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3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华，女，1963年3月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春，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洪宾，男，1980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会，女，198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蒋某某，男，200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武隆县。
法定代理人：刘会（蒋某某之母），身份信息同上。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刚，重庆维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华，女，198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上诉人黄建华因与被上诉人蒋洪宾、刘会、蒋某某，原审第三人蒋华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渝02**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后，因黄建华与蒋洪宾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尚未审结，本案需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裁定中止诉讼。2017年10月24日，本案恢复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分得房屋补偿款1431862.53元。事实和理由：黄建华虽已将本案被拆迁房屋赠与给蒋洪宾，但拆迁前仍在该房屋内居住，应当获得相应的拆迁补偿款。本案讼争房屋被拆迁后共获得补偿款167万余元，一审判决黄建华只分得19万多元，完全不能保障黄建华的居住、生活等基本生存。
被上诉人蒋洪宾、刘会、蒋某某答辩称，拆迁补偿款中，住房安置补助费、住房货币安置费等费用是按人口计算的，应当由4人均分，农房风貌补助、附属物补偿、房屋经营性补偿应归蒋洪宾、刘会所有；修建被拆迁房屋时，蒋洪宾已满16周岁，依靠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全程参与了房屋修建，也应当享有一定的产权份额。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蒋华述称，蒋华享有的财产份额归黄建华所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分割房屋拆迁补偿款。
黄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蒋洪宾、刘会、蒋某某支付其应分得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1431862.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洪宾与黄建华系继母子关系。早年，蒋洪宾的母亲去世。1981年，黄建华与蒋洪宾的父亲蒋兴洪一同生活，1983年3月21日，黄建华和蒋兴洪生育女儿蒋华。1983年9月17日，黄建华和蒋兴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蒋洪宾与刘会于2002年结婚，于2003年生育儿子蒋某某。2016年1月，蒋兴洪因病去世。2016年4月14日，黄建华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1996年，因国道319道路进行改扩建，蒋兴洪家的房屋需要搬迁。蒋兴洪在武隆县XX镇XX村XX村民小组新建了一楼一底三间房屋，于1997年修建完成。该房屋未办理房屋占地手续。2011年左右，武隆县政府实施公路沿线农房风貌建设。蒋洪宾在原房屋的基础上加建了一层农房风貌，形成两楼一底的房屋，并添附了围墙、栏杆、硬化院坝等附属设施。2011年11月16日，蒋兴洪、黄建华、蒋洪宾、蒋华签订《协议书》，协议载明：“经两位大人蒋兴洪和黄建华协商，特拟定以下协议。一、前面的房子属于蒋洪宾，后面的房子属于蒋华。二、前面的房子是蒋洪宾的，但是两个大人现在住的几个小间由两个大人住，但所有权属蒋洪宾。三、就是后面的房子分给蒋华……四、关于两位大人以后有生病住院时，由蒋洪宾承担，如果承担不了时，蒋华必须帮助，还有蒋华如果要卖房子，必须由两个大人同意……八、以上协议均由两位大人蒋兴洪和黄建华所提出决定，蒋华与蒋洪宾无权反对，包括两位大人从此不能反悔。以上协议共四份，一份社长保管，两位老人一份，蒋洪宾与蒋华各一份。家庭双方人员：蒋兴洪、黄建华、蒋华、蒋洪宾，在场人：蒋兴科、黄康远。”以上人员均在协议上捺印，XX村民小组的组长蒋洪均签字并加盖村民小组印章。2011年11月17日，蒋洪宾手持《协议书》到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巷口所申请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国土所的工作人员通知蒋建华、蒋洪宾、蒋华到场，三人再次签字确认。2011年11月29日，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武集用房地证巷2011字第XX号房地产权证确认位于武隆县XX镇XX村XX村民小组的三层砖混结构房屋的权利人为蒋洪宾。因涉及征地拆迁，该房产证至今未向蒋洪宾发放。
再查明，因实施县城商贸物流园项目，蒋洪宾家的房屋被拆迁。2016年3月23日，武隆县巷口镇土地房屋征收指挥部（甲方）与蒋洪宾（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和《房屋拆迁奖励补助协议书》，其中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款431390.04元（其中住房货币安置费180000元，安置人数为4人，即蒋洪宾、刘会、蒋某某、黄建华）、房屋拆迁奖励补助费1232845元，共计1664235.04元。
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成员之间的财产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家庭成员对财产的处分应当充分体现“意思自治”的原则。本案中，黄建华一家于2011年达成的《协议书》包含对家庭财产（房屋、山林、土地）的分割以及父母的赡养等内容，该协议书应当为分家协议。该协议是当事人共同协商并在村民小组的见证下所达成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应当充分尊重和维护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因此，对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达成的《协议书》依法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已经将本案讼争的房屋登记在蒋洪宾名下，蒋洪宾即该房屋的所有权人。虽然国土局基于特殊因素没有将房地产权证发放给蒋洪宾，但不能因未发放权利证书而否定该房屋已经登记的事实。蒋洪宾通过国土局复印的房地产权证获得拆迁补偿即反映出房屋的权利人就是蒋洪宾。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蒋洪宾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等四项权利。根据协议“前面的房子是蒋洪宾的，但是两个大人现在住的几个小间由两个大人住，但所有权属蒋洪宾”之约定，虽然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系蒋洪宾，但黄建华仍然享有部分房屋的占有、使用等两项权利。根据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的内容可知，国家对房屋拆迁的补偿安置既包含了对拆迁房屋本身价值的补偿，也包含了对占有、使用房屋的人员的安置补偿。拆迁补偿款中包含了黄建华等四人的住房货币安置费用（每人45000元），因此蒋洪宾应当支付黄建华货币安置费45000元。因国家实施的征收行为，将黄建华占有、使用的房屋拆除，黄建华原占有、使用房屋的权利受到了损害，故黄建华可以获得原占有、使用的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本案中，黄建华原居住的房屋占原拆迁房屋总面积的20%左右，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用1664235.04元，扣除住房货币安置费180000元，剩余1484235.0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基于双方特殊的亲情关系，兼顾公平原则，酌定黄建华基于房屋的占有、使用两项权利获得的补偿款为148423.50元（1484235.04元×20%×1/2）。综上，蒋洪宾应当支付黄建华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193423.50元（45000元+148423.50元）。
关于第三人蒋华述称其有权利分割本案讼争房屋，并自愿将其份额赠与黄建华。根据分家协议的约定，蒋华取得了部分房屋的所有权且已经获得了拆迁补偿，蒋华无权对蒋洪宾所有的房屋行使权利，故对蒋华的前述理由，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蒋洪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建华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193423.50元；
二、驳回黄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687元（缓交），由蒋洪宾负担10000元，黄建华负担7687元。
黄建华、蒋洪宾、刘会、蒋某某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因黄建华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赠与之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裁定终止本案审理。2017年8月25日，黄建华与蒋洪宾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7）渝03民终927号民事判决，撤销蒋兴洪、黄建华与蒋洪宾、蒋华于2011年1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一项中黄建华与蒋洪宾之间的房屋赠与协议。该判决生效后，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恢复本案诉讼。审理过程中，蒋洪宾、刘会、蒋某某于2017年10月24日书面申请撤回上诉。
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无争议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附表和《房屋拆迁奖励补助协议书》附表，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出庭证人蒋洪进、王清刚、吴登高的证实，黄建华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亦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于拆迁补偿款中以下款项的性质及归属没有争议：1、棺木搬迁费800元归黄建华所有；2、附属物补偿费90202.4元，除石水缸300元属于黄建华外，其余费用属蒋洪宾、刘会所有；3、农房风貌补助款129780元、违法违章建筑自行拆除费17050元、空调搬迁费200元，归蒋洪宾、刘会所有；4、按3875元/㎡、30㎡/人给付的安置住房补助费306000元，属于黄建华、蒋洪宾、刘会、蒋某某共有，由四人平均分割；5、签约搬迁补助费5000元是对按约搬迁户的奖励，黄建华、蒋洪宾、刘会、蒋某某均有权分割；6、其他补助14000元（含1000元/户的住宅搬迁补助费2000元，2400元/人的临时安置费9600元），由黄建华、蒋洪宾、刘会、蒋某某均等分割，该款黄建华已经领取2400元。7、住房货币安置费180000元，由黄建华、蒋洪宾、刘会、蒋某某四人均分，每人分得45000元。
双方对拆迁补偿款中有争议的款项为：1、房屋拆迁货币安置补偿（附表一）中住宅房屋补偿费146388元（243.98㎡，按600元/㎡补偿），房屋拆迁奖励补助（附表二）中的拆迁房屋补助费502119元（被拆房屋建筑面积共123.98㎡，按3875元/㎡补偿），该款是对1997年所建房屋的补偿。蒋洪宾提出此时他已经年满16周岁，靠自己的劳动为生，参与了房屋的修建，应当享有一定的产权份额，但黄建华予以否认；2、公路平层经营性房屋补助款272896元（公路平层经营性房屋面积104.96㎡，按2600元/㎡补偿）有争议，黄建华主张是对房屋的补偿，蒋洪宾、刘会主张是对经营者经营损失的补偿。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包含了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和临时安置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以及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助和奖励等不同性质的款项，故应当按照补偿款的性质分别予以分割。安置住房补助费306000元，住房货币安置费180000元，是对被安置人员的补助和安置，故由黄建华、蒋洪宾、刘会、蒋某某均等分割，每人应分得121500元。双方当事人对于棺木搬迁费800元、石水缸补偿费300元是对黄建华个人财产的补偿，农房风貌补助款129780元、违法违章建筑自行拆除费17050元、空调搬迁费200元、附属物补偿费89902.4元（已扣除石水缸款300元）是对蒋洪宾、刘会共有财产的补偿没有争议，故棺木搬迁费800元、石水缸补偿费300元，应归黄建华个人所有，农房风貌补助款129780元、违法违章建筑自行拆除费17050元、空调搬迁费200元，附属物补偿费89902.4元（已扣除石水缸款300元），应归蒋洪宾、刘会所有。签约搬迁补助费5000元，其他补助费14000元（含2400元/人的临时安置费），是对被安置人员按约搬迁的奖励和补助，应由黄建华、蒋洪宾、刘会、蒋某某平分，每人可分得4750元。公路平层经营性房屋补助款272896元，是对房屋经营者经营损失的补偿，应归经营人蒋洪宾、刘会所有。住宅房屋补偿费146388元、拆迁房屋补助费502119，是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应归房屋产权人所有，黄建华与蒋洪宾之间的赠与协议已被撤销,故该款应由黄建华与蒋洪宾平分,每人分得324253.5元。以上款项，黄建华共计应分得451603.5元，蒋洪宾、刘会、蒋某某共计应分得1212831.9元，黄建华已获得2400元，余剩的449203.5元，由蒋洪宾、刘会支付给黄建华。蒋洪宾在修建被拆迁房屋时虽然已年满16周岁，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出资的事实，故对蒋洪宾请求多分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原本无误，但因二审出现新事实，故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黄建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渝02**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
二、蒋洪宾、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建华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449203.5元；
三、驳回黄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87元（黄建华缓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7元（黄建华缓交），共计35374元，由上诉人黄建华负担15374元，由蒋洪宾、刘会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东一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