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7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室。
法定代表人耿晓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娜，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超，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川绿野，女，1991年1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东伟，北京首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川绿野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川绿野在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8月29日，爱奇艺公司在其爱奇艺视频网站发表《曝非诚于川绿野是绿茶婊私密照外泄》视频。在视频中，爱奇艺公司公然指名道姓捏造虚假事实对我进行人格诽谤称我是“绿茶婊”。（2013年4月，三亚海天盛宴中，出现了大量嫩模，长相清秀可人。网友将其中出卖肉体获得名利的嫩模戏称为“绿茶婊”，这个名词因此走红网络，百度将该词解释为装纯情的婊子。）爱奇艺公司作为知名视频网站，明知“绿茶婊”是具有贬低、侮辱人格意思的网络热词，还在视频中频繁称我是“绿茶婊”，并制定鉴婊法则以我为参照物对绿茶婊进行解说，肆无忌惮的对我进行赤裸裸的人格侮辱和诽谤，此视频在爱奇艺网站发表后，已被网民点击播放三百多万次，在社会上产生很大的影响，使我的社会正面影响力和评价极度降低，其行为严重侵害了我的名誉权。爱奇艺公司作为一家在国内有很大影响力的网站，为了增加自己网站的点击率，凭空捏造事实，肆无忌惮的公开侮辱我，给我精神上造成巨大创伤，给我生活带来很多困扰。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爱奇艺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即删除爱奇艺视频网站发表的《曝非诚于川绿野是绿茶婊私密照外泄》视频）并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向我赔礼道歉；2、爱奇艺公司支付我精神损害抚慰金50万元及公证费2040元。
爱奇艺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于川绿野主张的视频已经在我公司收到起诉书后删除。该视频系于川绿野公开照片、网友言论及电视画面整理剪辑而成，其视频中“曝”是指网友曝的意思。于川绿野作为公众人物，网友对其评价议论，我公司引用评论及公开资料制作视频反映的是网友对其评论的客观事实。我公司并未对于川绿野进行任何评价或判断，未损害于川绿野名誉。“绿茶婊”的名词并没有权威、统一的解释，我公司视频中的该词语是引用网友评论，没有损害于川绿野名誉及降低其社会评论的意思。该视频并未给于川绿野造成实际损害后果，于川绿野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不同意于川绿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爱奇艺”网站（网址www.iqiyi.com）系爱奇艺公司经营的网站，该网站具有一定的知名度。2013年9月2日，爱奇艺公司制作了标题为“曝非诚于川绿野是绿茶婊私密照外泄”的视频一个，上传至“爱奇艺”网站。该视频中称于川绿野为“假扮女神的绿茶婊”，并以其为例解说如何鉴别“绿茶婊”，同时配有大量于川绿野的视频及图片资料，视频最后有“爱奇艺出品”字样，视频时长约3分钟。此后，该视频被其他多个网站转载。2013年9月10日，于川绿野对该视频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花费了公证费2040元。北京市正阳公证处出具了（2013）京正阳内民证字第6786号公证书。
审理中，爱奇艺公司主张该公司接到本案起诉书后已将该视频删除，于川绿野认可爱奇艺网站上的该视频已删除。于川绿野主张该视频总播放次数有468.1万次，未提供有效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绿茶婊”为人格贬损性较强的词汇，爱奇艺公司制作的视频中称于川绿野为“绿茶婊”并以其为例解说如何鉴别“绿茶婊”，系对于川绿野的侮辱；其将含有上述不当言论的视频传至公共互联网让网友点击观看，势必造成于川绿野社会评价的降低；爱奇艺公司上述行为在主观上具有过错；该视频被其他多个网站转载，不当影响的范围进一步扩大。故爱奇艺公司的上述行为侵犯了于川绿野的名誉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经济及精神损失的责任，赔礼道歉的方式由法院确定。爱奇艺公司主张该公司接到本案起诉书后已将爱奇艺网站上的该视频删除，于川绿野亦认可爱奇艺网站上的该视频已删除，故该项诉讼请求已经履行，法院予以确认。于川绿野为保全证据支付了公证费2040元，其要求爱奇艺公司赔偿，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爱奇艺公司的行为造成于川绿野精神损害，于川绿野要求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具体数额法院结合侵权行为的具体内容、持续时间、影响范围等确定。于川绿野主张该视频经过多个网站转载，总播放次数有468.1万次，未提供有效证据，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将“爱奇艺”网站（网址www.iqiyi.com）上的《曝非诚于川绿野是绿茶婊私密照外泄》视频删除（已履行）；二、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爱奇艺网站上对原告于川绿野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本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由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三、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于川绿野精神损害抚慰金八万元及公证费二千零四十元；四、驳回原告于川绿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爱奇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公证视频名称为“起底于川绿野现绿茶婊真身‘鉴婊法则’为宅男指点迷津”，而非一审认定标题为“曝非诚于川绿野是绿茶婊私密照外泄”的视频，一审法院认定的视频是不存在的，且一审法院在于川绿野未提供证据的情况就认定视频被多个网站转载，严重违反程序。其次，爱奇艺公司的行为并不构成名誉侵权。1、涉案视频系网友对于川绿野社会评价的客观展现，爱奇艺公司并没有对于川绿野进行评价和判断，不存在主观过错；2、于川绿野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视频的视频播放量和传播渠道；3、于川绿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名誉确有损害。最后，本案只是正常的新闻报道，于川绿野作为公众人物在承受社会舆论方面应有较高的容忍义务，本案视频只是对网友评价的客观反映，故一审法院判决爱奇艺公司赔礼道歉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川绿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于川绿野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已认定爱奇艺公司在其网站制作了涉案视频，且涉案视频构成对我名誉权的侵犯，该视频点击量达400多万，已经给我的社会评价带来严重影响。
本院经审理，核对相关证据后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审经审理查明，爱奇艺公司在一审审理中认可（2013）京正阳内民证字第6786号公证书的视频系其公司制作。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2013）京正阳内民证字第6786号公证书、（2013）京正阳内民证字第6787号公证书、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
爱奇艺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已经认可本案争议视频系其公司制作，故对爱奇艺公司上诉认为涉案视频非其制作视频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爱奇艺公司经营的“爱奇艺”网站作为向不特定网民广泛传播信息和咨询的网络媒体，在未对涉案视频内容真实性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制作于川绿野为“绿茶婊”并以其为例解说如何鉴别“绿茶婊”的视频，并将上述视频传至公共互联网让网友点击观看，主观上已经存在过错，视频内容具有侮辱、贬损于川绿野名誉的特征，且因“爱奇艺”网站的传媒特点，上述视频势必造成于川绿野社会评价的降低，故爱奇艺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对于川绿野的名誉侵权，不属于于川绿野应容忍舆论的范围。一审法院结合爱奇艺公司侵权行为的具体内容、持续时间、影响范围等因素确定赔礼道歉方式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一十元，由于川绿野负担一千九百五十一元（已预交一千四百零五元，剩余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四百五十九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一十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