出人员、签约代表，张志德以前承包过松岗建筑公司，张志德在工程未完结的时候就不见了，没有和松岗建筑公司进行结算。张志德在本案的的委托手续是否真实请求合议庭审查。张志德、周明庭的原告资格不适格。张志德、周明庭一审提供了有松岗建筑公司盖章的证明以说明其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1998年9月1日的《证明》明显是由松岗建筑公司发给公安局的通知，一审时该通知原件在周明庭手中，说明该通知一直没有发给公安局，而是一直在周明庭手中，故该《证明》是假的。结合2005年原审法院的855号民事判决中的事实认定，周明庭有伪造公章的嫌疑，所以该《证明》与本案没有关系。关于2005年4月8日松岗建筑公司出具的《证明》，涉案工程是1996年竣工结算，张智德承包的时间是1993-1994年，不涉及本案工程款的结算，所以该《证明》也不能张志德、周明庭是可以接收涉案工程款的人，也不能证明张志德、周明庭是实际施工人。除了这两份《证明》，张志德、周明庭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张志德、周明庭没有资格收取工程款。2.张志德曾经在1993-1994年承包松岗建筑公司，且担任法定代表人，其突然失踪，未与松岗建筑公司进行结算，其不应该越过松岗建筑公司起诉本案工程款，且张志德本人在本案诉讼中一直未出现。3.本案的工程款是已经抵销了的、不存在了的债务，松岗建筑公司和松岗经济总公司都是归属于镇政府的企业，资产是归于政府的，中南企业集团也是政府企业，中南企业集团在改制时归于张志德个人所有，但张志德当时没有给钱。当时说好了以涉案工程款和中南企业集团的转制款抵扣，这在政府的会议纪要中有记录。4.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过了。张志德、周明庭称诉讼时效没有过，是因为二人合伙内部有纠纷，打官司打了10年，其向法院陈述有本案所涉工程款的债权，但并没有法院判决确认该债权，合伙人内部诉讼不能中断对外的债权时效。事隔17年，张志德、周明庭才来主张债权，没有法律依据。
松岗经济总公司述称，涉案工程款已经抵销了，松岗经济总公司已经同意应收中南企业集团、中东房地产公司的转制款等额抵偿原松岗公安局欠松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张志德、周明庭的全部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狮山派出所、南海公安局、松岗建筑公司在二审答辩期间仍认为张志德、周明庭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因其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审查。由于张志德、周明庭对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并未提出异议，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工程款是否已经冲抵了中南企业集团应付的转制款项，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根据1995年5月30日原南海市松岗镇经济发展总公司与中南企业集团签订的《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合同》显示，应支付转制款予松岗经济总公司的主体是中南企业集团。虽然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中南企业集团为张志德的个人公司，但从中南企业集团的经营历史来看，中南企业集团原来是集体企业，后因改革需要进行转制，政府所持的相应股份以转让形式转给中南企业集团，而张志德作为中南企业集团转制后实际经营者及法定代表人，按照当时的社会状况以及张志德与中南企业集团之后的法定代表人邝镜华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内容、还有张志德陈述的中南企业集团公司的财产与张志德、周明庭经营的合伙体财产混同的事实，均可以认定本案所涉转制，实质为个人（或合伙）承包经营集体企业，中南企业集团转制款的债务人应为张志德。
第二，虽然本案所涉工程款的债权人是张志德、周明庭，债务人是狮山派出所和南海公安局，中南企业集团应付的转制款的债权人是松岗经济总公司，工程款与转制款所涉及的债权主体和债务主体均不相同，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在张志德与周明庭的合伙纠纷案件中，周明庭针对张智德的答辩反驳陈述称：“在松岗公安分局工程款项项目中，负责支付工程款的是松岗镇政府，在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前张智德的企业与镇政府办理机构转换时欠镇政府750万元，而公安分局的整个工程约600多万元，镇长陈某深知这个关系，又知道我与张智德是合作关系，所以要求我们全带资施工，到时在张智德的欠款中冲减扣数，所以这个工程是没有工程款收的，一旦确认结算金额时就互相扣减就是了，到时张智德还要还款给镇政府。”以及（2007）佛中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中载明周明庭陈述“1998年6月13日，合伙体承建了松岗公安分局办公大楼，该工程实际利润及利息共7621578.43元，在周明庭向松岗公安分局追收工程款时，松岗镇政府已经明确指示‘该未付工程款在中南企业集团公司尚欠镇经济发展总公司的转制款中抵扣’，由此，张志德将应付给合伙体的债权抵偿了中南公司的债务，现该债务应由中南公司返还给合伙体进行分配。”还有1999年2月1日，周明庭向原松岗公安分局打报告，内容为“我以松岗工区名义与贵局签订的《施工合同》已由我和张智德两人带资施工完毕并经建行审价中心核价，由贵局签名认可了整个工程的结算价，按合同约定，贵局要向我们付清工程款及有关利息，请你局尽早与上级部门协商，订出付款办法和时间，使我能尽早偿还银行债务。”原南海市公安局松岗分局盖章确认“经请示镇领导，本局未付的工程款，在中南企业集团尚欠松岗经济发展总公司的转制款中抵扣。”该文件由周明庭持有，并在（2007）佛中法民一重字第1号案中作为证据提交。前述一系列事实表明，周明庭在承接涉案工程时以及工程完工后追索工程款之时，其已明确知道本案所涉工程款已经政府相关部门同意冲抵了中南企业集团应付给松岗经济总公司的转制款项，且从未提出过异议，其一直主张该冲抵款项应在两合伙人之间清算更是表明其是同意将涉讼工程欠款与中南企业集团应支付给松岗经济总公司的转制款相冲抵。尽管周明庭在其与张志德的合伙案件中主张本案所涉的工程款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裁定予以驳回，但该裁定所认定的事实并未对周明庭的陈述予以否定，即并无生效的法律文书作出与周明庭陈述相反的事实认定。因此，周明庭在本案中称其对于涉案工程款冲抵转制款的事实仅仅是听说，事实上并不知情的陈述明显与前述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从本案所涉转制款实际支付情况来看，中南企业集团转制款最后一次确认截止时间为2002年12月31日，金额为5950000元，此后2005年3月28日和2007年7月30日，中南企业集团再次向松岗经济总公司确认债务时，没有了转制款的债务。根据原审法院对中南企业集团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邝镜华所做的询问笔录记载，邝镜华并未支付任何对价，其只是以中南企业集团名义理清中南企业集团债权债务，邝镜华也从未代表中南企业集团处理中南企业集团转制款的问题，而本案中张志德、周明庭以及中南企业集团、中东房地产公司亦均未举证证明该转制款以其他方式支付过给松岗经济总公司。因此，从实质上来说，松岗经济总公司也确认了中南企业集团的转制款冲抵了本案所涉的工程款。
第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周明庭、张志德的合伙纠纷几经审理，最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和民事裁定予以解决，该两份文书作出的时间分别为2011年6月16日和20日，自前述文书生效之日起，周明庭、张志德才得以确定本案所涉工程款未得到法院确认，故本案周明庭、张志德追索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自前述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周明庭、张志德于2013年6月5月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以1999年原松岗公安分局答复作出之日作为周明庭、张志德主张本案工程款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虽然对诉讼时效部分认定有误，但其他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诉讼时效问题不影响本案最终的审理结果，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仍予以维持。周明庭、张志德上诉除诉讼时效之外的其他实体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2299.38元，由上诉人周明庭、张志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伟
代理审判员 陈 文
代理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吕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