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潘伟，男，196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现在深圳经商。
上诉人（一审被告）：黎芳，女，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岳阳市北门渡口管理所职工。
以上两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春，湖南惠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渝，女，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南安市人，无业。
委托代理人：ＸＸ，湖南云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渝诉潘伟、黎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4日作出（2009）楼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黎芳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岳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月19日作出岳检民抗（2011）1号民事抗诉书，以原判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实体判决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1年3月30日作出（2011）岳中民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1年7月7日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2012）楼民三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潘伟、黎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潘伟、黎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春、王渝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3月，王渝向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3年2月以来，潘伟经人介绍向其陆续借款，用于到新疆经商。2004年2月28日两被告潘伟、黎芳与原告协商，以60万元的价格，向原告抵付位于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厦门路3号附3号房产一处。2006年6月21日被告向原告收回原有条据，并出具总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渝女士人民币总金额三百二十万元整（3200000.00），归还日期为二OO六年八月十五日前。（附：以前所有借据均作废）。”2007年4月19日被告以资金短缺为由要求延期还款，遂向原告出具借款确认书一份，载明“本人潘伟向王渝借款人民币三百二十万元整（3200000.00），由于资金短缺至今未还，本人在此确认。本人表示一旦有资金即刻偿还”，但被告到期未予偿还。鉴于两被告不但不按约还款，且有更换住址和通讯地址的恶意逃避债务行为。特诉诸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2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还款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保全、执行费用。
潘伟、黎芳答辩称，本案所涉的借款320万元实际上是为岳阳艾斯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阳艾斯克公司）的借款，且该借款中有一部分是高额利息。该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2）楼民三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查明，潘伟在新疆经商期间，自2003年开始陆续向王渝借款。双方于2004年2月28日经协商，潘伟以位于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厦门路3号附3号房产一处作价60万元以抵偿所欠原告部分借款。2006年6月21日，原、被告经结算后由潘伟向王渝出具了一份借据，内容为：“今借到王渝女士人民币总金额三百二十万元整（3200000.00），归还日期为二OO六年八月十五日前。（附：以前所有借据均作废）。”借款期限届满后，潘伟未还款。2007年4月19日，潘伟又向王渝出具了《借款确认书》一份：“本人潘伟向王渝借款人民币三百二十万元整（3200000.00），由于资金短缺至今未还，本人在此确认。本人表示一旦有资金即刻偿还”。次日，潘伟将11箱价值5万元的皮具质押在王渝处，王渝出具了收条。后被告再未还款，王渝即向法院提起诉讼。
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2）楼民三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认为：（一）本案债务人的确定。就本案证据看，岳阳艾斯克公司借款的数额为200万元，潘伟出具借款的数额是320万元，从证据形成的时间来看，岳阳艾斯克公司立据在前，潘伟立据在后，且其在立据后又于2007年4月19日进行了书面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对王渝提供潘伟出具的借据和借款确认书予以采信，潘伟系本案纠纷的债务人。（二）本案债务数额的确定。潘伟虽提供了岳阳艾斯克公司借款200万元的证据，拟证明其后出具的320万元借据即由该笔借款加上高额利息演变而来，之后潘伟仅提供了转让对李金山债权证据一份，对于其出具的320万元借款中是否含有高额利息，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且从岳阳市艾斯克公司所立借据中约定的利息和分红来推算，也无法得出其欠款320万元的结果。故被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认定被告所欠款项数额为320万元。至于被告质押于原告处的5万元皮具，可以依法在变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三）潘伟所欠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潘伟、黎芳对主张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负有举证义务，但在本案诉讼中，两被告未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认定诉争的债务属于潘伟、黎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潘伟、黎芳共同偿还原告王渝借款32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07年4月20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上述支付款项限被告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被告潘伟、黎芳承担。
潘伟、黎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过320万元。本案中，王渝除了借条之外，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向上诉人出借过一分钱。潘伟虽然于2006年6月21日向王渝出具了320万元借条，也是代表岳阳艾斯克公司出具的，潘伟个人并未向王渝借过钱。（二）潘伟出具的320万元的借条，是岳阳艾斯克公司于2003年2月向王渝借款200万元的本金加上高额利息转变而来，岳阳艾斯克公司于2003年借款时，约定每月归还利息和分红共计80万元，相当于40%的年息和分红。（三）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该笔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过程中，王渝出示了潘伟于2004年10月9日出具的借据，该借据载明潘伟借到王渝人民币380万元。王渝称该380万元借款系岳阳艾斯克公司于2003年向王渝借款200万元的本息结转而来。潘伟对王渝的陈述不持异议，但对借款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利息已经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本院二审认为，王渝出示的上述证据及其陈述，与本案中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双方借款关系的由来及实际借款数额。
综合一、二审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二审查明：2003年2月17日，岳阳艾斯克公司向王渝出具借据，约定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到期归还本金及利息共计210万元。另外出具借据附件一份，载明在前述借据约定的本息之外，另加分红70万元，借据期满一并归还。岳阳艾斯克公司于同日分别出具了30万元和170万元的收款收据。岳阳艾斯克公司收到200万元借款后，未按期归还。2004年10月9日，潘伟个人向王渝出具借据，载明潘伟借王渝人民币380万元，约定2004年10月30日以前偿还300万元，余款80万元在2004年12月20前偿还。王渝认可该笔380万元借款系岳阳艾斯克公司于2003年2月向王渝借款200万元的本息结转而来。2006年6月21日，潘伟、李金山、王渝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潘伟将其对李金山享有的61万元债权转让给王渝。同年6月24日，王渝作为甲方，与乙方新疆兴盛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王渝由潘伟所得债权61万元由乙方分期给付，乙方将其三套自建住宅及一批设备作为质押，如乙方在2006年8月30日前不能还清欠款，甲方有权处置质押物。后因新疆兴盛实业有限公司未还清债务，王渝依法取得了一套质押房产的产权，并已办理产权证。2006年6月21日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当天，潘伟向王渝另行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渝女士人民币总金额三百贰拾万元整，归还日期为2006年8月15日前。（附：以前所有借条均作废）”。还款期限届满后，潘伟未还款。2007年4月19日，潘伟又向王渝出具了《借款确认书》一份：“本人潘伟向王渝借款人民币三百二十万元整（3200000.00），由于资金短缺至今未还，本人在此确认。本人表示一旦有资金即刻偿还”。次日，潘伟将11箱价值5万元的皮具质押在王渝处，王渝出具了收条，载明其可以变卖处理皮具。后潘伟未再还款。
另查明，潘伟、黎芳原系夫妻，两人于1991年6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07年9月14日在岳阳市岳阳楼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岳阳艾斯克公司系潘伟、金德磷于2001年3月7日共同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现该公司已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债务人是岳阳艾斯克公司还是潘伟？（二）本案实际债务数额如何确定？（三）本案债务能否认定为夫妻双方共同债务？
第一，从本案债务形成情况看，首先是岳阳艾斯克公司于2003年2月向王渝借款200万元，因该公司未按时还款，后由潘伟个人于2004年10月向王渝另行出具借条。在本院二审期间，王渝本人亦表示潘伟的借款系原岳阳艾斯克公司借款的本息结转而来。鉴于岳阳艾斯克公司原系潘伟与他人共同设立，且潘伟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则潘伟向王渝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视为潘伟自愿承接岳阳艾斯克公司债务的行为。此一行为，亦得到了债权人王渝的认可，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本案债务人已由岳阳艾斯克公司变更为潘伟。
第二，关于本案债务数额，根据岳阳艾斯克公司2003年2月借款情况看，实际向王渝借款200万元。至2004年10月潘伟自愿承接前述债务并另行出具380万元的借据，但王渝并未向潘伟发放380万元的借款，该笔380万元的数额，实际是原岳阳艾斯克公司借款200万元的本息结转而来。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就借款利率作出明确约定，但综合岳阳艾斯克公司出具的借据及附件以及潘伟重新出具380万元借据的行为看，应视为潘伟和王渝对借款是约定了利率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以及第八条第二款“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6条规定计息”的规定，本案债务始于2003年2月，至潘伟2004年10月承接债务并出具380万元借据，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03年短期贷款利率5.31%的标准计算，足以说明双方约定的借贷利率已明显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潘伟于2004年10月承接的此前岳阳艾斯克公司向王渝借款200万元的的利率，只能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来界定。自2003年2月17日至2004年10月9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31%的四倍计算，200万元借款本息合计为2708000元。至2006年6月21日，潘伟、王渝经结算后，清偿61万元，由潘伟另行出具320万元的借据。因该320万元是以原380万元为基数扣抵61万元后计算而来，而本院对于潘伟出具的380万元借款数额已不予认可，并已另行计算出潘伟至2004年10月9日的借款本息合计应为2708000元。故对于潘伟于2006年6月21日出具的320万元借据亦不予认可，潘伟与王渝经结算清偿的61万元，应视为偿还的利息。自2004年10月9日起，潘伟、王渝并未就借款利率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对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自2004年10月9日起应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以上债务，应扣除经债务转让清偿的61万元以及潘伟质押在王渝处的皮具折抵作价的5万元，合计为2048000元。
第三，关于本案债务能否认定为潘伟、黎芳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所涉债务虽来源于岳阳艾斯克公司向王渝的借款，但潘伟自愿承接该笔债务的行为发生在潘伟与黎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潘伟、黎芳认为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现潘伟、黎芳未能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为潘伟、黎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潘伟、黎芳关于本案借款系岳阳艾斯克公司所欠，潘伟出具借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债务与两上诉人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两上诉人关于本案所涉债务涉及高额利息，超出部分不应保护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由潘伟、黎芳共同偿还王渝20480**元，并以借款2000000元为基数，自2004年10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上述给付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合计64800元，由潘伟、王渝承担45360元，由王渝承担19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强斌
审判员 胡中岳
审判员 许震鹏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肖芝乐
附相关法条、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第八条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